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旺儿正在家里和两个舅舅玩儿的高兴。
大白马被他们拴在当院的一棵树上,车上的粮食也已经被兄弟两个卸了下来,放在屋里庚辰打的箱柜的下储柜上面。
因为屋里有大炕,四件两组的大箱柜也没有了整体摆放的空间,所以也被庚辰拆开了搁放。
屋子南北大梁下的墙根儿处,分别放着一个下储柜。
下储柜柜腿高三十公分。前面两个储柜腿与储柜底用刻有花纹儿匴了花边儿的花样木板相连着。
上面是六十公分高的两扇储柜门。
庚辰为了让屋里的空间阖亮不压抑,把两个上箱柜并排放在了大炕上的北边。
上箱柜就是上开盖儿的两个大箱子,站在炕上掀起外表貌似有十公分厚的箱盖儿倒也方便。
两兄弟正好就把粮食放在了下储柜上面。
正在逗旺儿的老二和老四,一见庚辰和悠然抬了一大袋子东西进了院子。
看妹妹和妹夫两个人吃力的样子,老二连忙扯了老四过来接了,直接放在老四的肩头上,让老四自己扛着去了屋里。
悠然回头扶了母亲,庚辰在前面引着也到了屋中。
庚辰见老四把麦子放在了西边墙根下。就让舅哥和舅弟分别坐了门桌两旁的椅子,自己则和悠然扶了丈母娘坐在了炕沿上。
两兄弟问起母亲去和亲家公要粮的情况,杨老太复述了一番。
其实从刚才庚辰和悠然抬了麦子回来,两兄弟就猜测到了大致的情况。
听母亲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现在距离秋收分粮还有近三个月,看着放在屋里的只够女儿女婿吃一个月的口粮。
杨老太说道:“现在庚辰父母哪里也做着难,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二老我们是绝对指望不上的了。
也没有其他别的办法,只有你们兄弟两个回去找你们的大哥和老三。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也把家里的余粮给悠然送来。
就说是为了救他们妹妹一家子的命要紧,可千万莫要推委了!
你们现在就回去吧!我要在这儿一直等着。”
两兄弟见母亲最后是拿了拐杖连杵着地面说的!知道这是母亲下了决心,见不到足够悠然两口子度过难关的粮食,是决计不会放心离开的!
他们兄弟俩只得解了马缰绳赶车而去。
庚辰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想到自己为了妹妹奔波劳顿了两个月有余,到了最后却被家人不喜,以至于自己一屋子陷入绝境。
想想自己这二十多年来,为了孝敬父母,对自己亲生姐妹兄弟们的全身心付出。
最后却只落得要依靠妻子的全家人、一个“外家子”的人来全力奔忙,来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一时之间,对父母家人是想爱又爱不起,想恨又恨不成!
以及对妻子悠然的愧对!和当初自己定亲以前,丈母娘对自己百般嘱咐交代的辜负!
现在就好像是无数把的小锤子敲击在心上!
心痛的庚辰是泪如泉涌。
不愿让丈母娘和悠然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海辰连忙去了里间小屋。
杨老太和悠然又怎知庚辰的复杂心情!只认为庚辰是为了过日子做难,心里难受而已。
两个人都叹息了一声,没有去打扰庚辰,任由他自己发泄!
……
杨家两兄弟赶了马车回到宋家村,天已经快到午时了。
两兄弟分别去了大哥三哥家里,只有两个嫂子分别在家做饭。
两个嫂子一听是婆婆发了号令,又是给小姑子救命的粮食!都有孩子缠身的两个嫂子,竟然一点儿也没有犹豫。就拿出了自己家里的余粮,让两兄弟装了车。
两个哥哥家里分别只有一个劳力经常去上工干活儿,家里又有老婆孩子需要他们供养,家里哪里还有多少余粮?
看着车上那有限的粮食,叔嫂四个都发了愁!
他们正发着愁,老大、老三和乡亲们也下工回来了。
看到他们四个人在大太阳底下围了一辆马车长嘘短叹,有人就开玩笑:
“你们四个人这是怎么了?有家里阴凉处不待!大中午在院门口阳光下晒太阳!一个个长的跟黑炭似的,是觉得自己的样子还不够黑吗?”
