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中午,舒远像往常一样,一下课就立刻赶往港风美发店工地。
到了工地,先巡查一遍,看进度、看质量。
然后打开半路买来的盒饭,坐在客厅的一堆夹板上,跟工人们一边聊天一边吃。
今天张健洪不在,买材料去了。
吃到一半,大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很朴素、皮鞋已经破旧,在那东张西望。
“喂!看什么看!”一个年长的木工师傅喝斥他
“我…”中年男子停下脚步,表情有点不自然,手也有点不知往哪放的感觉。
木工对舒远说:
“工地最怕这种人,白天在门口晃荡,观察好里面的情况后,晚上就来偷东西!”
舒远笑了笑,说:“我去问问他。”
然后放下手中的盒饭,站起来、走过去问中年男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中年男子看到舒远后精神明显放松了下来,脸上添了笑容,回答说:
“我路过这里,看到门口张贴的图纸那么漂亮、装修又做得那么好,正巧我家房子也要装修,就进来看一看咯。”
不论贵贱,都是潜在客户……舒远问他:“你就住这个小区吗?”
“不是,我住河南。”中年男子说着,从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包皱巴巴的椰树,“我过来这里是为了看望一个朋友。”
(注:康州人称珠江以南的地方为河南,但一般不说珠江以北的地方叫河北。)
不论贵贱,都是香烟,但这烟我实在抽不了……舒远伸手挡住中年男子即将递过来的烟:
“不好意思,工地里面不能抽烟。”
“哦哦。”中年男子不好意思的缩回手,把烟塞回烟盒,抬头问:
“我能到处看看吗?”
舒远一摆手:“随便看。”
中年男子说了声“谢谢”,就自顾自边走边看。
舒远则坐回夹板堆上,继续吃饭。
当他吃完饭,中年男子也看完了,朝他走过来,频频点头说:“你们师傅的手艺真不错!现场也收拾得很干净,很专业嘛!”
“谢谢。”舒远笑了笑,指了指身后正在吃饭的工人们,说:
“如果你需要装修师傅的话,你可以直接找他们,他们价格很公道的。”
“不不不。”中年男子连连摆手,“我不是要找装修师傅,我是要找设计师,给房子好好设计设计——你是设计师吗?”
“呃…我是设计师。”哪怕舒远是个相当淡定的人,听到这话还是觉得惊讶,问:“你知道装修房子要找设计师设计?”
“知道啊!”中年男子一副十分坦然的模样,“我听同事说,我们老板就是请了设计师来设计房子的。”
你怕是不知道请设计师要花钱……工人们忍着笑看着他。
呃……舒远笑了笑,对他说:“那你知道你们老板请设计师花了多少钱吗?”
中年男子想了想说:“不清楚具体多少钱,反正是超过一万以上的。”
哇……工人们惊呆了。
那应该是别墅……舒远点着头说:“你们老板家的房子肯定特别大。”
“是啊。”中年男子笑着说,“他家是别墅。有钱嘛,一万两万的花出去一点不心疼。我可不行,顶多出一两千块钱——你觉得不够不够?”
哇塞……工人们的心态简直要崩溃——你一个看起来那么寒酸的人,居然要花一两千块钱设计房子?足足抵我们半个月的收入啊!
大叔你要扮低调的话,请你至少穿双人字拖吧……舒远在心里开了个玩笑,正经的问:
“你家房子多大?”
中年男子回答:“房产证上是55.9平方。”
还好,房子很小……工人们的心态稍稍好转了些。
可能是发了一笔横财……舒远下意识的做出猜测,认真的说:
“六十平方不到的房子,不需要那么多的设计费——先生你贵姓?”
中年男子说:“免贵姓解(xiè),解晓东的解。”
舒远伸出右手:“解先生你好,我叫舒远,舒服的舒、遥远的远。”
“哦哦你好你好!”解先生也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啊。”
总觉得这位解先生与众不同,需要甄别一下真假……舒远一边掏烟一边门口走去,同时说:
“解先生,如果你请我设计的话,八百块钱就够了。不过去看你家房子之前,我需要先收两百块钱定金,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啊!”
穿着很朴素、皮鞋已经破旧的解先生立刻从裤兜里掏出钱包,速度很快的取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舒远。
这么爽快,肯定是发横财了……舒远接过钱,塞进裤兜,再递一支烟过去,才说:“谢谢解先生的信任,回头我再补收据给你——我们到外面聊。”
“好啊!”解先生把烟横放在鼻子前,用力的嗅了嗅。
门口的小花园,已经铺好了毛面灰色麻石,做好了不锈钢围栏,不锈钢花架搭好了一半。
角落里有几个专门给人坐着抽烟的空油漆桶,舒远和解先生就坐在上面,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解先生:“嗯嗯,这个烟好抽!”
舒远:“呵呵,差不多吧——解先生一天抽多少?”
解先生:“通常是一包,你呢?”
舒远:“平时的话中午一两根、晚上两三根,周末就难说了,但肯定会抽多点几根。”
解先生:“那你这一包烟可以抽很好几天呐。”
舒远:“是啊,现在抽的这包是昨天开的。”
解先生:“舒远——我就直接叫你名字可以吗?”
舒远:“呵呵,完全没问题。”
解先生:“呵呵。听你说平时只有中午和晚上才抽烟,那你上午和下午怎么过的?”
舒远:“我还在工业大学进修,上午和下午要上课。”
解先生:“哦!怪不得你看起来那么年轻,修养又那么好。”
舒远:“谢谢。请解先生说一下你家的具体地址。”
解先生:“哦,鹭江新苑1栋2梯402房。你坐车在鹭江站下车,向前走到卫生监督所,然后顺着旁边的鹭江西街一直走就可以看到鹭江新苑了。”
舒远:“鹭江新苑1栋2梯402房,好的。那我下午四点跟同事一起过去看你家房子,到时我们再来聊细节问题,可以吗?”
解先生:“可以可以。那我先走了,我们四点钟见。”
舒远:“好的,解先生慢走。”
见解先生走远了,舒远这才回到客厅,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元,递给那个年长的木工师傅,说:
“今天能谈成这个上门客,全靠师傅们的好手艺,今晚我请大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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