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林看着她,“姐姐。”
赵扶生抬起头和他对视,“嗯?”
“我其实有点紧张。”
“啊?”赵扶生看着一脸冷静的许淮林,疑惑道:“你很紧张?”
她完全看不出来,许淮林像很紧张的样子。
许淮林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惊讶,“有点。”
“那要不你深呼吸试试。”赵扶生想着能缓解紧张的方法。
见赵扶生看着他,许淮林尝试深呼吸,试了一下,“没有用。”
“要不我给你买颗糖,听说咀嚼也能让人缓解紧张。”
说完,赵扶生便踮着脚张望着哪里有卖糖的,就在看到一家超市要喊许淮林一起过去时,视线被挡住了。
“那便有个超市。”赵扶生看着挡着她视线的许淮林道。
“不用了,我有带糖。”许淮林单手从口袋里拿出糖递给她看,手里放着两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和两颗巧克力。
赵扶生有些惊讶,“你今天还带了糖?”
“习惯了,”许淮林看着手里的糖,说道:“我想吃巧克力。”
“噢,吃吧。”
赵扶生有些无聊的转过头观察着路上的行人。
“姐姐。”
“干嘛?”
“我想吃巧克力。”
“我知道你想吃,你吃呀。”
“……”许淮林见赵扶生就顾着看别处,语气有些重道:“我想吃巧克力!”
“你吃呀!”
赵扶生被他三番五次的喊“我想吃巧克力”而感到莫名其妙,回过头奇怪的看他。
他想吃巧克力就吃呗,为什么喊她,她又不想吃,喊就算了,怎么还发上脾气了!
难道他紧张是这个样子的?
许淮林见赵扶生一脸懵的看着他,他心里立刻明白赵扶生肯定没听懂他的意思,怪不得不理他。
他将握着伞的手晃了晃,积在伞顶的雨水便顺着曲折伞骨上的伞面大片滑落而下,见赵扶生不解的看着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姐姐,我没手撕袋子。”
赵扶生这才反应过来,许淮林左手拿着伞,右胳膊下夹着透明文件袋,手上还拿着糖,确实没有闲手做更多的动作。
她伸手将他右胳膊下的文件袋拿到自己手上,顺便将他手上其他糖拿走,只留下了一颗巧克力。
然后看着他,“这样就可以了。”
“啊?”许淮林疑惑看着她。
“啊什么啊,这袋子超级好撕开的,你用牙就好了。”赵扶生一脸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
许淮林嘴角一抽,将手里的巧克力塞到她手上,然后从她另一个只手里将文件袋拿走。
“干什么?”赵扶生似乎没懂他这是一个什么操作。
“我没手,你喂我吃。”
“……”赵扶生好像这才明白许淮林的小心思,笑道:“你早说啊,总是暗示我干什么。”
许淮林脸微微一红,撇开头,小声嘟囔着:“我怎么知道你会这么直女。”
“臭小子你说什么?我直?”赵扶生耳尖听到了,睁大眼瞪着他。
其实赵扶生这个表情不仅不凶,反而还有一点可爱,有点像网络上很火的一张大白鹅的照片。
许淮林下意识想捏一捏她的脸,但怕她生气,拼命忍住心中的冲动,故作慌张,连忙摇头,“不没有,我说我直我直。”
他看着她,在心里不禁的想:赵扶生是直女吗?
赵扶生将颗巧克力的包装撕开,准备伸手喂他时,她突然发现许淮林好像又长高了,仰着头看他有些累,对他道:“你太高了,低下头。”
许淮林微微弯下身子。
赵扶生捏着还剩半边塑料袋的巧克力递到他微红的嘴唇前,视线在他的嘴唇上轻触了几下。
许淮林看了她一眼,张口咬了一点。
一个一口就能吃掉的巧克力,许淮林只咬了整个的四分之一。
“你吃东西这么秀气?”赵扶生觉得他有些太夸张了,她都快演不下去了,演一个单纯什么都不懂的人可太难了!
