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张地图之上与皇后东行、灾民流徙的表号并列,姑苏城要找的东西至关重要,决计不容小觑。他看了安生一眼。
“你不问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若有知情的必要,将军会告知属下。”
安生老实回答:“况且,将军是让我去接应斥候府之人,待寻到那人,他自会将此物呈交将军。属下知不知情,并不影响此行的结果。”
“你说得没错。但段凌天行事谨慎,心思又是一等一的精细,突然销声匿迹,明显是出了事;斥候府那厢遮遮掩掩语焉不详,应该正寻着弥补解决之法。可惜除了段凌天,斥候府内再无才智之士,我已信不过他们的能力,段凌天找到、或没找到的东西,须由你接手找寻。”
“果然是极为棘手的情况。”
找一样有线索的物事不足以难倒镇东将军,除非必须在时限之内寻获。
“属下有多少时间?”
安生小心翼翼地问:“必须在大会前找到。”
“……是,属下明白。”
“你要找的,是一枚鸡蛋大小、形状滚圆的水晶,色泽红艳,自体如夜明珠能放光芒,收在一只掩光藏形的织银袋中……”
安生用心记忆,唯恐错漏细节,直到接下来的话语令他愕然抬头。
“……若有人谈起此物,当曰“仙誓血”,据闻是仙人刺血所凝,是唯一证明仙人存在、非是传说虚构之物,是皇上责成我等务必寻获之物!”
安生步出驿馆,脑中兀自轰响,事如乱线纠结,每桩偏又至关重要,便能化出五个十个分身,一时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原来,这就是将军每日所虑!”
加上庞大驳杂的军政要务,纷纷扰扰的江湖阴谋,时刻窥视、伺机出手的朝廷政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波澜不惊、冷静自若地坐在那张镇东将军的宝座上,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想到姑苏城胸有成竹的傲岸姿态,他稍冷静了些。将军相信他能办成,才会委交此事,虽不明白根据何在,但安生强迫自己不要怀疑,试着理出头绪。
大门外,老驿丞已换好马匹,显然他前脚才出内室,姑苏城已唤人备马待用,拿捏之紧,分毫也不浪费。
“……多谢老官长。”
安生神思不属,随手接过缰绳,忽见前方街角的分茶棚下,立着一名白衫姑娘,襦、裙是白底缀着淡灰的花蝶图样,上襦外加了件滚黑边儿的同款半袖,将下摆缠入围腰,紧实的腰肢束出葫芦般的曲线,衬得胸脯鼓胀、梨臀浑圆,既是青春少艾鲜滋饱水,复有成熟动人的风情。
安生只觉此女身形十分眼熟,尤其鸭梨般的臀形极富肉感,又不失紧致,光看便知久经锻链,绝无半分松弛;不止身段,连板着的俏脸也似曾相识,只是与印象差距太大,安生忍不住揉揉眼睛,确定没认错人,喜动颜色,几要开口叫唤。
白衣姑娘瞪他一眼,细圆的下巴作势别过,不待回应,当先转身。但见结实的葫腰一拧,身侧居然纤如梨条,更无余赘;要说正面还有几分丰熟,侧影倒是紮紮实实的少女,只是觉得臀如险丘,绷得裙后浑圆挺凸,行进间一扭一扭的格外诱人。
“果然是她!”
一见屁股,原本的几分犹豫云消雾散,安生更无怀疑,将缰绳塞回老驿丞手里:“我稍后便回,老官长多包涵。”
快步追上前去。
那食店占了大片街角,外堂有十来张桌子,其后以篾帘隔出雅座。此时未及正午,清早来贸香汤饮漱梳洗的客人多半散去,用午饭的又还没出规,堂中只有几桌散客,连堂倌都有些意兴阑珊,客来也懒得起身。
安生掀帘而入,见少女闭起窗牖、放落吊帘,小小的雅座包厢顿成密室,不虞有人窃听,佩服之余,随手拉开板凳坐下,翻开桌上的粗陶杯子,笑道:“真巧啊,阿栾姑娘。我先请你喝茶,一会儿有事要你帮忙。”
“喝你的头!”
