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留在1988年。
这一年十九岁的马福旺,帅气的外表吸引了村里媒婆们的注意。
住在马福旺家后邻院的康婶,也是村里的媒婆之一。
可是不管有多少媒婆来给旺儿保媒,因为悠然在村里的糟糕形象,让前往女方家里为马福旺保媒的媒婆,普遍地遭受了大多女方家里的白眼!
媒婆们纷纷放弃,最后只有邻居康婶还在坚持。
庚辰和悠然为了儿子的婚事,也是极力地讨好着康家娘子。
庚辰碍于自己的身份!悠然又身体不便!马福旺干活儿又笨手笨脚的!
所以每当近在咫尺的康婶儿家里,有了一些需要帮忙的小事,悠然就会指使着手脚利索的马常兴过去帮忙。
奈何有些事儿,马常兴做起来也是比较尴尬的!
康婶的儿子比马常兴还要大一岁,两人还是同班同学。
每当马常兴被母亲指使着去给康婶儿家里挑水或者摘棉花时,从自己这个每天都在悠闲地玩耍溜逛的同学眼里,马常兴看到的是一种不算友善的、只有玩弄者才会有的充满了讥讽和嘲笑的眼神!
面对这样的眼神,让马常兴的内心里不由得就产生出一种低人一头的……羞辱感!
可是自己受了母亲的支配,是为了来讨好康婶儿这个大媒人的!
马常兴又不得不来应付一番!
这让马常兴又一次明显地意识到,自己一家在整个古槐村村民的眼里比较低下的尴尬境地!
他为自己全家的处境而感到悲哀。
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与别人命运上的不同和差距!
每一次前去给康婶儿家帮忙,马常兴都会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从康婶也有些闪躲的眼神里,马常兴总会觉得自己的一家人,可能是受到了别人的愚弄。
而自己更像是一个送上门去,供人玩弄嘲笑的小丑!
自己这样的付出,真的可以为大哥换取一门亲事吗?
可是在父母的督促之下,马常兴也只有硬着头皮,前去应付一番。
好在这一年的秋天,马家北院的一个出了门子的族姐,为族弟马福旺撮合成了一门孝仁村的亲事。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一回女方倒是没有嫌弃自己的未来婆婆“好吃懒做”的一面!?
却也禁不住让马常兴特别的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不用去牺牲自己的小小尊严,去讨好任何人了!
媒人从中周旋,男女双方很快商定好了,定亲交换彩礼的日子。
此时家里老一辈儿的长辈只剩下了二大娘和辛花两个人了!庚辰把儿子将要定亲的好消息,禀明了两位老人。
听明白了庚辰说的话,两位老人都非常高兴!就吩咐庚辰,让他必须去通知了近门本家的几个子侄,也就是那几个庚辰的叔伯兄弟们。
因为现在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饥荒年代!让庚辰邀请了所有的这些近门本家,大家在一起吃上一天的大团圆饭!也好让家里的这件喜事,更显得的喜庆热闹一些!
依照新人新事!双方换礼的这一天,马福旺还要在家宴请未来的媳妇儿,俗称“叫媳妇儿”!
这是新兴起来的礼节规矩!
因为叫媳妇儿时,女方家里来的全是女性,男方家里负责接待的也就以女性为主。
同时又考验了男方家里,做为家庭主妇的礼节上的一些问题和能力。
未来婆婆的表现,都会落在未来媳妇儿以及其家人的眼里。
这是未来婆婆和未来媳妇的第一次会面,并在一定程度上去了解和认知对方。
这也是为了看看日后,无比重要的婆媳关系能否相处融洽的一个完美契机。
等双方这次都能认可了对方,这门亲事才有希望定下!
如果在这一天,双方在待人接物的理念上发生了冲突,产生了不愉快,大家立马就会一拍两散。
这也是婆媳之间的第一次互相试探!
男人们在这一天,则几乎成为了一个陪衬。
除了庚辰必须待在家里充当未来公公的角色,充分表明自己十分认可并重视这门亲事的态度以外,还有负责监督和排除大家第一次会面,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不愉快!尽量让儿子的定亲礼,圆满结束。
其余的叔伯兄弟大多都是等到了饭点儿,才会出现在庚辰的家里。
所以庚辰就着重邀请了几个兄弟媳妇儿和嫂子翠英,到了那一天一定都要过来帮忙。
在“叫媳妇儿”的日子到来的前一天下午,马常兴就在自己的堂叔马梓善的指导下,蒸了几大锅馒头和红糖糖包。
马梓善是村里的大厨之一,无论谁家有了红白喜事,都会邀请马梓善帮忙。
而且马梓善见多识广。庚辰和悠然更是早早地就把家里的诸事,都拜托给了自家的这个兄弟。
悠然还提前指派了弟妹吴月英和自己的侄女杨华菊,到了马福旺定亲的这一天,负责代表男方陪同媒人前往孝仁村执行“叫媳妇儿”的任务。
等到了这一天,梓辰一大清早就开了拖拉机过来。悠然拿出被褥,让吴月英和杨华菊两人在车斗上铺了。给两个人带上糖果,先让她们这两个代表去请了大媒人来家里吃早饭。
虽然媒人只是家族里的一个小辈儿!可是这一天因为身份上的特殊,大家也要遵守礼节抬敬了的与之说话。
一大家子人有老有少,热热闹闹的聚在庚辰家里。
众人和媒人开着玩笑,不失礼貌地打趣着北院的这个侄女。
媒人面对着自家南院的叔叔和婶婶们,进退有度地撒着娇!不卑不亢地同样和长辈们开着应当的玩笑。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家陪着大媒人吃过早饭,又闲聊至巳时不到。
梓辰发动了拖拉机。
吴月英和杨华菊满脸含笑地请大媒人和她们两个一起动身,坐上拖拉机前往孝仁村,去替马福旺迎接他未来的媳妇儿以及其陪同人员,到家里来做客认家门儿。
因为悠然身体的状况,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家门与人交流了!悠然深知自己在人际交往上,已经远远不及弟妹鸾凤想的周到!
