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联军从两个方向朝伊内阿达发起钳形攻势,其中英军负责西线法军负责东线,其中英军大约有三千余人,而法军大约是六千余人。
按照英法指挥官商讨的结果,英军负责佯攻,吸引俄军的注意力之后法军再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总攻,争取一击解决。
这个方案不说有多好,但操作性还是可以的,反正英法联军对此信心还是比较足,觉得问题不大。
但真正到了战场上情况就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进入到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后,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俄军突然火力全开,长短枪加火炮一起开火,瞬间就将英军的队列变成了一片火海。
仅仅是这雷霆一击就至少杀伤了五六百英军,而接下来当略显慌乱的英国龙虾兵在军官的催促以及喝骂声中重新稳定阵型继续抬头挺胸“突击”的时候,俄军后续打击源源不断地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那叫一个血肉横飞,仅仅十分钟的时间,英军就伤亡了近千人,队列被撕得七零八落不成形状。
一瞬间观战的英军指挥官就傻眼了,情况跟他预想完全不一样。刚才看到离俄军阵地仅剩下三百多米距离的时候他还得意洋洋地对旁边的土耳其指挥官和法国指挥官说:
“先生们,我想今天大概率不需要你们上场,伟大的英国军队就能单独解决问题了。”
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风云突变,他的部队一个照面就被撂倒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三分之二也有点跌跌撞撞不知道该继续前进还是立刻撤退。
而就在这犹豫的当口俄军的第三轮打击又如期而至,然后让英军指挥官很没面子的一幕就发生了,龙虾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掉头就跑。
那场面叫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反正比之前几天土耳其逃命是果断得多,甚至伟大的英国军官们也比土耳其军官有决断力得多,稍微劝阻两句之后就伙同自己的士兵一起转进了。
“看来您的士兵并不能解决战斗啊!”
这下就轮到法国人得意了,千万别以为英法现在是盟友关系就有多好。作为世仇,从当年百年战争开始算起,英法就不对路,经历了拿破仑的那一遭之后,双方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虽然一起打北极熊,但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都盼着对方出洋相。
刚才英国人洋洋得意的做派就让法国人很不爽,但奈何法国的国际地位要低一头,只能忍气吞声看着英国人得意。
如今总算有笑话看了,你说法国人怎么能不乐出声来呢?
顿时英军指挥官的脸色就变得很精彩了,那叫一个白里透着青,然后青里又带着黑,一会儿一变就跟变色龙似的。
“这不过是小意外罢了!”他很是嘴硬的硬掰道,“我的小伙子很快就能重整旗鼓!将这些该死西伯利亚野蛮人打得落花流水!”
法国指挥官并没有搭腔,只是很随意的耸了耸肩,不过那意思大家都看得出来。
现场一度很尴尬,尤其是那位可怜的土耳其指挥官,作为三人中的小字辈,他既不好搭腔又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嗯,俄国佬的火力确实有点惊人,有波折也是正常。”
这种和稀泥的话自然没办法让英法两方满意,英国人觉得虽然老子的人表现是有点捉急,但作为你们土耳其的大恩人,再怎么你也得帮着我们说话,若不是我们一直支持你们,你们早就被北极熊生吞活剥了,现在你们竟然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果然,异教徒野蛮人就是不可教化!
至于法国人。那也是一肚子不满意,在他看来作为对土耳其帮助最大的国家,法国派出了数倍于英军的兵力支援土耳其,而且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只要不眼瞎都知道英国人有多么烂,这时候你们怎么能还帮着他们打圆场,简直是虚伪至极!
果然,土耳其蛮族就是白眼狼!
为可怜的土耳其人默哀吧,如果让他知道两位尊贵的盟友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估计上吊抹脖子的心都有了,天地良心他们只是想维护盟国内部和睦的关系好不好!
好消息是土耳其人暂时还不用为此发愁,因为在英国人重整旗鼓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的时候。法军主攻部队终于发起了进攻,轮到法国人丢人现眼了!
