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风情_第9章 人争一口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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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天还没有大亮,在东屋厨房里间睡觉的庚辰,就准备起床了。
说是床其实就是用砖头支起的一扇门板。
那时的村民没有内裤,都是赤着身子睡觉。每天清晨辛花都会早早起来,到厨房做饭。只要听到辛花的声音,庚辰都会立即起床,然后洗了脸去挑水。
三元和辛花占了北屋东边的两间大屋,西边的两间是两个单间的小屋,俊梅就在里间睡。
梓辰没地方儿,因为是男孩儿,现在还跟着父母睡。
梓亭与鸾凤睡在两间西屋里。
还有去当兵的一个海辰。
三年的兵役制已经过去快两年了。如果海辰回来了,能睡在哪儿都是一个问题!
小小的院落已经住不下这一大家人了。
庚辰挑完水,家里没处呆,就坐在院门前的一块儿石头上抽烟。
人们陆续起来,庚辰不时的和从家里出来的邻居打着招呼。
时间不长,辛花做好了早饭。
只有玉米粥和现做的贴饼子!
贴饼子闻着味儿就很香甜,大家都喜欢吃。辛花用一个小盘子端出几根咸菜,淋上一点儿香油让大家就着吃了早饭。
因为地里不太忙,牲口也闲着,梓亭听说庚辰一会儿要去宋家村,就对庚辰说:“哥!队上的大青马闲着呢,你一会儿牵了套上车赶了去吧。”
庚辰连忙应了。
这时鸾凤看了公婆一眼,对庚辰说道:“哥!你今天也是沾了梓亭的光了的,以后别让爹娘老说,梓亭总是沾了你的光才长大成人的了,那话我听了可不舒服!”
三元猛的放下碗筷说道:“他们兄弟就应该互相帮衬着,现在梓亭是出息了,我们说过去梓亭是沾了庚辰的光了,难道这说错了吗?”
梓亭一见三元生气了,连忙说道:“爹您别生气,鸾凤没把话说明白,她也是说让我们兄弟两个要互相帮衬的意思。我们兄弟姐妹们不管谁为对方付出过什么,这都是应该的,是吧?哥!”
“嗯,弟妹也是好意,就是说话着急了些,爹您别生气!”
鸾凤“哼”了一声,端了碗回自己的西屋了。
辛花赶紧的说道:“行了老头子!鸾凤过去说话不是都挺贴心的吗?这一次不知怎么的有了口误,你还能跟她一般见识?好了,快些吃饭吧!”
三元听了,这才慢慢息了怒火。
鸾凤十七岁就进了门,这几年,三元和辛花早都把鸾凤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心中不禁思量:挺好的一个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梓亭看三元消了气,赶紧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也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该上工了。
梓亭从屋里出来,看大家都吃了饭,亲热地招呼庚辰说道:“哥,走,我跟你一块儿去套车去。”
庚辰听了高兴的说道:“走,一块儿去。”
这时鸾凤也从屋里出来,看了三元一眼,扭头也跟着上工去了。
三元见他们都走了,和辛花一块儿收拾着碗筷,并催促着梓辰和俊梅赶紧上学去。
辛花又到西屋拿了鸾凤的碗筷出来,一块儿洗了。
庚辰在草屋等大青马吃饱喝足了,这时梓亭也分派完了活儿,两人一起套了车,让庚辰赶了回家,梓亭转身去了地里。
庚辰到了家,辛花拿了庚辰上次去宋家村时穿的新衣,让庚辰换了。又用篮子装了一篮子的大红枣,用花布包袱包了,让庚辰拿了去。
过去跟娘去舅家,庚辰也帮辛花拿过篮子。可这次庚辰拿了篮子却感觉不同,庚辰突然觉得有点儿害羞。
三元与辛花见庚辰红了脸,不由的都笑了。虽然笑了,可心里都感觉到了痛!揪心的痛!辛花还一下子红了眼圈,忙把头别了过去。送走了庚辰,三元打趣儿道:“老婆子,想哭就哭吧!老长时间没有哄过你了,让我哄哄呗?”
辛花已经过了那一阵子的心酸劲儿,就说:“儿子有对象了,我才不哭呢!”
三元心里是和辛花一样突然感到特别舒心!也是自从二儿子梓亭结婚以来,唯一的一次。
快三十岁的大儿子庚辰终于也有对象了,二老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因为来过一次,马儿也没怎么让庚辰费心,就来到了杨悠然家的门口。
庚辰吆喝着让马车住了,这一次不像上次一样有人接!庚辰把马牵到上次来时栓的那棵树上绑了。
庚辰拿了篮子,有些忐忑地进了悠然家的院门。
杨老太此时正坐在对门的椅子上,而悠然在屋子的里侧,正俯身在面盆里和着面。
娘俩说着话。
庚辰刚跨进院门,杨老太就看见了。
“庚辰来了,悠然快去迎他一下。”杨老太连忙拿了拐杖,站起来对悠然说道。
悠然赶忙从屋里出来,见庚辰拎着篮子,感到有些奇怪,就笑着说道:“来就来了,怎么还拎着篮子?”
