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来,都是下雨。比起往年来,今年十月份的雨水比较充沛。现在,溆江已经开始有涨水的迹象了。
目前,江水还不是很大,江星村的河段清理还在继续进行,不过,已经快接近尾声。这个河段的清理工作都是由江星村砂石开采专业合作社在具体操作,也因为操作了这个盘,专业合作社富得流油,让一些没有入社的村民后悔不已。
村里水泥路完工的时候,砂石开采专业合作社进账了八十多万,全是提供修路的石子和砂子所得。清理河道的时候,老百姓在实践中摸索了一些门道,不仅把江里的河砂和石头清理了一遍,也淘到不少金子。
“书记,发现金子了!”一大早,天还蒙蒙亮,黑坨就敲开了欧阳向前的门,兴奋地说道。
“什么发现金子了?慢慢说,说明白点。”被黑坨猛地这么一说,本来就还没睡清醒的欧阳向前迷糊地问道。
“书记,是这样的。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傻傻地清理河道,把砂子和一些小石子捞上船,把另外一些小石子往江两边一堆,为以后修防洪堤坝用。心思也没在金子上,有一天,我和顺毛值班,清理捞砂船沙床的时候,发现有些许金子。后来,有值班人员也有发现。于是,合作社就商量着,一边清理河道,一边淘金,附带着捞砂和石头。这不,昨晚上我们忙到大半夜,今天早上一看,哇,不得了,整个沙床上面盖了一床金被子,金灿灿的,都被惊呆了。于是,我赶紧过来跟你汇报下。这可是大事!”黑坨说着这事的时候,吐沫四溅,眉毛胡子往上翘,脸上的肌肉都兴奋得变形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我早料到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看来,只能让你们继续这样清理下去了。”听了黑坨的叙述,欧阳向前没有一点兴奋,反而脸上显出了一丝担忧。黑坨本来就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会吧,书记,你的意思,你早就料到我们能淘到金子?”黑坨惊讶道。
“溆江的河床起码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吧,这还不算上江水改道的时间。如果从老河道算起的话,有记载以来,怕是有几千年的历史。屈原流放的时候,就经过我们这溆江,你说历史有多久。滚滚江水,大浪淘沙,能没金子?”欧阳向前兴致来了,侃侃而谈,顺便给黑坨普及了一下历史地理。
“我们这河这江有这么老的历史?”黑坨问道。他没想到,自己从小光屁股钻的溆江,竟然跟那个遥远而古老的“屈原”扯上了关系。
黑坨没读过什么书,但“屈原”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不仅从书本上,而且,每年的端午节,这里的人们总是有许多纪念屈原的活动,比如包粽子、挂艾草,最让黑坨感兴趣的是赛龙舟。每年,他都是积极分子,连黑坨的老婆都嫉妒了,说他爱龙舟胜过爱自己。由于对赛龙舟有一种特别的偏爱,自然了解一些屈原的事和屈原这个人。
“这还只是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如果从地理构造和我一起走地壳运动的历史来说,就更久远了。其实这些不必提,也知道溆江底下有金子!”欧阳向前说道。
“书记,别欺负我们这些没多少文化的乡里人。你意思是,在不知晓河道历史的情况下,就清楚河下面有金子?我有点不信。”黑坨问道。
“你还别不信。听我说完,你就信了。”欧阳向前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好,书记,你好好跟我说一说。”黑坨准备搬来小凳子,坐下来好好听欧阳向前说道说道。
“别急着搬凳子,没那么多高深的学问,就一两句话。我说完,你该忙你的,就去忙活,估计还有一大堆事吧。”欧阳向前说着这话的时候,看着外面飘落的细雨,担心涨水。从小在江边长大的,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于是,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合作社清理河道之前,是不是有外面的船在我们河段淘金?”欧阳向前问道。
“是的,确实有两三艘。不过,不是都被政府赶走了嘛!”黑坨回答道。
“那他们为何在我们村这河段走了又来,来来回回。政府一赶,就藏起来;政府的人一转背,他们又冒出来了?经常反反复复的。”欧阳向前继续问道。
“书记,你这样一提醒,我就知道了。难怪他们老惦记我们村这河段,估计是尝到甜头了,淘到金子了,可能还不少。这帮狗娘养的,淘金船晚上开工,经常晚上吵得人睡不着,原来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偷村里的金子啊!下次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去!”黑坨有点气愤,原来那些外地人是在江星村河段淘金。
“你以为人家闲着没事干,天天晚上开工、白天休息的,在这河里捞砂子和石头?没有巨大的利益,他们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欧阳向前所指的“风险”,是指这里的民风还是比较剽悍的,老百姓虽然纯朴善良,但也直率鲁莽,一言不合就会开打的。
这一点,跟东北人不一样,东北是嗓门大,雨点小,没几个动真格的。跟江浙那边的也不一样,那边的说话太糯,也是吵架的时候多,动家伙的少,保命意识特强。这里有很多“不一样”,可能自古被称之为“南蛮之地”,这里的人们直来直去,没有多少弯弯绕,勤劳,善良,但也有一股子“蛮”的劲头。
有专家学者专门研究这片地域人的性格,总结归纳为一句话:做人太执着,做事太霸蛮。
“也是啊!不过,没关系,这河里的金子是我们村里的,他们再来,我吆喝几个村里的人,打断他们的腿。”黑坨恨恨地道。
“黑坨,我今天可是告诉你,别乱来。以后遇事,一定要想一想,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否则,迟早会出事。还有,特别要告诉你,这河道下面的金子,不是我们村的,那是国家的。”欧阳向前郑重地说道。
“国家的?”黑坨惊讶道。
“确实是国家的,不是村集体的。这就是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可以淘淘金的原因。虽然,我知道河底下有金子,也明白金子比砂子比石头更值钱,更能让乡亲们早日走向致富的道路,过上富裕的日子,但是,也不敢随便开这个口子,那样,你们就成乱采国家资源了,就是违法了。毕竟,那是国家的资源。”欧阳向前苦口婆心地说道。
“原来这样啊……”黑坨听完欧阳向前的一番话后,有点明白了眼前这位年轻乡镇党委副书记、村书记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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