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愉知道自己是挺倒霉的,但是没想到这都能中招。
赵瑞年也觉得自己怎么就是老能把程愉误伤了。
“我看看,有流鼻血吗?”见她一直捂着鼻子,他紧张问道。
程愉把手挪开,看到指尖上沾了点点鲜血。
赵瑞年表情更加凝重了,他抽了两张纸巾给程愉,“我们去医院看看,别撞坏了鼻子。”
“不用去医院,等下血就止住了。”程愉没觉得自己伤的多重,现在也不是很疼了,不想像上次一样还专门去拍片。
赵瑞年看她鼻子有点发红,眉头紧皱,“疼不疼?”
“一点点。”
“程愉,对不起,又是我害你受伤的。”
“没事。”
也是自己倒霉,这种被衣服砸到流鼻血的低概率事情,都能被她遇到。
没一会儿,她鼻子就止了血,只不过鼻梁看着还是红红的。
“你等我一下,十分钟!”赵瑞年说完,就跑出了教室。
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提着一袋冰块回来。
“冰敷一下,能消肿。”他说,将刚买的一条小毛巾倒上一点冰块,凑到程愉脸上。
“我自己来就好。”她想要接过他手里东西。
“不行,冰块冷。”赵瑞年语气透露着坚持,将毛巾小心翼翼放到她鼻子上。
程愉不习惯跟人凑太近,只能把自己身子往后退了点。
“程愉,我两次害你平白无故就受伤,你会不会就讨厌我了啊?”赵瑞年垂眸望着她,话里带些许的忐忑。
“不会。”
听到她的回答,他莫名松了口气,保证道:“我发誓,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害你受伤了。”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都默默无言。
赵瑞年凝望着她的脸庞,有些失神。
她这个脸颊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很好捏的。
最后还是程愉坚持说已经不疼了,赵瑞年才没帮她继续冰敷了。
已经有点晚了,天已经快黑了,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出了校门,搭上公交,赵瑞年也和她一起。
起初她没太在意,直到自己下了车,走了一小段路,回过头来发现赵瑞年还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
“你也住这附近?”她问。
“没有,送你回家。”见她终于注意到他,赵瑞年连忙跑到她旁边。
送她回家?
“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因为刚刚见鬼的,莫名就想跟着她了。
赵瑞年轻咳,不自在指了指她的鼻子,“我良心不安,怕你鼻子再流血。”
程愉轻轻“噢”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他说:“你回去吧,我真的没事了。”
赵瑞年应了一声,支支吾吾开口问出自己心里一个问题:“程愉,你是不是很烦我跟你讲话啊?”
程愉沉默了两秒,才回答:“不会。”
仔细想想,其实他人还可以,可能话是多了点,但并不会招人烦。
赵瑞年自行忽略她那两秒的停顿,听到她的答案,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明亮了起来,“反正都送到这里了,我就送你到家吧,走吧走吧。”
他兴高采烈地催着程愉。
程愉莫名其妙真跟他走到了自己家楼下,他才笑着冲他挥手告别,笑容格外灿烂,好像特别高兴能送她回家。
程愉心弦一扯,心里伸出一股情绪来。
真羡慕,他好像永远都能笑得那么开心,眼里永远都明亮清澈。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她推开门就看到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一片烟雾缭绕。
程滔望了她一眼,“你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啊?”
“年级第二。”程愉淡淡回答。
“怎么考不上第一啊。”男人不悦的皱起眉。
“下次争取。”
“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成绩好,我才让你去读高中的,你必须给我好好读书,不然我打死你。”
“知道了。”这样的话她听多了,麻木地应了声,走到饭桌上,发现上面是空的。
“你妈这两天带你妹回两家住去,你自己去煮面吃。”程涛说着。
“她不是我妈。”她看向程滔,神色认真。
她妈妈过世了,那个女人才不是她母亲,永远也不可能是。
程滔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女儿,每次看她那副倔强的死样子,就一顿烦躁,他走过去甩了她一个巴掌,恶狠狠开口:“她就是你妈,你要是再敢提那个女人,看我不打死你。”
程愉被打的头一偏,她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看着她那酷似前妻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反感,他走回房间大力甩上了房门,眼不见心不烦。
好半天,她才抬手摸了下脸颊,眼里没有泪水,全是冰冷和阴郁。
眼泪对她来说没有半点用处,更何况这么多年过来,她早就哭不出来了。
这个家对她来说,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那个男人嘴上问着她的成绩,可真正在关心的,不是她的学习成绩,只不过是他可以向同公司的人炫耀起他有一个读书好,能考中重点高中的女儿。
甚至会让她读高中,也是为了他那些面子。
所以她必须读好书,考好成绩,不然就是一顿毒打和谩骂。
只是她这么拼命的念书,不是为让那个人满意,是为了她自己。
快了,还有两年,再忍过着两年,她就能从这地狱里解脱了。
程愉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
四季从不会迟到,当一排树上绿油油一片,太阳挂在天空上,刺的人眼睛发疼,当骄阳炙热烤着大地,人们汗流浃背时,夏天到了。
“卧槽,热死我算了,这什么破天气啊。”乔绘趴在桌子上,用本子不断扇风,一脸生无可恋。
赵瑞年自己也热,但他不像乔绘那样不顾形象地哀嚎,他瞄了眼程愉,见她仍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顿时觉得自己马上也凉快了下来。
“程愉,你热不热啊,我帮你扇扇风。”他抓起一本本子,殷勤地朝她扇着。
自从上次送她回家后,他慢慢又开始跟她瞎聊,以前还会在意她回不回答,现在大概对她有一点了解,知道她这性子就是喜欢不说话。
只要她听他讲话就行。
而且他观察过了,他跟程愉讲话的时候,她神色也挺平静的,没有讨厌的表情,这让他安心了下来。
这天气,班上又没有空调,只有风扇摇着头吹,多少都会有点热的,被他扇了那么几下风,确实凉快了一点,但她也没好意思让人家一直给她扇风。
“不用了,我不是很热。”她说。
“噢。”他应声,动作没停,问道:“你有想好选文科还是选理科了吗?”
