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他开口。
斯文男坐下后一直不开口,这让我着实焦急,我抖索着右腿,死盯着他,他却稳定自若,仿佛没有我这个人坐在对面一样。
“我说,你刚才是去那啦?”我讨好地问。
他终于微微扬起眉毛,暼了我一眼,那犀利的眼神里充满了责备,仿佛在责怪我跟着他,我也有些心虚,被他看得不自在。
“你为何跟踪我?”他问。
“我没跟踪你,就是刚好走到同一地来而已。”我说。
他的眼神寒得吓人,比这里的小巷子还冷三分。
“既然你委托我做事情,就应该相信我,你与我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要如何再谈合作。”他言辞犀利地说。
我被说得无地自容,只好低着头,那只苍蝇飞到中间来,在中间的小坑里舔舐,久不飞走,我着实不耐烦,便用膝盖蹭了桌沿,桌子震了下,苍蝇飞了起来。
它在桌子上方盘旋了两圈,又落在桌子上。
老人端着一碗面上来,他那双手像铁丝一样缠住了碗,而那又老又黑的大拇指插进汤汁里,令人胃酸翻腾。
面砰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汤汁溅了出来,差点儿溅洒到旁边的苍蝇,苍蝇飞了起来躲开汤汁,落到碗沿上。
“你吃。”我把汤推到斯文男面前。
斯文男从黑乌乌的竹筒里拿出油腻腻的筷子,把筷子往碗里一插,筷子直立立的站在面汤中间。
他双手抱胸看着我。
“这面这么粘稠。”我说。
“你为什么跟踪我。”他问。
“我没有跟踪你。”我说:“只不过我们刚好都要到这来,实不相瞒,我大舅的二姨的小姑的三媳妇的儿子就住在这里,我……”
他摆摆手把我未说完的话打断。
“我不想听你胡搅蛮缠。”他说。
都到这样了,我还能怎么说。只好摊牌道:“我的确跟踪你,怎么样!”
他又用那种吓死人的目光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对我的行为的不满。
“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说要帮我征集勇士,我不信你有这么好心!我就是怀疑你和那土豪是一伙的,我一定要打探清楚你们背地里在搞些什么!”
苍蝇在碗边缘舔舐,突然间仿佛被汤烫到般掉落到碗里,它拼命地挣扎,还是没能逃过烫死的命运。
斯文男冷冷一笑,道:“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呵!我就知道有鬼!”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头阴冷的目光又射了过来,吓得我赶紧坐下。
“我实话告诉你。”斯文男用中指推了推眼镜,道:“我的的确确是给你发告示去的。刚才去的地方,是我们阴差的秘密基地,是众阴差的信息交流所,就像底下交易所般,都是见不得人的地方,懂了吗!”
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没想到竟然是给我解释,顿时气馁,不服气地点了点头。
“你跟着我,你可知会有多少人跟着你,一旦这件事被地府发现了,后果的严重性,你承担得起吗!”
“我以为……”
未等我说完,他打断道:“你以为!你的冲动有可能导致整次行动的失败,还有可能使得整个地下交易所受到摧残,不要以为你以为的就是对的。”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我说。
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这时,老头又将第二碗面端了上来,那只又老又黑的大拇指依旧十分刺眼的插进汤汁里。
他把死苍蝇的汤移到我面前,道:“这个给你。”
“……我胃不太舒服……就不吃了。”我说。
“那算了。”斯文男也面露难色地说。
“哈?”
“我只不过是找个地方坐坐而已。”他说。
像他这种洁癖男,在这种地方坐这么久,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垃圾味道,竟然只是为了找个地方坐而已!我还以为这里暗藏了什么呢!
“走吧。”他说。
我们付了钱,在老头诧异的目光和低声的咒骂声中离开了小摊,走下斜坡时,正好有一辆黄色的小轿车停在坡道边,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从车上踉踉跄跄地走下来,我们走上前去,询问了通接不接客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愉快地坐上车离开断阳山路。
“像那种人活不了多久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开玩笑地说:“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老婆孩子都没有,真是可怜。”
“呵呵。”我扯下嘴唇。
斯文男一言不发。
回到熟悉的街道,在进入家门前,发现家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男人,女人穿着红色长旗袍,侧缝开叉到大腿,一双美腿隐隐若现,她涂着很厚的妆,头上还戴着网纱,像是专门给鬼做阴婚的媒婆;另外两个男的一个臂粗膀大,脸上纹着蛇形纹路的纹身,整张脸肌肉横行,他赤裸着上半身,像是码头干活的工人;另一个男的穿着长袍马褂,一副斯文样,戴着金丝眼镜,手上拿着一把扇子
拿着扇子的男人看到我们,开口道:“终于回来了,我等三人已等候多时。”说着,咧嘴一笑。
他们似乎对我们很熟悉,这使得我有一丝诧异,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你认识他们?”我小声问斯文男。
斯文男向前走一步,道:“诸位是因揭榜而来或是为他事而来?”
