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描摹下开始,李婧雯再未尝试过走近江依依,倒是后来的邵思琪一派爽直,和江依依玩得很好。
汤莹留下的三箱进口水果,江依依每人分了两个硕大饱满的青芒。
等李婧雯吃完其中一个时,回来的那天晚上,看到原本应该空来的地方竟又多了一个芒果,她默然看看江依依与平常无异的背影,没有说话。
江依依每天早上都心情很差,因为李婧雯越起越早。越是早上,江依依的睡眠就越浅,只要李婧雯床上一动,发出一丝木板咯吱声,她立刻就神思归位,怎么也再睡不着了。
有天憋着一股劲,江依依也起了一个大早,拉开盥洗室移门时看到李婧雯背影陡然一僵,正伏在水池上恶心得厉害。
在这个意料之外的画面里,江依依也不知道那时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身后的移门迅速关上,就像一种悲凉的潜意识,她早就预见到了一些参杂玻璃碎渣的纠葛。
“你没事吧?”
“咳咳咳……没事……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就用一下卫生间。”
在她关上卫生间门时,又是一阵痛苦的呕吐声传来。
后来江依依和楚陶然一起吃饭时还提过:“我室友连吐好几天了,好像她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不会是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肠胃吧?”
“好几天?”
“是啊,可怜巴巴的。”
楚陶然皱了皱眉问:“其他人没问过她吗?”
“其他人不知道啊,起早贪黑地偷偷吐,吃饭的时候也见不到她人,我只半夜起来和早上的时候才看过她玩命一样呕吐……天呐,不会是在用生命减肥吧……”江依依摇头,“不至于,她已经很瘦了。”
楚陶然剥虾的手停了下来,掀起眼帘:“躲着别人?”
“嗯,有点奇怪……”她吃了一块酥糕,困惑地嘀咕。
困惑达到顶点的那天来得很快,李婧雯在床上发出第一声干呕时,江依依就醒了。
她四肢蜷缩在薄被里,紧绷的神经让面料都显得粗糙了,那里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吱呀声。
听着声音,金属护栏磨上闷响,沿着连接在一起的支架,一直传到了江依依的耳边,下床楼梯上李婧雯忽地一脚踩空,磕绊一下,江依依似是听到了对方紧张的吞咽声。
宿舍里是浑浊的睡眠气息,李婧雯在黑暗里摸索,搅动着不可名状的厚重,风吸动门,发出了迫近危险的声音。
江依依深吸一口气,利落往床下爬了。
“你……”在黑暗里仿佛也看得到李婧雯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怎么了……”她抱着被吐脏的床单愣愣站在下面,大团床单抱在怀里,显得她的身量愈发瘦削。
江依依没回答她压得极低的虚弱问话,伸手扯过李婧雯怀里的床单,扯的时候才发现李婧雯抖得厉害,像是害怕极了。
酸腐味道散开,江依依把床单丢在水池,回来时套起了椅背上的外套,一边换鞋一边轻手轻脚找钥匙。
“走吧,去医院。”
李婧雯的呼吸声没了,哑着声音说:“不……过几天就……”
邵思琪半睡半醒,终于在杂音里存了一点意识,把床帘掀起一角,迷迷蒙蒙地问:“……是不是天亮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
“婧雯胃不舒服,我陪她去下医院,你先睡吧。”
“哦……”邵思琪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总之栽了回去念叨,“胃不舒服……婧雯胃不舒服……”
“我真的不用……”
“出去说。”
她把瘦弱的李婧雯拉了出去。
只是出去后她的脚步毫不停留,拽着李婧雯刚刚穿上的外套袖子大步穿过走廊,下楼,往檀香这边的校门走去。
“依依,你听我说,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不用去……”
江依依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
“我不能去医院,我不能去医院,吃点药就好了,保证不会再把你吵醒了……”
她仍然没说话。
“江依依!我不去!你放开我!”逼近校门时,李婧雯突然激烈挣扎起来,狂乱使了大力气。
江依依往前踉跄了一下,李婧雯看到后又惊慌收力,朝江依依的方向踏出一步,眼底纠结。
她真的不能去医院。
“我借你医药费。”
“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嘴角突现机锋:“那还会有什么问题能阻止看病?”
李婧雯咬嘴唇僵硬,脸色白至空洞,泪水陡然滑落了。
江依依第一次看清了李婧雯的五官,没来得及戴眼镜的她其实是很清秀的,只是颧骨瘦得高耸,如果面庞更圆润些,一定更好看。
江依依呼吸一窒,脑中猝然闪出一个糜烂的花火,炸得脑中一片喧哗之声。
只剩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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