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山山区,棠阳车站。
正午一点,一百多名铁路警察全副武装在站台上集合,厉兵秣马,准备进山围捕“7·15列车谋杀案”犯罪嫌疑人。
特警支队的支队长叫满云龙,警犬支队的支队长叫孙德疆,技侦支队支队长是一位中年女警,四十出头,大名杨雯,三人受命悉数乘车抵达,带领各自警队集合完毕。吴方带领乘警支队刑侦大队10名警员集合之后,大队人马合为一处,集结完毕。
按照何处命令,这次行动统归吴方指挥。虽然他的级别、警衔跟其他三个支队长是平齐的,但他属于“7·15列车谋杀案”的主办领导,该案归属辰州铁路乘警支队管辖,其它警队配合行动,由他指挥顺理成章。
这边,高海山带领着第一小队,已经穿过小候车室后门,顺着那条两米多宽的破旧水泥路,沿着山脚向南而去……
蓝蓝的天一望无际,飘着几小片的淡淡白云,一派天高云淡景象。左边坡上是一条铁道线伸向大山深处,右边山坡陡峭如刃,高耸入云。山上绿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半人高的荆棘杂草漫山遍野,茁壮葱茏,伴随夏蝉一阵阵的鸣叫,此起彼伏。此刻,烈日高悬正空,暑气蒸腾,丛林深处却传来了潺潺的溪水流淌声,清脆悦耳。
很快,小路离开了铁路旁,向西转入大山深处。
脚下虽然是一条水泥路,但因年久失修,少人行走,风化严重。有的地方稍不留意,一脚踩下,路面即刻坍塌下去,容易崴人的脚。没走多远,邝霞因为两次遇到这种情况,米杏色的粗跟皮鞋沾上了一层泥,她就干脆走在江虹后面,嘻嘻哈哈踩着江虹的脚印走。结果,她好几次踩到了江虹的鞋跟,搞得江虹有点烦躁。
今早,斯雨兰悄悄的走后,江虹心里就不舒坦,一直惦记着她,郁郁寡欢。
高海山背着一支微型冲锋枪,腰里佩带一支黑色手枪,肩上扛着一支麻醉步枪,左臂戴着红色执勤袖标,一路警惕观察,昂首挺胸走在前头。江虹带着邝霞跟在他的后面,谭步高则拎着一根橡皮警棍,蔫头耷脑走在中间。商川穿着黑色的作训服,戴作训帽,精神抖擞走在队伍最后。他依然端着那一支双筒猎枪,背着沉甸甸的迷彩装双肩包,里面装着备用弹药、信号手枪、急救药品、面包、罐头和矿泉水等等。
“海山大叔,去岩灵寨要走多长时间?”邝霞问道。
“快的话两小时,慢的话大半天。”
“才六公里,怎么差别这么大啊?”
“那是直线距离,还不包括爬山。我告诉你,走山路是有技巧的,爬山就更不用说了。会走的人就跟猴子似的,三下两下蹿上去了,轻轻松松。没经验的一路跌跌撞撞,就跟蜗牛爬行似的气喘吁吁,走一段歇一下,当然费时间了。”
“啊?这么说来,我真成了你们的包袱啦?”
“没关系呀!邝霞,你要实在走不动了,我叫商川背你。他是海军陆战队特种兵出身,背你翻山越岭还不就是小菜一碟?哈哈哈哈!”
“师傅,我很愿意效力。”商川在后面喊。
“我可不要他背。”邝霞回头看了一眼商川:“他那一袋东西就够沉了,满满当当。黑哥,我要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行啊!”江虹笑笑,心不在焉。
“黑子。”高海山问:“老虎做事历来都不拖泥带水,怎么他就那么照顾邝霞?我算看出来了,今早的会议上,他打电话跟关队长发生冲突,不仅为了保列车长,更想保邝霞不下岗。他要邝霞留在指挥中心,邝霞想跟我们行动,他居然同意了。”
“这个…我不知道。”
“大叔,你不要嫌弃我,因为吴头喜欢我呀!”邝霞伶牙俐齿。
“是吗?”
“当然。”邝霞回头:“车长,你说是吧?”
