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食于野_第61章 六十一:疑似暴露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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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笑意立马凝固大半,
果然是骗不过这个老狐狸,我暗自思考着是否能向表哥透露此事,一刻后我的答案是——
绝!对!不!行!
于是我伏低做小,堆了满脸的讨好,“哎呀,表哥,就是一些小玩意儿,不方便拿出来的。”
他一边享受我的低姿态,一边靠在椅子上,“小玩意儿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难道曼姨他们也不知道?”
我努着嘴点头,
他皱了皱鼻头,“这味道怎么怪怪的?臭的很,你不会又养了什么兔子鸭子吧!”
我迟疑地发出一串声音,然后表情恳切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害,兔子有什么不能看的,你以前那只兔子要不是我时常帮喂着,早就饿死了,我看看去。”
我大喝一声,
“站住!”
然后用身躯堵在门口,望着表哥,语气比刚才拔高几度,
“你还提!我那兔子要不是你跟我爹打小报告能被丢出去吗?现在还想干嘛!我就不给你看,你走你走!”
他一边被我推着踉跄着往外,一边试图反驳,
“你从前那兔子味道太重了,我不说你还真以为你爹不知道啊,哎,哎,哎,别推,不看就不看嘛,翻什么旧账,哎呀——,我水都还没喝完,让我喝完我再走,”
我一把把门关上,听他在门外嘟囔几句有的没的后便没了声音。
靠着门静默片刻,我才露头确定一下表哥真的走了,闪进房内。
闫二还是刚才的姿势,靠在那儿,看来真的不能继续留他在这里了,养兔子这个拙劣的谎话原本就是仗着家人对我的包容暂时没被戳穿,又怎么可能一直瞒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闫二先说话了,
“我该是时候离开了,”
我听完这话没接,把那盆粉牡丹抱在桌上,给盆下续上一些水,然后才面向他,
“嗯,我知道你可以去哪儿了。”
霁芳阁依旧是日夜响着各种令人迷醉的声音,女人半真半假的笑声,酒杯玉盘清脆的撞击声,丝弦笛铃,交织着温暖的灯光,让它看起来更像名副其实的“温柔乡”。
玉蔷正打了个呵欠,撑着头看着闫二,睁着眼睛问我,
“他就是闫家公子吗?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提这个名字了。”
我一边向玉蔷解释,一边看向闫二微微皱起的眉头。
玉蔷的反应和我猜想的一样,她对那些流言并无触动,反而对闫二本人比较感兴趣,闫府的罪名是通敌和收受贿赂,无论哪一条都触犯了古阳百姓的底线,哪怕闫二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冠上这个姓,那都是祸患和流言的来源。闫二想继续呆在古阳,便得隐姓埋名,否则便有看不尽的白眼和受不完的唾沫星子。
若说在我认识的人里谁能待闫二如常人,那玉蔷必是其一。
玉蔷问了他好些问题,闫二面无表情地简短回答了一些,
她转过头对我说,带着天真的眼神,“闫公子看起来不善言辞啊,不过没事,以后熟悉了便会好些吧。“”
我尴尬一笑,“是啊是啊。”
他哪是不善言辞,你问的这些问题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啊,
闫二没直接翻脸都是好的了。
“不过为什么要给闫公子做面具,是因为这道疤吗?”
