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眼睁睁地看着车祸发生，瞬间意识到流马电动车又出问题了。

    他本可以阻止这起悲剧。

    这一刻，他心如刀绞。

    车祸爆发后，路上的新人纷纷驻足。流马电动车身后的汽车绕道而行，忍不住多看看车祸当事人。

    行人的议论声和拍照声，后面汽车的滴滴喇叭声，女人的惊叫声和哭声，马路上汽车的引擎声，无数的声音将他包围。

    徐哲的酒完全清醒了。他连忙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打完两个电话，他冲到流马电动车面前，想查看潘彩虹夫妻的伤势，但是窗户紧闭。他想救出潘彩红，怎奈何这窗户玻璃质量非常强悍，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一分多钟都没能砸开。

    “彩虹！彩虹！”他发疯似的狂叫。

    他站在车祸的汽车旁边，把三车道的马路堵了三分之二。

    后面的车滴滴狂按喇叭催促他让路。

    他红着眼睛骂道：“滴滴你妈！”

    救护车终于来了，他们用专业工具砸开了玻璃，打开车门。

    徐哲看见潘彩红夫妻的头陷在安全气囊当中，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救护人员把他们抬上救护车。徐哲跟了上去，努力冷静下来介绍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是说出来杂七杂八，毫无逻辑可言。

    潘彩虹出了这番意外，都是他害的！

    刘馨出了车祸，他不敢帮刘馨揭露意外的真相。现在潘彩虹因为同样的原因出车祸，他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不敢吱声。

    他仿佛听到刘馨和潘彩虹都在嘲笑他。

    窗外的高楼大厦钢铁建筑飞快后退，徐哲心如乱麻。

    ……

    来到医院，坐在急诊室门外时，徐哲想跟刘馨商量该怎么办。他掏出手机，却又不敢跟刘馨说话。因为一旦跟刘馨说话，刘总就可能知道。

    如今网友这款程序得到极大的推广，也就意味着广大用户的**都被刘总握在手里。他可以通过这些**数据进行精准的广告营销。很多互联网公司都是这么干的。网民在使用某款软件之间，软件会弹出使用协议，绝大多数人看都不看就点了同意。点了同意之后，就等于手机的所有秘密都暴露在公司的面前。

    网友的口号是让家人复活，实则是成为刘总公司的耳目。除了一般用户，他还能掌握竞争对手和合作商的一切秘密。

    包括徐哲的秘密。

    如果和刘馨说一些与流马电动车无关的琐碎事情，刘总会注意到吗？

    他想找个人说话。

    他打开手机，打开刘馨的微信聊天窗口，说：“我要是做错了事情，该怎么办？”

    “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刘馨笑道，引用了港片《古惑仔》里的台词。

    “有道理。”

    徐哲没再说话了。

    思索良久，他想做点什么。如果再不出手的话，出事的人会更多。上次是刘馨，这次是潘彩虹，下次可能是他爸妈，甚至是他自己。如果他0自己正常行驶，一辆失控的流马突然高速撞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要挺身而出。与此同时，也算是洗刷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

    生出这个想法后，他感觉轻松了许多。压抑了多年的心弦陡然放松。

    医生出来，潘彩红夫妻的家属围了上去。徐哲在一旁听着，得知两个人刚刚脱离危险期，后续恢复状况如何，还得看运气，有可能继续昏迷，有可能很快醒过来。

    潘彩虹夫妻的家属表现各异，有的人抹泪，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低头玩手机。

    徐哲跟何英打了个电话。

    何英似乎正在熟睡，却被徐哲叫醒了，心情有些烦躁，问：“三更半夜不睡觉，干啥？”

    徐哲说：“我知道刘馨的车祸是咋回事了。流马电动车有严重的问题，刘总没有解决，就让它上市。现在流马又出事了，又有人出了意外。”

    “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要去检举揭发。”徐哲说完这话，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