老二苦笑一下,就对乡亲几个说了妹妹悠然家里现在的遭遇。
几个乡亲一听说村里昔日的“女状元”在外村遭了难!他们叔嫂几个正在为凑不够粮食而发愁!
早就习惯了“明存暗借”的宋家村村民就纷纷奔走相告,有人立刻从家里拿出余粮来送给他们兄弟几个。
让他们代送于昔日的“女状元”先解了燃眉之急!
又纷纷安慰他们一家,等到了秋收时节分了粮,大家就都没事了。
没想到这一件事一下子的惊动了半个村子里的人。
虽然每个人拿来的都不多!但还是在杨家兄弟连连说“够了,够了”的声音里,装满了一大车。
看着这足够妹妹和妹夫吃到年跟前儿的一车粮食,高兴的兄弟四个立马掏出旱烟让大家卷了,也纷纷表示自己一家人一定都会记下了这份人情!
两兄弟在两个哥哥家里吃了午饭,给马儿又喂了草料,拿绳子固定好车上的粮食,又顶着炎炎夏日赶回了古槐村。
自从两兄弟离开古槐村后,眼看着天儿已近午,悠然就有些发愁了。
自己家里没有杨老太能吃的东西!
虽然家里有了哥哥给的杂粮,但做饭汤可以,家里现在只有几个自己两口子才能吃的下的山药面的饼子。
山药面饼子刚吃到嘴里是硬呼呼的,而一咀嚼又是粘哒哒的!自己吃着都粘上嗓,要用筷子不时的往下捅了着吃,才能咽的下去。
杨老太嘴里没有了牙齿,吃不吃的动先不说,就是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放嘴里嚼着吃,只剩下一嘴牙床子的杨老太,岂不是更要粘在上嗓上了!
悠然自已想象了一下如果饼子粘在了母亲的上嗓上怎么也下不来,母亲着急的样子!
悠然就哭笑不得的直摇头,总不能让母亲只喝汤吧!
就叫了庚辰从里屋出来。
庚辰此时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听完悠然说的话也觉得哭笑不得!赶紧去找他自己的母亲商量,看辛花有什么能让丈母娘来吃的。
三元和辛花此刻还在失望自责之中。一听说杨老太并没有随着刚才的马车声走人,而是让两个儿子回去给庚辰小两口想办法弄粮食去了,马上又是一阵欢喜激动。
辛花亲自挖了两大海碗的白面,三元又让庚辰拿了家里还藏着的,仅有的那一小整罐子棉籽油,辛花陪着端过去让悠然给杨老太烙油饼吃。
庚辰看了父母的样子,知道父母还是关心自己的,心里也就舒服了一点儿。
看到婆婆端了面盆过来,面盆里的白面比分家时分的白面还要多!还有一小罐子的食用油,婆婆也说送于自己。
悠然也就立马把之前对公婆的所有不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让婆婆留下来一会儿一块儿吃饭!辛花又和亲家母客气了几句也就回去了。
今天的午饭有点儿晚!旺儿是又饿又困,不好好跟姥娘玩儿了,不时地哭闹。
庚辰家的灶就在院子里的东墙跟儿下,简单的用粗一点儿的木棍搭了一个棚,上面用麦稍儿泥抹了顶。在正午烈日下,悠然钻在里边还直不起腰来!汗水从脸上不断的滴落下来。
只有一个单灶,锅还是分灶时公婆给借的。
悠然先烧了热水,汆了白面,在大锅里烙了大饼。
续而,悠然又听到屋里旺儿的哭闹,就简单的又在锅里熬了绿豆汤。
庚辰这时从外边找回几根还不太大的大葱,用切菜刀切成葱花放在碗里,用酱油醋腌制了一下,又淋上一点儿香油,也没有来得及炒其他菜,一家子人就就着开吃。
旺儿吃的欢,自己就着葱花吃了大半张的油饼,只喝了两口汤就困的不行了。
庚辰把他抱到炕上,他便立马就睡着了。
这时一阵马车声响和人吆喝牲口的声音传来。
庚辰赶紧起身从门里向外望去,只见二舅哥赶了马车已经进了自家院门。
赶紧回头告诉丈母娘和悠然说二哥回来了。杨老太和悠然没有想到他们两兄弟这么快就回来了!悠然也没来得急收拾碗筷。
杨老太拄了拐杖悠然在旁边扶着,二人跟着庚辰从屋里出来。看到那装了一大车的粮食,三个人都呆了!