也太磨她的性子了!
“一口太腻了,慢点吃才有味。”许淮林说着还舔了舔嘴唇。
“我觉得你现在肯定不紧张。”赵扶生默默说了句。
赵扶生就这么举着,等着许淮林慢吞吞的吃完,他吃巧克力的表情就像一个偷食的小猫一样,十分餍足,她很喜欢他这副表情,勾的她心痒痒的。
突然听到学校大门处响起一阵嘈杂声,许淮林抬眼看过去,学校的大门被打开了,站在周围的考生一下子涌了进去。
赵扶生没看到大门打开,但听到周围家长嘱咐孩子的声音,也知道现在可以进考场了。
“还有三十分钟,先过去吧。”赵扶生拿出手机。
许淮林将考试需要的东西又清算了一遍,见没问题,和赵扶生一起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
赵扶生两人走的并不快,大多数考生都是提前到的,已经等了很久了,一见开门便立刻进去找考场。
等两人到大门时,周围已经没有什么考生了,只有不少考生的家长在周围站着,紧张的等待孩子考完。
“快进去吧。”赵扶生催促了一句。
许淮林将伞还给赵扶生,准备撑开自己的伞离开时,听到身后出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淮林,我等你回家吃饭。”
许淮林怔住了,这句话对他来说太温暖了,眼圈微微发红,这一刻什么也没想,转过身便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等我回来。”
说完,许淮林便撑着伞,迈着自信沉着的步伐走进了学校大门。
赵扶生愣在原地,身上还残留着许淮林留给她的短暂且温暖的拥抱,视线落到许淮林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喃喃道:“许淮林,你尽管大胆的向前走,少年未来可期,我愿你前途似锦,旗开得胜。”
“你一定会有未来的。”
……
雨又下大了。
许淮林离开后,赵扶生没有选择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在里面点了碗面吃。
赵扶生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坐。
从窗户的方向可以看见育华中学的大门。
相比清晨因为没怎么睡觉而导致有些恶心的胃在这时也舒服了不少,赵扶生慢吞吞的挑着面吃。
吃完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许淮林遗留在她手上的那三颗糖还有一个吃完后的包装纸,喂许淮林吃完巧克力后,剩下来的包装纸还没有找到垃圾桶丢掉。
她看着那个包装纸,翻看了一下,她发现这是一个黑巧克力,味道非常的苦。
她以前挺喜欢吃的,现在嫌苦,不爱这一口了。
她突然想到之前去陈晗清和方圆联姻聚会前的车上,许淮林给了她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但她不喜欢草莓味,她从他口袋里拿出好多糖,好像里面就混杂着不少巧克力。
之前还没注意,没想到许淮林还挺喜欢吃黑巧克力的。
赵扶生拿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
这时,离考试开始还有十分钟,参加高考的考生基本上已经都进入了考场里等待着开考的那一刻。
这个时间,面馆里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在收拾卫生,很安静的环境,赵扶生很喜欢。
面馆的老板娘收拾好后,想了想,手里也没有其他的活了,视线便落到自家面馆里唯一一个客人的身上。
年轻漂亮的女客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目光时不时望着马路对面的学校,这位女客人长着一副很乖的样子,让人很有亲近感,刚好觉得有些无聊,一时间有了想去闲聊的心思。
“小姑娘,还在上大学吧。”
赵扶生见她的对面坐下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她的身上还穿着有油烟的工作服,她记得她的面就是她端给她的,想了一会儿礼貌的说道:“工作了。”
“哈哈哈,你看起来还像个学生样子,我这还真看不出来啊。”老板娘有些意外看了眼对面年轻的女子,笑道。
赵扶生今天出门没有化妆,没化妆的她比化妆后的她更显年纪小,面对老板娘的热情的搭话,她礼貌的回以淡笑。
她现在并没有很想与人交谈。
视线又落到了窗外,突然一辆摩托车急速如风闯入到她的视野里,下一秒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学校大门口。
骑着摩托车的是一个穿着荧光雨衣交警服的男人,赵扶生看着这打扮,认出这应该是一个交警。
尽管穿着雨衣,但交警依旧被风雨吹打的已经浑身湿透,交警连忙下车,车后面还坐着一个穿着透明雨衣的人,下车后,对交警感激的说着什么话,然后快速跑进考场。
“每年都有忘记带身份证准考证的学生,幸好是碰到交警了,要不然这些孩子因为自己的粗心错过了高考可怎么办,这不后悔死。”老板娘已经见惯不惯了。
确实,每年高考时新闻上都报道着这类事情,在学生着急需要帮助时,遇到好心人相助。
赵扶生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真实的看到这件事,觉得有些感人,但没有想去评价这件事。
老板娘见年轻女子就笑笑不说话,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小姑娘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吗?”
