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年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迟疑地点点头,“啊,是啊,怎么了吗?”他问,又想到什么,瞪大眼睛连忙开口:“学霸,你别想太多,这个钱本来就是要我出的,是我害你受的伤,别说出钱,你想打回我一顿都行。”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可鉴于早上那个三明治的钱,他还是先把话说清楚了。
可他想,不会真有人傻到这种地步吧?
学霸这智商看着也不像这么傻的人啊。
连这钱都要还给他?
赵瑞年确实想多了。
程愉压根就没钱还给他。
她只是有些担心,赵瑞年也才十六岁,一下子花了好几百块钱,会不会回家被家里的人骂?
可看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去,她就讲不出什么了。
因为这件事是意外,而且程愉这个当事人一直坚持说没事,赵瑞年的态度也很积极,班主任看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学霸,给你补脑。”一大早,赵瑞年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饮料给她。
自从她被球砸到脑袋后,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给她带饮料了,每天都是同一句话。
程愉看着桌上那瓶‘六个核桃’的饮料,眉头终于轻皱了一下,“我说了不用。”
“那不行,你这么金贵的脑子,以后可是要为校争光的,必须补,我妈说过,缺啥补啥。”赵瑞年不以为意,翻出课本来。
“那我觉得你才是更应该喝的那个人。”乔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毫不留情损了一声。
言下之意,没脑子的是你。
赵瑞年恶狠狠瞪了眼他,“滚回你位置去吧。”
乔绘也不管他,绕去跟别人唠嗑。
“我不喜欢核桃,你别给我带了。”程愉淡声道。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都给你带。”不比对乔绘的态度,因为对程愉有愧,他都自觉放好语气。
“我什么都不要,我伤已经好了。”程愉知道他心里抱歉,但是她真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也不喜欢别人拿东西给自己。
赵瑞年看着她已经消肿恢复正常肤色的额头,此时心里那点歉意才终于消散,仗着这几天和她都有搭话,他侧坐着,支着下巴看她。
“学霸,我可算听你讲完整的一句话了。”他嘀咕着,觉得这人声音也挺好听的,就是每次都把话缩到最简,甚至有时候连话也不回,跟他家里那二哥的德行有的一比。
“对了,这周六我和班里几个同学打算去外面玩玩,学霸你要不要一起?”
程愉摇头拒绝。
要是往常,赵瑞年肯定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可大概是这几天程愉都有跟他讲一两句话的原因,让他产生一种他们关系还算可以的错觉,他没放弃的继续邀约道:“就一起去嘛,临江路那边新开了一个超大的电玩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啊。”
“不去。”此刻她的声线已经有点冷了,赵瑞年愣是没听出来,依旧追着问。
“为什么?你这周有什么事吗?那没关系啊,我跟他们说一下,我们可以下下周去。”
程愉紧抿唇,不想理他了,可眼前的人又轻轻敲了两下她的桌子,显然在等着她的回答。
程愉不明白,她已经拒绝两次了,意思应该很明确的,他为什么非要追着问。
“我说了我不去。”她抬起头,眉头轻蹙,看向赵瑞年的眼里还带着冷意,“你听不懂吗。”
赵瑞年一愣。
程愉说话都不看人的,仿佛连抬头看一眼跟她说话的人都懒,这还是第一次,他看清了她的眼神。
冷漠又带着刺。
让人看了就不是很舒服。
以前他只是觉得这同学太内向太安静不懂交朋友,现在看来,或许根本就是她自己不想跟人有接触。
赵瑞年脸色变了变,总算知道自己又讨人厌了,可是他也没什么恶意啊,她为什么老是要一副拒人之千里之外的模样。
算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
“听懂了,抱歉。”他沉声道,转回去摆正了身体。
直到这学期结束,赵瑞年都没再跟她讲过话了。
*
寒假过得飞快,赵瑞年感觉自己眼一闭,再一睁眼,人又回到了这教室里了。
二月份天气尚未回暖,年过后还带着冷空气,教室里的人个个衣服外套裹得紧紧,赵瑞年就不一样了,吊儿郎当就穿件卫衣,校服外套还扔在了一旁。
“小伙子身子骨就是好。”新学期,乔绘换了个位置,挪到了赵瑞年旁边的位置来,方便随时随地损他。
就当他这句话是夸他,赵瑞年瞥了他一眼,“那是,衣服新买的,好看吧。”他说后,又摇了摇头,“也不是衣服好看,是我人好看,才衬托出衣服好看的。”
“……”
平心而论,赵瑞年发育快,个子高,一张脸棱角分明的,笑起来特别阳光,而且加上他性格大大咧咧,只要不故意去惹他,他也不会跟你发脾气,是个好相处的人,因此还不少女生都暗恋他。
乔绘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一天不自恋你能死吗。”
“瞧瞧你那副嫉妒的嘴脸。”赵瑞年冷哼,他那是自恋吗,他那是条件就摆在那了。
对赵瑞年来说,开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来以为还是和上学期那样子过而已,直到他有一天从抽屉里莫名其妙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旁边还画着一颗爱心。
他眉头一皱,拆开来看,果然是一封告白信,写的内容腻腻歪歪的,最后也没有署名,让他压根就不知道是谁送的信。
初中时候也收到过几封情书吧,但上面最后落款都有名字,他一般都会私下还回去跟人说清楚。
他才不想交女朋友嘞,自己在家都三天两次被亲爹揍,虽说这两年他爸过世了,揍不了他了,但他妈显然也饶不了他,还有他两个哥,他有一次就不小心吃饭把碗砸了,顺带把汤洒了,一个笑眯眯拿书砸他,一个冷着脸瞪他,他那个妹妹也凶的要死,就连他另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不凶不吵也不闹,反而在他家享受了最高的家庭待遇,而他在家就是食物链的最低端,要是谈了女朋友,被知道他的家庭地位,那他多丢人啊。
再说,交女朋友就要照顾好人家小姑娘,他才不想找麻烦呢。
没有署名的信,他就当不知道了,赵瑞年把信往抽屉随便扔去,想着哪天要是知道是谁,就还回去,要是不知道,过阵子就扔垃圾桶去。
可渐渐地,他的位置三番两次都会再出现一封新的情书,字迹都一模一样,说完那些腻歪的话,依旧没有落款。
赵瑞年都气笑了。
三月十四号是白色情人节,这一次除了情书外,还附带一盒白色巧克力。
乔绘在一旁看到,朝他挤眉弄眼的,显然有话要跟他说。
拉着人到一边去,乔绘就急匆匆开口:“早上我来的早,我看到程愉在你桌子,好像放什么东西。”
赵瑞年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嘴角都扬了起来,“乔绘,你不要告诉我,你怀疑这些情书和巧克力是程愉放的吧?”
