这小子绝对是被高手指导过。 道某人继续看了两盘棋,他大致判断出小绿毛的真实棋力,他大约已经触碰到职业棋手的门槛,但也仅限于此。 作为一个老牌教练,他深知棋手心性远比棋手真实棋力更为重要,就拿他所认识的几位老牌二级棋士来说,他们其实并不弱。有些还能在全运会,全国比赛上下出几手惊天妙棋,但他们之所以卡在二级棋士段位,就因为他们心性不足。有的人遇弱则强,遇强则弱,有的人太害怕失败,导致与高段位棋手对局,自己布局的“稳重”却成为了破绽。 而绿毛小子,他的心性缺点也一目了然,他虽然染着一头和社会格格不入的绿毛,但他的心性却有些懦弱,至少在棋盘上来说,他的杀伐力不足。 这也有可能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小城虽说是城,但小城也始终避免不了时代的淘汰性。 这十几年来,不仅他在逃,很多和他一样的中年人都在“逃”。他们渴望更多的生存晋升空间,也渴望着更高的收入。而小城却始终难以满足人与时代相差的欲望,这也导致很多孩子的生长环境都不太好。 有时候道某人觉得教育资源的差距更多的还是育人的差距,很多老师都觉得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挣大钱买好车买好房子,但总是忽略是读书的目的不光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还有的就是让自己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很多辍学的孩子正是因为自己并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才会放弃读书,很多辍学的孩子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既然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挣钱,那还不如提前进入社会早点挣钱。 他们也其实并不笨,也并不傻,只是在他们那个年纪,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果不其然,围观的年轻人也多了起来,他们也看着对局,讨论着这两个年轻人谁更厉害。 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道某人也渐渐了解了这两个人。小绿毛和小红毛居然是亲兄弟,小红毛是哥哥,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患上了严重的小儿麻痹,走路都有问题,而小绿毛是弟弟,平时总是照顾着哥哥。 二人的父母都是民工,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城里建筑队到处漂泊,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回来住上几天。 而小绿毛和小红毛上完了初中之后就没有继续念了,小绿毛去了附近大城市打工了几年工,然后又因为哥们义气打架被开除,漂泊了一年后又回到了小城。而小红毛则是因为身体原因,一直留在小城自学计算机,平时靠着散活维持着生活。 对于他们的故事,很简单也很平凡,甚至有些无趣,但他们的故事却又是很多小城小镇年轻人身上的缩影。 若是放在两三年前,道某人遇见这兄弟两或许还会有着恻隐之心,想着去拉一把,把这两个孩子引上他所认为的“正道”上。 可放在现在,他除了有些感触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工作事业上的失败,还有莫名的抛弃感,也让他现在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或许也是因为道某人一直在围观的原因,有几个年轻人起哄,让道某人上去杀上一局。 当然道某人也看出他们的起哄善意多于恶意,他也没有拒绝,上去正儿八经的“杀”上了一盘。 这一盘棋,他没有留手,差点给对面剃了一个“光头”。直到最后将军,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分。 明明他的对手只是一个少年,自己为何不能让上几手? 莫名的愧疚感又涌上了道某人的心头,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这剃光头的行为不仅没有激怒对手,反而还得到了对手的赞许。 这也让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患有小儿麻痹的小红毛,他好像过分在意了他的弟弟,没有好好的观察着这个身残志坚的小男孩。 “再来一把!”道某人主动的发起了挑战,小红毛没有拒绝,反而很是兴奋。 这一把棋下的很慢,布局也多了几分试探,当然为了更好的了解对手,他在中局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个破绽。 这个破绽挺有意思的,不同于传统的送子破绽,这个破绽在五六十年代被称之为“劣手”破绽。 这是一种早已淘汰于历史的指导棋思路,主要考验对手的取舍能力。 也是最难判定的破绽。 毕竟,这种“劣手”破绽不像其他破绽一样,只要吃了,就会引起己方一系列不良反应。 而是吃了之后,对面必须要转变思路,不然才会引起一系列不良反应。 这种“劣手”破绽更像是把双刃剑,对于思路敏捷的强者来说,是助力,而对于思路心性较差的选手来说,则是地狱。 而也因为“双刃剑”的原因,这种“劣手”破绽才会被历史还有时代所淘汰。 看着道某人摆出了这个破绽,他身边棋力更高的绿毛弟弟,明显有些心动,他眼神死死盯着这个破绽,嘴唇不止颤抖,似乎想给身旁的哥哥一些建议,但他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 而哥哥也似乎察觉到下一步棋就是这盘棋的转折点,他思索了许久,最后没有管这个破绽,根据自己的节奏落子。 道某人望着哥哥这样的选择有些失望,不过想想对面棋手的年纪,倒也释然了。 当初自己指导残障人士象棋队时,基本上很多年纪比他大,棋力比他高的选手,在面对着“劣手”破绽时,也是大多都是选择逃避。 逃避并不可耻,因为普通人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也本来就不好,一步错的下场往往就是步步错,永世不得翻生。 然而,在道某人平复完心情打算快速结束比赛时,红毛哥哥走出了一步像是“东施效颦”的棋,而这步棋正是道某人刚刚走出的“劣手”破绽。 望着这一手有些“画蛇添足”的布局,道某人不免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勇气可嘉!” 这是道某人从业象棋教育多年以来,第一次对后辈这样评价,也是他之前三十多年失败人生的最后评价。 勇气可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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