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开学水平测试,其实没什么难度。很多都是关于之前学的一些东西,外加上一些额外的高二要预习的东西。
但是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譬如程逸那一帮子人。
程逸文化课成绩很差,高中没办法通过正常的文化课成绩分数录取,只能通过特殊的方式录取。他的体育成绩很优异,和文化课成绩形成了互补,才进了学校,混了一年。
这个学校的一大半学生大多和程逸他们相似。
一想到月中的那场考试,程逸就有点头皮发麻。
考得好他爸妈奖励他一朵小红花,考得不好他爸妈联合双打加套餐。
就凭他那个破成绩,能不垫底考个及格,就算不错了,但是他考不到啊。
……
15号的考试来的有点快,苏徵没什么心思,把之前的内容都温习了几遍。
这场考试没什么重要性,无非就是学前看看同学们在初中学习的基础,再加上一点点对于高中知识的领悟。
苏徵是转校生,之前没有参加过八中的考试,被分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带着考试专用的东西,她坐在了考场最后一列靠窗户的那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那是个隐蔽的靠窗的位置,稍不注意监考老师根本看不见她。
教室里的声音不大,黑色的鸭舌帽挡住九月阳光的侵袭,她睡得浅,离考试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她被一群男生的动作吵醒了。
“哟,这考场挺多老熟人啊。这不是那个在全校见证下追孙有言没追成功的舔狗吗?”
顶着一头绿的男生嗤笑出声,从苏徵那个角度看,像是戴了带了一片青葱翠绿的森林在头上。
坐在班里正中央位置那杀马特男本来要入座,听到他的话,包被重重地摔在椅子上,站起身,黑色的西服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下身绷紧的牛仔裤更是配不上这上身。
“女朋友跟我跑了,自己头上染个青青草原,王嘉,你也是够傻逼的。”
王嘉之前初中在学校谈了个小女朋友,小女友温温柔柔的,王嘉喜欢的很,在外人面前高调秀恩爱,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这一对。后来,他的小女友找他分了手,无缝衔接了另一位有钱又杀马特的一男生,学校里都在传他女朋友脚踏两只船。
他本来是不信那些谣言的,他觉得他的小女友那么温柔漂亮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在他万分质疑的情况下,他决定找他小女友问问清楚。
初三的那一年期中,是王嘉心碎的开始。
之前百依百顺的小女友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扯开他的手,无情的对他说:“我们不合适,别再联系了。”
王嘉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合适。
期中考试考完的下午,他拉着程逸李剑锋两人跟着他的小前女友,一路鬼鬼祟祟,看到了他所知道的真相。
——他的小前女友拉着陈杰的手,亲昵而又温柔地说:“要不是看着王嘉有钱,谁喜欢王嘉那个死直男!”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被践踏了,那句话渣的他心渣子碎了一地。
当晚拿着酒瓶子,抱着兄弟俩哭的稀里哗啦。
最后,他突然醒悟得透彻,对着安抚了他一整夜的两个兄弟信誓旦旦地说:
“老子要去染个绿头,时刻警醒自己别再遇到那些恶臭女人。”
程逸和李剑锋……
女人的影响力可真威力不小啊……