“老虎这人。”谭步高摇摇头:“我对他一直毕恭毕敬的,他老尅我。邝霞毫不留情怼他一次,他反而认怂了。”
“哈哈哈哈!”大家大笑。
“斯…雨…兰。”谭步高突然亮开大嗓门,冲着周围高山呼喊:“斯……”
“别喊。”高海山的脸色突变:“不要惊动山上野兽。”
“啊?”谭步高吓的不喊了:“那…我们一路就靠眼睛寻找?”
“没错。”
“车长。”邝霞提醒:“吴头说了,先要保证自身安全。”
“嘿嘿!我这一急就忘记了。”谭步高尴尬的笑笑。
“海山师傅。”江虹问道:“这个岩灵寨是怎么回事?能详细说说吗?”
“说来话长。岩灵寨是个小山村,位于一片山谷洼地,周围环绕高山险峰,山势陡峭,大江阻隔。它是离棠阳车站最近的一个山村,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方圆百里没有别的村庄,非常隐秘,可以说是藏在深山无人知。”
“哦?”
“峡山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建设,村民迁往山外已经两年多了。因为这里交通不便,只有一条老旧铁路通过,拆掉一座村庄并把建筑垃圾运到山外,大约需要百万资金。地方政府财力紧张,所以暂时推后实施,这个村庄也就一直留着。”
“他们搬走以后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村里空无一人,破败不堪。去年开春我跟纪所前去故地重游,结果爬到山顶一看,下山的路长满半人高的荆棘杂草,密密麻麻,已跟山坡植被连为一体,路都找不到了。如果盲目下去非常危险,怕有毒蛇,我俩就放弃了。”
“商川,你没去过岩灵寨吗?”江虹再问。
“没有,我是去年夏天来的。”
“海山师傅,既然如此,斯雨兰会走进岩灵寨吗?”
“斯雨兰离开了棠阳车站,估计她会沿着这一条山路走。这条小路也是这片大山里的唯一一条道路,外地人会以为这路通往山外城镇,其实它是条断头路。”
“嗯!”江虹点头。
“沿着小路翻越一座高山,路的尽头就是那一个岩灵寨。因为斯雨兰爬到了山顶,她发觉找不到路了,最大可能就是回头下山,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所以这是我们寻找斯雨兰的唯一路径。如果我们没遇见她,那就说明她迷路了,已经离开这条小路,不知走到哪里去了,这是最危险的。”
“但愿她会老老实实回来,但愿我们路上会遇见她。”
“希望如此。”
“你说这岩灵寨还有一段历史故事?”
“是的。”
“海山大叔。”邝霞一听兴致很高:“我最爱听故事,你讲讲吧!”
“我在泰河车站驻站二十多年,管这一段几十公里线路。因为工作需要,我每个月都会去岩灵寨,宣讲铁路安全常识,做点爱民工作,慢慢也就知道这段历史。后来,村委会的主任还给我看了他们的族谱,我才确信他们属于宋代一支皇室后裔。”
“宋代?”江虹非常吃惊:“皇室后裔?有这回事?”
“我也知道一点。”谭步高说:“以前,棠阳车站没关闭的时候,这里村民经常坐我的车,我在车上听到他们谈过。他们自称宋代皇室后裔,详情我不清楚,老警长啊!你继续说。”
“元代定都以后,蒙古大军一路南下,攻城掠地,南宋政权灭亡。不少皇室贵族隐姓埋名,四散潜逃,其中一支就来到了峡山山区。这里山高林密,地广人稀,方圆数百里的原始森林成了天然屏障,特别适合子孙后代隐居,他们就不走了。”
“真是会选地方!”邝霞嘀咕一句。
“蒙古骑兵来自草原,不善山地作战,一进山就晕头转向,水土不服,只能派出小股部队进山搜索,根本就走不远,收效甚微。这支皇室贵族为保万无一失,精挑细选,就在这里找了一个天然围子,只有一条秘密小道进出,隐居下来。”
“那后来呢?”邝霞追问。
“后来?后来元朝覆灭,危险解除,这条进出小道方才公开。弹指一挥间,七百多年过去,这里一直都是人间秘境,通辰铁路通车之后方才打开一扇窗户。有了火车,岩灵寨的这支皇室后裔陆续走出深山,到外面闯世界,留下的不多了。”
“真是一段神奇历史。”邝霞一脸神往。
“邝霞,我们不是去旅游的,我们是去找人的。”高海山说。
“明白。”
“喂!”突然,他们身后远远响起一声呼喊:“你们等一等我,我也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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