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嘉兴向她介绍毛医生之后,肖瑜非常想露出一个潇洒的微笑,说“好久不见!”像她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的那样泰然自若。
但此时她只觉得嘴里像含了胶水一样,丝毫张不开。
她努力的微笑了,但只觉察到嘴角在抽动。
她不知道,此时在两位男士眼中她是什么形象,唯独庆幸今天出门是精心打扮过的。果然,你永远不知道今天出门可能会遇见什么人。
三个人静置了几秒钟。
“嗨,粉红女郎!戴上口罩就认不出我了吗?”毛慕堂说着摘下了口罩。“你看你这出走多年,归来依然是粉红女郎啊!”
他真是太讨厌了,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他怎么能在重逢的时候说出初见时的称呼。肖瑜感觉此时的内心像有成千上万的羊驼奔跑着。
“怎么,你们认识?”孙嘉兴毕竟比他们大两岁,他怎能分辨不出肖瑜是没认出来,还是反应异常。她这个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姑娘,如何懂得掩饰自己此时的心情。毛慕堂显然是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但失败了。如此局面,自己也只能装糊涂助攻了。
“我们俩是初中同学。”毛慕堂回答了孙嘉兴的问题。“可能太久不见,肖瑜都没认出我。也可能是我男大十八变了。”
孙嘉兴不禁笑道:“我跟肖瑜重逢,她也说我男大十八变,所以没认出来。看来我们肖老师有点脸盲啊!”
“肖瑜,你当老师了啊?成功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肖瑜只是点点头,不敢多说话,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们这是很多年没见了吧?看来我这误打误撞,还促成了你们同学久别重逢!我还有点事要忙,慕堂,你先带她做洗牙吧,你们做完给我电话。”孙嘉兴说完,觉得用词略有不妥,估计眼前这俩人也无暇联想。其实他并没有其他事,他下午唯一的安排,就是陪肖瑜。但此刻,他如果一直在那里,他们不知还得僵多久,所以还是走为上计。
肖瑜跟着毛慕堂走进了一间诊室。
毛慕堂示意肖瑜坐到洗牙的椅子上,自己站在她旁边,微笑的看着她,问:“怎么啦?我们最爱聊天的粉红女郎,怎么这么沉默?”
“你很无聊!为什么又这样叫我?”
“你今天刚好穿粉红色,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不过现在流行粉红猪小妹了,是吧?”毛慕堂眯眼笑道。
“咱们要一直尬聊吗?”毛慕堂这种故作镇静让肖瑜无端想要发火。但转而想到,人家可能真的是由内而外镇定自若,只是自己反应强烈,心中就更加烦躁。
“那咱先洗牙吧!毕竟是领导预约的VIP嘛。来,坐好,靠到椅背上。”毛慕堂也没等肖瑜回话,直接轻轻推她靠在椅背上。
肖瑜半躺下去之后,人放松了许多。她还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毛慕堂,从下巴向上看,鼻梁、眼睛、睫毛……长大后的他五官更加立体。还没等她看够,毛慕堂就又戴上了口罩,开始准备器械。
“准备好了吗?”毛慕堂问肖瑜。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我有什么可准备的。”
毛慕堂看着她那气哼哼的样子,笑容可掬的把一块布盖在了她的脸上,这块布只有一个洞,露出嘴巴。
“哎呀,你这是要干什么?”肖瑜大喊一声。
“当然是洗牙了。这才是你的正常反应嘛。沉默可不是你的风格。你是第一次洗牙吧?洗牙就是只露出嘴。”
“为什么呢?”肖瑜不解。
“怕把血溅你一脸!”看她紧张的样子,毛慕堂忍不住逗她。
肖瑜突然声音变小了,犹豫着说了一句,“我跟你说,其实吧,我一直不爱刷牙。所以吧……所以,牙有点黄,你可不准嘲笑我。”
毛慕堂暗自发笑,道,“放心吧,我见过的黄牙比你见过的牙都多。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这么久不见,来了就看牙。”肖瑜因为紧张,不自觉的开始碎碎念。
“先别说了,我要开始了。”毛慕堂打断肖瑜的话,拿着器械拨弄肖瑜的牙齿开始检查。
“肖瑜,你现在是抽烟了吗?”
“我像是会抽烟的人吗?”肖瑜觉得毛慕堂脑洞也不小。
“那后面这些牙渍是怎么回事?”
“你是故意的吗?显然就是没刷干净!”被逼说出痛点的肖瑜真是心中有恨,早知有今日,今早至少刷够三分钟。
“那你这豁口呢,跟人打架了?”毛慕堂用一个东西敲了敲肖瑜的门牙,肖瑜知道他指的是她门牙上有块小豁口。
“是被筷子硌掉的啦。”肖瑜很无奈。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你要这么用力?”毛慕堂听了甚觉不可思议。
“就是不小心咬到筷子上了!结果就被硌掉了。”肖瑜无奈的说。“这些年我留在你心里的到底是什么形象?又是抽烟,又是打架!”