说完只好用手去接,可看到手上的面,又犹豫了一下。庚辰看了赶紧说道:“还是我自己拎着吧!看你一手面的。”
“那好,快进屋吧。”
庚辰跟着悠然进了屋,连忙向杨老太道:“大娘好!”
“好,好,你爹娘也好吧?你爹娘也太客气了,让你来就行了,怎么还给你装了篮子来!”
悠然手上有面,不能招呼庚辰,索性继续和面。庚辰走到炕边,拎着篮子也不放,站着回答道:“我爹娘也挺好的。”
我们这儿老年的风俗,成年男子到了别人家里是不能主动坐炕沿儿的!如果贸然坐了,就是对人家家里所有女性的一种侮辱。
相反女人和孩子去了,主家会非常欢迎她(他)们坐炕沿儿,因为据说这样可以给主家带来更多的子孙后代。
如果是本地的熟人,正好屋里人太多,没处可坐!主人也会邀请成年男子坐炕沿儿,那就另当别论了。
杨老太一见庚辰站着不动,立刻明白了,连忙柱了拐杖,颤微微走过来接了篮子,放在炕上。
虽然说自己不论老礼儿,可是让庚辰这么一个大小伙子坐在炕沿儿上!想想终究有些可笑。就把庚辰让到椅子上坐了,说:“你随意,我家没有那么多老年的规矩。”
悠然和好了面,低着头偷笑。又把小低桌放在屋里中间,拿来了面板。
心情平静下来的庚辰这时才嗅到屋子里有一股浓香的韭菜味,不自禁地的轻轻吸了两口气,但也被悠然发现了。
淡淡的笑了说道:“知道你要来,我娘就让给你包饺子,喜欢吃吗?”
“嗯!喜欢。”
这时杨悠然的两个兄弟回来了,庚辰连忙站起来与两兄弟互相招呼了几句。
话后老二说:“你是贵客!本来是应该我们俩兄弟先到家等你来的,却回来完了,礼上不周了。”
“不妨事的二哥,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不用客气。”
老四一见他们两个还要相互客套,就赶紧打断说道:“我刚才看外面马儿还套着车,不如我们一起去帮着卸了去,让马儿也好歇歇!”
庚辰连连说好。
三人一同要去,杨老太却命二儿子在家里沏茶。
庚辰和老四卸了马,老四没有马上请庚辰回屋,却从西屋偏房里推出一辆自行车来,让庚辰骑。
庚辰虽然在县城见过自行车,却那里会骑,看着庚辰一脸稀罕的表情,老四就带了庚辰出去学。
杨老太三人在屋里看见了也不阻止。
庚辰当然是一学就会。
让庚辰在街上骑了两遭,老四以母亲在家等庚辰说话为由请庚辰回家,庚辰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了。
回了屋,老二请庚辰坐了,给庚辰倒了杯刚沏好的茶。
老四看着天儿也不早了,只凭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到中午恐怕也包不了那么多的饺子!就一块儿下手帮忙去了。
老二仍然陪着庚辰喝茶。
一屋子的人不住地聊着家常话,有问有答!亲切的话语很快让庚辰彻底地放松下来。
后来杨老二见饺子快包好了,天也快中午了,他就自己跑去厨房点火烧水。
一看就知道,这是因为杨老太脚小,干什么也不方便,一家人都帮忙帮惯了的!
等饺子全部包好了,悠然端出去煮。
老四又跑出去给庚辰赶来的马儿添加草料。
屋里只剩下庚辰与杨老太二人,果然如三元所猜测,杨老太请庚辰以后要多包容悠然,无非是说这个小女儿从小被自己惯的刁蛮任性、挑剔不讲理,让庚辰慢慢引导教化了,可别直接上了手什么的!
在来时庚辰已受了三元的嘱咐,当然是一一应了。
不一会儿饺子就煮好了,悠然捞到碗里让老二和老四端了上来,一家人请庚辰一起用饭。
庚辰好多年没有吃过用白面包的饺子了,家里也很少包饺子!即使包,也是用荞麦面加少许的白面做皮儿包的饺子,这还算是好的呢!大多数时候是用纯山药面做皮儿包的饺子。
今天这一顿白面饺子,庚辰吃的当然是说不出的香美!