“理科。”
“好巧,我也打算选理科,说不定我们高二还同一个班呢。”
“或许吧。”她淡淡道。
他灿烂一笑。
赵瑞年发现自己变得很爱跟程愉说话,以前还只是偶尔想起她这性子,想让她多开口,现在则是他自己想跟人家说话,她不用回复也行。
第二学期是在盛夏中结束的。
那一天赵瑞年再次问程愉暑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程愉摇了一下头,他立马就不再问第二遍,生怕重蹈覆辙。
“程愉,假期愉快。”他对她说。
“嗯,假期愉快。”她轻声道。
淮城的夏天又闷又热,让人连想出门的心情都没有,赵瑞年这两个月过的有些恹恹的,直到临近开学时才又活泼了起来。
高二开学一大早他就到学校报道了,看到程愉依旧跟他一个班,顿时松了口气。
“程愉,真巧啊。”他走过去,笑得可开心了。
程愉倒是没什么欣喜的表情,点了点头,当做回答。
安排座位的时候,因为高一班主任对座位不是很在意,都随便他们坐,高二这个班主任就看赵瑞年个子高,让他到最后一排坐去。
赵瑞年本来倒也无所谓,因为程愉被安排到他前桌去了,他们还是前后桌。
可他又想到一点让他发愁的,程愉肯定不会转头跟他聊天,那他每次想跟她说话,都戳她肩膀的话,又难免会招她烦。
可又总不能每次都拉个椅子到她跟前去吧?
于是,他厚着脸皮跟老师提议要换位置,成功到她旁边的座位去。
高二虽然不像高三那么折腾人,可绝对也不像在高一那样还能偷点闲了,赵瑞年一个得过且过的人,都一度被逼得作业写到大半夜。
“程愉,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脸色好差。”赵瑞年扔下笔,托着下巴偏头看向她。
程愉早就习惯他隔三差五就来跟她搭话了,平静说道:“这几天睡得有点晚了。”
就因为习惯了他来聊天,不自觉的,她的回答很少是‘嗯’或者‘噢’了,回复的字也多了不少。
“我也是,那些题出的太刁钻了,我解了半天都不对,你看这道,我算第五遍了,算出来还是错的。”赵瑞年似乎被数学题气到,愤愤地将本子凑到她面前去。
程愉看了一下题目,发现旁边还被写了三个问号,一个比一个大,最后一个问号用力到把纸都戳破了,显示答题人当时的心情是有多恶劣。
她眨了一下眼,这题是挺难的,但……
“这道题上节课老师就挑出来讲解过了,你为什么还在做?”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会我铅笔掉了,弯下腰去捡,等抬头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程愉默了半响。
他自己没听课,是他上课不认真,她应该不理他才对,但最后,她拿起一张草稿纸,说:“你过来,我跟你讲。”
赵瑞年一愣,随即连忙拉着椅子凑过去。
程愉讲得十分认真,她讲解很清晰,一字一句,语调慢又低。
赵瑞年一开始还有些心猿意马,可当程愉不太赞同看了他一眼后,他立马就老老实实静下心。
于是在那个午后里,赵瑞年听到了认识程愉以来、她讲最多话的一次,而且还是不允许他打断的那种。
讲完后,他的心思更飘了。
因为赵瑞年现在下课时间也经常呆教室,都不跟他去外头溜圈了,乔绘再缺根筋也终于觉得奇怪了。
他们两个还是一个班,这次乔绘在下课的时候,硬是拉着人要去操场逛,赵瑞年则懒洋洋地在后头走了出去。
“我说你怎么回事,现在一天到晚沉迷学习了?”
“那是,我可是要考淮城大学的人。”
“哟,目标还挺大。”乔绘嗤了一声,也不信他这话,淮城大学是淮城最好的大学,也算是国内比较有名的大学了,不是他看不起赵瑞年,是赵瑞年的成绩就是不上不下,都靠不到淮城大学的边。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跟程愉玩得好,我就奇怪了,程愉这么冷的一个人,你竟然能和她混熟。”
“我和程愉熟吗?”赵瑞年反问。
“啊?你跟程愉不熟吗?整个班就你跟程愉的关系最好啊,而且我看你老是下了课就找她,怎么?不会这么久了她还对你爱搭不理吧?话说你干什么啊,班上这么多人,你非得往程愉面前凑?”乔绘一连串的问道,十分不解。
“还好啦,她又不可怕,也没你们想的那么难相处,就是话比较少而已,刚好我话很多啊,又没关系,我就是觉得跟她待一块感觉挺好的,挺乐意跟她说说话的。”
乔绘闻言,眉头一皱,总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对劲,“瑞年,你不会……喜欢程愉吧?”
赵瑞年愣了愣,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程愉,我压根就没打算喜欢谁。”他也根本没想过要谈那什么麻烦的恋爱。
“是嘛,我是看你对她挺不一样的。”
赵瑞年顿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乔绘也没揪着不放,双眼放亮跟他讲一个新得知的消息,“之前那个吴婷给你送情书又追你,现在不是没了消息嘛,我听他们班一个人说,有另外一个男生在追她,长得也还可以,家里挺有钱的,她正打算和人家处呢,怪不得都没来找你了。”
赵瑞年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简直包揽了学校的大小八卦。
“我看吴婷长得还挺好看的,现在人家跟别人在一起了,心不心痛?”乔绘朝他挤眉弄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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