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个小时后,接近五点半,钱宝华画好了三张透视手绘,走了。
等钱宝华关上工作室大门,舒远拿过他的设计稿一看——
方案A:大厅摆两排座位、大房间摆两排座位、小房间摆一排座位……
方案B:大厅还是摆两排座位;大房间摆两个座位,是“2号贵宾室”;小房间只摆一个座位,是“1号贵宾室”……
至于门口空地,两个方案画的都是花园。
方案是相当无趣呀,不知道老师能不能靠嘴巴把它吹出花来,或者靠大学老师的身份加持而征服客户……舒远摇了摇头。
他现在算是看清楚了钱宝华的底细——理论知识还没有达到系统化的程度、实践经验更是远远不够;有点自大、不够勤奋。
是一个典型的“自视甚高、未经社会毒打的理想型大学教师”!
得做两手准备……舒远没再多想,继续自己的设计。
他在钱宝华出去洗头的那段时间,也出去找发廊逛了一圈。不过,他去的是花园酒店那边的高档发廊。
对目前最前沿的发廊状况有了大概的认识。
但是,他没洗头,因为没钱。
用设计为客户创造价值……舒远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座右铭,静下来心来,从源头开始思考设计方案。
如果说帮客户设计住房,是为了给客户创造符合他的追求、又超越他的追求的家;那么,帮客户设计发廊,是为了给客户创造一个赚钱的地方。
别无他求。
而要想赚钱,就得让更多的顾客上门、让上门的顾客掏更多的钱;
让更多的客户上门,不仅仅靠门面装修、室内设计,更重要的是经营手段……
“舒远,你在写什么呢?”丘俪站在旁边,轻声的问。
舒远抬头回答:“我在写设计说明——是不是到吃饭时间了?”
“是啊,一起出去吃吧!”丘俪诚意邀请。
我很穷,怕你一顿把我吃没了……舒远轻轻摇头:“不出去吃了,时间紧迫啊——帮我和吴信带份快餐回来可以吗?”
我本来想吃完就回宿舍的……丘俪点了点头:“可以的。”
五分钟后。
舒远突然想起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又想起老师的办公室里就有电话,便走了进去。
一看桌上有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后才开始拨打电话。
“喂。”接电话是老爸,舒家华。
“咳…爸!”舒远莫名的激动。
“舒远啊!哈哈,你妈刚才打了个喷嚏,正在那说肯定是你想家了!”舒家华十分高兴,声音年轻有力。
舒远却感到鼻子泛酸,咬牙控制了一下情绪才问:“妈呢?”
“曼秀,舒远找你。”舒家华在电话那头喊舒远他妈听电话。
两秒后,杨曼秀的声音出现了,语气既兴奋又紧张:“儿子!你怎么那么早打电话回来呀?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舒远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赶忙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后说:“妈,没什么事。我刚在饭堂打饭,看到白花花的米饭,突然想问问家里的农田什么时候征收。”
“你关心这个干嘛,又不急的,你毕业前能征收掉就可以啦,到时家里的钱都给你,给你在康州买房安家。”
舒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赶紧捂住话筒。
“儿子!喂!”舒远有阵子没说话,杨曼秀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十秒后。
舒远故作大声的说:“农田早点卖了好,你就可以早点退休啦。”
“农民哪有退不退休的,再说退休了干嘛去?报纸上说,人太闲了就容易得老年痴呆症!儿子,你不好好读书想这些干嘛?”
老妈你担心的事可真多……舒远叹了口气:“关心你嘛……算了,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挂了!”
杨曼秀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嘟忙音,眉头紧皱,一秒后,蓦然舒展开来,欢喜的对老公说:“喂!儿子突然懂得关心我咧!”
……
放下电话,舒远到公共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碰上了丘俪。
“你…眼睛怎么那么红?”丘俪关切的问。
舒远接过他手中的盒饭袋子、推开门,同时说:“刚才在窗口抽烟,一阵风吹过来——扑街了,烟灰进了眼!”
“啊?!那得多痛啊!”丘俪痛苦的皱眉眯眼。
你这样…会让我忍不住持续忽悠你的哦……舒远笑了笑,边走边唱: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天呐,这声线…好动听……丘俪再一次刷新对舒远的认知。
……
第二天、星期日的早上九点五十分,小清和彬哥来到了工作室。
“彬哥喜欢喝什么茶?”钱宝华一边问,一边带他们走向开放办公区一侧的小会议桌。
“都行”
彬哥随口应了一句,借着观察环境的机会,瞄了“丘丽”好几眼,但丘俪一直低头不理人,他只好走到桌前自顾自坐了下来,说:
“你这办公室还是很有特色的嘛。”
那是……钱宝华谦虚的回应:“一般般吧。”
然后开始冲茶。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高雅。”丘俪站着欣赏墙上的挂画,《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
超!什么鬼花,画得没点精神,垃圾……彬哥心里鄙视了梵高一大顿,拿出烟盒,一边掏烟一边问:
“钱老师,你的手卷烟呢?”
你老母啊,真的要我抽手卷烟……钱宝华石化了,手脚不能动弹。
“彬哥你也想抽啊?”舒远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会议桌旁边的矮柜面前,拉开柜门,取出一包烟丝、一盒卷纸、一盒过滤嘴。
“呃……尝尝呗。”彬哥表情诧异。
舒远同学啊,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给我?钱宝华心里更诧异,但表情淡定。
舒远把东西摆在桌面上,一边打开包装一边说:
“这是我上个月帮老师买的,最后一份了——店家说经常抽这种烟的人死得特别快,他都不好意思再卖了。”
你老母真能扯……钱宝华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当做没听见。
“钱老师!你没事吧?身体没事吧?”小清望着他,十分担心的样子。
我能有什么事嘛……钱宝华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偶尔抽一抽,没事的。”
“可以了老师。”舒远把东西朝钱宝华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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