其实按照原本的作战计划,法国人投入战斗应该更迟一些,因为按照联军的估计,英军发起进攻之后应该能将俄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英军应该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只可惜,英国人不给力,随便就被俄国人的三板斧砍回去了,根本就没能吸引多少注意力。而法国人看了他们的拙劣表现之后又急于表现,于是催促部队更快投入进攻。
自我感觉很好的法国人认为这将是法国重整旗鼓重塑声望的最好时机,他们要一雪前耻,告诉哪怕没有外国皇帝指挥他们也是欧洲第一陆军。
和英国人严谨的队形相比,法国人略显散漫,不过他们的进攻方式跟英国人没有什么两样,吹吹打打整理好队形之后,排排队就开始大踏步的前进,几乎和一百年前没有丝毫区别。
只不过他们人数是英军的两倍,所以……所以死伤也更加惨重!
同样面对俄军疯狂投射的弹雨,他们死得更多,而且……而且跑得也更快!
实话实说,没有外国人带领他们,他们真心不太会打仗,散漫的他们意志力确实不行,当他们被俄军成片撂倒之后,士气和军心马上就崩盘了。
看着像惊慌失措的兔子一样逃回来的士兵,法国指挥官的脸色比英国人垮得还要快,看上去就像一坨绿色的翔。
这下就轮到英国人出一口恶气了,只听见他嘲讽道:“不错!真是不错,您的士兵可比我的小伙子速度快多了,论逃命的本事,你们绝对是欧洲第一流水平!”法国指挥官的眼眸里放射出了吃人的寒光,显然这位气急败坏了。好在他是个骄傲的纯种法国人,绝不会鲁莽行事。
只不过英国人显然没有嘴下留情的意识,很不客气地将冷嘲热讽技能发挥到了极致,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这时候就轮到土耳其人出马了,作为英法之间的润滑剂或者说受气包,他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
“两位阁下,眼下我们还是专注于战斗比较好,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糟糕了,不管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都不领情。英国人觉得土耳其人就是墙头草,明明法国人的表现糟糕而且之前还毫无涵养,怎么就不能说几句了。难不成法国人是你的主子,一碰你丫的就是炸刺吗?
而法国佬则认为什么叫专注战斗?这不是暗讽他的行为不专业吗?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挫折,有什么不知道怎么办的!
“我的小伙子会立刻发起第二轮攻势,之前的那些不过是小意外而已,伟大的法国军队很快就会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永不屈服的!”
说完,法国指挥官怒气冲冲地走了,显然他受了不小的刺激,这是准备去拿那些表现差劲的小兵出气,顺带着也让他的士兵长长心别再继续丢人现眼了。
英国人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法国人行动受挫最高兴的就是他们了。这不光找回了面子,更是让他觉得获得了第二次机会,只要接下来好好表现不难再次狠狠打脸法国人吧?
已经较上劲的英法两军都憋了一口恶气,都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然后狠狠打脸对方。所以这个上午他们都没有急着发起进攻,而是重新整顿部队,准备下午憋大招来个狠的。
这自然不是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能够预料到的,随随便便击退了英法联军的攻势之后,他们虽然也高兴,但总感觉意犹未尽。而且也很清楚以英法联军的实力,这点儿伤亡不过是蚊子腿罢了。
所以打退了英法联军的第一轮进攻之后,他们立刻加紧准备,命令部队继续加固工事以及做好迎接敌人猛烈炮击报复的准备,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一线部队:接下来英国人和法国人可能会发疯暴走,做好最艰苦的准备。
可从九点半一直等到了十二点,对面的敌人一点儿卷土重来的意思都没有,这就让他们惊诧了——英国人和法国人没有这么面疙瘩吧?就这么瞎胡闹过家家式的进攻就歇菜了?就这儿?
“怎么回事?”
科尔尼洛夫很是疑惑,纳西莫夫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换做他是英法联军肯定不会这么儿戏的收工完事。
他想了想回答道:“会不会有阴谋?这可能是他们的诡计?”
科尔尼洛夫脸颊抽了抽,反问道:“什么诡计?麻痹我们吗?”
