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铺子里出来,张一帆已是缓过神来,却是没叫那老不修占了便宜,当了大头。至于是不是暗里当了小头,也是无可避免,由他去了。
将三人送至渡口,却是要迎来分别。
按理说应是非亲非故,本不该心生感伤,但人非草木,与那三人起于微末相识,共渡生死,心中亦是难免感性占了上风,竟是一时间一阵发酸。
张一帆摆摆手,将两个小布囊分别扔给许玲芋和封不平。
“我就不送了,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至于再见,但凭缘分吧!”
封不平打开布囊一看,深深看了张一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抱拳。
许家姐妹眼睛红红,多年来头一次有了依靠之感却要在将将开始之时就要迎来结束。
“我们会报答你的!”
“不用了”张一帆沉吟半晌。“你们太丑。”
两女瞬间破涕为笑。
船夫撑杆远去,许玲芋打开布囊,看着里面的十几两银子和一包铜碎。
霎时后悔不已,泪雨涟涟,却是不曾留下任何纪念信物,纵使身无长物,哪怕折下一枝花也是好的。
封不平掂着手上二十五两巨款,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二十两是先前阴魁的奖赏,封不平承诺转给张一帆,此刻却是如数奉还,不占他丝毫便宜。
另外五两银...封不平瞥了一眼许家姐妹...那是一份饱含信义的嘱托。
没有人打过包票两女进入山门之事板上钉钉。若出意外则必然打落尘埃,掉回泥土。
若无人看顾,两个柔弱女子又如何在这世道立足。
无非是又是换一地乞讨流浪,亦或者遭遇更加不幸的坎坷。
“五两银子,呵呵......”
看似自嘲一笑封不平却并无被看低侮辱的不快。只是心中感叹:
“这世道,终究是利益比善心更加可靠啊!”
想着数天前还只是一个衣食无着的褴褛乞儿,数天后竟能为萍水相逢之人如此仗义疏财,不禁赞一声:“好小子,一片赤诚之心!”
......
人心其实是一件很复杂矛盾的东西,罪大恶极者可以有片刻的闪光点,高僧大德者亦可能存在一时的阴暗。
人们常说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战胜另一个自己指的就是克服自己的阴暗之心。它
包含着仇恨、贪念、妄念、执念、怨念等一切精神、意识、心理上的缺陷与障碍。
修行者们认为这种负面之心污染束缚着自己,使得自己不是一个纯净的整体,拘束着自己的精神和肉体不能向更高的层次超脱。
当修行到达某个瓶颈时,就必须将之斩断,才能获得突破。
这种斩断自我以求超脱的行为,道家将其称之为斩三尸,佛门则叫做除三毒。
无论是道家的恶欲三尸,还是佛门的贪嗔痴三毒,这种负面的自我,都有一个更为通俗的名字——心魔。
根据《九炁见闻录》中记载,心魔没有属类划分,是为魔科之中最为特殊的独立存在。
自天地初分,人类起于蒙昧便依附着所有生灵而生。
高等级的心魔显化肉身,甚至占据本体与常人无异,法力通天彻底。
而低等级心魔甚至仅存于哲学猜想之中,寻常人一生都难以自知。
生活中我们常见的“魔怔了”,“鬼迷心窍了”,“理智全无”的“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激情犯罪”,到底是单纯的情绪勃发还是心魔潜藏,诱导而为呢?
非大彻大悟,修行高深者,不能显化其形,这正是心魔对比寻常妖魔的隐蔽特殊之处。
不够牛逼,别说认清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都不知道你身上有没有它的存在。
此刻,张一帆的左手就是这样一个实例。脑补翻译属性面板如下:
心魔(左手)
无三围,视主体左手强度而定。
无形无质: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无法被召唤具现,超脱境界以下无法感知。
诱导:放大自身负面情绪,包括愤怒、悲伤、贪婪、恐惧、憎恨、迷惘、情欲等,无法影响他人。
阴暗面:赋予低级智能,具有学习能力,具有左手操控权限,此权限恒定低于主体。
......
张一帆回到城中,此时独身一人却是有了闲情逸致感受这大街上的繁华。
无论是那卖菜的,卖小食的,卖茶水的,卖包子的,形形色色的不同的人,同样声调的叫卖声,摩肩接踵地人来人往,却不急切。充满了市井中松快的生活气息。
张一帆这里摸一摸,那里碰一碰,见到什么稀奇的小玩意儿便上去把玩一番。
然而下一刻便失去兴致转身离去,全然没有掏钱的势头。
仿佛孩童童心未泯般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却又只是三分钟热度。
对摊主们脸上由热情转至阴晴最后直至雷雨的表情完全视而不见。
“艾草”“枣花”“拨浪鼓”“陶罐”“蒲扇”。
每每触碰一道事物脑海里便是一条信息,如同当时在成衣铺子里一样,使得张一帆倍感新奇。
这便是左手的学习能力了,昨夜入睡时将那见闻录随手放在床头,却被它一夜看个大半。
书中信息被它如同一个磁盘存储其中,一经触碰实物便跃然于脑海。
这是什么?这是一套随身携带的搜索引擎啊,妈妈真的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如今虽是受限于那见闻录,使得信息量简洁有限,可若是不断积累增长这搜索库,那么任何事物都将在这一触之下一目了然。
......
“七里村的事不能再拖了。”县衙前厅之中薛青青高居上首面含威严。
下首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答道:“可是我们人手实在不足。”
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同伴,见没有附和应言的意思又说道:
“七里村祭祀河神之事多年前就已成定例,与那河中神君达成默契一直相安无事”
“如今神君反复,内情不明,以我等几人粗浅修为,去了只怕也是难有建树,徒送性命啊。”
“神君?”薛青青霍然而起,盛怒道:
“什么时候一只妖怪在你们眼里也成了神君了,你们也是那等村夫愚妇么?”
“属下失言!”三人一股脑儿的跪在了地上。
“可是...”嘴上还欲辩解。却见薛青青大手一挥。
“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急忙告辞而去。
薛青青悻悻然坐下,抿下一口茶水。
“左柱少爷调走治安司,等的就是这般局面,小姐何必伤怀。”自那屏风之后转出一道身影,却不是那薛师爷是谁。
以左为尊,家族柱石。这个字深深蕴含了长辈对嫡子的殷切期望。甚至在这新老交替,权力交迭的档口更是一种另类的声明。
只可惜作为长女的薛青青实在过于妖孽,自小压他不止一头,在修行道路上更是一座只能仰望的高山。
正所谓你的优秀,更值得我的防备。也就造就了眼下为何一上台不思巩固根基,也要极力打压的态势了。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内部争斗不休,地方糜烂至此。这薛家,也真是颓废了。”
“小姐已经避开漩涡中心,自己发配到这木三县来,做得已经够多了。”
“所以才说我那愚蠢的弟弟哟,看不透大势。”
“七里村的事,小姐打算如何?”
“我打算自己前去探查,再做打算。”
薛师爷听罢立马伏地一拜。
“你这算是......表态?”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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