吃饱喝足后,杨老太一家又陪同庚辰歇息了一会儿,大家说了一阵子话,最后在庚辰的辞别声里,杨老太才放他踏上了归程。
回到家里,庚辰向父母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当知道杨老太专门给庚辰包了白面饺子时,为儿子得到了准亲家的“抬敬”礼待,并且吃了一顿好饭而感到欣喜。
可当庚辰说悠然全家都是吃的饺子,而且都不拘数、不定量时,不免又一阵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随后,庚辰又依杨老太的要求,让父母请了嫂子翠英去宋家村与杨老太交涉定亲换彩礼的事。
贫穷的农家人换彩礼也很简单,很快便定下了日子。
到了这一天。
在宋家村,杨老太唤回分家另过的大儿子一家和三儿子一家,并请了一些近门本家一块儿吃了顿团圆饭。
在古槐村,三元一屋子人加上媒人翠英一屋子人吃了一顿团圆饭。
当然庚辰也去请了大伯、大娘和二伯、二娘,四位老人都知道家里困难,只要庚辰的礼儿做到了就行!也不会真的前来,觉得还是彼此都节省着点儿的好。
困难时期一切从简!这也是当地老百姓早已经约定俗成了近百年的一个习俗。
当然辛花也买了糖,让翠英给老杨家拿去一些,自家留下一些。刚好给四位老人和两个屋子里的孩子们分了,让大家都很高兴了才行。
两家也没有真正好的实物做为彩礼交换,只不过是各家织的一块儿染了色的棉布而已。
农家举行婚礼都是等到农闲的冬季。
在婚礼以前,箱柜、门桌、椅子、脸盆架这几样生活必需品是要准备好的。
等定了亲,地里也没有多少的农活儿,庚辰就与父母商议打家具的事。
辛花就让庚辰去找她自己的娘家兄弟。
庚辰的舅舅就会做木工活儿。
顺便也有辛花想让庚辰去亲自告诉自己的娘家兄弟一声,自己的大儿子庚辰也定亲了。
庚辰高高兴兴的拿了母亲辛花给包好的一包糖,就去了。
却不想舅舅对自己这个从小到大只知道傻干的外甥儿,是一点儿都不喜欢!看到庚辰来了只扭头“哼”了一声。
庚辰先向舅舅和舅母说了自己定亲的事,舅舅和舅母含糊地说已经知道了!庚辰又说明来意,娘家妗子只管接了糖去吃,娘家舅却是低着头不语。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随后他领庚辰去了偏房,让庚辰看自己几年前打造的一组箱柜。说如果庚辰喜欢就让庚辰买了去用,当下没钱也可以先赊着。
庚辰一看上面满是尘土的箱柜,心中就十分的不喜!再仔细看了,竟然发现还有开咧的地方和老鼠啃咬的痕迹,就更加的不喜了!一问价钱更不便宜,就马上拒绝了。
娘家舅大怒,说庚辰不知礼,定亲也不知道提前通知自己一声,把庚辰一顿大骂赶出了家门。
原来这组箱柜是娘家舅已经打了好几年的了,因为质量与造型问题一直不能脱手,今天庚辰来了,就想用这个打发了庚辰。一来对姐姐也好有个交代,二来自己还能赚上一笔!
谁知道这个外甥竟然不顺着自己的意思来!
你说气人不气人?
挨了骂的庚辰回家对着父母说了事情的经过,辛花气不过,不顾三元与庚辰的阻拦,去找兄弟理论。
说庚辰现在只是定个亲,不是婚礼。庚辰定亲是人家马家的事,舅舅虽亲但也是康家人,庚辰已经依照当地的风俗,事后也告知了舅家,有什么错?
你是骂你外甥庚辰不知礼还是骂你姐姐我不知礼?
娘家兄弟见姐姐气鼓鼓的来了,也知庚辰并没有做错,只是自己心中不喜,当时借题发挥,随口骂了的。
忙狡辩说,自己只是看庚辰不知节俭,怕将来庚辰不会过日子才骂庚辰的,并没有说庚辰违礼。
辛花见兄弟收回了话,也没有再过追究。但看了箱柜后也觉不喜,让兄弟给庚辰另打。娘家兄弟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辛花是悻悻而回。
三元与庚辰一见辛花闷头闷脑地回来,就知道计划落空。
人争一口气!舅舅如此行事,庚辰觉得就没有必要再去求他,最后庚辰决定自己动手打置家具。
庚辰过去随辛花去舅家,也见过舅舅打家具,自己也曾给舅舅帮过一些忙。庚辰从小就干活儿,练就了的一双巧手。虽然没有单独打过家具,但必要的工序庚辰也都明白。
再说了有不清楚的地方,庚辰可以去看现成的家具。一看就会这也是所有从小干活儿的人的优势。
梓亭与鸾凤结婚时家里更困难,当时只是让舅舅简单的订了一个大箱子,鸾凤就过了门。
现在听说庚辰要自己打家具,梓亭知道庚辰手巧,是满心期待;鸾凤是嗤之以鼻,冷嘲热讽。
可是等两个月后,当庚辰把一套家具打了出来,鸾凤是惊讶不已。
然后就打算撺掇公公三元,让庚辰把这套家具让给自己!
鸾凤的话一出口正好也合了梓亭的心思,两个人双双满心期待的去找父亲三元帮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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