是的,这确实有点扯淡,没听说用这么巨烂的表现麻痹敌人的。他们又不是傻瓜,不管英法联军表现得多么烂,等他们再次进攻的时候依然会全力以赴给予迎头痛击。
就在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的时候,副官进来提醒道:“将军,敌人有动静了!”
科尔尼洛夫下意识的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是中午一点半,然后问道:“什么情况?”
“敌人在整队集结,好像准备发起进攻。”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立刻走出船舱,一齐爬上了主桅的观察哨,用长筒望远镜向联军驻地望去。
黑压压的一大片,红色的英国人和蓝色的法国人确实在整队集结,人数比上午只多不少,而且其炮兵也没有闲着,能隐约看到他们将成箱的爆破弹开箱备用。
“让一线部队做好准备,敌人又要使用爆破弹了,做好准备吧,真正的战斗即将打响!”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一致认为上午那一场不过是英法联军的试探,很有可能就是用来摸清他们火力配置情况的,所以乘着中场休息的时间,他们命令部队将一部分超前配置的六磅炮转移阵地,还命令部队不要往第一线堆太多人,等敌人炮击结束了再让主力进入预设阵地。
“这些壕沟很有用!”纳西莫夫很是感慨的说道,“极大地减轻的伤亡,让小伙子们能从容地躲在里面尽情开火。”
“是的,”科尔尼洛夫也点了点头,“我认为这些壕沟还太少了,如果能将第一线所有的壕沟连成线,那不亚于修筑了一圈棱堡!”
“是的,”纳西莫夫想了想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最好在第一线后面再挖一圈壕沟,这样哪怕我们的一线阵地被占领了,我们还有第二道防线!”
两人越说越开心,干脆乘着英法联军集结的当口讨论起战术来。很快不少加强防线的好点子就被想了出来,这可是会给英法土三国联军造成不少麻烦。
就在他们激烈讨论的当口,英法联军的炮兵开火了,成片的弹雨像流星一样狠狠地砸在俄军阵地四周,爆炸产生的火焰和烟雾一度遮蔽了整个战场。
“这可是下血本了。”
如此猛烈的炮击让纳西莫夫都感到震惊,如果是以前,没有壕沟和工事的遮蔽,在这种炮击中几乎没有几个人能生存下来。
科尔尼洛夫也叹了口气:“他们比我们有钱、有技术……爆破弹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之前他就和李骁讨论过英法的优势,对方的工业能力完全不是俄国能比的,对俄国来说很难搞很昂贵的爆破弹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只要他们愿意,今后甚至可以将爆破弹变成普通实心弹那么用。
“我们必须发展工业迎头追上,否则我们将被越甩越远,今后将永远被他们压住一头!”
此时此刻,目睹了英法炮兵制造的盛况之后,科尔尼洛夫不得不认同李骁的结论,俄国决不能再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优哉游哉地过日子了。
必须马上迎头赶上,否则迟早会跟波兰一类的擦脚布那样被蹂躏被瓜分!科尔尼洛夫的忧虑绝对不是杞人忧天,随着科技的发展,以及随着列强的竞争,越是晚进入工业化的代价就越大,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纪几乎就没有工业化的机会了,那时候没有工业没有技术支撑的国家真心就会沦为韭菜,只能任人宰割。
你看看后世打着环保的旗号限制碳排放的那些套路,对第三世界不发达国家简直就是致命的枷锁,几乎就宣告了它们再也没办法进行工业化,只能永远在最底层挣扎。
说起来俄国历史上的工业化其实也不算早,如果不是当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掀翻了诺曼罗夫家族,再有钢铁慈父不计成本的投入,又赶上资本主义世界的大萧条,否则俄国都赶不上这趟车。
至于后来的兔子那更是险之又险,若不是赶走了秃子,然后乘着跟老大哥关系好引进了一波,打下基础,后面真心也赶不上。
