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的那件黑色裤子你看到了没?”符米在自己卧室里翻找着什么。
符妈妈进来看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素面朝天的符米。
“你都多大了,天天早上,妈,妈叫个没完”说完也在符米的衣柜了翻了起来。
“这不是嘛,你长的这对大眼永远是在出气的”符妈在角落拿着一条黑色裤子喊道。
符米接过裤子,对着符妈吐了吐舌头。
“今天周六,你要出去吗?”符妈继续问道。
“对啊,我要出去,早上单位几个同事给我打电话说一起去逛街。”符米回答道。
“你啊你,常荣叫十次出去一次,同事朋友的一叫就急匆匆的去了,也不知道谁轻谁重。”符妈说道。
“当然是我的妈妈最重要,妈,你想想,我这辈子和谁说的话最多,是你吧,我俩天天从早上叨叨到晚上。”
符妈嘴角泛起轻蔑的微笑。
“就你会说,不管你了,我今天也要捯饬捯饬自己,出去和我的姐妹们玩耍玩耍。”
符妈走出符米的卧室,迎面而来的符爸,手里端着两杯牛奶。
“听着你俩叨叨没完,赶紧刷牙洗脸,吃早饭了”符爸看都没看符妈,说着拿着牛奶来到了客厅。
“符米,你爸的早饭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符妈扭头对着符米的卧室喊道。
“知道了,你赶紧收拾自己吧。”符米喊道。
“对了,符米同志,昨晚我买给常荣衣服的钱,请今天汇到我的微信上。”符妈又说道。
“妈,你怎么这样,你给他买衣服,还让我掏钱,你没有觉得太过分了吗?”符米也走出了卧室,看着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符妈说道。
“我一个退休老太太,我哪里有什么钱,你就说给不给吧,不给我就跟你爸要了、快给个痛快话。”符妈说道。
“那就让老头给你,反正咋们家现在老头拿的钱最多了。”符米说道。
“老头,听到了没?你的宝贝姑娘让你出那件衣服的钱呢。”符妈看着坐在凳子上,吃着早饭的符爸说道。
符爸扭过身子,看着同时在看着自己的符米和符妈。
“知道了,我一会转到你微信上,你俩别吵了,赶紧去洗漱吃饭。”说完符爸继续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符米对着符妈嬉笑着。
“看见没,我的爸爸对我好吧,羡慕吧,啦啦啦,对了爸,你要去买菜,买点黄瓜,我晚上护肤用。”
看着兴高采烈的符米,符妈瞪了一眼符爸背影。
“赶紧嫁出去,一天看着你我就来气”说完跟着符米进了卫生间。
“妈,我在刷牙,你能不能一会进来。挤得慌”符米喊道。
“一起洗漱咋了嘛,往那边点,我接水。”
符爸吃着早餐,听着母女两人的笑声,骂声,他摇着头,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周高天早早起床,吃了些早饭,收拾收拾家,洗了两桶衣服,孤零零的来到客厅,看着一眼墙上的表。
“都一点了,这周末过的就是快,吃过饭,收拾家,洗个衣服就到这个点了。”嘴里念叨着。念叨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又到午饭时间了,吃点什么好呢?”自言自语中的打开了冰箱。
“什么都没有啊,吃什么,算了中午出去吃吧,吃完去公园溜达溜达”
他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周高天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在公园里转着,看着碰碰车的大棚里,海盗船上,旋转木马上,都传来开心的笑声。家长们在围栏外,看着放飞自我的孩子们。
他笑着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切的,想想自己的小的时候这里何尝不是最喜欢的地方,这个儿童公园,每次只要能来这里,他前一天晚上肯定会兴奋的睡不着。如今自己把家搬到了这个公园的旁边,自己倒是没怎么来过。
他走过树林,站在花园边上,看了一会工人们种花,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就往公园门口走去,出了公园,远远看着,大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一堆人挤在那里。
“原来,老年人打牌下棋的地方在这里啊”他想着也走了过去。
老人们人数不等的围成七八个小圈,有两人下着象棋周围围四五个看着的,有七八个围坐打着扑克周围七八人看着,小小的一块空地,挤满了人,周高天越往人中间走,越觉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刚刚那一步我是手划了一下,我是真不是要下在那,现在我要放在这里”符爸看着对面的老头大声喊道。
