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感觉有些口渴,冬娜为自己刚才一时的兴奋都没有给我倒杯水喝,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有些不舍的松开她那双紧搂着我的双手,站起来到桌子上的那个红色铁壳开水瓶给我倒来了一杯开水,端到我面前。
直到这时,我这才仔细的打量起冬娜来,只见站在我面前的冬娜,虽然她脸上还挂着些浅浅的忧伤,但是,半年多不见,她却变得成熟了许多,尽管她那白晳的面部皮肤,也许是劳动的缘故吧,显得稍稍有点黑,但这却掩饰不了她的美丽,特别是她那双美丽的会说话的大眼睛,依然是那么的又黑又亮。她上身穿着一件紫红色的紧身外套,下身穿着一条时下流行的浅咖啡色的微型喇叭裤子,还有那一头的披肩长发,一身城里姑娘的打扮,走在街上谁也不会说她是一个农村姑娘。
再看她的身材依然是那么的丰满硕长,丰挺高耸的身材,把衣服绷得紧紧的十分傲人,连说话甚至呼吸时也在微微的颤动,让人有一种春情勃发的感觉。
冬娜见我在不住的打量着她,脸儿红红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里的那一杯水再一次递给我,眼里含羞的轻轻说道:“喝水吧。”
我很低不好意思的接过冬娜手中的那杯水,放到嘴里喝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怎么了,才去了几个月就不认识人家了?是不是变得又老又丑了?”冬娜还声音轻轻的,但听起来却很温柔的问我。
“啊,不是,怎么会呢”我也有些慌乱的笑笑说,接着我又关切的问道:“冬娜,你过得好吗?”
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她过得不是太好,我也知道我的问是多余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冬娜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重新坐到我身旁,双手又重新搂着我的手臂,然后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我,苦笑着轻轻的摇了摇头。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感到有些酸楚,竟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怎样去安慰她。
是啊,半年多以前的那一纸录取通知书,把我和冬娜这两个原本同属一个层次的下里巴人,一下子变成了两个身份截然不同的人,我呢,要不了多久,就是一个令多少人羡慕,尤其是千千万万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吃“皇粮国饷”的国家干部了,变成“白天鹅”了,而冬娜呢,却依然还是要继续在贫苦的农村劳作和生活,依然还是没有摆脱得了“丑小鸭”的命运!
为了打破这沉闷、伤感的气氛,我随即转移话题向冬娜打听起我们大队原先那些一起初中毕业后去公社读高中的那另外28名其他同学的情况。
冬娜告诉我,包括她在内的29位同学高中毕业后,全部回到生产队参加农业生产劳动。自回来到现在,大家都和她一样,苦闷、徬徨,精神空虚,不知道出路在那里,都感到这些年的书是白念了,再加上农村现在正在准备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其实就是分田到户,为了多领到一份责任田,有条件的同学都结婚了,有的都快要做父母亲了。
听到冬娜说有些同学快要做父母了,不禁令我瞠目结舌!要知道,在我们这些同学里面,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最大的也只不过二十岁啊,他们都还是孩子呢。当然,如果我没有再继续去读书,同样,我也逃脱不了和他们或她们的命运。
这时,冬娜突然问我是否还记得那个人最小,但长得也还算漂亮,平时由于最喜欢哼几句刘三姐歌曲,被大家叫做“刘三姐”的那个三妹鸡刘云霞?我点点头表示记得,并问她刘云霞怎么啦。
冬娜叹了叹气说道:“唉,谁也不会想到,在我们大队一起去公社读高中的三十位同学中,最先结婚,最先当妈妈的竟然是三妹鸡。”
我连忙问冬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娜告诉我说:“刘云霞刚毕业回来还不到半个月,一天她去赶圩,在回来路上自行车的车胎破了,刚好路边有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修自行车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不知怎么搞的,自行车修好后,两人竟然也好上了,直到两个月后,刘云霞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后才告诉她的父母,把她父母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赶出家门,后来她父母见生米已煮成熟饭,只好同意了她和那个人的婚事。那天,我在大队门口见到她时,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最多再有几个月就要做妈妈了。”
我听了不禁有些唏嘘。
过了一会儿,我发觉冬娜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她想说什么,冬娜看了我一眼便把头低下,然后声音有些低低的但很清楚,她问我今天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叫秦绵绵的女同学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说是同学,冬娜不相信,并问我既然不是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带她回家来。
