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馨雨愣了好久才从顾问老师的可怕笑容中回过神来，在脸上挤出笑容。

    “原、原来是佟老师，大家都在等您，这边来。”

    佟轩先是冲着晨馨雨微微点头，然后走上讲台，目光轻轻瞄过教室四周，在那些奖杯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正前方的学生们，逐个仔细打量了好一阵子，最后视线又回到走到一旁站好的晨馨雨身上。

    “刚才我似乎打断了你的讲话，现在要接着说下去吗，内容告诉我没关系吧？”

    “啊，当、当然，刚才我们是打算决定一下今年社团活动的目标……”

    “原来如此。”

    佟轩点点头，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像有什么发现似的往教室角落走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移动，看到他将摆在那里的小黑板拿了起来。

    李妍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容仍然没变：目标，地区大赛晋级。

    “那么，这个就是各位的目标么？”

    佟轩指着黑板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字，面带微笑地问道。

    随着佟轩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再次陷入异常的宁静。

    都说了别笑了，会让人做噩梦的！

    打了个冷颤的李妍，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后方的学长姐们，却发现他们好像并不是被吓到不敢吭声，他们或是眼睛看向窗外，或是耸耸肩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根本没听老师讲话。

    “……呃，那个，老师。”

    晨馨雨有些畏缩地举起手。

    “那、那个其实是好几年前社团留下的口号了，实际上，近几年我们社团一直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因为大家都没觉得自己有能力参加比赛……”

    “哦，原来如此。那或许这样比较好吧。”

    佟轩轻描淡写地说完，顺手拿起粉笔槽里的板刷，擦起黑板来。看着那两行字被一点一点擦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妍屏着呼吸，冷不防，她的脑海中浮现初中时自己投出反对票的一幕。好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别人将自己的梦想抹去，就是这种感觉吗？

    原来当时的自己竟然这么可恶。

    李妍在内心里自嘲的同时，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人群中的夏乃，不管她站在哪里，李妍总能准确地找到她。

    夏乃的脸颊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李妍却感觉她在咬牙切齿，是错觉吗？

    擦完黑板后，佟轩拍拍手抖落灰尘，然后像是感到伤脑筋地敲了敲变得空无一物的黑板。

    “可是啊，如果不定一个目标的话，社团活动会很难进行，大家都来这里磨洋工，就失去社团活动的意义了。”

    “那老师您的意思是……？”晨馨雨小声问。

    “我的想法是，不管目标是大是小，总之还是得有才行，那么大家所期望的目标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无论是只参加比赛留个纪念也好，还是以夺取比赛名次为目标也好，我都无所谓，一切都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说完，佟轩便抱起了胳膊，一副决定权在你们的样子。从袖口隐约可以看到他的手臂，李妍好担心上面会露出半截纹身来。

    “看我们自己的意思……是吗？”

    晨馨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李妍明白她会这样的理由。

    如果要问有形与无形哪个比较费事，当然是无形。就比如在熟人开的饭店里吃饭，结账时熟人若是说你看着给吧，反倒会让人纠结不知道该给多少。

    看你们自己的意思，这句话也是相同的道理。

    这个老师既然身为大人，应该也很清楚这种好听的话，其实有多么棘手吧。竟然对一群未成年的学生抛出这种手段，也难怪会长着那种可怕的脸。

    不对，这应该跟脸没关系，但应该也不能保证完全没关系吧？

    忙着吐槽的李妍看到晨馨雨接连吐出好几口气，视线游移不定，半晌后才下定决心般地看向林梦梓的方向。担任副社长的林梦梓，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众人前方。

    “既然如此，那就投票吧。”

    林梦梓的建议，让李妍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拍。

    又是……投票吗？

    因为初中时的那件事，李妍非常讨厌投票。虽然少数服从多数在世人眼中看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但大家也因此而忽视掉那被淘汰掉的少数人的感受。

    那时的李妍，便是抱着这种理所当然的心态，忽略掉了夏乃的感受。

    不知道晨馨雨是不是也和李妍有相同的想法，她轻轻咬了下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喃喃低语：“也只能这么办了。”

    接着，她环顾教室一圈。

    “现在开始投票。小梓，计票就交给你了，那么……”

    晨馨雨深吸一口气。

    “首先是只要能参加地区比赛就满足，不在乎名次的人，请举手。”

    晨馨雨环顾教室一圈，没有一个人举手。

    不过，李妍并不觉得大家是出于进取心才不举手，他们只是懒得表态而已。她有预感，下一轮的表决，应该也会像此时这样冷场。

    晨馨雨点点头，正准备宣布，一旁的佟轩开口提醒。

    “社长，那边有一个哦。”

    “咦？”

    晨馨雨看向佟轩指着的方向，随着举手的那道身影映入眼帘，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梓……”

    孤零零举着手的人，正是负责计票的副社长，林梦梓。

    实际上不只是晨馨雨，大家看到后都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只有小梓一个人吗？”晨馨雨问。

    没人回应，林梦梓放下手臂，转身在黑板上划出一条用来构成正字的一横。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苦闷地皱了皱眉头，晨馨雨又一次深深吸气，社长的职责让她不得不将投票继续进行下去。

    “那么，希望能以地区比赛出线为目标的人，请……”

    举手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有只手便毫不迟疑地举了起来，宽松的袖口顺着手臂下滑，露出白皙的肌肤，宛如灯塔一般笔直地伸向天花板。

    晨馨雨忘了吐出剩下的两个字，看向举手的人，大家也不约而同地移动视线。

    这次轮到李妍倒抽口气了。

    举手的人是夏乃。

    即使承受着全社团的视线，夏乃依然面色不改地举着手，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坚定的表情给感染，又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不，不止一只。两只，三只……十只，越来越多的手开始举起。虽然也有没举手的人，但显然是举手的人要更多，教室里仿佛出现一片由手臂组成的小树林。

    看到这么多人举手，晨馨雨也懒得去数，因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她回头瞥了眼只划了一条横的黑板，叹了口气，然后宣布结果。

    “投票结束，最终结果是要以地区比赛出线为目标。”

    “辛苦了。”

    如此说道的佟轩率先鼓起掌，响亮的拍手声引起学生稀稀落落的鼓掌，明明是大家自己决定出来的结果，反响却如此不热烈，真是无法理解。

    “现在决定的目标，是各位自己投票决定的，我会以此为前提尽全力进行指导。当然了，光靠我的指导肯定是不行的，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身的努力，明白了吗？”

    佟轩的话让教室陷入了沉默。为什么大家都不吭声呢？感到困惑不已的李妍，坐立难安地动来动去。

    “回答呢？”

    佟轩敲了敲黑板问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变得严肃了些。隔了一拍后，教室里才响起七零八落的回答。难不成……李妍皱起眉毛。

    难不成，这个社团已经散漫到连整齐应声都做不到了吗？

    “这是回答该有的样子吗？再来一次……各位，明白了吗？”

    第二次回答终于整齐了，但声音依然有气无力。佟轩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中听不出任何情感，不知道他此刻正作何心想。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下周我会来指导，在那之前就请各位好好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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