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井的上方,带头的警察按下了胸前的对讲机,向对方汇报着这里的情况:“一切顺利,周一舟已经落入监测井中。”
对讲机的另一头,刺啦刺啦的噪音中隐约地可以听见一声“干得不错,收队。”
带头警察关掉对讲机,冲着身旁的警察挥了挥手,旁边的警察就像是他的小弟一样乖乖地走到地下井旁,弯下身子用力将井盖结结实实地扣了上去。
“收队!”
警察们纷纷脱去身上的警服,排成一列有序地离开这里,借着路灯幽暗的光线可以看到他们的胳膊上刻着独特的纹身——三角形的中间位置,有一道横线径直穿过,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
……
灵魂世界,故事继续。
这里的环境与周一舟之前所处的世界近乎相同,只不过这里更繁华、更热闹,也更加孤独。
乔行之已经喝的昏昏沉沉,嘴里开始说起了胡话,基本都是些对这个冷酷社会的抱怨,以及不想活了、活够了等言语。
看到他这一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周一舟明白了孟婆口中所说的“将死的灵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人与死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死人还有一处黄土可以安家,而他们只能在这冷血的世界四处飘荡,想把他们的灵魂彻底救活,绝非是一件容易之事。
“一舟,你要带我去哪……一舟……周一舟!你跟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好让我……让我在这个世界再无牵挂。”
周一舟扶着烂醉如泥的乔行之继续往前走,离开了烧烤摊吹吹城市的凉风,或许能让人清醒些。
在这个世界中,周一舟是乔行之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好哥们,唯一的哥们。
乔行之暗恋的女人,名叫徐艺,人长得非常漂亮,也是他们很早便认识的同学。
徐艺之所以至今未嫁,原因也很简单,毕竟她曾经被一个渣男狠狠地伤害过,如今的她不再接触任何一个男人,更何况是如此普通的乔行之。
工作方面的失意也绝非偶然,而是早有预兆。乔行之没日没夜重复干着那些毫无意义的工作,人又老实,领导同事什么活都往他的头上扔。
做得好,无人问津,倘若哪里出了些差错,呵呵。
就比如这一次,领导将一个莫须有的烂盆子直接扣在了乔行之的脑袋上,当着众多同事的面将其羞辱了一番,并让年轻的小李代替了他原本的工作。
“我……不想活了,什么狗屁工作……狗屁爱情……都是狗屁,我要跟这个世界……一了百了!”
哎。
将死的灵魂。
周一舟捋顺了胖子君乔行之的苦恼后,扶着他穿过人山人海的夜市,走到了护城河边儿。
这里本不在周一舟的计划地点内,但看身旁的老哥已经喝得快要不行了,这才临时改变了路线来到了护城河。
刚一走到河边儿,乔行之顶着他的大肚子径直撞在了护城河的围栏上,俯下身子嗷嗷地吐了起来。
吐得这叫一个难受,叫一个心酸。
周一舟后背倚着围栏,默默地从裤兜里拿出一根香烟,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他在原本的世界并不会抽烟,但是在这里,毕竟是个压力山大的中青年人。
乔行之吐着吐着慢慢停了下来,这时周一舟已经抽起了第二根烟,“咋样了兄弟,好受点没?”
吐出一口烟雾,周一舟转头看着一旁快要虚脱的乔行之,乔行之抹了抹嘴边儿的残渣,不停地摇晃着他那肥大的脑袋。
“行了别吐了,你看你,人都吐瘦了。走着,哥不是说带你去个好地方嘛!”
周一舟狠狠地抽了一口手中的烟头,将它扔进了护城河里,轻轻抬起拳头给了乔行之厚实的胳膊一拳。
乔行之似乎清醒了许多,也不知道周一舟要带自己去什么好地方,他也没什么兴趣,一个将死的灵魂,又何必知道那么多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钻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胡同里。
这胡同可是当地有名的红灯区,城市中许多男人曾在这里做过那些说不得的勾当。
走着走着,周一舟在一家名为“幸福旅馆”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个旅馆的名字……听上去非常耳熟。
“哈哈哈,一舟啊,我当你是要带我去什么好地方,怎么又来这里啊,上周不是刚来过一次嘛?”
卧槽,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竟然是这样一种形象。
“老婆婆啊老婆婆,这都给我安排得什么狐朋狗友呀……”
周一舟不禁用力咳了几声,忍不住地对孟婆吐槽了几句,随后走到了幸福旅馆的下方,乔行之顺着周一舟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这旅馆下面还有一家游戏厅。
游戏厅的名字叫做“喜来登”,嗯,听上去同样十分耳熟。
之所以没人能注意到这家游戏厅的存在,原因很简单,社会节奏变得越来越快,人们更喜欢在手机上冲冲浪,连网吧都快要倒闭了,谁又会想着来游戏厅这种地方。
游戏厅,中青年人特有的爱好,罢了。
胖子君乔行之突然沉默了,圆滚滚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思考之情。
乔行之在想什么,周一舟心里清楚,他冲着乔行之摆了摆手,呲着牙喊他赶紧过来。
这家游戏厅是乔行之与周一舟的童年记忆,上学那会儿他们总来,那个时候日子无忧无虑,漫长且枯燥,天天盼望着赶紧长大。
长大以后挣很多很多的钱,拥有着大把大把自由的时光,想什么时候来游戏厅就什么时候来,想在这里玩多长时间就玩多长时间。
没有老师恼人的责骂,也没有家长烦人的喋喋不休……
不知道是哪位文艺青年曾经说过:“那些我们曾经以为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日子,如今都再也回不去了。”
就是这样。
乔行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突然就湿润了,他抽了一下鼻子,快步走到了周一舟的身旁。
游戏厅这些年基本处于一个荒废的状态,曾经辉煌的时候这里占地接近一百多平,各式各样的游戏机、老虎机、跳舞机、投篮机。
可现如今,这里只剩下五六台用来怀旧的游戏机,游戏厅看门的那个老大爷,恐怕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
周一舟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塞进了旁边的自助售票机内,只听见游戏币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
“来,今天我请客,小的时候总赢不过你,今天我得好好治治你。”
乔行之笑了,不知道他为何而笑,总之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喜悦。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了下来,投币、选人、对战,尽管游戏机上有些按键已经坏掉了,但是丝毫不影响两个中青年人开怀大笑。
就这样,周一舟带着乔行之在儿时的游戏厅玩了整整一个晚上,确切地说仅仅玩了不到一个小时。乔行之实在是太困太累,以至于玩着玩着便睡了过去。
后来还是周一舟扶着乔行之,带着他在楼上的幸福旅馆开了一间房,自己则抽着烟继续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闲逛,成年人的世界,谁又活得容易呢。
“一舟哥!?”
一声熟悉的呼喊瞬间将周一舟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周一舟猛地抬起头,嘴里的烟头都抖掉了地上,“叶儿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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