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车上跑出来,小姑娘的吉他也摔坏了。孟锦桂刚才跟人打架,衣服也撕破了,两人狼狈不堪。
孟锦桂很不好意思地对小姑娘说:“不好意思,害得你的吉他都被摔坏了,还跟我跳车。”
小姑娘说:“我也要谢谢你帮我打那些流氓呀,我们两人扯平了。”
“那咱们这样怎么办?接下来往哪里去?”孟锦桂自己倒没了主意。
“算了,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一晚吧。你看咱们这个样子,简直狼狈惨了。”小姑娘这一说,再看看两人的身上和脸上,简直跟流浪汉没有区别了。
沿着铁路线,两人黑灯瞎火的走了一阵,终于看见一个亮着灯的小镇。
还好,两人身上的钱还在。找了个小旅馆,服务员问:“身份证?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一间”,小姑娘说。
与此同时,孟锦桂回答:“两间。”
“究竟是一间还是两间?开一间房的话,除了身份证还要结婚证呢。”服务员说。
“两间。”孟锦桂说。
服务员边对照着身份证给他们两人登记,边对小姑娘说:“我看你们身份证也不是一个地方的,看你们的年龄也不像是小两口,小姑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也必须告诉你吗?”小姑娘有些倔,觉得服务员有些多管闲事。
“我是怕你上当受骗。现在的骗子多得很,小姑娘你可要当心呀。”服务员说。
“知道了。”小姑娘夺过身份证,拿过房门的钥匙对服务员说。
两人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
不过一会儿,小姑娘还是敲开了孟锦桂的房门,钻进他的屋内。
看样子,她是刚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皂味道。
她对孟锦桂说:“我还是有些害怕,今晚就在你房间睡好吗?”
孟锦桂说:“这样不好吧,咱们在一起,万一遇到警察查房,本来没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小姑娘眼泪巴巴的望着孟锦桂说:“我真的有些害怕再遇到那些流氓。”
孟锦桂一见姑娘流泪,心就软了,说:“这样吧,你去把铺盖和枕头拿过来,你睡床,我睡地下。”
小姑娘马上回到房间拿来铺盖和枕头,孟锦桂铺在地上,让小姑娘睡在床上。两人就这样聊着天。
小姑娘告诉孟锦桂,自己的名字叫做段丽蓉,父亲是湖南下边一个小县的局长,母亲是县财政局的一个科员,对自己从小管得很严。但是自己高中成绩一直处于中等,要考上父母理想的大学,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段丽蓉从小就喜欢音乐,所以一直想考中央音乐学院。但她父亲是个老顽固,说什么那些唱歌的跟古时候的戏子没有区别,都是戏子无情,坚决不同意段丽蓉从艺。
段丽蓉这才偷跑了出来,路上遇到了孟锦桂,才有了前面的故事。
段丽蓉说:“孟哥,我知道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能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吗?”
孟锦桂说着自己的故事,口中云淡风轻看似无所谓,心中却非常痛苦。
段丽蓉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时。再说了,哪个少女又不崇拜英雄呢,听到孟锦桂的故事,孟锦桂还没有哭,段丽蓉却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孟锦桂问段丽蓉:“你还是要到北京去参加艺术考试吗?”
段丽蓉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到了北京参加了艺术考试,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老家参加高考呀。我父母肯定还是不同意我考的。”
孟锦桂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只有安慰她说:“说不定你到北京后,考得好,回去后父母就想通了支持你呢。”
段丽蓉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才好哦,不过,我觉得太难了。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孟锦桂说:“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我肯定不能回西川了,那个死老头肯定报了案,回去肯定就要被抓去坐牢。我可能就这样浪迹天涯了。”
段丽蓉说:“孟哥,你陪我去北京吧,有你在身边,我感到很踏实很安全。”
孟锦桂觉得自己反正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就说:“好呀,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就去看看北京天安门吧,以前还只是从书本和画报上看到过呢。”
两人就这样一直聊,聊着聊着,不觉天已经亮了起来。
早上起来,两人打听了从镇上的长途汽车站的位置,退了房,买了去市里的车票。只有市里才有到北京的长途汽车。
那时的长途汽车,很多还没有走高速路,一路慢吞吞的,又走了好几天,终于到了北京。
孟锦桂跟段丽蓉又是一路问着,找到了中央音乐学院,来参加艺术培训等待艺术考试的人,把那一带的小宾馆和民房都租完了。
有人听说段丽蓉是来参加考前培训的,就带他们去了一个民房,里面已经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人在学习,说是请的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在教,费用还很高,要三千多。
段丽蓉和孟锦桂身上的钱一路也用了不少,两人凑起来也不够。
段丽蓉说:“孟哥,咱们不学了。这么多钱,咱们根本拿不出来,而且除了学费,还要生活费和住宿费呢。”
孟锦桂也是没有办法。但他看得出来,段丽蓉对音乐的热爱,非常想学习,参加考试。于是,他对段丽蓉说:“小蓉,咱们先找地方住下来,再想办法吧。”
两人找了一个很偏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地下室,先安顿下来。可是,钱从哪里来呢,孟锦桂心里也是没有底。自己出了这一档子事,自然不敢跟家里和熟悉的人借钱,那样不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了吗?