她仔细地观察闫二的脸,
我点头,表情认真了些,
玉蔷是霁芳阁琴师,但没人知道她还会一手易容化妆的妙术,在玉蔷十岁时,霁芳阁里来了一批新的女孩子,新来的总是要被管教得厉害,饭食又常被克扣,过得很辛苦,里面有一个女孩子和玉蔷一般大,却瘦骨嶙峋,皮包骨头,常常面露饥色,让人怀疑是否能长过及笄之年,然而令人惊讶地是,她却是那批女孩子中间唯一一个成功逃跑的人,气得妈妈将下人狠狠打骂了一顿。
那个女孩便有一手改头换面的绝技,玉蔷偷偷给她送吃的,两人逐渐熟识,便将这法子交给了玉蔷,玉蔷给我演示过,她画了一张薄薄的面具,一上脸,竟和我长得是一模一样,只是神情话语还是原来样子,我便说着,哪天霁芳阁倒闭了,她便是在街头表演卖艺也能过活。只是想等到霁芳阁倒闭,那得古阳的有钱人都死绝了才有可能。
“交给我吧,这条疤很容易修复的,保准闫公子的脸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看见闫二又闭嘴了。
直到这时,闫二的眼睛里才有了些闪动的东西,但很快暗淡下去,接下来他的话让玉蔷感到意外,
“如果可以真的可以,这位姑娘,请直接帮我换一张脸吧,”
“你想换一张什么样的?”玉蔷忍不住问道,
闫二原来的脸很是俊美,由于本人长相一般,便格外注意他人的外貌,方云山的脸若说像山间林鹿般清雅,闫二的脸便像灵动的狐狸,但无论哪种,都是我求不来的深邃骨相,哪怕有一道疤,也不影响好看,至少我就能接受。
他抬起头,却没有看向房里任何一个人,嘴里吐出几个字,
“一张平凡的脸。”
我捂胸喘大气,天哪,为什么想要变美的人不能得偿所愿,原本拥有美貌的人却甘愿有一张平凡的脸啊——,
不如把我的脸给你吧,玉蔷,我想变好看啊,给我换一张艳绝天下的面具!!
我还沉浸在震撼和说不出的嫉妒中,
玉蔷却犯难了,这照着模子画她倒是拿手,这平凡的脸...
“我先试试看,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脸才算是平凡,闫公子可以先在我这住下,哎呀,闫公子叫起来有些别扭,我能和子絮一样叫你闫二吗?”
闫二回神,点头。
玉蔷这才转头问我,“什么才叫平凡的脸啊子絮?”
这可真是问对人了,在场怕是只有我才能亲自示范什么叫“平凡”。
多看看我的脸,或许就有灵感了,
也难怪她会犯难,玉蔷原本就生得极好,而身为古阳最负盛名的青楼,霁芳阁里又有哪个舞娘歌女面相不好看,而那些臃肿的富豪们在她眼中便是看着就恶心,不是平凡,
我只好提议道,“或许把鼻子画低一点,眼睛画小一点,脸画大一些在?你先试试,不合适再换便是。”
于是闫二便暂时留在了霁芳阁,玉蔷的房间比我大多了,便是外间就抵得上我整个房间的大小。收留一个闫二绰绰有余,更何况玉蔷平日不要人打扰,除了阁主和关系好点的姐妹来访,也是幽静。
接连几日,我不由地都在玉蔷把面具贴在闫二脸上后配合的轻轻的哇一声,
哪怕面具已经比不上闫二原本那张脸了,但一个人的气质很难消失,闫二的脸依旧是令人心动的模样,
“怎么样?”玉蔷问道,
我疯狂点头,
闫二捂着伤口残忍地缓缓摇头,
玉蔷噘着嘴,
“材料用完了,要再画得再等好几天呢。”
我挪到闫二旁边,好言商量道,
“这张脸我感觉还不错啊,和原来一点也不一样,没人认得出来。”
闫二鼻腔轻轻出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倒是执着,
搞不明白这人在想些什么?我也没那个胆子,不敢多问,只好作罢。
玉蔷拿着丢弃的面具和水盆关上门,
闫二的眼睛才落在我身上,他侧着身子,只有脸对着我,犹豫一番,依旧问出来,
“千姑娘。”
我下意识应了一声,
“为何,要一直帮我?”
但凡是个正常人,大概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吧,我冷静地回视他,轻声道,
“若我和其他人一样侮辱你,你是不是又会问我为什么要害你,人和人之间,不是帮就是害,其实很少有第三种可能,而刚好我做了另一个选择,我选了帮你而已。”
听见这个回答的闫二皱了皱眉,不知是怀疑还是其他,但他的视线移开了,
半晌,
“多谢。”
“这话我听过了。”
闫二不知在想什么,又是沉默。
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刚准备把玉蔷桌上一颗圆滚滚的葡萄塞进嘴里,
对面这人声音冷静而轻缓,冷不防来了句,
“你看上了我的脸?”