所以工业化这东西越早入场越占便宜,越往后难度越大,不付出惨重的代价根本没办法入门。
当然啦科尔尼洛夫并没有看那么长远,他更多的是有感而发,看到英法两国拥有先进的蒸汽船和几乎能无限制使用的爆破弹,而俄国在这两个方面都只能紧巴巴的凑活。
不说多了,只要爆破弹能敞开用,面对英法的围攻今天他们能取得的战果绝对会非常吓人,可以说有多少英法联军敢上来,他们就能送这帮家伙去地狱。
可惜的是俄国没有那个能力,一点爆破弹只能节约使用,不得不将一部分六磅炮超前部署,用老式的葡萄弹(霰弹)打击敌人。
实话实说,这些六磅炮杀伤力很一般,虽然比较轻便几个人就能推着快速机动,但弹丸太轻杀伤力十分有限,而霰弹的射程本来又够呛,隔远了杀伤力小,放近了打六磅霰弹弹丸又太少,搞不好敌人就突破进来了,那时候真心就变成了大炮拼刺刀,危险性太大。
所以,这一批六磅炮基本还是用的实心弹,这才能在足够远的距离上杀伤敌人。不过实心弹就是个铁疙瘩,杀伤力就是一条线,无法做到面覆盖。
反正这一天的战斗下来科尔尼洛夫是越来越不喜欢6磅炮了,觉得这玩意儿就是个鸡肋。除了机动性还凑活,其他的干什么都不行。
跟12磅炮根本就没法比,可惜的是12磅炮有点过于沉重,面对英法占据压倒性优势的炮兵,不方便机动的12磅炮一旦阵地暴露,很快就会遭到英法炮兵的集火打击。
科尔尼洛夫觉得当前他最需要的是一种既灵活机动又有足够杀伤力的新式火炮。
只不过他也知道这种要求实在有点强人所难,要想威力大那必然机动性会受限,哪里可能两全其美什么好处都占了。
只不过纳西莫夫却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我好像听安德烈大公说起过他们研发了一种新式便于机动的支援火炮,好像已经投入生产,正在小规模试装。”
便于机动的支援火炮?
科尔尼洛夫有点心动了,之前瓦拉几亚搞出的每一种新武器都证明其确实有价值,若不是有瓦拉几亚的新式步枪,仅靠他们这两三万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伊内阿达。
新步枪被证明极为有用,让他深感后悔,如果之前能够多订购一些,让黑海舰队全面换装那该多好啊!
“那我去跟他聊一聊,搞一点这种新火炮试试效果!”
科尔尼洛夫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也没太把李骁搞出来的火炮当一回事。因为造火炮和造枪完全是两个概念,瓦拉几亚那个兵工厂能力太有限了,大威力火炮哪有那么好搞。
尤其是当他抵达了布加勒斯特亲眼看到了这种新式火炮的设计图纸之后,更加不报什么希望了。
“这就是新式支援火炮?”
科尔尼洛夫脸上写满了惊诧,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种火炮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炮轮而且身管短粗,怎么看这射程都够呛。
“是的,这就是新式支援火炮!”
李骁到没有觉得新式支援火炮长这样有什么不对劲,对于这个成品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最大射程能达到800米,有效射程600米,最重要的是战斗全重只有五十公斤,可以拆成三个单个不足二十公斤的散件由三个士兵背着走,安装架设也不超过五分钟。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科尔尼洛夫实在忍不住吐糟道,“为什么没有炮轮?还有这个厚重的铁毡是做什么用的?”
“那不是铁毡,而是座钣!”
科尔尼洛夫疑惑道:“做什么用的?”
“吸收后坐力用的。”李骁笑眯眯地介绍道。
科尔尼洛夫又道:“所以这个铁毡是放在身管
“是的!”李骁点了点头。
科尔尼洛夫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突然问道:“所以这种火炮不能平射对吗?”
李骁对科尔尼洛夫的观察力感到惊讶,看两眼就能搞清楚大概,果然是良将啊!
他笑着解释道:“是的,这是一种纯粹的曲射支援武器,不需要平射!”
科尔尼洛夫顿时吐糟道:“这不就是臼炮吗!”