毛慕堂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你还真挺迷糊的啊。之前我还以为你只是见到巧克力馋,没想到就是纯正的馋。”
原来是馋嘴的形象。联想到之前他送她巧克力,难道是因为觉得她馋所以给她的?
“你的智齿拔掉了?记得初三的时候你长智齿脸都肿了。”
“你记忆力也不错嘛。”肖瑜暗喜他还记得。
“你那时候腮帮子肿的像猪,真是货真价实的粉红猪小妹了。”其实肖瑜好奇的是,他的记忆力好,是对所有人而言,还是对她自己。她问了他都不一定说,更何况她也不可能问。他说她是猪,倒是他的风格。
“要正式开始洗了啊,你的牙石还是挺多的,可能会有点疼。”
“会流血吗?”肖瑜又紧张了。
“这你不用担心,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对问题不直接回答。
肖瑜听到洗牙的工具发出了声音,那个声音进入了她的嘴里。
“呃……”
“疼吗?……我尽量小心……很快就好……再忍一会儿……最后一下……再来一下……”
肖瑜感觉牙齿很不舒服,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舒爽。她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各种叹词,而毛慕堂则在一旁导乐。如果此时有人在门外听里面的声音,想象出的肯定不是洗牙的画面。
终于洗完了,肖瑜漱口吐掉嘴里的残渣。她问毛慕堂嘴里那些是什么,毛慕堂说是刷下来的牙石。
“竟然有这么多牙石!”肖瑜被自己的牙石震惊了。
“你以为呢?”这话让肖瑜很是无奈。
肖瑜照着镜子看自己的牙,“没有变白,反而露出这么大牙缝!”
“之前的牙缝被牙石填满,现在去掉之后,肯定就会有空隙。过一个星期就会好了。以后好好刷牙吧啊!”
洗完牙之后,刚见面时肖瑜嘴里那莫须有的胶水似乎也没了。于是,恢复轻松状态的第一件事,就是八卦!
“你跟大学时候的女朋友还在一起吗?”肖瑜问道。
“她考上研究生去北京上学了,我,没考上。她想以后留在北京,而我并不想去北京找工作。两个人认定以后不会一起了,所以就分手了。”
“那你们是刚分手?”
“其实她学校定下之后,我们就讨论分手的事了。只不过一直延续到毕业才正式分开。”毛慕堂很淡然。
“还以为你们会结婚呢!”明明是句遗憾的话,却被肖瑜说的像是幸灾乐祸。
毛慕堂也感受出了肖瑜语气中的调侃,笑道,“我看你还挺记挂我的前女友嘛?我跟她算是和平分手,还有联系。如果你想她,我可以帮你联络。”
“切,我看是你想她吧,借着我的由头联系她。”
毛慕堂看着肖瑜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说,“时间也不早了,我给孙主任打电话来接你吧。”
毛慕堂欲言又止。
肖瑜也欲言又止。默默看着毛慕堂拨电话给孙嘉兴。
孙嘉兴与肖瑜的关系,一个回避着不问,一个回避着不说。
孙嘉兴很快就出现了,问他俩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叙叙旧,两个人都拒绝了。
到了车上,孙嘉兴说,“今天就不带你一起吃完饭了。估计你刚洗完牙,牙齿酸酸的,也没什么胃口。可不是不想带你吃好东西哦,等下次补上。”
肖瑜微笑着点点头。
她很想问孙嘉兴,是如何向同事介绍的自己,是他的朋友还是女朋友?可她问不出口。
如果问了,孙嘉兴会怎么想自己。刚刚答应了要跟他处处,才洗了个牙,就有其他想法?
孙嘉兴到底看没看出来她跟毛慕堂之间的异常?不过,异常的似乎只是自己。
貌似从前跟孙嘉兴说过,自己单恋过一个男生,孙嘉兴那么聪明,会不会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现任”带你去洗牙,给你洗牙的却是你“初恋”。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肖瑜心头纠结着。
但忽然,心中就生出了感动——各种推理之后,她猜测孙嘉兴是因为看到自己今天的反常才决定不带她出去吃饭的。因为昨天他特意问过她,洗完牙想去吃什么。虽然他们没有得出结论,但显然他已经做了计划。现在,他只不过是想让她一个人静静。
他总是这样暖,不着痕迹的,不刷付出感的。坐在这样的他身边,如果继续想起毛慕堂,她都会觉得内疚。
唉,为什么明明脑子不够用,还要想这么复杂的事情!这么小的一颗心,明明只够装下一个人。
如果执念,也能像牙石一样能被洗掉就好了。即便心底也会像牙龈一样流血,会无端空出一些缝隙,但恢复之后,将会平坦如草原。
“是朋友。”孙嘉兴慢吞吞的说出三个字。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让肖瑜很纳闷。
“什么意思?”肖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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