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男妙女的城堡_第4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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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躺椅成了李忠的终诚挚友,李忠把手掌映入那些藤条相织的空隙,他前后摩擦着扩开手掌上的纹路,这种慢性的刺激像是在缓解一种顽固得像吸附血液的水蛭趴在李忠的皮肤各处的瘙痒。瘙痒是从下体传遍全身的,像苔藓一样漫长在李忠的皮肤表面,他抓得身疲力竭。
光线在李忠的眼里从左边向右移,屋顶的麻雀也飞了循环又一遍,他晕坐在躺椅上延续了傍晚的时光。直到翟黄花从田头拉着车回来,他才抬起软弱的小腿着了着地。
“又躺,又躺,你天天躺,你怎么不躺死,过来把车拉回去。”翟黄花斜视着李忠,她丢下拉车放在门口,然后消失在阴蒙的路灯霓虹里。
李忠欲言又止的嘴巴僵硬在半空中,他觉得自己又卑微了,自己妻子每天像训服野兽般教育他,他屈服的是妻子的强势但他刻于骨子里的传统是男人统治女人,转化的矛盾让他在此后的日子倍受身心的折磨。
李忠没去拉车,他像是在与翟黄花发泄怒气般地按着竹椅,他加大了摇摆的频率,眼皮盖上眼球回忆着这些年翟黄花给他的落差。李忠翻看着记忆,他的眼皮折上又折下像抽筋般微微颤动。李忠的嘴巴不断蠕动,似乎是练习翟黄花骂他时他应该如何反击。冗长的记忆让他的嘴巴慢慢静止,眼皮也不再波动,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噜也跟着竹椅摆动声响传开。
李忠的不满拱进睡梦。睡梦多层着,他梦见一条笔直的深河,一闪而过的是死去的孙子抱着他的一条腿在河边啃,又有他在他自己的坟头献上花,而他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孙子捧着他的骨灰罐子沿着河跑,像他那天捧孙子骨灰的捧法。他在梦里死了,又好像没死,他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后面追赶沿河跑的孙子,前面的路突然崩塌,他回过头来后面,明晃晃地一罐骨灰摆放在后座上,骨灰罐的惊现惊吓他一跳,他丢下自行车开始拼命往回奔跑。这份真实的虚梦让他恐怕,他想醒来梦却昏暗像深渊般把他拉回去。虽然他在梦境里,可他的脑子却分析起这恶梦,他想起那罐还没下葬的骨灰,渐渐起了一份念想,要把它葬掉,把它完完整整地葬掉。
路灯的光把树叶映着像树在发亮,夜给翟黄花披上一层衣服,翟黄花拎了袋尿布回来,她的丈夫天天在她耳边讲着撒尿的难处,她想着用这些尿布给他垫一垫。翟黄花丈着孙子要用的名号,央浼着那些与高芳交好的村妇把用过的旧尿布给她梳理梳理,她露着一种胁迫的面容盯着那些村妇,指名道姓地要求着。
翟黄花把尿布袋丢给李忠,大幅度的动作也没打醒李忠的睡意,她拎起来又砸泼骂到:”老不死的,睡睡睡,我在干活你死命了猴觉,现在给你找尿布你还在睡,天天讲你怎么样,尿怎么样,腿怎么样,老了有点毛病怎么了,像我身上就没病,就你娇贵,行,明天去医院行了吧。”又像是不解气,她丢下外面的李忠轰隆一声关上了门,这分响声彻彻底底唤醒了恶梦里的李忠。陪伴醒来剧烈的头疼卷袭,李忠把手拱在头后面来缓解,无济于事的是手臂的肌肉更是一种酸涨的巨疼,肌肉的疼夹杂着背后皮肤的痒让李忠生不如死,他就躺在椅子上看着前屋高芳的灯闭上又听着朱巧放的舞曲,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鸡还在窝里共暖,狼狗肥嘟的嘴巴正伏着地安眠,李忠这时却清醒了。他也只在白天嗜睡,深夜却早早清晰了头脑与蚊子面面相嘘。一股凉意从他的脚风浪般冲到胸口,李忠打了一阵又一阵寒颤,难受到他想吐干泛酸的胃。李忠硬撑着身体跑到院外的厕所,他整片身子都在波涛汹涌地倾下去,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干呕出来,他的全身器官似乎都零碎了,只呕出了一口气又荡然消失,呕气的吐吸反复带着一阵鸡皮疙瘩纵繁地落。他看到了傻子堆积的石块,恶作剧地解开裤腰带靠墙撒他的一泡尿,这泡尿顺利极了,更多的血液喷嗞在石子上,李忠心满意足地提上裤子,他从压扁的后口袋掏出一只烟尾已经破了的烟挂在嘴上,他不会抽烟,平常也就在人面前当个样子。这刻他是真想抽了,舌尖抵着干瘪的烟头,用唾液润湿像是肆意品尝,可他并没有火。
深的夜是阴的空气是热的,李忠脱掉了他的汗衫。李忠上半身都在飘白的月光下显得肌肤惨白,他把烟又揣回了他的口袋,手指顺着烟头那侧放入,收回时却紧握了拳头,像是不争气的样子锤向自己的胸膛。李忠不明白痛苦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他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粗茶淡饭了一辈子,半老的六十岁就沾染了这些苦难。
今天的月亮是一半的通透一半的暗落,李忠苦恼了片刻就回到了他的躺椅上,身体病得变了形态,像只自行车压过的虫子四肢抱着中间踡缩。他记起了在上海做工离开前的那天晚上,那个夜少了月亮暗无天地,他穿过石砖和水泥组成的凹凸路面,提着一把手电去摸白天砸过的墙,然后他搬开最白的那块石砖,掏出一件青铜做的小烟炉子,年轻的自己以朝气蓬勃的风姿连夜逃离了上海。李忠的脸上渐渐流露出微笑,又轻易地被疼痛击溃消失,他沧桑的老脸连稀碎的朝气都不再可能浮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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