李骁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科尔尼洛夫说得很对,这确实就是轻量版的臼炮,不过和传统的臼炮不一样的是,这种支援火炮能发射爆炸弹,而不是抛射实心铁疙瘩去砸人。
科尔尼洛夫还是不理解:“这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李骁理直气壮地说道,“这种火炮主要用于支援,就是用来杀伤阵地前沿的敌人有生力量的,弯曲的弹道可以打到遮蔽物后面的敌人,比如躲在工事和战壕里的敌人,配合爆炸弹的威力,您想想那是什么效果?”
科尔尼洛夫稍微一想就反应过来了,确实很有用。弹道弯曲意味着这种火炮可以躲在遮蔽后面发射,敌人的炮兵根本打不着。见识过爆破弹的威力之后,他觉得提高炮兵的生存性将是未来的重要任务,而这种天生就善于躲避的火炮生存力天然就高一截啊!科尔尼洛夫想了想说道:“虽然轻量化的臼炮配合爆破弹很不错,但问题是这种轻量化的支援武器因为射程短,必然要超前配属,而且需要足够的数量才有作用。如此一来以我国的能力能供应足够数量的爆破弹吗?”
李骁笑了,立刻解释道:“爆破弹和爆破弹也是不一样的,榴弹炮和加农炮用的爆破弹生产难度大,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能力。但是我们这种迫击炮因为射程近炮弹初速低,生产难度小了不止一截,唯一需要技术含量的仅仅是引信,这也是我们正在全力解决的问题,现在已经搞定了一大半!”
科尔尼洛夫点了点头,又问道:“这种臼炮……迫击炮身管好解决吗?”
“好解决啊,比普通六磅炮都简单,沿用滑膛结构,甚至身管更短,有什么麻烦的?”
科尔尼洛夫猛地就反应过来了,身管越长加工就越麻烦,而迫击炮对射程要求不大,自然不需要特别长的身管,而且炮弹初速低,身管强度的要求也不高,这也能让炮管壁做得更薄,如此一来需要消耗的金属也更少。
加工简单成本低廉,这种武器简直就是为穷国准备的。以俄国的水平,搞跟英法类似的大威力火炮恐怕很吃力,但搞一些没啥技术含量的臼炮是不存在难度的。
顿时科尔尼洛夫就开心了,狠狠地拍了拍李骁的肩膀大笑道:“你小子就是个天才,这种鬼点子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不等李骁说话他又抢着说道:“你这里有多少门迫击炮和炮弹?我全要了!”
好嘛,李骁差点吐血了,你说他搞一点新武器容易吗?他这个正主都还没用上科尔尼洛夫就准备打包全部带走,这比土匪都厉害好不好!
他赶紧说道:“别,我这边还有测试没做完,您还是先等一等……”
科尔尼洛夫又一次打断了他,很不客气地一摆手道:“还测试什么,就让我的小伙子帮你们测试好了。没有什么测试比战场更管用,最终好不好用还是战场说了算!”
这话是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李骁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不过他也知道科尔尼洛夫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让他这么急迫恐怕是有原因的。
“伊内阿达很吃紧?”李骁忽然问道。
科尔尼洛夫叹了口气道:“你说形势特别严峻特别吃紧那倒也是不至于,我们刚刚打了个大胜仗杀伤了大约一万多土耳其人和数钱英法联军。”
李骁静静地看着科尔尼洛夫,知道肯定后面还有话,果然他又叹了口气道:“但敌人尤其是英法联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抵达战场,从长期看形势不容乐观!最重要的是帕斯科维奇这个家伙根本看不到这些,还以为这场胜利预示着他将赢得什么辉煌的胜利。”
李骁撇了撇嘴道:“这不稀奇,他一向如此,他已经魔障了!”
科尔尼洛夫点了点头,很是沉重地回答道:“所以我只能尽量做好最坏的打算,尽量加强小伙子们的战斗力……”
闻听此言李骁也是颇多感慨,如今的俄国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破车正在走悬崖绝壁的下山路。虽然车上有几个还算清醒的司机试图控制车辆设法减速,可车上的乘客却都是疯子,总是搞出一些飞机让这辆破车开得更快更浪!