就主动安排了鸾凤在家里帮助自己主事,招待众人,正好也发挥了鸾凤的长处。
这是家里第一次举行小一辈儿的人生大事!鸾凤能得到大嫂悠然的认可和重用,她也是非常欣喜!
当然要借机好好学习了为以后自己的儿子定亲积累经验,并趁机表现一番!
悠然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这个对头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故意翻船跟自己过不去!
而翠英是家里这一辈的长嫂!悠然就抬举她,让她主要负责去陪席待客。
翠英知道自己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再担当家里的,一些大事的主要角色了!也就识事儿的拒绝了悠然的抬举。只管陪着二婶母和三婶母在悠然的屋里说话。
庚辰有叔伯兄弟十个,两个打了光棍儿。
所以悠然有叔伯妯娌共八个。
除了鸾凤主事,吴月英和侄女杨华菊主要陪席,陈梦羽不在农村家里居住,加上悠然自己和翠英嫂子以外,其余三个妯娌经过一番推让,最后,悠然让她们包括鸾凤和翠英都交替上桌陪席。
务必要保持了酒席上的八人之数。
悠然自己和暂时余下来的妯娌,就给主厨马梓善当下手去厨房做饭。
此时翠英做为陪席替补,反而爽快地接受了悠然的安排。
悠然拿出糖果、花生、和瓜子招待着所有的家人。
孩子们更加雀跃的玩耍着。
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
等大家吃过中午的大锅菜后,马福旺带着未来媳妇儿到县城玩耍去了。
家里妯娌几个和未来儿媳妇的姑姑、嫂子开始一起动手包饺子。
等马福旺和他未来媳妇儿玩耍回来,一家人陪着吃过晚饭,仍由梓辰开车吴月英作陪,送女方三人离去。
杨华菊也趁机告辞回了她自己的家。
余下的众人坐在一起,喝着茶水。男人们一边抽着烟,一边和家里的女人们一同庆贺着今天事情的圆满结束。
因为“叫媳妇儿”是新兴的一种礼节规矩!大家一块儿回忆着整件事情的过程,讨论着期间的一些小得失,为以后家族里的大事儿积累着经验。
最后大家都在自己对这个新鲜事物有所了解了的兴奋之中,相继散去。
今天马福旺和他的对象出去玩儿的时候,庚辰和悠然只给了儿子二百块钱。
马福旺觉得父母给的钱少了!但是也没有敢直接说出来。而是在路上去了叔叔梓辰的面粉厂,向叔叔的同事借了五百。
两人玩耍和买东西一共花掉了三百多。
等人都散尽了,马福旺对庚辰说了实话。
让庚辰和悠然听了感到一阵肉疼!
现在定亲换礼,不再是像庚辰和悠然那时一样,双方只交换一块儿自家织的粗布那样简单。
而是男方拿出一千一百块钱,做为定亲礼。来换取女方新买的一个不足百元的一个皮包。
当初买电刨子的债,今年春天才刚刚还清。拮据的生活使得庚辰一直舍不得让一家人吃细粮!
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两个人只出去玩耍就花掉了家里近四百块钱,这确实不算少了!
再加上这一天的糟耗!
想到家里一直拮据的生活,两口子心中不由一阵烦闷。
可是钱既然已经花了,庚辰也不好再责怪儿子。就鼓动和教训儿子马福旺说道:
“你也知道咱家里的这个条件,现在光给你换礼,就把家里的钱又花光了。
原本打算明年冬天给你举办婚礼的,这又是一大笔钱!可只剩下了一年的时间了!
你以后干活儿可要上点儿心了呀!别光顾着玩耍!你也应该知道挣钱的重要性了吧?!
搂钱的耙子,装钱的匣子!
以后过日子这两样缺一不可呀!
搂钱的耙子就是说:人要像咱平日里搂树叶积农家肥的耙子一样,不但要能搂钱,还得要会搂钱!
装钱的匣子就是说每个人都要像一个匣子一样,要能积攒住钱!
千万不能大手大脚的胡乱花钱呀!
这些都是过日子的根本,你可要都记住了呀!
不能挣钱、不会挣钱,家里空有盛钱的匣子也没有用!当了摆设。
光靠节俭永远发不了家!
也会挣钱、也能挣钱,可家里没有盛钱的匣子也不行!花钱如流水!挣的钱供不上花的,那就是败家!
所以才会说这过日子,勤奋和节俭两样是缺一不可呀!”
……
庚辰用自身对生活的感悟,向孩子们传授着自己所理解的生存之道。
……
冬天里,庚辰又想办法买了生石灰,撛了大灰;又储存了足够抹墙用的沙子。
第二年春天,马福旺找了自己的几个伙伴儿帮忙,把已经盖好的新家的墙面抹了灰。
为这一年冬天到来后,自己所万分期待的婚礼做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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