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青四年_第十章 我为此感到羞愧、恐慌,以及措不及防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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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说什么呀?都没见你们打游戏了。”袁东来说话的语调一如既然是略带调侃的意味。

    张哲瀚便转过头来说:“关你这个肥宅什么事?”

    “哦?就算我是一个肥宅,连问问都不可以吗?”

    张哲瀚笑道:“那我们要去参加联谊会,你也要去吗?”

    袁东来哈哈笑,还以为张哲瀚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参加联谊会?你怕是在逗我!”

    张哲瀚笑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袁东来在我们寝室里面转悠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而等袁东来离开之后,李金阳问道:“那我们到底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张哲瀚道:“反正在寝室里呆着也是呆着,倒不如换个地方坐坐,还不要钱。”

    听到张哲瀚这句话之后我愣了愣,连忙问道:“对啊,到底要不要钱?”

    “肯定不要啊!”李金阳极为肯定,“我们就只是过去坐一坐,能要什么钱?”

    “不喝东西的吗?”

    李金阳这时候没那么肯定了,“这……喝东西也应该是不要钱的吧,毕竟是学生会举办的,他们应该掏了腰包的。就像是私人聚会一样,你听说过参加私人聚会还要收钱的吗?”

    我耸耸肩,我还真没去过什么私人聚会,万人庙会我倒是去过不少。

    “管这么多干嘛?就算是收钱能收多少钱?”张哲瀚提醒道:“就像是隔壁阿三一样,别人两百块钱都敢吃大餐,我们还怕饿死不成?”

    阿三名叫李斌,跟我的关系还算不错。他最为厉害的战绩就是两百块钱花了一个月,其中还吃过不少二十块钱一顿的外卖,最后竟然成功地活了下来。

    我们调侃说就只有开了挂了印度阿三才有这种本事,他这个阿三的绰号便从此流传了下来。

    其实我们都晓得他那个月其实花呗的钱还没用,只是身上的现金就只剩下两百块钱而已,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借此来取笑他。

    哦对了,阿三还做过一件蠢事,足足让我们笑话了一个学期不止。

    大致是大二的上学期,一个推销的走进宿舍,挨个儿向我们推销健身房的卡,说因为那个健身房新开张,在搞活动,就只需要三百块钱就能办一张年卡,在这一年内无论你什么时候过去、去几次都可以。

    我们都对其兴致乏乏,阿三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筋,头脑一热就办了一张年卡。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阿三想去健身,没想到真的就只是他头脑发热而已。整整一年,他没有去过一次,白送人家三百块钱。

    他那一年内还嘴硬,说我现在不去,以后我也会去的。到了现在,我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没敢再这么说了,就只讪讪笑,说那时候被那个推销的给说的蒙圈了,妈的,那狗日的还真能吹,老子还他妈真信了!

    而听了张哲瀚这句话之后我也没再多说了,其实正如张哲瀚这个理儿,就算是花钱也花不了多少,就当成是我们几个人出去聚会了一次。

    说起来到了大三之后我们好像就没有出去聚过几次了,原先大一每每中秋节、国庆节、端午等等节日我们都会去外面吃一顿好的,而到了如今,我能明确地感觉到这种聚会越来越少了。

    好像是所有人都已经对这种节日麻木了,麻木到并不想多说,不想多提。

    我从未细想过我们这种转变究竟是从何处而来,从何时而起。

    觉得有些郁闷,我不想再多做琢磨这件事,随意问了一声,“欧阳去不去?你们问过了吗?”

    李金阳摇摇头,“不知道,我给他发了消息,他还没有回过我。说不定在图书馆手机静音了。”

    “没事,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句就成了。”我摆弄着手机,“反正又不是今天搞。”

    “那我们今天干嘛?”张哲瀚问道。

    “该干嘛就干嘛呗。”李金阳一头倒在床上,“玩游戏玩手机啊,要么你就去图书馆陪欧阳?”

    张哲瀚撇了撇嘴,不再吭声。

    他其实陪欧阳去过不少次图书馆,只是大多时候都是盛夏时节,是跑过去吹空调的。

    一直就在宿舍里边呆了有不少时间,我没打游戏,就只是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无聊至极,我突然感觉到浑身难受。

    在宿舍里面呆久了,或是玩游戏玩久了确实是有一种乏力之感,就好像是对什么东西都提不上兴趣,整个人已经是瘫软了下来。

    “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关上窗帘开始睡午觉,一直睡到下午五六点钟都没人叫你起床。终于等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略显昏黄的天花板,听着窗外忽远忽近的汽笛声,仿若隔世。你提不上力气,对一切兴致乏乏,就好像是被整个世界所遗弃,孤独感便油然而生。”

    曾经在网上看过这样一段话,我与之共鸣。

    我呆在宿舍里心中时常浮现这么一种感觉。

    不想学习,一个人打了几把游戏觉得无聊透顶,打开手机随意查看资讯,眨眼间,天色已经昏沉了下来。

    缓缓点上一支烟,我听着宿舍外有人在打闹,看着楼下的学生拿着课本勾肩搭背从外面走进来。此时,一种自嘲混合着羞愧的孤独弥漫在我的心头。

    我缓缓走出门,迎面撞上了在走廊外边闲逛的袁东来,我瞥了他一眼,没打招呼,也没吭声,转身往厕所走去。

    其实我就是想出门透透气的。

    而袁东来也没跟我打招呼,甚至是很默契地走进了隔壁宿舍。

    两个人似乎都各有默契。

    我能看出他有一些不喜我,但是我也说不出来他究竟是讨厌我哪一点。或许是在我对他略带一丝厌恶的同时,他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我对他的疏远。

    人果然是一种群居动物,在你自暴自弃的时候如果有另一个人陪你堕落,你心里会好受许多。

    而与此同时,若是一个人可以与你疏远的话,你也能敏锐地感觉到他对你与对其他人之间的差别,而后不经意之间对你流露出你对他相同的态度。

    就在厕所里走了一圈我又回到了宿舍,此时欧阳已经回来了,他正拿着张哲瀚的数据线给自己手机充电,一如每天从图书馆回来那样。

    张哲瀚骂骂咧咧,“老子明天就把我的数据线给丢了,看你怎么活!”

