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四周空无一人,空荡的病房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头上缠着绷带,脚上也有几处皮外伤,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她手里握着手机,满屏都是周高天的名字。
“今年是年三十,你真不打算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不了,这样子回去,家里人肯定过不好这个年,等过几天好一些再回去吧。”
护士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绷带。
“还可以,我一会把电视给你调好,你可以看看晚会,这边是特护病房,晚上会有单独的护士值班,你有什么情况尽量叫她。
“电视就不要开了,我想安静的呆一会,”符萍回道。
“那好吧,我先下班了,值班护士一会就来了,就会给你送晚餐,你先休息吧”
说完护士走了出去。
符萍摸了摸头上的绷带,一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长这么大,她何时挨过这样的打,三四个女人对着她就是拳打脚踢,那时的场景,这几天她每晚都会梦到,然后将自己吓醒。她擦了擦眼泪,费劲的坐了起来。
旁边的桌子上是中午刚刚送来的水果,零食还有一些保健品。她没有心思吃些什么,最近她也没吃什么东西。
“铛铛...”敲门的声音在特护病房这一层响起,因为是医院的特殊区,没有什么病人,此时的敲门声,像是在山间的呼喊声,带着回音。
“进来吧”符米没有看门外,她想着可能是值班的护士来了。
“你伤成这样,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呢”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了病房里。
听到声音,符萍转头看向门口。她没有多少惊讶和情绪的起伏。转过头看着窗外。
“你怎么来了,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见你。”
男子并没有在意,走近符萍的病床,放下了手里提的几个袋子。做到了符萍的旁边。
“这时候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看你,要不是今天吴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你住了院,我还不知道你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听到男人说吴秘书,符萍又回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给你说的?”
“对啊,你这几天没上班,我以为你回家过年了呢,也没有在意,今天吴秘书给我打电话,我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符萍并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转头再不说话。
和每年的大年三十一样,符米家今晚坐满了人,符家的大大小小今晚都聚到了符爸爸这里。
符妈妈看着人都到齐了,唯独不见符萍。
“小叔子,你家符萍今晚怎么没来啊,我看今晚人都到齐了,就唯独她没来。”
“三四天就来电话了,说是今年安排干部们去牧区慰问一下当地的人员和牧民去了,得到初六七才回来,你说当个国家的干部也不容易,不能光考虑自己的小家不是,人民群众要放到第一位嘛,***不是说的好,为人民..”
符妈妈脸色突然不好看了起来,插话道。
“也对,萍萍已经是干部了嘛。”
符中一呵呵一笑也没有继续说。
符妈妈环视一下,看着大家都高兴的吃着,喝着。起声“咳咳咳”
众人听到符妈妈的咳嗽声,都停了下来,目光都投到了符妈妈这里。
符妈妈站起身。
“今天大家都到齐了,我想和大家说两件事情。”
“说吧,嫂子,趁着过年,有啥喜事就说出来,我估摸着其中一个我是猜到了,但你说两件事,我倒好奇了。”周梅插话道。
符妈妈并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第一件事嘛,就是我家符米大年初二订婚,本来该到饭店的,可是想想家里热闹一点,我今天就是请了大家了,初二都来我家,看看符米的男朋友,也替我和她爸把把关,大家都知道,我俩上了一辈子的班,好多礼节我们不清楚,你们来了,咋们隆重一点。”
坐在桌角板凳上的符米听到妈妈的话,也没有吭声,起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好嘛,咋们符家两个闺女,都三十了,大家现在就盼着这两个人能赶紧的成家”
符米姑姑在旁边说着。
“嫂子,对方小伙子是干什么的啊,家里条件咋样。”
“孩子是小学老师,父母开着两家超市。”符妈妈答道。
“条件不错啊嫂子,这下咋们符米就吃喝不愁了”周梅说着。
“你家符萍不是也找了个副局长嘛,怎么就没动静了呢?”姑姑说道。
“那年轻我也见过几次,比符萍大几岁,你想啊,年纪轻轻就是副局长了,肯定事业为主了,说是等工作都稳定了就结婚的”周梅自豪的说道。
“大妈,快说说第二件事情”符阳喊道。
“这第二件事情,就是大家看,我老两口都老了,老头七十已经过了。我马上也到七十了,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本来想着前几年就搬到省城养老去的,那边医疗条件不是有保障嘛,可是符米一直没成家,就拖到了现在。现在好了,符米初二订了婚,要不五一,要么十一婚礼一办,我俩的心事就了了,我们打算在省城买个房子,然后下半年就下去了。”
“你俩要买房子?”符中一惊讶的说道。
“对啊,我俩这些年手头的钱在省城买个房子还是轻松的”符妈妈答道。
符中一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中央的符爸爸。
“大哥,你真打算在省城买房子?”