“你天天手滑,我说你那棋艺也就在家,自己和自己下下得了,还要来这里下,不想和你下,你非要下,和你下你又不好好下,非要悔棋,让你悔棋吧,你还是会输,输了又不认,不认还要下,然后你又悔,赶紧让别人和我下”对门老头滔滔不绝道。
周高天听着符爸对面的老人说完,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刘德华的画面,他笑着打算去看看旁边的打扑克的大队伍,说真的,他还没见过七八个人一起打扑克。
“周高天,你怎么在这里,”符爸突然对着他喊道。
周高天听到符爸喊自己两步来到符爸旁。
“我在家没有事情,出来溜溜自己。”
符爸看着周高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来来,你过来和老白下一把,老白,这是我邻居小伙,我最近在教他下棋,让他和你下一把,让你看看我教出来的人棋艺怎么样,”符爸一手拉着周高天,一手指着对面的老白说道。
老白看了一眼周高天,又盯着符爸。
“你好了啊,这里这么多人等着下棋呢,你让一个年轻人替你算怎么回事,赶紧回家吧,我和别人下”老白一脸不屑的说道。
“老白,你是不敢吧,万一输给个年轻人,就在公园丢人了。”符爸说道。
老白听出了符爸是在激自己,本不想和他纠缠,可是想想,这么一个小伙子怎么能赢自己呢,赢了他,让符爸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丢人。
“那就来下一把。”老白开始摆起了棋盘。
周高天一脸不愿的看着符爸。
“叔,算了吧,我那点棋艺,你想想我还输给你了呢?”
符爸把周高天推到棋盘旁,往下按着他的肩膀。
“赢他,给我出出气。”
周高天无奈的坐了下来,摆好了棋盘。
一个小时过去了。公园门口的空地上依旧全是人,比起刚才似乎更多了,大家此时不是一个个小堆围着,所有人都围在两个下棋的人周围。
周高天用手拖着下吧,仔细端详的棋盘,对面坐着的已经不是老白。老人两手相互搓着,一脸无奈的看着棋盘。长叹一口气。“没办法了,你赢了”
全场所有人爆发一阵叹息。随后都纷纷散开。
“你说这个年轻人还真厉害,一连赢了七个人。”一个老人边走边说道。
“可不是,你没老白那张脸,算遇到高手咯”旁边的老人说道。
看着大家都散了去,周高天和符爸也开始往家的方向出发。
“你小子和我下棋,虽然我赢得少,但也没这么厉害啊,本来是想你替我挡挡老白的嚣张气焰,没想到你倒成公园棋王了。”符爸说道。
“公园棋王?我怎么可能是,只是今天没来高手罢了。”周高天说道。
“老白在公园可是首屈一指,自己说自己就是公园棋王的,公园哪还有什么高手。”
“叔叔,人家看我是年轻人,就让我呗,”周高天笑着说道。
“让你?我每天在公园晃悠,我可没觉得这帮老家伙会让人,你这象棋是和谁学的,怎么这么厉害”周爸问道。
“我爷爷,小时候住在农村,爷爷每天背着我到村头的空地上,他一下就是一天,我就看一整天,看着看着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比别人多看几步而已。”
“多看几步,能多看一步,那就不得了了。”说完符爸若有所思的停了一会。
“完了,完了,我没去买黄瓜,符米要贴脸用。小天你先回去,我去趟超市。”说完,还没等周高天回答,已经跑出去很远,
周高天看着符爸越来越远的背影。
心中想着:“这样的父亲,真的好高大”
自从有了公园一役,符爸爸每天都会找到周高天下上几把,无论是中午还是晚上,只要有空隙,就听着符爸爸开始敲周高天家的门。
这天晚上,周高天吃过饭收了碗筷,款款的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此时敲门声如期而至。周高天无奈的摇了摇头,从茶几下取出象棋,铺上棋盘,然后开了门。
“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啊,叔叔,棋盘我已摆好,不过咋们今晚少下几盘,这几天我上班都没什么精神了”周高天看着门外的符爸说道。
“今天不下棋了,叫你一起去公园溜溜弯。”符爸说道。
周高天也没有多说,套了外套,穿了鞋子就跟着符爸去了公园。
还是那条熟悉的人工湖,熟悉的湖边橡胶跑道。
两个人边欣赏着公园的夜景,边走在跑道上。
“叔,今天是怎么了叫我出来,还不下象棋了。”周高天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心中有点乱,最近天天和你下棋,感觉熟悉了,就想着你陪我出来走走。”
“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我这个年纪能有什么事情啊,可能是老了,想的多了。”符爸走着,脑袋里想着的全是刚在和符中一的电话。