杨老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道:“你们就别愣着了,赶紧出去看看吧!老四要和你们家梓辰打架了!”
三人有点儿发蒙,也顾不得发呆了赶紧向门外走去。
原来兄弟两个赶了马车走到庚辰父母的家门口处,正要向南拐。他们就看到梓辰和俊梅背了书包正从家里走出来。
老四每年都赶车拉了母亲和嫂子们来给姐姐送篮子,和梓辰彼此当然都认识。知道了他们两个老找自己姐姐悠然的麻烦,就跳下了车,向他们兄妹俩走去。
老二看了,当然明白二十出头的弟弟年轻气盛,想要教训他们两个一下!老二只笑了笑也不言语,直接赶着马车进了妹妹家的门。
老二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一进门也就直接告诉了母亲和庚辰。
老四走到梓辰身前,也不搭话,一只手猛然抓住梓辰胸前的衣服,用力粗暴的扯搡了几下。
吓的旁边的俊梅尖叫了一声,转身跑回了家中。
已经十八周岁的梓辰怒呵一声:“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告诉你,以后别再无缘无故老是想找我姐姐的麻烦!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梓辰被推扯搡的脚下不稳,也是羞急!抬手想打老四,都被老四挡下。
老四见梓辰还不老实,就抓住梓辰衣领不撒,又连连猛烈地扯搡晃动了梓辰几下子。
梓辰从小就在父母的荫护下,没有劳动锻炼过,长的细皮嫩肉的,那里禁得住肌体健硕的杨老四如此折腾!
梓辰委屈的差一点就流了眼泪。
这时俊梅叫了爹娘出来,梓亭和鸾凤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马上从屋里走了出来。
此时杨老太也走出了家门口,只听她怒呵了一声:“老四!你还不住手。”
此时杨老二早已拴好了马匹,越过前面的母亲和庚辰她们三人,跑到了老四的近前。
听到了母亲的呵斥声,老四“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梓辰,老二也拉着老四退后了两步。
他们抬头又看见鸾凤和俊梅两个人手拉着手从院里跑了出来,好像两个人还有些紧张的样子!
老二和老四兄弟两个又禁不住同时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
两个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鸾凤和俊梅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兄弟两个轻哼了一声,依然怒视着对面的几个人。
梓亭出来就赶紧上前扶住了被老四推的正在踉跄着身子向后倒退,并且快要哭出声来的弟弟梓辰。
杨老太一看梓辰狼狈的样子,赶忙抬小脚迈大步瞪了眼的举着杖,远远作势要打自己的儿子老四,旁边的庚辰和悠然赶紧上前拦了扶住。
三元见儿子梓辰也没有怎么吃大亏,何况又不是什么外人闹事!就哈哈地一边大笑着缓解尴尬,一边说道:
“老姐姐,他们孩子们闹着耍子哩!您又何必真动了气?别打坏了儿子让我们心里也不安生,大家还是住了手吧!”
杨老太那里舍得真打。见对面亲家公发了话,旁边又有女儿女婿拦着,也就顺势放下了拐杖。
她连忙迈动着小脚,拄了拐杖缓缓地向前走去。嘴里关切地说道:
“他刚才没有伤到咱们家梓辰这个乖孩子吧!要不我非打折了他的腿不可。”
辛花也只能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小孩子们也是一时气盛,过去了也就没事儿了!我们管他们干什么?老姐姐,你家那两兄弟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哦,我让他们两个回家去给悠然两口子拉粮食去了,他们两个也是刚刚回来。这不,刚回来就给我闯祸!我非要打了他们俩不可。”
见旁边梓亭和梓辰两兄弟仍然怒气未消的和自家的两个儿子来回瞪眼切齿!交代完了亲家问的话,杨老太又故意怒气冲冲、颤颤巍巍地举起拐杖,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冲去。
三元和辛花一听说两兄弟拉了粮食来,那里还顾的上儿子刚才打架的事儿。连忙上前双双搀了杨老太要去看粮食。
杨老太也就立马忘了要打儿子的事情,和亲家有说有笑的向女儿家里走去。
梓辰看了完全没有了脾气!只能气哼哼地瞪了正向自己做鬼脸的杨家老四一眼,转身和妹妹俊梅上学去了。
梓亭和鸾凤也跟了过来看粮食。
杨家兄弟一看没事了,就打算回去卸车,故意大声寻问庚辰想把粮食卸到什么地方?既能不泛潮、又不能让老鼠糟蹋了才好的地方!