冬娜这一问我这才想起,原来在我们农村,无论是小伙子还是大姑娘,只要你带女孩或男孩,尤其是陌生的女孩或男孩回家,人们就一定会认定那是你的媳妇或是姑爷,否则一般不是确定了关系的男朋友或女朋友,是不会带回家的。后来,我把我和秦绵绵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冬娜,冬娜这才释然。
我见冬娜的情绪很好,便笑看着问冬娜在新的一年里或者说今后有什么新的打算没有,冬娜告诉我,刚回来时,她的情绪确实是消极悲观到了极点,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人也不想见,什么事情也不想做,也不知道做什么,家里人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什么都不要她做。
后来听说有的同学准备回去补习,以待明年再考,开始冬娜也想过回去补习,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年考得那么糟糕,再说自己的基础并不怎么样,觉得回去补习也没多大把握,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打消了复读考大学的念头。再后来听说有的同学已经结婚了,心想自己也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可是觉得自己这么年轻就结婚生子很不甘心,说到这里冬娜轻轻的叹了一声,然后深情的看着我,此时,我十分明白冬娜其中的潜台词,但是,我还是避开了冬娜那火辣辣的目光。
冬娜接着告诉我,直到上个月,她才有了新的打算,就是听说春节后县师范恢复招生考试,考的是初中知识,她正在复习参加考试;另外就是如果考不上县师范,她就报名参加县里举办的农业技术培训班学习种养技术的,然后就承包大队那座水库和水库附近的山岭进行种养,并笑着说她到时候还可能要成为万元户了。
听了冬娜这两个打算,我很高兴,我对她说,不论她考县师范还是参加培训班,我都支持她,并鼓励她说她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的。得到我的鼓励和支持,冬娜很高兴,也很兴奋,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简直与我刚见到她时判若二人。
我看到冬娜终于从高考落榜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并且有了新的理想和打算,我心里感到了由衷的欣慰。
我看了一下表,时候不早了,我站起来说要回去了。冬娜说要我在她家吃饭,我婉拒了她,冬娜也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也没有强留我。当我转身要走时,冬娜却叫住了我,我转过身去问冬娜还有什么事,冬娜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走到她那个放衣服的红色木箱子旁,打开箱子,并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她刚织好的新毛衣,来到我面前,深情地看着我,说了一声“给”便把毛衣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犹豫着没接,我知道在我们农村,如果那个姑娘送东西给你,就说明她喜欢上你了,如果你接受了她送你的东西并同时回赠东西给她,那么你和姑娘的关系就算是定了,这叫定情,而男女相互赠送的物品就是定情信物。
冬娜见我不接,便把毛衣打开,贴在我的胸前比度了一下,然后再次深情的看着我说:“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我再改改。”
我还是犹豫着不肯穿,冬娜十分明白我此时的意思,因此,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理解地笑笑说:“放心,这不是我们的定情物,只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
听了冬娜的话,我神情有些尴尬地朝她笑笑,然后言不由衷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让你破费我很不好意思,况且你现在还没有什么收入,你应该把这些留着你自己用。”
冬娜见我还在推辞,就假装生气地说:“你再这样,我们今后就不认识了。”
话已至此,我只好收下,看着她亲手一针一线织成的毛衣穿在我的身上,并且很合身,冬娜心里甜滋滋的,脸上再次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后来,王婶告诉我,冬娜为了织这件毛衣给我,从小到大都不曾上山砍过柴的冬娜,竟然用一个月的时间上山挖回一大堆扫把木头,然后叫人帮着用土窑烧局成火炭,挑到十几里路远的旺安圩上卖了,然后买回毛线,又用了十几个日夜为我编织的,可是她自己至今还没穿过一件毛衣呢。
为此,我感动了很久、很久,至今都还忘不了。
这时,冬娜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我便朝她笑笑并问她有什么事,冬娜没有立即回答我,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阿丰,今天我听见你叫你那位同学什么‘妹’,而她叫你哥哥也叫得挺亲热的,你们?”
我一听冬娜说是这事,我不禁想起了昨天晚上我秦绵绵在一起的事,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有些不太自然的向冬娜笑笑,然后解释说:“啊,那都是叫着玩的”。
冬娜听了,没再说什么,她冲我笑笑,但能看得出,她笑得也有些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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