哈?
哈?
咕噜噜,
葡萄径直滚到地下去了。
闫二的表情像是在认真分析,没有像开玩笑的神色。
“所以,你才不希望我戴一张平凡的面具。但我的脸已经坏了。”
我震惊地望着他,
震惊地把捡起来的葡萄用袖子擦擦,
又震惊地塞进嘴里,只是动作略显迟缓,
我就是震惊本人,
还真没想到闫二会往这方面想,尽管这样一听,我竟也觉得合情合理,
“呃,这个吧,哈?我并没有那意思,虽然你的脸也挺好看的,不不,那个,,,”
我被闫二的猜测震惊到的语无伦次,在他眼中,更像是被戳穿后的拙劣掩饰一样。
他的手指在鼻梁处的微浅疤痕处停下,像是在问我,又像自言自语,
“是吗?我的脸还能看吗?”
闫二手及之处是刀痕最深之处,因为高耸的鼻梁上明显凹进一块,原本挺直的弧度多了一道突然的断崖,褐色的疤痕贯穿左额和右颊,那一刀,狠辣而熟练。
听说附近山匪脸上也会有类似的凶悍的疤痕,出来打劫的时候双刀一提,一身灭神杀鬼的煞气,但在闫二身上,看不出一点煞气,闫二的眼睛,有过痛苦和绝望,但就是没有凶狠,谁都觉得那是他跌下高门的烙印,是耻辱,吸食着他的骄傲和生命。
但是!
这我就不乐意了,论看人五官长相,我自认可不是平凡之辈,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五官大多小巧,最重皮肉之美,所以疤痕对女子来说就像变老一样是洪水猛兽,而男人五官偏硬朗,骨骼之美高于皮肉,多条疤又算的了什么,不过是做不了从前那个娇嫩的贵公子罢了,”
话及此,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方云山那张同样比女人还要白嫩的脸,不禁咬牙,
“再说了,也不是谁都看得惯那种白面公子的。”
闫二看着我的脸色几番变幻更加迷惑了,我赶紧打岔,
“你一天到晚别想些奇怪的东西了,还是静心休息吧,我先离开了,有空再来看你。”
没想到再去霁芳阁已经是五天后的事,那天刚回家,
爹收到一封信,刚看了封皮就去找了姑父,果然姑父手中也有一封,
我伸远脖子看见两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字迹有些潦草,上面就两个字,
“燕归。”
我眼珠在两人身上滚了一圈,有些莫名紧张问道,“谁寄的?”
爹这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我,紧蹙的眉头强行展开,
“啊,是爹和你姑父过去的旧友,这几天可能要出趟远门去探望他。”
姑父点点头,把信收好,转身对侍从吩咐,
“去把公子叫回来。”
侍从恭敬地退下,
“表哥也要去吗?”我问道,
姑父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我和你爹两个老骨头也需要年轻人照顾,正好你表哥放假也能多陪陪我们。”
等到爹离开姑父家,回去收拾行李,我想了想对爹说,“我也能去吗?”
爹犹豫了会儿,还没回答,娘放下手中叠好的衣服,
“你跟着去干什么,你爹是去探望朋友,那地方又远又偏僻的,你也没个熟悉人。”
“就是远才想去嘛,我都没有出过远门。”
一看爹娘的表情都不愿意我跟去,我赖在椅子里,
“为什么表哥都可以去,我怎么就不能去了,他不是也和我一样不认识爹的朋友。”
爹娘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爹也坐下,好言好语道,
“你表哥是男子,路上方便,你跟着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我们可是骑马去。”
我斜看爹一眼,“骑多久?”
爹手掌撑起膝头,“路上不停也得一天一夜。”
别说马,我连牛都没骑过,小时候过家家倒是骑过二宝,二宝是隔壁养得黄狗子。我翻身一个猛子落在它背上,二宝嗷呜一声哀嚎,四脚贴在地上。把二宝的主人心疼坏了,但由于刚输了我两串糖葫芦,一句话也不敢劝。
爹拍拍我的头,“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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