符爸看着符中一。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写谁的名字?”符中一接着问道。
“我说,符中一,我家买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问写谁的名字干什么”
一旁的符妈听着符中一质问起了符爸,不悦的说道。
符中一面色凝重,转头白了一眼符妈妈,继续看向符爸那里,
“大哥,你说,你打算写谁的名字。”
“写符米的名字,”符爸爸对符中一眼神有点躲闪。
符中一此时已无法压制自己怒火,站了起来。指着符爸喊道。
“符中天,爸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忘了吗?”
全场所有人开始雅雀无声,似乎时间都被定格在了这里。
“记得又怎么样,我现在不愿意了!”符爸也站起身,声音却没有多大。
“你这个不孝子,当年爸快咽气的时候,给我们说,如果嫂子一直都没有生男孩,就要把所有的财产留给符阳,不要让符家的财外流,你当时是答应了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了,瞪大的双眼看着符中一,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么多年了符爸对符妈都没有提起。
周梅此时见老公要在哥哥家里大闹一场了,赶忙起身,拉住符中一。
“好了,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人家不认你也没有办法。”
符爸爸看着符中一,眼睛已经湿润。
“中一,那时候爸快走了,我当时没有办法不答应,这些年我也想过啊,可是我这一辈子为了这个丫头,我没有办法不把一切留给她,你也理解大哥一次,我也有难言之隐啊”符爸爸带着哭腔说道。
符中一一把甩开周梅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狠狠泼向了符爸爸。
全场所有人惊了。
“啪”响亮的破碎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们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连死都要埋汰我是吧”
此时一旁的符妈妈听着二人的谈话,已经怒不可遏,一把摔了酒杯喊道。
“我说呢,你们一天惺惺作态,原来在这等我呢,好好,可是你们忘了,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卡上的每一毛钱,都有我的汗水,这家里的每一针一线也是我的功劳。你们说给谁就给谁,太不把我姓张的当回事了吧”
符一中看着正在发作的嫂子,脑袋里想着,这时候要是怂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你是我符家的媳妇,公公婆婆的遗嘱你都不听了。”
“遗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符家老二,今天我俩就试试,我俩去你爹妈的坟头,扒开问问,到底有没有这个遗嘱。”
“你这个疯婆娘,今天你说什么都没有用,老大承认了,他当时答应的。”符中一语气已经渐渐弱了下来,顶着自己的气说道。
“他答不答应跟我没关系,老娘今天把话放在这,我没答应。”
符中一眼看自己大势已去,转头看向自己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大哥。
“符中天你说话啊,你怎么这么脓包,这个家你就没半点发言权吗?”
符爸爸依旧没有抬头,傻傻的站在那里。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这时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符米正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提着菜刀,大喊道。
她喊了一嗓子,提着菜刀就走到符妈妈旁边。
“我家的一针一线,谁也拿不走,谁想拿,来,把我放倒在这,全拿走。”
符米狠狠的把菜刀扔到桌子上,桌子上的碟子碎成几片,饭菜也溅出了桌子。
“你们两个疯子,你们等着,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符中一此时已气势全无,说话间朝门口窜去。
“不信邪的人多了,我倒看看你有几斤几两,看你哥性子软弱就想到我家撒野,也不看看你有多少本事。”符妈妈听完符米的话,备受鼓舞,也说道。
众人看情况不妙,都收拾穿好走了出去,此时的符中一已早早下了楼,在院子里观望着。
此时对门也是歌声高唱,完全没有听到对门正在大动干戈。
“来儿子,今年你三叔也从上海回来过年了,你给他拜个年,”房主将正在视频的电话交给了旁边的男人。
“我的宝贝侄子,在省城还习惯吧”男人对着视频说道。
“三叔,好着呢,单位什么都发了,连鞭炮都有呢,一会到了十二点我就下去放,新年好啊三叔,今年你的气色越发的好了”对面说着。
“嗯嗯,你爹把家装修的挺好的,小年我们都来贺房了,今天是第二次来,这么大的家,你也不容易,三叔去上海都有五六年没见你了,想你了啊”
“三叔,我也想你了,过完年你晚点回去,等我回来,好好孝敬孝敬你”
“你就好好孝顺你爸妈就好了,三叔也帮不到你什么,你别怪三叔。”
旁边的房主,打了三叔一下。
“大过年的,不说点好的,尽整点这么的,让我儿子心里不舒服。”
“对对对,你就别说了”旁边一个胖胖的女人从三叔的手里抢过手机。
“新年好啊,小帅哥”
“新年好,二婶,你越来越漂亮了”
“那还用说,忙完农活都几个月了,在家天天减肥呢。我把手机给你妈,让你妈拿着,我和你三叔跳一段舞”说完把手机递给坐在边上的女人。
“老三,起来,跳舞。”
音乐声中,大家喝的迷迷糊糊。在客厅里载歌载舞的跳着。
春节或许对于中国人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符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符妈妈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符米站在妈妈旁边,一言不发,家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安静的可怕,除了门外传来,时有时无的歌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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