李骁已经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如果不是俄国完蛋了肯定会牵连到他,他是真心不想再管这辆破车,让其自生自灭算了。
可惜的是没办法独善其身,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设法努力了。
所以他很理解科尔尼洛夫,知道他有多么不容易,想一想换做你被敌人十几万人团团包围,你背后那个总司令不光不同意撤退反而还不断地催促你进攻,说你打仗像个没卵子的娘么,你会是什么感觉?
“帕斯科维奇的后续部队还没有上岸吗?”李骁问道。
“上岸了,但是还不如不来!”科尔尼洛夫苦笑道,“这帮家伙要么被痢疾要么被晕船折腾得筋疲力尽,下船之后根本没办法投入战斗。而伊内阿达我们控制的区域本来就不大,挤进来两万多病人,让当地的卫生状况极大恶化,我的人不光要抵御英法土联军的进攻,还得分心照顾他们,免得被他们传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哪怕是想想李骁就觉得那是个噩梦,帕斯科维奇这简直就是帮倒忙,闲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日子太轻松,给他们想方设法的增加难度。
可以想象,如果让传染病蔓延开来,那伊内阿达将变成人间地狱,还不过对此李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年头医学还极度不发达,放血疗法还大行其道,尤其是俄国这种本来在这个领域就极端落后的国家,那更是坑爹。
唯一能做的就是防,加强隔离,尽量避免被坑。如果真中招了最好把染病人员运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运走?”科尔尼洛夫听了李骁的建议,更是苦笑不已,“我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帕斯科维奇根本不同意,对他来说哪怕是生病了那也是他的兵,死都得死在伊内阿达。我只能将海军步兵被感染的人员运走。”
李骁听了也叹息不已,这就是没有科学常识和观念老旧带来的大问题了。对于已经习惯了落后作战方式的帕斯科维奇来说,什么科学都是扯淡,他就是霸蛮。
“那你就让他的部队去一线顶着呗,”李骁叹了口气给科尔尼洛夫出了个损招,“你这边累死累活的维持他也不会念你的好,反而认为你不听话不会打仗。你就让他自己顶着,尽早将海军步兵抽出来,把锅甩给他,让他尝尝滋味好了!”
科尔尼洛夫都听傻了,怎么也没想到李骁会这么说,这么做不是不可以,但真要这么做了,那刚刚上岸的那几万陆军肯定得全部交代在伊内阿达,这么搞是不是太不顾大局,也太冷血了点?帕斯科维奇的作战计划已经被证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天坑,这种情况下任何勉力支撑和坚持的做法都有害无益。
是的,看似你这边顽强抵抗像是给帕斯科维奇和那些可怜陆军灰色牲口争取时间和更多的生存空间,但这有用吗?
对帕斯科维奇来说,你坚持得越久,他就越会将更多的兵力和资源投入这个无底坑。到时候反而损失更大。
还不如这个时候就壮士断腕当机立断选择收手,将这个烂摊子直接甩给帕斯科维奇,就让他自己尝尝苦头,让他碰个头破血流,那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
现在呢?
你们海军步兵顽强抵抗,费心费力反而在他看来还是出工不出力或者干脆就是你们不会打仗,还百般挑剔千方百计地鸡蛋里挑骨头,别说感激和感谢了,说不定还变着花样在尼古拉一世面前说你们的坏话呢!
这么搞不就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么,所以你这是图什么?
李骁这番肺腑之言直接给科尔尼洛夫听傻了,他这才发现自己钻了死胡同,之前他以为尽量抵抗尽量拖延时间说不定能让帕斯科维奇幡然醒悟,但现在看来李骁说得很对,那个老丘八根本不可能醒悟,你越是坚持越是帮他,他反而还越要往坑里跳。
这种人你怎么可能拦得住?如果硬要拦最后就像李骁说的是费力不讨好。
所以干脆别拦了,就让那个刚愎自用的傻瓜尝尝滋味,让英法联军给他一通胖揍给打醒说不定损失还小点。
只不过科尔尼洛夫还是有点纠结,毕竟陆军的灰色牲口那也是人命,而且是几万条人命,人心都是肉长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某人带进坑里丢掉性命,那感觉虽然不是亲自犯罪但负罪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下地狱的仅仅是帕斯科维奇这个混蛋,那科尔尼洛夫二话不说就会立刻同意,甚至还会飞起一脚给帕斯科维奇这个老丘八踢近坑里,这种祸害还是早死早操生的好!
