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雪格外的大,狂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穿过庭院,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已是夜半时分,本该是进入梦乡的时刻,然而此刻的梁安却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怎么也睡不着。
明月楼着火、自己儿子的腿被打断;他原本以为是那个大胆狂徒和梁纥起了什么冲突,不知梁纥身份,才会不知好歹地火烧明月楼!但如今看来,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本想利用自己的权利,将这个案子压下来,谁知偏偏遇到李宿这个死脑筋,半路还杀出来个皇甫誉!而今参自己的奏折想必已经递到了皇帝面前,他该怎么办……
梁安在书房里焦急的踱来踱去,手掌不停的蹭来蹭去,眉毛拧成一条川字。
他能怎么办!
突然,梁安眸光一亮,似乎是抓到了哪根救命稻草一样,也不顾现在已经是半夜,全城已经进入了宵禁时刻的事情,只是一味的叫下人给自己准备衣服,说要出门。
夜半时分,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梁安披着黑色的斗篷,一路躲躲闪闪来到了太尉府。
云层掩盖住了明月,天空上只剩几颗星星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砰砰砰!”疾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太尉府守门的家奴。那家奴揉了揉眼睛,骂骂咧咧地走到门前:
“半夜三更的鬼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
颇为不耐烦地打开了门,却瞧见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不由得一阵疑惑。再仔细一看,那黑衣人不正是当朝御史大夫梁大人吗!想起方才说的话,那家奴不由得一阵惊慌。
“梁大人!小的眼拙,不知是大人!大人饶命啊!”
此刻的梁安一心想着救命,哪有闲心和一个奴隶计较!只是一味地抓着那家奴的衣领,问道:“孙大人在哪里?”
“大人……大人这会儿应当是已经歇息了……”
闻言,梁安眸色暗了暗,道:“那孙管家人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梁安先是叫醒了孙管家,然后又让孙管家去叫醒了孙迟。半个时辰以后,原本漆黑一片的太尉府已经变得一片灯火通明。
孙迟穿着里衣站在书房里,眼中不悦的神色一闪而过,而后关切地问道:
“梁兄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发生什么了?”
看着孙迟,梁安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抵眉。
“求孙兄救我一命啊!”
“梁兄快快请起!这是怎么了?你且同我细细说来!”孙迟单手扶起梁安,只见梁安一张已经生了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下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明月楼一事!”
“明月楼……”孙迟轻轻呢喃,半晌,一脸不解地问道:“明月楼同梁兄有何关连?”
梁安万般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明月楼……背后的老板正是在下!”
“啊?”孙迟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
“大燕律法可是明令官员不许狎妓!梁兄、梁兄怎么这般糊涂!”
“还望孙兄念在昔日同僚的份上,救我一命!”
“梁兄莫急”孙迟用手轻轻捻了捻下巴上的几缕胡须,在灯下缓步踱来踱去。“你且说是亲信贪财,借着你的名号开了这么家青楼,你碍于情面,没有管他,却不想事情闹到了如今的地步。”
说着,孙迟走到梁安身后,将手轻轻搭在他身上,语气低沉:“梁兄只要誓死不承认这青楼是自己的,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在认真忏悔,说是自己一时糊涂,没有管教好下属,陛下就算给梁兄惩处,也不会太过严厉的!不管怎么说,梁兄终究是陛下提拔上来的。”
听了孙迟的话,梁安似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虽然安定不少,但仍旧有些迟疑地说道:
“在下、在下其实还有一事……”
看着梁安犹疑的神色,孙迟皱了皱眉:“梁兄莫非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还、还有一事……李宿手中有我的证据,我当时情急之下派人去杀他灭口,不成想中途被人给救走了……”
“救走了?”孙迟低头沉思片刻,问道:“梁兄可知当时救他的人是谁?”
“慕王!”
孙迟心下一惊,责怪道:“梁兄怎么这般莽撞!刺杀朝廷官员可是大罪!而今又被慕王给撞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慕王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王爷,在陛下面前,哪里比得上临王殿下!”梁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孙迟的手臂,急切地说道:“临王殿下深得圣心,只要殿下肯替我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小臣相信,陛下一定会放过我的!”
孙迟看了看梁安紧抓着自己的手,轻叹一声,缓缓抚下他的手,而梁安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慕王再不受宠,也是陛下的儿子。梁兄不会真的以为临王殿下会为了这点事情,去冒触犯陛下的风险吧!”
“只要孙兄肯替在下美言几句,一定会有机会的!”梁安又紧紧抓住孙迟的手臂,瞪大了眼睛,几近疯狂。
孙迟看着梁安,一脸的厌恶和鄙夷。
“梁兄,恕在下无能为力。”说着,狠狠地推开他的手。梁安双手无力的垂下,看着孙迟,满脸绝望,还带有一丝的不甘心。
“孙兄你不能这样!孙兄可还记得,十五年前你可是亲口说过……”
“十五年前我亲口说过什么!”孙迟突然厉声打断了梁安,看着他,满脸冷酷。
“都十五年了,梁兄这是想威胁我么?梁兄觉得即便你现在说了出去,还有几个人会听呢?”
孙迟突然笑了,拍了拍梁安的肩膀,缓缓说道:“梁兄,人呐,得认清现实!”
梁安颓然坐在地上,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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