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楼道口的周高天,抬头看着那个没有一点光亮的家,心里的防线彻彻底底的被击碎,他蹲下身子,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一滴滴往下坠落。
他从未如此悲伤过,哪怕曾经的一切苦难让他举步维艰,他都能在消沉中慢慢找到自己,可是这一次他彻底崩溃了,崩溃的不是明天的命运,而是符妈的话。
或许这时的周高天和自己父亲一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符米的庇护下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他觉得安稳,让他有了生活的放向,可是正是这一份内心的安逸,让他在面临到危机的时候,变的手足无措,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坚强如石头的人,他变的脆弱,敏感,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在乎。
哭着哭着,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的透支,无限的惆怅让他已经没有了半点动力,他狠狠的坐到了地上,绵软无力的他像个大醉的人,再没有半点力气站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个人的手轻轻搀扶住了他。
他回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内心的委屈瞬间又化成无尽的泪水,他的头一下靠近了符米的怀抱,一切的衷肠都无需言语,符米也没有问他到底怎么了,这世上还是有那么一个看透自己的人。就这样周高天在符米的怀里安静的躺着,时间在周高天的眼泪落地中慢慢而逝。看着周高天情绪开始稳定。
“这里冷,我们回家吧,好吗?”符米轻声说道。
符米搀扶的他慢慢进了家门,把他放到沙发上。
此时的周高天心情已经渐渐平静,无论多大的事情,只要能看符米,他的心情总能安静下来。
“喝水吗?我去给你倒。”符米看着脸色苍白的周高天问道。
周高天摇了摇了头。
“那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又出什么事情?”
周高天长舒一口气。眼睛温柔的看着符米。
“公司没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这么折腾自己,像是被打劫了一样狼狈。”
“孩子的事情?”
脱口而出的话,让符米倒是好奇了起来。
“孩子的事情?这个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你不至于为了这个事情把自己弄成这样吧,要死要活的。”
“你和我不一样。”周高天淡淡的说道。
符米愈发的难以理解了,既然是孩子的事情,怎么又我们不一样了,她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心中不限遐想,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成长在一个奇怪的家庭中,童年虽谈不上贫困潦倒,十岁之后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安静忐忑的听着追债的人,日日夜夜的敲门声,就这样战战兢兢的长大了,原本想着等考上大学,参加了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我没有出息,没有彻底改变家庭的危机,只能在微薄的工资支撑下,还着债。”
符米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切不都结束了吗?你又何必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呢?”
“等家里的债还的差不多了,我也到了快二十七八岁,想着现在该是能好好生活了吧,没想到老天爷依旧惦念着我,家没了,当时我想等我再安个家,可能我都四十多岁了吧。呵呵”
周高天说着说着,脸上一阵苦笑。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会结婚,真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感激符萍吗?因为我这样的人她能选择我,超出了我自己认知,因为换做是我,我根本不会靠近像我这样的人,所以即使到今天,我不恨她。”
“那你什么意思?”
符米有点听不下去了,自己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如此盛赞符萍,着实让人生恨。
“听我说完,我一直觉得老天爷带我不薄,生死一线之际,你这个傻姑娘出现了,你像个救世主一样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来,让我拉你一把。”
说道这里,周高天眼泪又留了下来。
“你实现了我曾经一度已经放弃的东西,温暖的家,还有婚姻。”
符米面无表情,她不知道周高天到底要表达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在感激我咯?”
“不是感激,是幸运,是幸福。你知道我,虽然孱弱,倒霉,但是我不迂腐,我不想说我连累你了这样的话,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
“那你到底在愁什么?”
“可是今天,你妈妈的一句话,让我陷入了一种绝望,这种绝望让我彻彻底底不知道了我到底是对还是错。”
符米突然笑了出来。
“你这样,就因为我妈给你上了眼药水?看你一天聪明睿智的很,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不清楚你丈母娘的为人,她天生的刀子嘴豆腐心。”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亲爱的丈母娘今天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说着符米把桌子上的纸巾递给了周高天,她现在心里倒舒服了多了,她是怕公司或者周高天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听到符妈参与其中,她的这些顾虑和恐惧都被打消了。
“说我在这样拖着你是不对的。”
“拖着我不生孩子,是吧,她担心等我年纪大了,没有孩子,让你们一家人嫌弃是吧,说如果你再和我不要孩子,就不要再拖着我是吧?”