“我在考虑考虑吧。”科尔尼洛夫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将话题又转了回去:“还是继续说迫击炮的事儿吧,你这边有多少?”
李骁微微摇了摇头,对于科尔尼洛夫的选择他不好说什么,虽然总说慈不掌兵,但如果带兵的将领一个个都变成了冷血杀手,那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算上先期的预生产试验型号,一共有五十门,炮弹一万发。”
他话音未落科尔尼洛夫就急不可耐地说道:“给我那边全送去,炮弹还不够多,能不能扩大生产?”
“顶多给你三十门,米哈伊尔公爵那边必须给十门试用,我这边也得留下十门继续试验,至于炮弹,给你六千发,公爵那边得给一些,我还要留着试验用一部分。扩大生产正在跟公爵商讨,我们这边资金紧张,只有说服他才能拿到扩大生产的资金。”
科尔尼洛夫自然不满意这点儿数量,但李骁给出的理由也是十分强大,如果能说服米哈伊尔公爵投入资金生产迫击炮和炮弹,那未来炮和炮弹只会越来越多,所以该给那位公爵的必须得给。
不过他还是争取了一下:“七千发炮弹,不能再少了,再少就不顶事儿了!”
合计了一番之后李骁勉为其难地同意了,科尔尼洛夫又问道:“爆炸弹我知道挺麻烦,这方面我帮不了你们。可是听你们介绍炮的时候我怎么觉得这种火炮技术含量并不是特别大?”
应该说科尔尼洛夫的判断很准确,迫击炮的技术含量确实不大,能造青铜前装炮就能造它。可能和后世优质炮钢生产出的迫击炮相比,这个年代生产的这些在同等口径情况下更为笨重,精度也差射程也仅仅只有几分之一。
但是用于支援一线步兵来说其实勉强也够了,反正这个年代哪怕是英法这样的顶级列强都还抱着老实线性战术不放,人员都是扎堆排在一起,精度差点根本没关系。
射程虽然是硬伤,但对于仅仅支援一线步兵来说,六百米到八百米也够用了,反正敌人也没有有效的曲射火力能够威胁躲在反斜面或者遮蔽物后面的迫击炮。
“难度是不大,你们的海军兵工厂制造应该不存在技术性问题,这样吧,你们出一笔专利费,我们授权你们生产如何?”
科尔尼洛夫很是无语地望着李骁,好像是问:“我们都这么好的交情了,你还找我收钱?”
李骁摊了摊手道:“这没办法,毕竟这是瓦拉几亚的兵工厂研发的,申请了专利的武器,没道理无偿送给你们生产,我要是这么做根本没办法跟其他股东交代!”
科尔尼洛夫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行,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反正是国家掏钱,也是应该。只不过专利费你们可得悠着点,别搞得太离谱了!”
李骁陪着笑脸回答道:“我是厚道人!”
科尔尼洛夫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如果某人是厚道人,那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不厚道的人了。不过某人对朋友还是比较够意思的,至少和某人合作以来他没有坑过自己人。总是特别热心地帮着想办法和解决问题,从这方面说某人还是很给力的。
科尔尼洛夫跟李骁聊得很愉快,算是这一趟旅程最愉快的部分。而康斯坦察跟帕斯科维奇的会面就很恼火了,科尔尼洛夫再一次费尽口舌试图说服老丘八。
但对方的固执得简直难以想象,任凭他怎么劝说都没有用,那一位依然执意按照原计划行动,而且对隔离感染痢疾或者霍乱的伤兵也是根本不同意,认为这完全是脱裤子放屁,说什么不过是一点点小病完全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反正最后科尔尼洛夫被气得七窍生烟,差一点就跟帕斯科维奇直接吵起来了,最后还是康斯坦丁大公打圆场拉住了他,这才没有让这场会面变得不可收拾……“将军,那边的疫情真的如此严重吗?”
