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将手机放下,我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
陈璐邀请我参加这么一个比赛对我来说实际上只是一个不大的波澜罢了,或许更能比喻成一阵不大的风,它稍微吹散了我的头发,随即远去,再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温茶。我扫视了在宿舍的另外两人一眼,张哲瀚打游戏或许是被人坑了,极为爽利地爆了一句粗口,而李金阳正窝在床上接视频,同自己女朋友说着有些腻的情话。
李金阳和他女朋友是高中同学,因此两人接视频说的是他们那里的地方话。他一直以为我们听不懂,其实我能听懂他嘴里的大部分词汇,并由衷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又丝毫不经意,已经临近傍晚了。李金阳突然喊了一声,“去吃饭嘛?”
“去哪里吃?”张哲瀚头也不回,眼神仍旧是极为专注地放在电脑屏幕之上。
“出去吃?”李金阳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半晌没有等到回话之后又往床上一躺,“好吧好吧,点外卖!”
于是我便起了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随意翻看着各种店家。说实话,其实这上边的外卖我已经差不多要吃腻了,可也懒得出宿舍去食堂.
每天我都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在纠结吃哪一家外卖上,今天也不例外。
说起来我就想起我一个高中同学,是一个男生,原先跟我关系很要好。有一次我们两个蹲在学校的小卖部门口吃泡面的时候他忽而笑着说:“进了高中之后我终于实现了我小时候的梦想,吃泡面吃到吐!”
那个时候听到他这么一番话之后我哈哈大笑,然后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泡面丢进了垃圾桶。
而后一段时间,我闻着泡面的味道就作干呕。
上了大学之后,我也实现了我高中时候的梦想,顿顿吃盒饭!
曾经吃泡面吃到作呕的我,有时候闻着泡面的味道竟然是有些意动。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开始看的那一家外卖店,正欲点菜之后手机忽而又传来了“滴滴”声。
我愣了愣,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消息提示框,有人请求添加我为好友。点开来,那人的网名很简单,“溯秋”,可头像我却很熟悉,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兔子。
刘以筠?
我又愣了许久。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添加刘以筠为好友,你知道的,男人总是有一种很别扭的自尊心。从一开始刘以筠在自我介绍班会上的那一轮发言我就确定她不是一个好惹的女生。又因为刘以筠美得不可方物,因此,我不敢添加她为好友,生怕会被她拒绝,或是了无音信,这会让我产生一种挫败感。
而刘以筠也不会主动添加我,因此,从入学到现在,大三,我们互相从来就没有过另外一人的联系方式。
但是,我心中却从来就没有一丝遗憾。我老早就说过,我一直将自己与某些人摆成了一条平行线,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也不期盼会有交集。
好吧,还是有一点的。
而此时,我是没有想到刘以筠有朝一日会主动添加我为好友的。毫不隐瞒,我心中无法避免地有一丝窃喜,可相随而来的便是疑惑。
我点了同意。
“江南?”这是她给我发的信息。
我回了一个“嗯”,又问了一句,“刘以筠?”
她没回答我这个问题,开门见山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同意陈璐的邀请?”
我再次愣住了,犹豫了半天之后我在手机上打出这么一行字,“你怎么晓得?”
她那边没有音信,或许是因为吃饭,或许是因为上厕所,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才想不到的原因。
趁着这段时间我将方才想点的外卖结了账,又上了一个厕所,可一直到外卖送过来她也没有回消息。
一面吃饭我一面瞥着手机,心中有些期盼刘以筠能够回话,只是一直等到我吃完了这一份盒饭我的手机也没有传来提示音。
我自嘲地笑了笑,真心钦佩刘以筠吊人胃口的本事。又不免想起了欧阳,欧阳给刘以筠发消息之后是不是也是同我一般期待?这份期待在他的心中应当是要浓烈万分,而随即而来的失望便会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就连呼救也根本来不及。
我这时候才晓得原来欧阳一直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正想着欧阳,就听见推门声,撇过头去望见的也正是欧阳。
“又去图书馆了?”李金阳问道。
欧阳笑了笑,点了点头,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扯过张哲瀚的数据线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又用我的充电器,你这狗日的!”张哲瀚蹲坐在他新买的电竞椅上,一手端着盒饭,另一手止不住地往自己的嘴里扒饭,眼睛也从来就没有转到欧阳这边,仍旧是紧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欧阳只是笑,拿着自己的手机随意翻了翻之后突然问道:“对了,你们要考研吗?”
三双眼睛转向了欧阳,欧阳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而我这个时候才晓得,原来我已经大三了呀。
“看我做什么?”欧阳抹了抹自己的鼻子,“你们考不考研嘛?我刚刚从图书馆回来,遇上了几个同班男生,他们好像都准备去考研了。”
张哲瀚转过脸去,嘴里只嗤笑道:“你看我们像是那种考研的人吗?连书都不想看,还考研?”
李金明呵呵一笑,“你可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可不是那种不想看书的人!只不过我最近要努力背单词以过四级,就没有时间去考研了。”
张哲瀚脸上大大的鄙夷。
我笑了笑,转头看着欧阳,“欧阳,你要考研吗?”
欧阳略微犹豫,“我不晓得,其实我想毕业之后就去找工作,但是听说要是考上研究生的话要少走很多弯路……”
欧阳的家境不算是殷实,我便没有再问。
稍微沉默了片刻之后欧阳笑着问我,“你呢?江南?你要考研吗?”