其余几个人走到院里,三元和辛花以及梓亭和鸾凤四个,也马上被眼前满满一马车的粮食给惊呆了!
三元和辛花连连叹道:还是宋家村富裕呀!只用了这么点儿功夫就给悠然拉来了这么多粮食!以自己家里的能力怎么也办不到,连想都不敢想呀!
鸾凤心里也不是滋味。
杨老太也是疑惑,就问两个儿子是怎么办到的?老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众人才明白了原来是宋王村众乡亲帮忙了!
杨老太与悠然母女依仗女红手艺,过去在村子里也维持了一些子人,现在突然得到了大家的帮助,除了有一点点儿意外之喜以外,心里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杨老太母女轻描淡写的解释,三元和辛花就觉得终归还是宋家村的村民比古槐村的村民要宽裕一些,此刻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三元连忙出了主意,让庚辰去家里搬了过去俊梅睡过的那个门板,拿来支起了来存放粮食。
与鸾凤一起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切的梓亭,也连忙帮大哥一块儿去抬门板去了。
到了此刻,鸾凤才明白为什么悠然生活潦倒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才肯低头向“向来富裕”的宋家村娘家人求助。
鸾凤除了有点儿佩服悠然的傻高傲的同时,也为不能继续看悠然潦倒生活的笑话,而感到微微有些失落!
看着忙碌着的众人和正在说笑的三位老人,想起自己的孩子还在屋里睡觉,鸾凤有些落寞的转身离开了。
等卸了车家里没有了外人,杨老太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休息了一会儿。告诉他们自己来时坐车颠簸的身子有些乏了,要在女儿家住几天再走,让儿子们先回去。
几个人听了立马受惊了似的慌忙问杨老太,到底感觉身子那里不适?
杨老太笑着向他们摆了摆手说道:
“我没有什么大碍!第一是想歇歇身子;第二是要看着庚辰这孩子!我要盯着他,等他彻底恢复了身子我们才让他去上工!可千万不能让他年纪轻轻就落下了什么过劳损伤,到时后悔可就晚了!”
大家一听,才放下心来。
庚辰更是感动,连连称是。
杨家两兄弟起身要走。
家里有了粮食的庚辰和悠然说话也硬气了几分,非要留两兄弟吃了饭才走。
兄弟两个看了中午他们吃剩下的油饼,各人拿了半张不客气的吃着,又喝了几口锅里剩下来的绿豆汤,就说是已经吃过妹妹家里的饭了,说完他们二人牵了马就要走。
悠然看着这两个顶着烈日,为自己奔忙了快一整天的两位兄弟,知道再也留不住!红了眼圈的和庚辰一块儿送到门外大街上,亲眼看着他们打马远去。直到看不见人了,他们夫妻才回到家中。
庚辰又赶紧找了木板,为自己在北屋里间搭了一个床铺。
这几天庚辰在家休养,杨老太把来找女婿做木工活儿的乡亲们全都挡了回去。说女婿身体不适,让大家以后看好了情形才来!别这么一窝蜂似的都来累坏了我的女婿庚辰!
那些想前来让庚辰白攒忙的乡亲们看着说话犀利的杨老太,也只能违心地连夸庚辰有个会心疼人儿的好丈母娘,也就无可奈何悻悻然的拿着木料又回去了。
这一天吃过早饭的杨老太,趁天儿凉快独自拄了拐杖在村里溜达。
古槐村占地面积不大。
一会儿杨老太就沿着大街走到村子的东北角,碰到了同样在溜达的亲家公三元。
三元见了亲家母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杨老太也笑着对亲家翁招呼,说自己也正好有话要对亲家翁说!既然大家刚好碰到了,那就找地方坐下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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