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夜色里,K1280次旅客列车疾速向前行驶……
江虹看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夜空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正快速向后掠去。脚下,车轮滚动的声音轰隆隆闷响,据此判断,列车速度不会低于80公里小时。
后半夜了,沿途城镇乡村已经进入睡眠时间。虽然璀璨灯火不再,但是依然还有一些零散光亮,随着列车持续向前行驶,时远时近……
走出餐车,站在6号硬座车厢后部,江虹往前一看,车厢里面基本满员,过道还是空的。除了两个男人此起彼伏的鼾声,一片安宁。绝大多数旅客东倒西歪,表情各异,早已沉入梦境。车厢顶部的空调口正在缓缓吹出冷风,发出轻微的丝丝声。
空调有一点凉,一些旅客感觉到了寒意,穿上外套或者披着一件衬衣。
相比饥饿,人对睡眠的抵御力是最差的,这在夜间行驶的旅客列车上可以看得明明白白。硬座车厢里的旅客虽然都是坐着,一个挨着一个,空间狭小。但是夜晚来了,瞌睡来了,他们什么都不顾了,坐着的,趴着的,缩着的,各种奇葩睡姿都有。
此刻,全车旅客只有一个谁也拦不住的共同目标:睡觉
这个时候,也是车上扒手最佳活动时间,尤其是即将到站的前夕。有的旅客麻痹大意,手机随意放在桌上,蒙头呼呼大睡;有的旅客睡姿不雅,无意中露出了口袋里的钱包;有的旅客在睡眠中不时扭动身体,结果手机钱包掉在地上浑然不知。还有行李架上和座位下的一大堆行李,到站被贼拎下了车也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天都亮了。总之,这些旅客没有防范意识,漏洞百出,问题很多。
怎么办呢?除了列车工作人员勤快巡视,不厌其烦提醒个别疏忽旅客,到站高声呼喊看好自己行李之外别无它法。有的时候,你叫醒了一个旅客,提示他看管好贵重财物,他还满脸的不高兴,认为你是大惊小怪,小题大做,搅了他的美梦。
干了五年列车乘警,抓了一批扒手,江虹基本掌握了这些社会渣子的活动特点。但是也有特例,这趟进沪列车就不一样,沿途都是中国最发达的经济重镇,富甲一方。据说这趟车上几乎没有当地扒手,扒手皆来自于全国各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地区人杰地灵,经济发达,人的思想也不一样。这里随便做个小买卖都不错,养家糊口没有问题,何必当三只手?因此,这条线上本地人做扒手的确实少,大凡抓住扒手多是外地流窜来的,而且成群结队,团伙作案猖獗。
“阿Sir,你出来啦?”正在服务台里忙碌的单佳芸抬头看见江虹,急忙站了起来,甜甜一笑,非常文明礼貌。
“困吗?佳芸。”江虹关切的问。
“还好,都习惯了。”单佳芸拢了拢头发,有点害羞。
“交班卫生搞了没有?”
“刚刚搞了。”
“那好,你忙,我去转转。”
“阿Sir,那个紫菱大嫂的钱,你能追回来吗?”
“难说。”
“他们一家太可怜了!”
“我尽力吧!不敢保证。”
“噢!”单佳芸坐下了,继续忙她的事。
江虹开始向前巡视,仔细观察每一位旅客的神态,包括几个不睡觉的旅客。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旅客们都在酣睡之时,扒手为了对付列车乘警,努力隐藏自己,都会坐在旅客当中跟着装睡。尤其看见列车乘警出来巡视车厢,他们马上就会闭上贼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甚至故意发出鼾声,试图蒙骗过关。所以,要在满车睡觉的旅客里找出一个装睡扒手,确实需要耳聪目明,练就一副火眼金睛。
江虹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走过6号车厢,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因为停了两个车站,上来一些旅客。紫菱大嫂一家占据的那一个车门,现在已经坐了其他旅客,是一男一女两个年青人,像是一对情侣。地上铺了一层报纸,两人相互依偎,靠在门上睡的很香,女孩一个精致的小挎包自然搭在前面。
江虹蹲了下来,轻轻摇醒女孩:“妹子,你的挎包不能放在前面,小心扒手。”
女孩揉揉双眼,也不说话,把包移到背后靠门压着,重新闭上眼睛。于是江虹站了起来,看见5号车厢前头,夏冰冰正和萧玲玉站在乘务室的门口有说有笑。看见警长出来,夏冰冰穿越了长长过道,很快走了过来:“师兄。”
“发现什么没有?”江虹笑问。
“我…没有。”夏冰冰有一点迟疑。
“那好。”江虹答应。看这样子夏冰冰是一头雾水,人在车厢里面来回巡视,很有样子,但却分辨不出扒嫌,这是最要命的。猫捉老鼠就是一种互动行为,你找扒手,扒手也在时时刻刻的观察你,他能从你的眼神和一举一动判断你有没有识破他的真正面目,从而决定干不干活。
“去吃夜宵,给你留了一碗,汤面。”江虹挥了挥手。识别扒手这个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夏冰冰也是初学者,自己不可操之过急。
“你没吃吗?”夏冰冰没有动。
“怎么,看出来了?”江虹觉得奇怪。
“嘿嘿!”夏冰冰笑了笑:“师兄心里有事,再看你的神态,就不是酒足饭饱的样子。”
“学的挺快!”江虹乐了:“说实在的,紫菱大嫂这个案子我很揪心,我没心事吃饭,这十二万如果追不回来,他们一家就返贫了。这些扒手都是消费大户,偷到了钱就会花天酒地,挥霍无度,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晚了即便抓到了贼钱也光了。”
“那怎么办?”夏冰冰皱起了眉头。
“今天吴支会赶上来,他是我的师傅,他会有办法的。”
“吴…吴支。”夏冰冰的脸色一下白了:“他在上海上车,跟我们车回去?”
“没错,你怕他吗?”江虹点了点头。
“好吧!”夏冰冰有一点无可奈何:“我最怕他,发起脾气跟个凶神似的。我在峡山犯了两个错误,她一点都不给我留面子,当着大伙的面把我骂的体无完肤。督察支队还发了我一个内部通报,吴支的心也太狠了!”
“他是对你严格要求。”江虹宽慰:“我的师傅我很了解,他看好你才会这样。否则的话,你是一个见习警察,他会直接叫你脱下警服,然后扫地出门,他干过这种事。好了,别纠结了,放下包袱,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干吧!”
“谢谢师兄!”夏冰冰敬了一个礼:“我去吃点夜宵,再来跟着师兄学艺。”
看着夏冰冰走进了餐车,江虹笑笑,走进5号车厢巡视。他一路走过去,一个一个旅客观察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最后,他走到了2号车厢顶头,站住了脚:前面就是空调发电车了,走到头了。
空调发电车是一节专用车厢,挂在列车一头,里面有大型发电机以及空调制冷设备。它负责给整列列车提供电力,提供冷暖空调,有人值班,全天监控。它的车门紧闭,还上了锁,门上写着四个红色大字:旅客止步
正常情况,江虹应该进去看看里面有无异常动态。但是,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鼾声:“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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