赵扶生摇头。
老板娘脸上有着疑惑,指着对面的学校道:“我看你一直看着育华中学,还以为是这里的学生呢,小姑娘,我觉得挺眼熟的,总觉得以前见过。”
“我以前经常来,可能熟悉吧。”赵扶生客套道。
这时,全国高考的各个考点,第一道铃声在这一刻同时响起,世界为此静谧无声。
听到外面传来的铃声后,赵扶生起身走出店,看着对面被雨雾笼罩的学校,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站了一会儿,赵扶生回到面馆,老板娘也一直观察着她,见她回来,了然道:“小姑娘是等人高考的吗?”
赵扶生笑了笑,“陪弟弟过来的。”
“弟弟?”老板娘疑惑的语气,显然不信,她和学生接触久了,也不是思想封闭的人。
弟弟?
看这年轻女子一刻都不想从学校离开的视线,也过于在意了吧。
怕是表面弟弟,实则是小男友吧。
赵扶生也不管对面的老板娘想什么,又点了一杯豆浆,坐在店里喝着。
等在外面的家长有很多,雨大了后,有时候会进来点一杯东西在店里避雨,老板娘也不是很忙,送完东西后,依旧会坐到年轻女子对面和她唠嗑,但年轻女人对她并不是很热络。
可她依旧很喜欢和她说话,年轻女子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可以说有问必答,完全没有不耐烦。
年轻女子是在第一场考试结束前的十几分钟才离开的。
就在老板娘以为会成为过客时,下午两点四十,年轻女子来到了她的店。
她和上午一样点一碗面和一杯豆浆,然后坐在靠窗的座位看着马路对面的学校,依旧在每一场考试结束前的十几分钟便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依旧如此。
……
2017年六月八号下午15:00是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外语。
天气晴朗。
许淮林提前一个小时来到考场外面等待着。
这个时间不少考生已经陆陆续续的缓步走来,有的考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嘴唇微动,好像在临时复习着什么,有的几个相熟考生聚在一起讨论着前几次考试的情况,还有的……
好像所有人都在想着高考的事情,只有许淮林站在树下抬头看向天,一望无际,深不见底。
他脑海想起赵扶生站在客厅笑着对他道:“淮林,最后一场考试了,加油哦!”
“我等你回家吃饭。”
我等你回家吃饭。
赵扶生等许淮林回家吃饭。
他在心里默念许久,脸上的神情在不知不觉中露出满足的笑意。
赵扶生只有在第一场考试送了他之后,便一直在家,但她每一次在他去考试前,她都会对他说一句——我等你回家吃饭。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许淮林在那一刻什么都不想要了,他的心里已经知足。
少年外貌气质出众,在树下追寻阳光的和煦一笑,吸引不少人驻足望去,窃窃私语。
学校的大门缓缓打开,许淮林从容不迫的大步走进三年学习成果的最后一场考试。
也是在这个名为高考战争里的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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