孟锦桂让段丽蓉自己一个人在家,先根据自己买的书自学着,他想出去看看有什么能挣钱的地方没。
北京天大地大,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孟锦桂接连走了好多个地方去找工作,都吃了闭门羹,要么就是没有大学毕业证被拦在门外,要么就是自己的专业跟人家招聘的不对口,总之,看到人家都能找到工作,可是自己就是没有一家单位要。
孟锦桂把能买的报纸都买了,每天就在报纸的中缝和招聘专版上找工作,去一处就勾一处。终于,一家新成立的商贸公司要招聘业务员,没有底薪,但是只要签了合同拿到货款,马上就有提成。
这家公司租了一个宾馆的房间当办公室,老板就住在房间内,然后又找了一个很远很破旧的地方作为仓库。卖的东西也都是些从各个厂里收购来的尾货,因为便宜,所以门槛也不高。
孟锦桂也是走投无路了,老板见他长得还算帅气,而且有文化,就对他说:“你就负责电池这一块的销售,每天除了提成之外,我再额外给你20元钱的车费和生活费。”
孟锦桂想,反正自己每天也要到处找工作,不如“骑着马儿找马”,万一能卖出去一些,自己就不会坐吃山空了。
从那以后,孟锦桂每天就背着一书包的电池,走街串巷地推销。他主要推销给那些小门市和超市,一版电池四个,卖5元,他能提1元。
孟锦桂也没有想到,刚开始自己每天就能卖一两百元,每天都能拿到二三十元的提成,加上老板给的补助,每天也有至少也有四五十元进账了。他的兴趣也提高了,渐渐的也找到了一些门路。
以后,他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在后座上加了一个箱子,装的全是电池,还有老板卖的其他东西,比如劳保手套、乡镇小厂生产的袜子等等小物件。因为他跑得勤快,昨天跑过的小店,他今天一定再去一次,问问人家卖得怎么样了,缺货了就赶紧补上。见人家店主忙不赢,也主动帮忙搬货,招呼客人。他的销售状况越来越好,有时候一天要卖一两千元的货物。
而且,那些小店的老板跟他熟悉了以后,还主动帮他推介其他的小店,也请他帮忙进一些货物,孟锦桂自己到成了一个中间商了,收入也是越来越高。
这样过了半个月,孟锦桂和段丽蓉凑了凑手中的钱,交学费是没有问题了。就让段丽蓉去报了名,参加了培训。
至于租房子和生活费,孟锦桂自己也有了把握,自己能挣回这个钱来。
商贸公司的老板见孟锦桂的成绩越来越好,也非常高兴。这天,他非要拉着孟锦桂请他吃饭。
就在宾馆楼下的一家四川小餐馆,两人点了一份回锅肉、一份青椒肉丝,一人一瓶啤酒喝了起来。
老板问他:“小孟,有没有兴趣,咱哥俩一起做这个公司?”
孟锦桂说:“老大,跑跑推销,我勉强还行,做公司,咱一没钱入股,二没资源货源,怎么一起做?”
老板说:“小孟,我看你不是一般的人才,今后肯定会挣大钱的。老实说,你也看到了,我这个商贸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无外乎我从各省的一些小乡镇企业去收购一些他们卖不掉的东西,运到北京来,这里毕竟人口多,市场大一些。我自己跑市场,肯定不如你。但是找货源的门路,我比你关系网络多。以后这样,我去找门路找便宜的货源,你来负责销售,利润咱俩六四分。毕竟我还要垫一点本钱。你看怎么样?”
孟锦桂知道,老板所谓的垫本钱其实无外乎就是运费和仓库的房租,那些货有的根本就不用钱,这一批货拉完,说不定那些小厂就已经倒闭了,连付钱都找不到人了。
但是,人家给自己面儿,自己不能不兜着。在北京,毕竟是人家给了自己第一口饭吃,自己可不能翘辫子,忘恩负义。
孟锦桂说:“老大,你这样说我可就不敢做了。在北京,是您第一个给我工作,给我一口饭吃,我不能这时候装大,你如果看得起我孟锦桂,我就跟你合作,不过分成我只要两成。销售上,我去组织人来跑市场。”
老板说:“两成的话,有些亏你。这样,我也看出你今后是个做大事的人,我给你三成。”
孟锦桂再推辞也不好,爽快地答应:“好。就这样说定了。”
老板是个浙江人,原来也是在一个县的公务员岗位,辞职出来创业的。在他的老家,他的关系网络很宽。两人联手之后,孟锦桂不再是走街串巷单干的小业务员了,他招聘了几个业务员。
孟锦桂招业务员的方式有些独特,他不打广告,专门在那些桥洞、地下通道和烂尾楼里去找那些流浪汉,只要身体健康,愿意跟他干的,他就带他们先吃一顿饱饭,再带他们去泡个澡,理了发,换上一身新衣服。
孟锦桂给他们租了一个地下室,虽然狭窄一些,但是毕竟有了正式安家的地方,又包了他们一天三餐的生活,然后作了简单的岗前培训,就让他们出去跑销售了。
对这些业务员,孟锦桂却不当天提成,因为有吃有喝有住的,给了钱,这些人可能心就变了。孟锦桂采取了小组竞赛的办法,只要完成了销售基础任务,每个月就有150元的工资,然后,又分阶梯进行奖励,如果能冲到最高的销售额,到手的钱能有差不多2000元。
这些流浪汉都是文化程度不高,在北京不好找工作的人,这样的刺激之下,他们怎么能不卖命的跑业务。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老板和孟锦桂一算账,就是孟锦桂也分了五六万块钱。老板更是高兴得很,又请孟锦桂到好地方搓了一顿,说:“小孟,你简直就是我的财星。看来我们的合作是对了的。以后,你只管做好销售,我们的财运还会滚滚而来的。”
孟锦桂也很高兴,这下解决了自己的生存问题,关键是就连段丽蓉的学习费都搞定了。他决定给段丽蓉在中央音乐学院请一个专门的老师,给她上一些小课,这样,保证她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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