“不是没可能啊,她每天走的最晚,早上也来的最早,最有机会嘛,不然她早上干嘛在你的位置那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对劲。”
“得了吧你,我告诉你,你说别的女生我还能信个两分,你说程愉,这比我中彩票还不可能的事。”赵瑞年是真被他逗乐了,哪来的想法啊,那些情书的句子甜腻腻的,要他相信这是程愉写出来的,他死都不信。
何况上学期那次闹的挺不愉快的,但他也就是纳闷了一会这人真不好相处,可能当时还有一点点生气吧,但时间久了,也没什么了。
他本来就是想得开的人,犯不着为别人生什么闷气。
她不爱他跟她说话,他就不说了呗。
“哪不可能啊,那之前程愉还只跟你讲话呢,说不定就是你现在不理她了,她急了,才想出这一招。”
那是因为就他傻逼似的一天天主动跟她搭话,她迫于无奈才回复。
“得了得了,你还挺能脑补。”
乔绘还是觉得万事都有可能,但看赵瑞年这么不相信,他也没辙,“反正我就告诉你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是程愉,但她是你后桌,而且经常待教室里,指不定知道是谁放的,你要好奇你就问问。”
“再说吧。”
回到教室后,赵瑞年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两天,发语文卷子的时候,不知道谁把程愉的卷子也丢他桌上了,他正要还给她,目光瞥到上面的字迹,有些愣。
程愉的字说不上娟秀,还挺大气的,落笔也很重,有点像男孩子的字,但不潦草,很工整整洁。
他不自觉对比了那些诡异情书的字迹,有一点像,但那情书的字没有这么工整,比程愉卷子上的字差多了。
总不能是她故意把自己的字写丑了吧?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赵瑞年瞬间抖了一下身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亏他还想入神了。
他摇摇头,连忙把卷子递到后面去。
等了一会,手上的卷子也没被人拿走,不由疑惑地转过头去,就看到程愉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还是头一回,他转过来她正在睡觉,赵瑞年不由感到新奇。
程愉睡的也挺乖的,露出半边脸颊,闭着眼,睫毛长又密,眼下带了一点青色,透露出些许疲倦。
赵瑞年不由多看了两眼,而后才轻手轻脚把卷子放在她桌上,拿尺子压好。
直到快要上课的时候,程愉还是没醒。
下节课是语文课,上张联的课,没人敢睡觉的,这么久以来,他就趴过一会桌子,那次运气好到爆,张联也没瞅到他。
赵瑞年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时,上课铃就响了,她也没睁开眼。
看着女孩眼下的乌青,他想,就让她再睡会吧,她看起来就又累又不舒服的样子。
这么想着,赵瑞年把自己的椅子往外边挪出来一点,仗着自己高大,将后面的人遮了住。
张联讲课没有下来走动的习惯,板板正正讲着题,偶尔拿那双严厉的眼睛环视一圈台下的学生。
一节课上到三十分钟,眼看还有十多分钟就要过去了,谁知道她讲着讲着突然喊到了程愉。
“程愉这次分挺好啊,就是作文差了点,还是那些老毛病,看着太僵硬没感情了,下次要继续改进啊,程愉。”
早在张联第一次喊程愉名字的时候,赵瑞年就连忙把脚往后伸去踢后面的桌子,希望能把人震醒。
“程愉?”这次张联的声音大了点,因为程愉没吭声,导致班里的人纷纷转头往她那边看。
刚刚桌子震的第一下,她就醒了过来,可眼睛都还没睁开,她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等她睁眼慢吞吞坐起身子时,一抬眼就对上一双带着关心的黑眸。
她愣愣地望着赵瑞年,眼也没眨。
赵瑞年同样愣了住。
此时的程愉全然没有平时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她脸颊有些红,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茫然又惊奇地望着他,仿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赵瑞年觉得此时此刻的程愉看起来就十分可爱,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不超过三秒,她眼里的懵然褪了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再一眨眼,表情又是如同以往那般。
她转头看了眼周围,就看到四面八方都往她这边看来。
仍谁一醒过来看到这么多人在注视自己,都会被吓到。
张联那张脸已经黑了起来,她似乎还不太相信程愉这个好学生会在她的课上睡过去,语气不甚笃定:“程愉,你是睡着了吗?”
这下子,程愉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站了起来,老实承认:“老师,对不起。”
道歉等于承认了,张联皱着眉,要是别的学生这样,她早罚去扫一个星期校道了,但程愉不是会上课睡觉的人,她心里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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