    欧阳呵呵笑了一声,“那我就用金阳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用?”

    “习惯了!”

    “狗屎!”

    我听着他们两个吵嘴,笑了笑,略微惬意。

    有时候别人说话我从不插嘴,只听,若是在一伙人之中还有几个陌生人的话尤为如此。

    记得我退出歌唱队之后有一次原本歌唱队的一个成员邀请我参加一次演出,除去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人一起合作。在我们四个人练歌之余,他与另外两人熟稔地聊天,而我就只在旁面静静坐着。

    有一次他突然看向我,说江南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之时,参加这次演出一个女孩忽而大声道:“我知道,有那么一种人,和别人一起说话的时候他的话很少,就好像他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一样。但其实他一直在听,还会跟着你们一起笑!”

    她的这一句话完美地诠释了我,我将她奉为知己。只是很可惜,在之后我其实与她并无多少联系。

    欧阳与张哲瀚终于吵完了,我问道:“对了欧阳,你去参加那个什么联谊会吗?”

    欧阳愣了愣,抬起脸来看着我,“什么联谊会?”

    尽管欧阳总是一副乱糟糟不做修饰的打扮,但若只是但看他的眼睛的话你会发现他眼睛生得很不错。

    我时常认为学霸都应当是戴着一架眼镜,但上了大学之后我发现,往往都是学渣才会带着厚厚的镜片。

    而学霸,例如陈璐,例如欧阳,他们的眼睛都生得极为明亮。

    此时我转头看着李金阳,“你没跟欧阳说吗?”

    李金阳抱怨道:“我哪里有时间跟欧阳说?欧阳一进寝室就抱着手机,我说话他也听不见。好不容易放下了手机又跟张哲瀚吵起来了。”

    末了李金阳一脸狐疑看着欧阳,“你怎么每次回来就看手机发消息?难道是找女朋友了?”

    欧阳脸色讪讪,使劲摇了摇头,“没,没有。”

    李金阳没有注意到欧阳的话语之中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只问道:“我们明天去参加一个联谊会,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联谊会?”欧阳愣了愣,“什么联谊会?”

    “就是那种联谊会,我们又不是没有去过!”张哲瀚回道:“你就说你去不去嘛!”

    “联谊会不都是大一新生参加的吗?”欧阳笑着问道。

    李金阳耸耸肩,“谁知道我们是大三的?再说了,其中也有不少大二大三的,这次和以前的那种不同,这次是学生会举办的,总得有高年级的维持秩序吧?”

    欧阳犹犹豫豫还准备说几句什么的时候,张哲瀚不耐烦了,“磨叽什么?反正又不要钱,就当是我们几个出去玩玩嘛,要是无聊回来就是了。”

    欧阳这才同意下来。

    我见欧阳被说服了也不再多说,坐在椅子上刷了一会手机之后张哲瀚去宿舍外走了一圈回来问道:“对了江南,你刚刚出门的时候有见到袁东来吗?”

    我点点头,问怎么了?

    他回道:“无聊,想跟他打几把游戏,上分,但是没看到他。”

    “说不定是出去了吧。”我随意回道。

    “不知道,找不见他。江南,要不我们两个来打吧!”

    确实是有些无聊,我正准备点开游戏的时候,袁东来忽然推门走了进来,“刚在隔壁宿舍听见有人找我?做咩啊?”

    “难怪找不到你。”张哲瀚道:“打游戏吗?带你飞!”

    “来啊,谁怕谁?等我!”

    袁东来应承下来之后快步转身走了。

    “江南,上号!”张哲瀚又冲着我喊道。

    我摇摇头,“算了,你们打吧,我不想打了。”

    “真捞啊你!”

    我没做解释。

    我不想打游戏纯粹是不想跟袁东来一起,倒也不是因为我有多讨厌他。

    从大一一直到现在,其实我对他的那么一点恶意早就已经为时间冲淡了不少。

    只是每每我转头看向他,就会想起他所说的那么一句话,“像我这样的人……”

    这让我感觉极不自然。

    “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就只能是这样了……”

    “有些东西你生下来没有,到死了也没有……”

    这是我所听过最具有恶意的一种话了。

    它是碌碌无为者对自己的解释,是自暴自弃者对生活的自嘲。

    它是一碗鸡汤,让你在受尽挫折之后能够获得那微不足道的安慰;它更是一剂毒药,它蚕食你的野心,腐蚀你的**,侵蚀你的灵魂,更以此来祸害他人。

    说它是一种毒品也不为过。

    我说不清我为何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厌恶袁东来,也许是因为他早就已经被腐蚀,也许是因为他这种人我不屑与之交往。

    但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我厌恶袁东来并不是因为他如何如何,只是因为在他的那一句话中我看到了自己。

    我为此感到羞愧、恐慌,以及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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