那日以后,同学们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小的问题。
学校里的那位校霸好兄弟分了手就染了绿头,和陈杰杠成了死对头,这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自从那一次,王嘉和陈杰的梁子就结下了。各种场合针锋相对,上了高中两个人仍旧是这样。
周围有人笑出声,王嘉憋着一通火,脸色有些不好看。
每每想到这个事,他就觉得自己脑袋缺根弦,恋了爱智商就跟被啃了一样,被一个小女生耍的团团转。
陈杰杀马特的头一扬,粗短的颈带着两腮的肥肉一起,像是青蛙孤寡孤寡地叫时连带肌肉一起鼓起的样子。
见陆星择没有到,他极为嚣张地挑衅道:“以后你谈一个,我绿一个,你这绿头别想换下来。”
“废你妈话。”
沉稳熟练的口吻,带着少年特有的味道,从教室后门传来。
嘈杂紊乱的教室,被冷意浸透的声音迅速降温,安静如鸡。
陆星择斜跨着包,黑色外套包裹的上身修长,深瞳微敛,轮廓少许成熟,带着刹人的冷意。
苏徵微微侧身,抬眼就撞上了那双眸如寒星的眼睛,深邃而清冷。有那么一片刻,她觉得这个人和夏尤有的一拼,但是夏尤比他骚多了,她收回了目光。
陆星择那个角度,陈杰和苏徵在一条直线上。
他想收回视线,余光向上撞上了苏徵。
有点凑巧,他好像看到了那晚救他们的姑娘,程逸口中的天神下凡。
确实挺好看一姑娘,他心想。
敛了敛神,他坐在了陈杰的后座。
陈杰下意识的想要换位子,这时正好打了考试铃,老师拿着卷子进来了。
“考试了,都给我坐好。”
最后固定的位置就出来了,王嘉坐在苏徵的前面,程逸坐在苏徵的后面。陈杰坐在倒数第二列程逸的后斜对角,陆星择则是在陈杰的后面。
陈杰想骂脏话……
老师扶了扶眼睛,低头数着试卷的张数。
趁此间隙,程逸的小指头戳了戳前方穿着外套带着鸭舌帽的女生背后,他看着监考老师说道:
“同学,你成绩怎么样啊?”
“一般。”
声音出奇的好听,好像在哪里听过?
“一般也没有关系,能不能等下给我传个答案,拜托拜托?”
就算一般,好歹比他自己垫底要好,至少回家少一点毒打。
苏徵没理他,手绕到身后将卷子传给了他。
程逸心里一梗,觉得凉了半截。
斜下方的陈杰看到程逸吃了个闭门羹,低低笑了一句:“活该。”
这次的试卷比较简单,苏徵看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针还有一个小时。她无聊的趴在桌上,面容有些疲倦,又想起刚刚程逸迫于无奈求助她的话。
她揩下草稿纸上面的一小撮,把答案写了上去,卷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左手靠墙小声敲了敲程逸的桌子。
程逸考试的时候最喜欢睡觉,苏徵传纸条他隐隐有了困意,听着桌上小声敲响的动作,他目光向下漂移。
紧接着,一个小纸条被一双好看的手放在了桌上的左上角。
监考老师趴在讲台上玩手机,根本注意不到台下。
卧槽!他以为他自己凉了。
程逸眼睛放着光,脑袋清醒了些,抓起整场考试都没拿起的笔,开始奋斗。
陈杰在斜下方看得清楚,盯着鸭舌帽女生的背影,气的要裂开了。
他和程逸一样,成绩都不好,考试也是差不多水平。程逸和他家住一块儿,两家是邻居,他爸妈总喜欢拿他和程逸比。不过他俩在学校成绩大差不差,他爸妈倒是也没说什么。
有一次程逸和他成绩差的有点多,程逸爸妈在隔壁炫耀着自己儿子进步了,陈杰在爸妈尴尬着陪笑中回了家,挨了顿毒打。
然后他就决定,程逸考多少他就考多少,为了自保,大差不差也不算什么。
但是今儿,程逸竟然当着他面作弊!
陈杰越想越气,暗暗磨牙,桌面上一本草稿纸被他愤愤地揉成一小团球,像是准备投掷的弹药,零零散散地放着。
起初,苏徵觉得只是有人恶作剧砸了她一下,她没在意,又安安稳稳地趴下,一个小纸团又从她的帽檐下掉落。
她前方的绿头男带着怒意侧过身来,从苏徵的角度看,绿头男的桌上的纸团她多好多。
然后她听到了他后方程逸的细细碎语:“陈杰,你有完没完?”
