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承十六年,国舅钟长运窃国未遂,钟氏连诛九族,皇后钟青柠自缢于凤华宫。同年九月,东宫失火,三日未熄,太子及宫人惨死宫中,无一生还。
———《燕史》
天微亮,薄雾笼罩着远山。明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顾子卿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陆君离。一袭白衫,站在庭院中央,挺拔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格外的悲凉。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那般落寞苍凉的背影,她有多少年不曾见到了?
这些年朝夕相伴,陆君离总是眉眼含笑,温润如玉。她竟然渐渐忘了,初见时那般冷漠沉郁,落寞孤寂的少年。
那、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吧……
静静的站在陆君离身后,顾子卿久久不语。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深处是隐隐的伤痛。
这样的陆君离,让她心痛。
“怎么起这么早?”陆君离感到身后有人,一回身便见到了兀自出神的顾子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子卿?!”
顾子卿猛然回神,见陆君离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的模样,犹如寒冬中的一缕阳光,温暖和煦,早已没有了方才的落寞孤寂。心脏狠狠的抽搐,顾子卿浅笑嫣然。
“我没事,正打算去云中楼,先从云中楼取些粮食解燃眉之急。”
“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路上注意安全”说着,陆君离拿过顾子卿手中的斗篷,给她披上,系好带子又顺带理了理她的长发。指尖划过脸庞,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心猛地一颤,他站在这里很久了吧……
“子卿,你怎么了……”
顾子卿轻轻摇了摇头“入秋,早晚天气凉爽,你还是早些回屋吧,切莫着凉。”
“好”陆君离眸子里是温软的笑意,顾子卿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情绪,缓缓转身离开。
云中楼是天机阁的一处产业。名为酒楼,实则是天机阁在月、淮两城的谍报楼。天机阁虽退隐江湖多年,但实力却不减反增,只不过是将所有的活动都转移到暗中进行而已。
天机阁有自己的产业和一套完整的情报链,此番筹集粮食自然也就顺利无比。顾子卿和溟生连同装着粮食的马车回到药堂的时候辰时刚过。刚到药堂门口就看见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队骑着马的士兵,远远的绝尘而去。
“是前来宣旨的人。”
陆君离正站在她身后,溟生已经将装着粮食的马车运往后堂。顾子卿偏头就看到楚天手里明黄色的圣旨以及愈发凝重的神情。皇甫誉仍旧一袭铠甲,只是手中的越天戟换成了短刀,神色不佳。就连苏芷也不见了平常灵动的模样,一双杏眸里写满了担忧。
顾子卿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冷笑“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怪不得这些年四方来犯,国之不国。”
陆君离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顾子卿说的没有错,这些年总有蛮夷来犯,边境时常会有战乱,再加上当今皇上沉迷酒色、听信谗言,朝中官员贪生怕死,燕国早已不复往昔的辉煌。
如今的燕国,就像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浮萍,盛世之下是残败疲惫的王朝。可还有人在苦苦挣扎着,拼了命的想要护他周全。
陆君离眼中有些酸涩,就如洪水刚过的月城。这般危险的地方,人人都避之不及,有谁愿意来呢?余光看到那个一身铠甲的人,消瘦的脸庞,微抿的薄唇,刚毅的身躯。陆君离心中苦涩,也就只有那个傻小子了……
顾子卿看着陆君离出神,垂下眼眸,不再去看他,这样的陆君离她看不明白,也读不懂。
“顾姑娘!”楚天同皇甫誉、苏芷走了过来,神情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不知粮食的事可有了着落?”
“嗯,已经送来两车,我让溟生运到后堂了。云中楼会继续筹集粮食,筹够一车就会给我们送来。”顾子卿眸光落在楚天手中的圣旨上,微微挑眉。
“陛下封我为钦差大臣,让我管理此次水患。”楚天苦笑着说道,神色颇为无奈。
“然后呢?”顾子卿挑眉
“没了”
“没了?!”顾子卿微怔“赈灾的钱粮呢!”
楚天抿唇,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去说。皇甫誉紧锁眉头,片刻,抬头直视顾子卿,锐利的目光中还有数不尽的愤怒。“国库不足,赈灾的钱粮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拨给我们。”
许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顾子卿握着剑的手一颤,银剑险些掉落。陆君离将手轻轻搭在顾子卿肩上“只怕还要拜托你再走一趟了……”
顾子卿叹息“粮食筹备好会有人送来,让人把急需用的药物名单交给我,再给我备一匹快马,我即刻去淮城百草阁,天黑就能回来”
“你去淮城的时候将这个替我交给邀月楼的莫楼主”陆君离将一片镂空雕花的金叶子交给顾子卿,轻声嘱咐到。
顾子卿把玩着手里的金叶子,笑的明媚“你就不心疼?”
陆君离笑的云淡风轻,挑眉道“有什么好心疼的,又不是我的钱”
“展霆那家伙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找你拼命的!”
“没事,他打不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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