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离被人流夹带着一路走到了通往宫城的大街,冰蓝色的月珑花铺满了街道,远处围绕着红色纱曼的花车朝着自己缓缓行驶过来。
透过红纱陆君离隐约能看到端坐在花车中央,身姿曼妙的女人。
“岚若姑娘!岚若姑娘!”
人群朝着花车蜂拥前往,陆君离退到一旁抓住一个正要上前的年轻男子问道:
“公子,不知这岚若姑娘是何许人也?怎么……怎么这么多人来……”
“啊呀!你竟然连岚若姑娘是谁都不知道!”那男子上上下下将陆君离打量一遍,有些嫌弃的说道:
“一看你就是外来的!这岚若姑娘可是华萝阁最有名的姑娘!不仅人长的美,曲子唱的也是一等一的好!”
陆君离还想再问些什么,那男人就挣脱他的手急急忙忙地朝着花车赶去。望着有些疯狂的人群、红纱下朦胧神秘的女人,陆君离一时失神,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而路边酒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皇甫晴冷笑一声,收回目光,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皇姐?怎么了?”皇甫誉顺着皇甫晴的视线向下看去,正看到了一袭白衣的陆君离朝着一间琴楼走去。
“陆兄?”皇甫誉有些惊讶,紧接着说道:“今天是月珑花节,陆兄竟然没有和顾姑娘在一起?不应该呀……”
“顾姑娘?顾子卿?”
闻言,皇甫晴放下手中的酒杯,“你和她也很熟?”
“还好,月城水灾那次她也帮了很大的忙,我同顾姑娘倒不是很熟悉,不过以前听陆兄说过,这些年他们一直是在一起的。”
“哦?”皇甫晴轻轻挑了挑眉,眼睛看着陆君离方才站立的地方,脑子里想的却都是那天顾子卿黑衣银剑嗜血的模样。
她也知道他的身份吗?
“皇姐!”见皇甫晴直勾勾地盯着楼下的空地出神,皇甫誉不仅用力拍了拍皇甫晴的肩膀。
“你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
皇甫晴收回目光,勾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伸出筷子去夹菜,已经夹住了的花生却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瞬间掉落。
他说,他要回来了。
皇甫晴缓缓抬起头,看着皇甫誉,眼中一片茫然无措。看着这样的姐姐,皇甫誉一瞬间有些心疼,却又一字一句的说道:
“程将军已经在回朝的路上了。”
皇甫晴骤然别过头,眼泪猝不及防地坠落。冰蓝色的花朵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伴着徐徐吹过的冷风,直到记忆最深处。
他们有多少年不曾见面了……
多少年了呢?
大概是从他披上战甲的那一刻起吧……
有关他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八年前,那颗百年的花树下,那场纷飞的花雨。记忆中的少年有着刚毅的侧脸,冷冽的眉眼,而他转身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是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梦魇。
程朔……
她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提起这个名字了,自他披上战甲起,他们据守在大燕最南和最北的两块土地,她在终年飘雪的北疆,他在四季如春的南境。
他们虽然头顶着同一片蓝天,脚踏着同一块土地。却形同陌路,终年不相逢,终日苦相思。
皇甫晴苦笑,他们何时亲密无间过,即便从小生长在同一个屋檐下,即便日日相见,他也不曾对她露出过笑容,更何况是分别了整整八年……再见面她该对他说些什么呢?
多年以后的重逢,她又当如何敬贺他呢……
“皇姐……”皇甫誉轻轻唤了一声,将一杯酒推至皇甫晴眼前,少年深邃的眼眸中有些许的慨叹。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他这个旁观者旁观了整整十八年,怎么也没旁观出什么!分明是相互倾慕的两个人,怎么就硬生生地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皇甫誉轻声叹息,复又柔声劝慰到:
“皇姐,程将军此番还朝,也不知能住多久,只怕是年关一过就会回到南境,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才好,毕竟……”
“阿誉,你不必再多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皇甫晴食指指腹轻轻摩擦着杯身,这是她思考问题时惯有的动作。美酒醇厚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然而此时的皇甫晴却无心去品这美酒。
程朔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犹如罂粟花一样,迷人而又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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