……她大概能确定有人针对了她前后两人,连带着她一起遭殃?
苏徵有些烦躁,黑板上的时钟才走到九点半钟,还有半小时该怎么消磨。
后方还有不断的小纸球在砸她,虽然不痛,但那种感觉就像叠罗汉一样,叠了一个不会往下掉,叠多了歪了就不堪重负地塌了。
她的脾气,就像叠多了罗汉,沉了就会爆发。
陈杰带着得逞的笑意还在乐此不疲地有所动作。
陆星择坐在陈杰的身后,被陈杰的动作打扰得有些情绪不明,抬眼就看见有一团小纸球抛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正对着鸭舌帽的女生。
她好像被惊醒了?
“没完了是吧?”
伴着声音落下,陈杰的椅子被人踢翻,他整个人摔在地上,扶着腰,憋着一口气。
陈杰按住他有些发福的身子,和陆星择对峙:“陆星择,你发什么神经?”
说实话,他是有点怕陆星择的。
“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陆星择沉眸,落在陈杰那半桌还没投掷完的小纸团上。
陈杰心虚的挪了挪身子,企图挡住他的视线。
他整场考试都在骚扰他的两个兄弟,可不心虚嘛……
听到陆星择说这话,班里的人纷纷顺着校霸的视线,看到了桌上还没有撕完的小纸条和那些小纸球,突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合着,陈杰考试不安分,惹到了那位别人都不敢惹的校霸。
监考老师拍了拍桌子,指着那一处,厉声喝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不想考试了?”
推了推眼睛,监考老师把手头的手机放下,走到最后一列和倒数第二列道上,地上多了好多散乱的小纸团。
考试的桌上很空,除了试卷和笔,其他的东西一目了然。
监考老师也看到了陈杰桌上的东西。
“带着你俩的东西,等下跟外面巡逻的老师去考务办公室。”
说着,监考老师把他们桌上的试卷笼络到一起。
“不想考试的,写完的,都可以提前交卷。”
最后一个考场大多是高一期末成绩并不怎样的人,也有部分初升高的转校生。
监考老师资历老,那些学生心里想的什么,他都清楚。
只不过当着他面发生这样的事,有点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监考老师扯了扯自己皱了的衬衫,他的老花镜架在塌塌的鼻梁上向下看,翻白眼。
陆星择和陈杰两个人因为第一场考试的喧哗打架,被广播全年级通报批评。
后面的考试两个人都没来参加。
没有陈杰的骚扰,苏徵安安心心地在考场补了觉。
他们之前的高一课程多,还没分班,考试时间安排的非常紧凑,提前交卷也只能等,所以苏徵每次都是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提前交卷,赶回家。
余下每一科目,苏徵都没忘记把试卷的选择和填空题都传给了程逸。
程逸觉得他人生自从遇到他女神,就开始走了狗屎运。
他也太幸福了吧。
苏徵临交卷前,程逸偷偷把身子往前靠,贴着被涂鸭满满的墙面道了几声谢谢。
他目送着苏徵交卷。
那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但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程逸瞅了瞅右上角贴的信息条,指了指上面的苏徵的名字问:“王嘉,你认不认得这个字……”
王嘉摇摇头,把东西收到书包里。
作为一个学渣,他自然要渣的彻底一些,不能只渣一科对吧。
他在语文课本上见过那个字,但是他忘记读啥了,语文这东西嘛,记不住不就成了渣了嘛。
“那么麻烦干嘛,点开输入法,把这个字手写出来就自动会出拼音了啊。”
“也对哦。”
陆星择在门口等那俩傻帽的时候,就看见他俩拿着手机在苏徵的座位上研究名字。
顺着程逸标记的那出信息,他似有若无的勾唇,眸光微微动容。
宫商角徵羽的徵,这俩憨货有这么费劲?
徵,Zhi的第三声,意为音调的高低。
原来她叫苏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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