我摇摇头,“考研,读博,读博士后都是那种懦弱的人才会做的事。他们只想躲在学校的温床背后不肯面对社会的毒打,而我是硬汉,我才不会考研。”
欧阳回了一句放屁。
而这时候我手机忽而响了起来,我低头一看,是刘以筠通过QQ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微微发愣。
欧阳斜着脑袋瞥了一眼,“谁啊?”
“没谁。”我不经意用手拦住了手机屏幕,不叫欧阳看见刘以筠的兔子头像,随后急急忙忙起身。
欧阳撇撇嘴,“我又不会说什么,你这人真小气,不会是女的吧?”
“女的?哪里有女的?”李金明一把从床上跳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道。
“滚滚滚。”我骂了一句,随后快步走出门,这才接通了电话。
寝室里边李金明大声嚷嚷,“我们南哥帅得很,温柔又体贴,唱歌还好听得一匹,最主要是单身!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随之而来的就是哄笑声。
我走远了一些,说,“喂?”
手机里边传来了一个极为清丽的声音,“江南么?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一脸懵逼,实在是忍住了喉咙里边的那句“有病?”,转而问道:“什么事儿?”
没办法,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有特权,我从不怀疑。
“你为什么没有答应陈璐的邀请?”
还是这件事儿,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刘以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看不起陈璐吗?”
“没有!”我回道,“我被她看不起才是真的。”
“那你是看不起我?”
“哪里,我看不起我自己也不会看不起你。”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陈璐的邀请?”
“你是怎么晓得这件事儿的?”
我又重新问了一遍,随后想着或许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回道:“是因为我自己……”
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刘以筠怒不可遏地道:“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不答应陈璐的邀请!”
我顿时觉得头疼得厉害,正无语之时,忽而听见电话那头在咯咯笑,我懵了。
刘以筠似乎是笑够了,在电话那头解释道:“是不是觉得头都大了?咯咯,我刚从网上看到这样一个视频,一连看了十遍,越看越有意思。你放心,我才不会是网上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只是想逗逗你罢了,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我不晓得现在该怎么回话,只回道:“真有意思。”
“你真无趣,”刘以筠声音之中的笑意收住了,“电话里边跟你说不清,你出来,我在学校图书馆旁边的那个花园里边。”
说完她就挂了。
我听着电话里边的嘟嘟声,一时想不清刘以筠究竟是高傲还是自卑,是从来就不觉得会有男人拒绝她的邀请,还是害怕会有人拒绝她的邀请这才挂掉电话,不给人任何拒绝的机会。
或许两者都有。
我推开门望了一眼仍然是看着手机的欧阳,一时之间犹豫得很,我不晓得该不该去。
我看着欧阳的脸上略微苦涩,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忽而似乎是他的手机颤抖了一声,他匆忙拿起手机,看着屏幕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双手并用开始打字。
傻得很。
或许只是因为刘以筠在挂掉我的电话之后忽而瞥见欧阳发给她的消息,随手回了一句罢了。
一个人的随手而为却会给另一个人带来从心间到脸上的欣喜,一人满心关切,一人浑不在意。
就像是我走在路上一脚踩死了一只蚂蚁。
我走了,蚂蚁们在举行葬礼。
如此而已。
而对于男人来说,是很难拒绝一个美女的邀请,或者是因为那位姑娘确实是迷人,又或者是为了自己异样的自尊心。
世界上像柳下惠那种坐怀不乱的男人终究只是少数。
我仍旧是记得在高中时候,我们班很多人都晓得楼上班级的一个女生,名字我大概忘了,只晓得那个女生五官十分标致,更惹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在路上不晓得有多少男生对他吹过口哨,她却从没回过头。
我与那个女生认识纯粹是因为我们班一个男生与她很熟,便连带我同她也说过两句话。
那次是在下午下课吃晚饭的时候,她突然找上了我,说希望我能给她补习生物。我大概是愣住了,犹犹豫豫说好。
说起来我高中时候还是生物课代表,对生物这一门功课有我自己独特的理解。而她是文科生,不用想也晓得生物最高也就那个水平。
于是那次我没有去吃晚饭,随意啃了一块面包,就在我们班的教室里边给她补习了一个晚饭时间的生物。
同学陆陆续续来到教室,看到我们两个之后尽数都是一愣,随即便是窃窃私语,其中不乏有男生的惊呼以及调笑声。
她略显尴尬,我也只是轻笑,没反驳。
最后她带上书走了,等她离开教室的那一瞬间,教室里边的男生欢呼声简直要将教室给掀飞。许多人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说我可以的呀,有一手啊!
我尴尬一笑,反驳了一句说只是补习生物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但不得不说,那个时候我心中极为满足,嘴里的反驳声都好像是在炫耀。
而至此以后,我与那个女生还是没有多少的联系,也许会在路上打一个招呼,但更多的时候是根本碰不到面。
也有损友说过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要她的联系方式?她难道就不请你吃饭什么的?更进一步啊!
我只是笑,说真没什么,帮个忙而已,别瞎想,她哪里能看得上我?
人有时候还真是两面体,一个在表现出一副纯洁无比的嘴脸敷衍外界,另一个在暗地里邪气滋生。
就像那时候我嘴里那么说,心里却在想当初就应该要无赖一点,不要脸一点,说不定如今我们两人还会是不错的朋友。这么好看的姑娘,养眼也是好的。
就像这时候我明明可以直接了当地拒绝刘以筠,可却回避了下来。明明说我将自己与刘以筠摆成了两条平行线,脚步却根本不能自己地往刘以筠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人是一个矛盾体,就像我,也根本不能了解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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