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眼下的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可是沈钟明明听到一个人在问他。
“谁啊!”
他喊到,整个房间却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房间很奇特,窗户雕刻精美,外带城里不知道哪家哪号商家的玻璃。天花板上用粗制而不完全的木板吊顶,掩盖着错综复杂的钢铁管道,以及掩藏的铜线电路。
木吊顶上的灯,是暖黄的白炽灯,纵然罩在一个雕花的精美灯泡里。
只有床才让他感觉像是三年前那样,不过不是火炕了,是榫卯结构的雕花木床,华丽到就像他在贪官家里看到的家具那样华丽,华丽到他感觉不是自己了。
桌边有三个盘子,一块棒子面饼子,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粗茶。
有一扇对开门,没有内锁,但有一个门把手。
沈钟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门外不是走廊,透不到新鲜空气,有的只是另外一间更大的屋子。
那是一间侧面视角的明朝式起居室,两个木椅子对准了对开的红木大门。而木椅子上,挂着一副字:
“堂中甲乙明其本,塞外东西知我真。”
右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孩,一直在翻阅着一本《尚书》。
沈钟在女孩旁边站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你没在看书。”
“哪得出来的?”
沈钟顿了一下,说到:
“在想当初,我受六扇门命,在升庆茶馆的小摊子询问你。诸子百家、内外百书,你都读过,却唯独不好四书——”
沈钟咳嗽了一下,接着说。
“你素不喜黑,不惧礼法,生性泼辣,喜散长发而局。而你今日束发佩簪,身着黑衣,站立坐行无不合乎于礼——”
“你就是罗雀,乃是当年罗家谋逆大案里,唯一没有到案的人,也是六扇门联合追杀的对象……”
女孩听完,拿出了一个蛤蟆样的打火机,那本书便在火焰里烧毁成满天的纸灰。
说完,身着一身黑衣的她拿下簪子,秀丽的长黑发披散下来,就像溪流一样。
“决死阵大刑,是我劝通公输殿的官员,让你从枪击变成决死阵。”
“你用什么劝的?”沈钟问道。“我抄了罗家全院,你一分钱都没有,反而被官卖在顺天府的芳花楼,又卖到鬼市做奴……”
“镖局老祖知道我会造神机,想收我入公输殿,翌日兵变顺天。我说你只要能留沈钟不死,我就归于你。”
“然后……”
沈钟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故事:镖局老祖以一千两银子赎罗雀出来,收入公输殿。然后老祖兑现了他的诺言:以一样特殊的礼品,让判官把他的枪毙之刑,换成了决死阵之刑。
……
沈钟,顺天府人,少丧父,母教《论语》,后入锦衣卫,自习刀法,然诡恶多端,杀人如麻,善行冤狱,苦害顺天百姓……按公输殿律法,合众意,判——!
沈钟跪在地上,茫然地听着即将到来的判决——绝对是斩首。
——入决死阵!
沈钟心里一惊,抬起头来,判官却不看他,只是看着案牍。
在他的旁边,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判官手里的案牍。
……
“你把我送入决死阵,只是因为我没杀你?”
沈钟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罗雀纵然没有死,可是按照规定,她也被卖入妓院。
难道还有别的目的吗?
“有位贵人想见你。”
谁?
正要问谁,对开的木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身简练的服装,略倚靠着简约而黑亮的拐杖,走进屋里来。
“你,叫沈钟?”
沈钟一听到这个声音,马上就敏感起来——那就是那天在决死阵里的那个声音,扔给他大剑时的那个声音。
一个苍老、干哑的声音。
——沈大人,接着!
“晚生沈钟,您是……”
老人行大明旧礼,说到:“老朽是升庆茶馆掌柜,升庆镖局掌柜,顺天府的升庆实业的掌柜——刘祖!”
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镖局老祖”。
这位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他的名气能从以前说起,从干工干活开始,到后来开茶馆,再到后来盖楼阁,一步一步地建立了升庆镖局。在公输殿兵变后,全北方最大的镖局,当属升庆。东南西北四路镖,镖镖必达。
“沈某见过老祖。”沈钟见到这样一号江湖大人物,自己又身位一介庶民,不敢再摆起架子来了。
老祖摆了摆手,说到:“沈大人不必多礼,你与我下楼来,边走边聊!”
沈钟和老祖走出对开大门。一开门他们就来到了楼阁的走廊上。
楼很大,大到令沈钟觉得炫目,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顺天,是不是在人间,他怀疑这里是天宫。
大楼走廊是仿圆形的。三四五六层,一层各有八扇对开大门。每一扇门都是对开木门,但是没有门把手和门闩,只有一个齿轮的传动装置,用来把门拉开。
每一层都有电灯,把楼道照的通亮。
“这……”
老祖看出沈钟对电灯不适应,笑呵呵地说到:“这东西叫电灯,用铜线引电,灼钨金而成光。你可不要以为是雷电啊!”
说着,两人走到了一扇对开铁门的木门门口,木门上挂着锁,木门里传来了机器运作的轰鸣声。
“这里面为什么声音这么大?”
“这是公输殿新式的神机,名曰‘扶摇梯’,亦是用电起落。”
老祖说着,拉下了扶摇梯大门旁边的一个拉杆,又过了半分钟,老祖拉开了木门。开门时,里面是扶摇梯的客舱。
扶摇梯从五楼下行,往下走了一会儿,到二楼停下了。
老祖打开扶摇梯门,一副大办公室的样子站选在沈钟的眼前。但这个办公室却至少是刑部办公场所合计的两倍大。
“此处是升庆镖局分活的地方,各路镖都在此处集散。东西南北立着四路镖的各路行情,哪边的红货,四方的地理图,各路的并肩,都在这里。”
在这里,除了四个方向的文件柜和书架,还有二十多张书案,每个书案前都有至少一个人在翻阅文件、盖上镖局的印章。
其中纸质的,有书信和公文,盒样的,多为押运的物品。
“见过老祖。”
老祖咳嗽一声,大家发现老祖来了,便暂时停下手里工作,起身拱手行礼。
“今日我带贵客观览镖局,你们继续吧,无他!”老祖说完,带着沈钟又走到一楼。
一楼则是一个茶馆,不过规模很大,有不少人在这里喝茶。
“你跟我出来。”
沈钟走出大门,回首高楼,大门口上面挂着一个大牌匾——
【升庆茶馆】
“你再回头。”
沈钟面向街区,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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