符中一来要取他的承诺了,可是那晚符米妈的话,让他又犹豫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符中一,就该去办,可是自己的妻子受过的委屈,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本想告诉符妈妈,可是开口又是不安宁的一夜,不说,迟早她是会知道的,但符中一那里自己是写了保证书的,左右为难的符爸,此时再怎么努力想,也没了半点办法。
周高天看着沉思中符爸。
“叔,看你的神情,怎么显的有点孤独?”周高天说道。
符爸被周高天的话叫醒,他只听到孤独两个字。
“孤独?你是在说我?”符爸问道,
“啊,是的,一种感觉”周高天似乎觉得不该和一个老头聊这些。
“孤独,我一直也这么觉得,可能我这一辈子都是孤独的人。”符爸略有伤感的说道。
周高天意识倒自己可能将话题引到一条伤感的路上。
“我就那么一说,你看符米,符妈妈,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你怎么会孤独,别瞎想了叔”周高天笑着说道。
“那又这么样,我这辈子身边人是不少,可是没几个真的能明白我”
听符爸这么说,周高天狠狠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心中想着:“这下拉不回来了,伤感之夜在所难逃了。”
“你知道,我家里兄弟姐妹有五个吧”周爸突然问道。
“知道,住邻居这么久大概情况我是了解的。”周高天回答道,
“其实,我比最小的弟弟大十五岁,那时我刚读完初中,在家务农我的弟弟才出生,我十七岁参加工作的时候,他才两岁。”
周高天心想那个弟弟肯定就是符萍的父亲了。他继续听符爸说着。
“那个年代,家里没吃的,没穿的,而我在那个时候参加了工作,自然,照顾弟弟妹妹的事情,我就一肩承担了起来,每天单位食堂的饭我总舍不得自己吃,随便喝几口汤,剩下的都拿回了家,他们的学费,学杂费,书本书包,我也是按时按点的买回去。就这样我看着他们长大,结婚,有了孩子,孩子们有长大,结婚。”
“那不是挺好,大哥嘛,总是逃不掉的。”周高天说道。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没人问过我,我想怎么样,后来他们长大了,谁又记得呢?有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大家都好好的,像我看着他们长大一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可是他们还是不满足,总觉得,就应该那样。”
“叔叔,你这么理解也没错,可是你想想,如果所有的付出只是为了回报,那么这世上的一切事情都成了交易,我付出了,就该得到什么,那么亲情,友情,爱情是什么,这些会变得一文不值的。”
符吧看着周高天,思索了良久。
“你说的我知道,也对,可是总是让人两难,符米都三十了,也快结婚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权衡我曾经的家和我如今的家之间的平衡。”
周高天听着云里雾里。
“叔,那就多别想,最好的办法就是需要论。”
“需要论?是什么?”符爸问道。
“就是,我剩两个馒头,先让我的父母吃饱,如果父母已经吃饱了,就给我的妻子孩子,如果他们也吃饱了,就给我的兄弟姐妹,如果他们也不需要,就留自己,自己还不需要,就给挨饿的人。”
符爸看着周高天,一时也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高天看着疑惑的符爸继续道。
“你不是说,无法平衡曾经的家和现在的家的关系嘛,说白些就是平衡自己的兄弟姐妹和老婆孩子之间关系,那么我的意思是别多想,谁最需要就往哪边倾斜,这就是需要论!”
解释完周高天心中也是一片迷茫,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符爸有什么事情,自己也是听着他的话瞎猜测可能是符萍爸和符妈之间有了矛盾,符爸不知道该偏向谁,所以就说出了自己想法,这些想法也是自己处事的准则。
但谁又能知道,这样的一段话又将引来符家又一次的大浪潮。
“对,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一个将入土的老人,拉着你这个年轻人聊这些。”符爸说道。
“年纪大就不能和年轻人交朋友了?咋们还是棋友呢。”周高天说道。
“哈哈,也对,亦师亦友。”
“那叔叔,咋们回去,看时间可以再下一局,然后休息。”周高天说道。
“好,回。”
稀疏的光隐隐约约照出两人的远远走去的背景,可是分不清,那反射的光,是街边的霓虹还是天上皎洁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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