少女狠狠瞪他,鼓着腮帮子的白皙脸蛋犹如花栗鼠,虽横霸霸的好不吓人,不知怎的,安生却不以为她是真的生气。
这白衫姑娘正是罗网的统领阿栾。自识她以来,安生还不曾见过她夜行衣以外的装扮,见她换了襦裙绣鞋,鬓边还簪珠花,打扮一如寻常少女,身畔只差几名闺阁绣伴,便是踏青游憩、逛街买衣的模样了,心想:“门主待罗网的姊姊们也非全无情义,居然还准许她们休假,换上便服出来游玩。”
好奇心起,笑问:“怎么今儿只你一人放假,没与其他的姊姊一道么?”
阿栾几欲晕倒,俏脸“唰!”罩满严霜,只差没抬脚踹他:“放你的头!门主担心你卷入连川坞的风波,昨夜今儿为了寻你,众姊妹无一人阖眼,日夜不息全城搜索,只差没将地皮翻了几翻……谁人与你放假!”
安生尴尬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膝下一痛,阿栾冷不防踢了他一下,怒道:麻、麻烦精!到……到你身上,都没好事!”
犹不解恨,气虎虎地补了几脚。安生听她结巴未退,怕护身的乾元真气震伤了她的脚趾,特别着力压抑,老老实实挨完几下,没敢还口。阿栾与他真刀真枪交过手,心思又细,对他的能耐了然于心,益发恼火,杏眼圆睁:“谁要你卖好了?你运功啊,你运功啊!”
安生心虚已极,嚅嗫道:“没……没卖好……运功了运功了……唉唷,好疼好疼。”
阿栾瞪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生生咬住笑意,唯恐被他看出,忙撮拳掩口,干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没有就算啦。你……你有空走一趟敬天山,门主说了要见你。”
安生松了口气,苦笑道:“近日怕抽不了身,我手上有几件麻烦的差使。”
说着将地图取出来。“……你替我通知巡检营的吴军,命他点齐兵马,在越浦到敬天山间遇着央土流民,请他们往西界擎天山处行去,自可容身。”
吴军手下只有三百铁骑,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阻截流民,须有罗网无孔不入的绵密情报网配合,才不致疲于奔命。
阿栾精通战略制订,执行战术更是经验老到,一点就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还有什么?”
“我要找人,将军斥候府段凌天。”
安生道:“我马上出发往石溪县蒹葭村,那是他调查处,但我想他已不在蒹葭村。他身上有样东西,我们得在两天内找回来。”
阿栾未插口,静静攀待他的描述。
“那是一个用银袋子贮装的红色水晶圆球,约莫鸡蛋大小。”
“就这样?”
她微微蹙眉:“叫什么名目?知道来历,要找也容易些。”
“我不能说。”
安生摇头。
“那好。”
她把地图卷好,收入怀中,利落起身:“我派人沿石溪县往越浦打听回来,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若无所获,明早再由石溪县往北方找去。
按姑苏城的说法,段凌天不是在来越浦的途中出了事,就是卷带了东西逃回老巢。”
“如此甚好!真是多谢你啦,阿栾姑娘。”
他忽然一笑,伸手抓头,模样有些腼腆:“你真聪明,分派得这般有条有理。我方才直想破了头,只觉像大海捞针,上哪儿去找这个人?”
阿栾轻哼一声,并未答腔,但容色已平霁许多,又问:“你妻子……我是说鱼姑娘那厢,要不先通知她?早知道早放心,也免得无谓牵挂。”
安生脸一红:“她……我们不是……”
想罗网刺探如水银泄地,大宅时刻都有她们的人,自己与馨儿缠绵的场景,岂能逃过这些丫头的耳目?
对这些芳华正茂、春心荡漾的年轻姑娘来说,一男一女如此亲昵,又不为延续纯血,自是倾心相爱,互许终身了。况且阳顶天死后,鱼诗兰忍辱卧底、于敌榻伺机报仇的说法流传开来,众人对她的恶感渐消,不像过去那般生厌。
阿栾也不理他,迳自掀帘行出,片刻才低道:“你要有点良心,便好生待她,别招惹其他女子。世上忒多苦命人,几个能有好归宿?就当做好事罢。”
“其他……其他女子?”
安生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阿栾回头,马尾差点甩上他的脸,又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没好气道:“你最好让人多备马,要不让她跟在马屁股后头也不坏。她跟我半天啦,鬼影似的,现下交给你了。”
门扉咿的一声闭起,门外的阳光连同车马喧嚣被挤成一条曳地刺黄。
安生心弦触动,霍然转身,余光中但见一抹窈窕身影立于幽暗处,腰细腿长,苍白的俏脸宛若冰雕,总之不似活物,惊喜交迸,脱口唤道:“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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