符米毫不费力的将符妈的话全盘脱出,倒是让周高天好奇了起来。
“你都知道?”
“废话,那是我妈,你以为她是谁,我从小到大就是被她这么一边威胁,一边打的长大的,她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我自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周高天擦着眼泪,又抽泣了一下。
“可是我觉得她说的对,我因为自己没有那份自信,怕孩子受苦,所以不敢要,可是你不一样,你爸妈是多好的人,你也在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而且你但凡找个条件说的过去的人,别说生一个,生三个都是能让他们幸福快乐的长大的。”
“哈哈哈”符米捧腹大笑起来。
“还生三个,我还活不活了。”
说着她突然收起了笑脸,变得异常严肃。
“这个可能也怪我,既然和你商议的孩子的事情,却没有让你安心,你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为了你才不要小孩的,所以才有你今天的彷徨,所以可能是我错了。”
周高天仔细听着,他一字不漏的将符米的话放到心里,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也是这个,到底符米心底里是如何想的。
“是,先说说我为什么嫁给你吧,我承认你的家庭和正常的家庭不一样,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你没有房子,父母又都没有工作,这也意味着他们没有退休工资,我们承担的养老压力会很大,而且你根本没有可能结婚,这是事实。”
周高天点了点头。
“一直顾忌你的心理压力,所以这些我都没说过,但是你所没有的一切,我都有,而我缺少的是一份安稳,安稳你懂吗?”
周高天又摇了摇了头。
“从小到大,我是我爹背着长大的,他万事迁就我,事事都要随我意,但是你知道,我是个女儿,不是儿子,终归有一天,我会离开他们,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成为那个家的人,这个也是正常情况下,不可改变的事实。”
“我总是想,如果我非要出嫁,那个人一定是我非常非常爱的那个,不然我是肯定会陪着我爹走完全部的路,再考虑我的婚姻。”
“但是你改变了这一切,你让我两不耽误的实现了这一切,你既让我拥有了,我想要的爱情,又让我尽了我唯一的梦想,所以我很感激你,每次看到你陪着我爹说话,赔着他下棋,我真的很幸福。”
可是如果有个孩子他们会更开心的。周高天补充道。
“那不一样,我们生而为人,没的选,人生一开始就被别人选择而来的。”
“每个人都一样,因为没有办法去问那个即将来到世上的孩子,它愿不愿意来。人类长河中,繁衍生息是我们的使命。”
“你说的对,可你见过七八岁的小孩没有书念,跟着家长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的捡垃圾吗?你见过孩子吃不上饭,骨瘦如柴吗?”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也不可能发生在你的孩子身上。”
“你说的对,可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孩子吃糠咽菜长大,但是那些孩子如果问他的父母,为什么别的孩子有书包,有学校,为什么我没有?”
周高天陷入了沉默。
“你会怎么回答你的孩子,如果那个是你的孩子?”符米突然对他抛出了问题。
“我。”
周高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什么样的语言能让孩子既不受伤,还能解释这一切呢?
“我想出了给自己狠狠几个耳光,没有其他办法了。”
“可是当我问那个孩子的家长,他告诉我,他会告诉他的孩子,不要攀比,这样不好。”
周高天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问他,那你既然不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为什么要生他呢?”
周高天好奇的看着符米。
“他怎么说。”
“我要生个孩子养老啊,我既没有养老金,也没有家,再没有个孩子,我死了谁埋我啊?”
“老婆,可是这也不能是你不要孩子的理由吧。”
“我知道,这不能当成理由,因为太狭隘了,可是我就是偏激的人,我们生活在西北最边上,我的教育资源,社会资源都是匮乏的,物质上我可以满足一个孩子的需求,可是精神上呢?我没有办法给他最好的,那么我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可是我会说,人个有志,说不定,孩子他自己努力,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我可能太钻牛角尖了,可是我至今都无法想通,到底我为什么要带一个来到这个世界。”
符米低下了头。
“好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妈再催我,让我们离婚,那这个局面怎么破。”
“民政局又不是她开的,她管的着嘛。”
两人又回归幸福,嬉笑怒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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