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深更半夜,江依依正在平板上琢磨着画个绣样,今天发现楚陶然的笔袋又磨破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邵思琪在身后问,她嚼着软糖,一头绿发湿在头上变成了墨绿色的。
“寒假。”
李婧雯的温吞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她背影上,眼底压了东西。
“为什么开学的时候不告诉我们?”邵思琪把吃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力道大得像是要再上去补一脚。
“忙忘了。”
邵思琪看着江依依这回答问题的态度,皮笑肉不笑地又撕开了一袋软糖,回自己位置看KAUN了。
“我听说,那个男生很帅……”蒋酥从书本里抬头,瞟一眼专注在卷尺上比较长度的江依依。
李婧雯细弱说:“帅不帅没什么的,对依依好就行了。”
“呵,那可不,彭彭都看呆了。”在戴上降噪耳机之前,邵思琪往后撇撇头发说了句。
她和刘澍谈恋爱时,喜欢把自己满腹的心事说给江依依听,顺便咨询江依依自己该怎么应对,好像渐渐就默认了心理期待,也认为江依依会给她邵思琪同样的信赖。
可事与愿违,邵思琪似乎与旁人并无区别,江依依毕竟没有主动和她分享自己的脱单,这种无视,似乎把邵思琪和其他人放在一起,同时隔离出了她的世界。
邵思琪把软糖的包装袋捏出了非常残暴的声音。
江依依研究了一会儿,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技艺是万万比不上这定制笔袋的工艺水准的,她把乱糟糟的稿纸发给楚陶然,他把添几笔把这做了新头像。
江依依笑出了声。
蒋酥本来没想再说,只是听见江依依的笑声后又有了说话的欲望:“婧雯说的对啊,你可千万不要只看人家长得怎么样,要看人家的心,别被骗了,说不定他就是拿着一副好面孔来欺骗你的渣男……”
“慎言,蒋酥。”
江依依回头看过去,眼带锐利,原是不愿和别人一起讨论楚陶然,但也更不想别人这样恶意揣测他。
蒋酥脸上僵了僵,说:“哈哈,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那谢谢你了。”
邵思琪瞥一眼蒋酥后就皱起了眉头,收回目光时恰好与江依依目光交错,两人当即会心一笑。
邵思琪心里的不舒服立刻消解了,自己还是与别人不同的,她是江依依的自己人。
江依依在文学院本就风口浪尖,真没必要主动高调,敛芒淡然或许才是上上之策。
蒋酥又问:“他是哪个专业的?”
“A大。”
“A大?”蒋酥的尾音变了调。
江依依直接拿着睡衣去洗澡了。
“思琪,你知道……”
“我肯定不知道,蒋酥,文学理论的作业你写了吗?我有个没看懂……”
“啊……”
李婧雯看了看江依依空荡荡的椅子,以及空荡荡的书桌,她的行李还是没到,但似乎一点也不为此着急。
江依依洗完出来时,看到李婧雯没在座位上:“婧雯呢?”
“出去了。”邵思琪抬头说。
“出去了?这么晚还出去?出去多久了?”
“我看看时间啊,现在是……差不多半小时了。”这下邵思琪奇怪了,“咦?婧雯这几个晚上好像都要下去一会儿……不会是也要脱单了吧……”
江依依摩挲了手指,每次李婧雯回来后,脸色都不太好。
那桌上的签字笔尚未盖上笔盖,说明她出去时有些匆忙,或者是在她的计划里这次是片刻后就可以回来的。
但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江依依坐下,一只秃到看不见铅心的铅笔被她转在手里,越转越慢。江际扬的事情一出,她几乎是忘记了李婧雯这边的麻烦,不知道现在的事态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她起身拎起水瓶:“我下去打个水。”说完穿上了外套。
江依依踩着棉拖鞋出了谭香3栋,一路走过去,专挑树木掩映的地方。
她记得小白桥下的平台上长着葱郁灌木,经常听说那里有蛇,所以鲜少有人去,尤其是深夜。
嘴角牵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如果有蛇,那也一定是一条毒蛇。
“葛沁欣,你说李婧雯会去哪儿?她怎么这么烦,现在孙思美老师来问我为什么联系不上她,我能有什么办法,真不知道李婧雯在搞什么,答应了孙老师今晚交论文,怎么就突然跑出去了,烦死我了……哎呀!葛沁欣你踩到我了!”江依依站在桥上,对下面喊,“李婧雯!李婧雯!李婧雯!”
漆黑的灌木深处,是慌忙的簌簌响动,黑色彼此重叠渲染,似有污浊的气息油腻腻浮出草木,一股让人心底生厌的腐臭之气。
一个瘦削身影从灌木里突现了出来。
李婧雯仰头看过去,不知为何,觉得月色里这个孤身立于桥上的身影,竟似全世界最坚定的东西。
站在那里等她。
而江依依面无表情看着李婧雯湿润的红肿嘴唇,她黑色的蘑菇头乱了,夜色寒凉至此,李婧雯面庞的头发却湿湿地汗津在一起。
她的眼睛里水光闪烁,呛了几声才破音喊出:“葛沁欣!蒋酥!我在这儿!”
“上来,孙老师都气到给我打电话了,吓死我了,接到孙老师电话完全可以列入我的年度恐怖事件清单,她的论文你写了吗……”
踩上碎石,李婧雯一边抖一边往桥上攀。
江依依伸出一只手,李婧雯一愣,隐忍住哽咽的声音才伸手握住。两只冰凉的手,在风里都微微发抖了。
卷过灌木的风被摩擦得犀利,整座桥似乎都在散发着摇摇欲坠的颤栗。李婧雯跃上来的时候,一阵浑浊的气味擦过江依依的鼻尖,隐隐泛着腥臭。
灌木深处的东西,让她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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