看来斯文男也不认识他们三个人。
扇子男笑着看了眼他的同伴,这一眼似乎使他们得到某种共识,他侧过脸说道:“我们皆因揭榜而来。”
“那就请随我入内。”斯文男说。
他对这种事情很熟悉,开门让客人进来后,便在客厅里熟练的冲起茶了,一巡过后,斯文男说道:“诸位何方人士?”
扇子男说:“在下郑晓龙,xx人,有一百二十年的阴差工作经验。”
肌肉男接着说:“我是专门捕捉水鬼的,捉鬼大师钟鼓。”他声若洪涛,十分响亮。
这引得那女的咯咯直笑,钟鼓横眼而去,道:“你这婆娘,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你这名字,与你的形象,倒是符合。”那女的说,她尖细的声音有种蛊惑人心的魅感。
“还敢笑话我,你叫什么!”钟鼓怒气冲冲地说。
“呵呵~”女人只是冷冷一笑。
“诶,鼓兄,不可动怒。”郑晓龙说。
“你别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熟。”钟鼓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郑晓龙耸耸肩,把手里的扇子摇晃了两下,笑着表示自己不在意他的粗鲁。
原来他们根本就完全不认识,在门口的时候还装的熟络的模样,既然是地府,也离不开人情事故。
斯文男把茶壶轻轻放下,当即结束了这场闹剧,场面冷静下来。斯文男说:“大家喝茶。”
于是每个人都拿起一杯茶喝下去,郑晓龙放下茶杯后,大声喝叫道:“好茶。”
斯文男笑了一下。
我也忍不住想笑,这茶不过是我们在街边买的十五块钱一大包的红茶,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他竟然说是好茶!殊不知是在拍马屁呢,还是根本就从来没有喝过真正好的茶。
“喂,婆娘,你还不介绍自己吗!”钟鼓说。
那女人高傲地笑了下,道:“我可是南派最有名的人物,你去打听听就知道。”
“难道是那个江湖人个个唾弃的老媒婆赵小巫?”钟鼓一说,那女人立马拉下脸,他见自己猜对了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才是人人唾弃的家伙,晦气!”赵小巫生气地从背包里夹出一条黑色的手绢,拂了拂靠近钟鼓身旁的旗袍,仿佛旗袍靠近他,也沾上不干不净的东西一样。
“好了,既然我们都介绍了。你们两位是否也该自我介绍一下。”郑晓龙说。
“你们可以叫我八,这位是我的助手。”斯文男说。
我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我记得斯文男的名字叫木广白,怎么,他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吗?这是为什么?
斯文男看了我一眼,眼神凶狠,他在警告我,不要想太多,这让我很不爽,我何时听过他的命令!再说这件事,出钱的是我,我才是老大。我颇为不满的坐在一边板着脸。
“总不能称呼他为小助手吧。”郑晓龙笑道。
这时候我发现,他也很执着,想要知道我的名字,而刚才钟鼓也执着的想知道赵小巫叫什么,难道名字对他们而言还有其它特殊的含义?
斯文男看着我,我当然不能让他失望,连忙笑道:“我是钱波。”名字当然是随便起的。
“那好,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郑晓龙笑道,他总带着笑容,以为可以掩盖他的虚伪,但他的笑,皮笑肉不笑,很容易让人一眼就看穿。
“是跟榜上说的一样么?”郑晓龙问,“只需要找一个小孩,让他去投胎。”
“是。”斯文男点点头,大家似乎松了口气,但斯文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紧张起来,他说:“但没那么简单。”
“自然是不简单的,你们才会贴榜招人。”郑晓龙卑谦地笑道。
“是的。”斯文男毫不留情地说,“你们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论脸皮厚,郑晓龙还是输于斯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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