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有狠角色上来砸门了吗?”
“没,那大爷看着我还奇怪来着,说怎么就放过他了。”沈清玦从火锅里收了筷子,倏忽咧嘴一笑,“挺好,别人出个轨都能把我们连起来。”
“反正我旅游回来后刘桂梅已经搬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清玦忽然不咸不淡:“那你倒挺会挑时候的。”
花酒动了动筷子,从看电影到逃离D市,似乎总是卡准了时间点,出事的是近在咫尺的隔壁邻居,她们家却是片叶不沾身。
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樊星轨发来消息——“和谁吃饭呢?”后面还配了一个“奸诈”的笑脸。
“和一个人渣。”
花酒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看到了。”沈清玦凉凉看着对方手指下一秒就僵在了手机屏幕上。
“……”花酒捂着手机,拿到桌子下面去回消息。
沈清玦冲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冷哼一声,把锅里的香菜全捞进了自己的碗里吃掉了,反正他“人渣”。
“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那位外校学姐?”
“等她来我们学校玩的时候。”
“到时候一定要介绍我和她认识!”
花酒又说了寥寥几句话,突然掀起眼皮,发现沈清玦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明明是在热腾的火锅店,却似一瞬间消散了热度,心底莫名感知到了一股凛冽寒气,问:“你怎么了?”
“为什么玩手机?”
“回一下消息。”
“是我先和你吃饭的,还是她先发的消息?”
“先吃饭。”
“那为什么她可以插队?”
“回一下就几秒钟的事……”
沈清玦随即客气一笑:“没事,反正也没什么人愿意陪我吃饭,习惯了。”
花酒被呛得心跳漏了一拍,沈清玦一动不动,只有嘴唇被火锅染得赤红,眼睛就似也翻涌起了相似的颜色。
“如果你觉得无聊和我吃饭很无聊,下次可以拒绝我。”
“不是,没觉得无聊,只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花酒不自觉就只能低头看桌面了,咕哝说,“没想到你会介意这个……”
沈清玦眼睛忽而锐利几分,又急急消散了波折,重归于沉默,平静了好一会儿后抚了抚发带,又回到戏谑的样子,狡黠地笑着问:“我是不是太凶了?”
花酒这才一怔,猛地抬头怒瞪沈清玦:“所以你究竟凶我干什么?!”
“太难过了。”
“下次太难过就自己忍着点,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花酒气势汹汹拍了拍桌子。
沈清玦一瞬不瞬望着花酒,偏偏头竖起筷子在碗底敲了敲,说:“你真是个好人。”
他自己结好了痂,自己戴好了盔甲,只有花酒还下意识替他感觉到疼痛,有时沈清玦觉得,他可以这样和花酒说一辈子不着边际的冷笑话。
沈清玦笑了一下,说:“你不要同情我。”
“还是同情一下吧,毕竟你真的太惨了。”
沈清玦两手交叉支在桌子上,开口了:“我生活费一个月八千,校篮球队主力,上学期一等奖学金,两双全球限量也都买到了,你觉得应该是谁同情谁?”
花酒的筷子顿在半空:“八千?!你用得完吗?这没必要吧……”
“必要,我喜欢有很多钱的感觉,有什么问题吗?你不喜欢有很多钱吗?”
“……”花酒没心情吃火锅了,但瞥着洪门的装饰灯,说,“喜欢。”
沈清玦的筷子落在了盘子上,轻叩的声音无限凉薄,笑意盎然地说:“八千块,他们买我安安分分。”
这股冷清的明了,似已经被扭曲出了一丝微末的乐趣和自在。
清醒着面对残忍,或许比残忍本身更加残忍。
花酒低头看着餐盘上折射的高光,沈清玦在阳光下追逐篮球时,明亮的眼睛在张扬的发带下也毫不暗淡,甚至比任何都更具力量与生机。在他身影避让的瞬间,发丝激烈甩动,发尖的汗珠飞跃脱离,于阳光中激发耀眼光亮,一击即中,篮球入筐,他笑得尤其肆意飞扬。
曾以为他的世界仅仅如此,只是无限热血和尽情嚣张。
“你呢?你爸妈对你怎么样?”沈清玦问。
花酒挥手招服务员来买单,淡淡说:“不巧,我没爸爸。”
沈清玦整理发带的手,猝然停下。
————
花酒的宿舍气氛更糟了。
钱笑穗上学期的成绩根本达不到转专业的要求,樊星轨加以冷嘲热讽了好几天,气得钱笑穗又打起了换宿舍的主意。她整天整天地挑宿舍其他三人的毛病,不是挂在外面的衣服蹭到了她的,就是指责其他人翻书的声音太大,花酒洗个毛笔,钱笑穗都阴阳怪气地说这个水池再也不能用了……
推开宿舍门之前,花酒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今天面对的又会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挑剔。
“钱笑穗!我和赵肖一起吃饭,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要不要脸?!他女朋友可还在你面前呢!”
“我怎么了!我不就让他好好管管你吗?一天到晚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急着找男人来上……啊……”
花酒来不及反应,打开门的一瞬间,入目就是樊星轨风一样冲过去,给了钱笑穗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的神色是从未见过的狠辣,这一巴掌打得实实在在,钱笑穗整个人踉跄着摔砸在旁边椅子上。
杜澜的打字声平稳传来,她唯一的反应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停滞在笔记本屏幕上。
钱笑穗被打懵了,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后才张牙舞抓跃起来,手指绷成可怖样子一把抓上樊星轨打理精致的头发,霎时两人尖叫着厮打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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