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皮笑肉不笑:“很熟练嘛。”
“姜老师,您怎么也该有点声音不是,不然我该请您帮我开门的。”
“门压根没锁。”
“嗐,是我粗心大意。”
姜则怀从窗帘阴影里站出来,看江依依此时倒站得规矩又本分,说:“好得很,翻窗私闯就变成一个轻飘飘的‘粗心大意’了,楚陶然教人教得不错。”
江依依连忙摇头,一副惊恐状:“您可千万别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了,训死我呢!”
姜则怀忽然一乐,嘴里还是不饶:“是是是,他知道要紧,我知道就没事。”
“当然了,姜老师心胸宽广,他哪能和您比,是我自己不懂事,这赶紧给您赔不是了。”
抓一沓资料在手上,姜则怀看着江依依那股反应极快的机灵劲儿,气也气不过什么,横了一张椅子坐下来,道:“你就皮吧,看我不告诉楚陶然!你们俩都欠收拾!”
江依依乖乖也在近处落座:“怎么了?他怎么给老师添麻烦了?”
“你自己问他!”姜则怀戴了老花镜开始看资料,脸上端的是史无前例的严肃。
“我看能把您气成这样,小然同学也是蛮有本事的。”
一把合了文件,姜则怀抬头看一眼她,问:“他没和你说?”
“我又不是他妈。”江依依起身过去开了照明灯,窗帘也全部拉开了,回来道,“他自有安排,我倒也没看他什么时候不着调过,那自然从不插手。”
姜则怀打量她的神色:“听说他是想早点工作?”
“准确来讲他从没失业过。”
“我知道,他创作量还可以,但在学业上,我希望他能继续,不去的话太可惜了。”
姜则怀盯着她看,江依依心里也明白,左右不过是希望她能劝劝楚陶然。
“要是一定讲功利,学历越高当然工作上的上升空间越大,这是事实,我以前的学生,至今还会有一两个当年直接毕业的,那时是找了还不错的工作,但现在后悔,说早知道还是应该读个研考个博,现在就被‘本科’这两个字束缚住了。”
姜则怀咳嗽了一声,又继续:“但我不喜欢谈这个,只想靠画画赚钱升职涨工资的,他们也绝对不会有大出息,艺术不赚钱,艺术是创造超越金钱的价值,钱有什么,俗,到了一定的层次,这些东西自然会来,但没必要就把它当做唯一的追求,我们搞艺术的,就要有点搞艺术的风骨。”
江依依点头:“我明白。”
“我也知道,你们这帮小孩,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世界变得太快,需求跟着变,供给也跟着变,老有新闻说你们年轻人不行,又是这儿不好,又是那儿不好,又是没礼貌了,又是怕吃苦了,我不这样觉得,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的样子,谁不是从那个什么也不懂,都一样一样拿起来学的时候成长起来的,二十几岁的人,当然不是成了三四十岁的样子才是好。”
“什么年纪是什么样子。”
“是啊,我也理解你们,但我就是怕你们走年轻人的弯路,现在这个时期,对你们的人生太重要了,楚陶然太好,我教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的学生,他往那儿一站,手里一拿笔,我就知道,他是对的,那个气场,那个样子,那个感觉,就是个天生的画家,他的艺术想法也是少有的干净,没有那些雷同和浮华,就是要这样的,就是要这样的人。”
江依依不由地吃惊,虽然她不是绘画专业的,但也跟着心头一热。每年都有大量美术生涌入人才市场,从“画家”之梦,坠入“画手”行列。“画家”二字,简直是镀上了神圣。
“他真的很有……”
“他非常好,尽管还很稚嫩。”姜教授眼里迸发出热切的光,“磨炼一番,必成大器。”
他眼里的光芒太过于使人信服,江依依的目光在地面游离半晌,道:“老师,他应该并不是缺少别人的劝说,他是正努力着不被劝服,我想其实您也矛盾,如果楚陶然他真的是一个能漠然甩开家庭自顾自去追逐前程的人,想来以后都未必会是个好人,那又怎么会是好画家呢?”
姜则怀沉默,这也是一种真相,所以他才不好强硬地亲自和楚陶然说。
空气一阵低迷,江依依也怅然若失。
“让姜老师操心了。”
最后她颔首道。
他叹了口气:“这帮孩子,不好的让人操心,好的也让人操心……本以为那家伙已经把我这辈子要操的心都操完了,没想到还有个楚陶然。”
江依依笑了一笑,说:“他不也为您省了不少心吗?”
“我是情愿他能烦我一点,退休后可谁都烦不到我了。”他沉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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