    刘总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不可战胜。

    何英的声音传过来，说：“阿哲，别冲动。你斗不过刘总的。”

    “我不是跟他斗，我只想把真相公之于众，阻止更多的悲剧。”

    “没用的。一旦有人提出问题，刘总迅速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你会很危险。”

    “听你这话，你试过？”

    “唉，这些天我一直跟他聊天，知道了很多事情。”

    徐哲知道，何英口中的他就是她的网友老公。

    何英继续说：“他当初也在刘总公司上班，是高管，在还没有发生车祸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流马电动车巨大的系统漏洞，请求刘总推迟上市，免得出现意外。但是刘总拒绝了，说时间就是生命，越往后上市，就越难抢占市场。虽然存在系统漏洞，但是出意外的几率非常之低，大概只有万分之一。这个险值得去冒。他不识时务，非要阻止刘总，去找相关部门反应。后来，后来他就死了。”

    “啊，你是怀疑你老公是被刘总害死的？他不是病死的么？”徐哲的心跳更快了。

    “他之前身体好得很，怎么突然病死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举报的时候病……其实当时我就有点怀疑，但是刘总很快亲自到我家来慰问，还提拔我当副总。那副热心肠，让我打消了疑虑。现在跟他聊到这些，我才挖掘出当年事情的真相。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做再多，他也不会活过来。还是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好日子吧。你……你也不要去。”何英坚持着劝阻。

    “不行，我良心过不去。”徐哲大声说。

    他的叫声把许多人吓一跳。

    路过的医护人员提醒他小声一点。

    何英说：“良心过不去，总比死了好。”

    “我不信他能搞死我！我已经做了许多蠢事，不能继续蠢下去了。”徐哲想起了这么多年的彻夜难眠。

    “你，你自己多考虑吧。不要去，真的，听我一句劝。我还想好好地跟你在一起。”何英的声音又变得柔情似水。

    徐哲看了看医院里的抢救灯，心中又剧痛无比，说：“你跟你老公聊到了这些，有可能刘总已经知道你对他产生怀疑了，他可能会来敲打你。你自己小心应付。”

    何英说：“嗯，我会的。你呢？还是要去举报？”

    “毕竟，我是个男人。”

    “不要去，你在哪？我来找你，咱们好好聊聊，不要冲动好吗？”

    “这不是冲动。放心吧，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信他能一手遮天。等我好消息。”

    徐哲挂掉电话，又打开刘馨的微信聊天窗口，说：“谢谢你。”

    刘馨回复道：“干啥啊？莫名其妙说谢谢干啥。”

    “谢谢你陪伴啊，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我自己。我要去亡羊补牢了。”

    “啥意思？”

    “过几天我再跟你说吧。”

    他走出医院，街道上只有路灯昏黄的灯。

    回到家里，他细心准备好一切材料，准备去工商局举报。这是个琐碎且需要勇气的过程。

    快天亮时，他沉沉睡去。

    噩梦中的女人不再哭泣了，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他睡得很香。

    五年来，第一次睡得香甜。

    ……

    闹钟响起，他打扮收拾一番，拎着资料袋，走出单元楼，看见太阳升起来了。

    原来朝阳如此美好。

    这时候刘总的电话打过来了，沉稳地说：“小徐，不要做傻事！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

    徐哲说：“如果您能把流马电动车都召回，那咱们就慢慢聊。”

    “你疯了？那要损失多少钱？”

    “是啊，我疯了！”

    “小徐！”刘总厉声喝道：“你别玩火！”

    徐哲挂掉了电话。

    一个巡逻的物业保安看到了徐哲，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早啊徐总。”

    物业里的许多保安都认识他。平常他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碰到保安就会递烟，闲聊几句。因此保安对他印象极佳。一个成功的职业经理人，最需要的技能就是搞好人际关系。不管对方是老总，还是保安。

    徐哲微笑道：“早！”

    然后他给刘馨发了条微信：“早啊，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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