跟帕斯科维奇不欢而散之后,康斯坦丁大公私下里拉住了科尔尼洛夫问道。
“很严重,刚登陆的陆军部队几乎有一大半丧失了战斗力,只能躺在帐篷里等死……他们的军营遍地污秽,简直臭不可闻,再这么下去,不等敌人打过来他们自己就完了!”
康斯坦丁大公缓缓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伊内阿达真的没有希望?”
科尔尼洛夫哼了一声反问道:“有什么希望?包围我们的敌人有十几万,英法远征军还源源不断地赶到战场,仅靠我们那点儿人马够做什么?”
“可是您刚刚才打了一个大胜仗,歼灭了两万多敌人,看上去……”
不等康斯坦丁大公说完科尔尼洛夫就打断道:“但这根本没能阻止敌人继续发起进攻,而且随着我们储备的爆破弹消耗殆尽,想要继续大规模地杀伤敌人难度就更大了!”
说到这里科尔尼洛夫是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可那个蠢驴竟然说爆破弹没什么用,说它太贵了,还是实心弹和霰弹好用。这是什么屁话,我都想立刻将他扯去战场的第一线,让他蹲在壕沟里感受一下敌人爆破弹的威力,看看那时候他还会不会鬼扯!”
康斯坦丁大公笑了笑道:“这方面我会和米哈伊尔公爵聊一聊,公爵对爆破弹的威力有更直观的印象,相信公爵会赞同您的意见。不过爆破弹更贵也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生产麻烦……”
科尔尼洛夫其实被康斯坦丁大公留下来谈话时就多留了个心眼,他知道这位大公其实也是一肚子鬼胎,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如今听他提起爆破弹生产麻烦的话茬,有点搞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生产确实有一定困难,主要是因为我国没有足够多的机床,化学工业也不够发达……”
不过科尔尼洛夫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如果这位有心去解决那也是好事。
“是的!”
康斯坦丁大公连连点头,赞同道:“这些都是关键的问题,如果我们能设法获得更多的机床以及其他设备,区区一个爆破弹根本不可能难住我们。”
“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某些人偏偏要在这些方面设置障碍拖后腿,导致我们的部队根本没办法获得足够多的爆破弹……如果不制止他们继续瞎指挥,我们就永远不可能获得足够多的爆破弹和其他先进武器!”
科尔尼洛夫有点明白康斯坦丁大公想要做什么了。这家伙一直都是坚定的改革派,之前混海军部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因为蒸汽船问题跟缅什科夫炸刺。
而现在,这一段因为把摩尔达维亚搞得一塌糊涂,被抓住了他尾巴的乌瓦罗夫伯爵一干保守党人是一通胖揍,现在是鼻青脸肿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了。
好像听说尼古拉一世写信给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甚至威胁要将他立刻免职。
可以说康斯坦丁大公现在被动之极,如果不敢想办法自救或者反击,那能混多久真不好说。
而一贯反对新事物的正好就是乌瓦罗夫伯爵一干保守党人,现在有了爆破弹这个问题,他和康斯坦丁大公勉强也能算站在一条战壕里。
如果他们一齐发难,就这个问题谴责乌瓦罗夫伯爵,哪怕是不能帮康斯坦丁大公走出困境,至少也会打乌瓦罗夫伯爵一干人个措手不及,间接地帮他减轻压力。
估计这是康斯坦丁大公被逼急了,实在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如果是以前科尔尼洛夫还在真不一定想掺和这个事情,但帕斯科维奇的态度让他很恼火,而且乌瓦罗夫伯爵一帮人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影响恶劣,如果放任他们继续抵制新事物,那不光爆破弹没戏,后面估计迫击炮蒸汽船等等统统也都没戏。
从这个角度出发,暂时帮康斯坦丁大公一把也不是坏事,以他和纳西莫夫的声望,再加上康斯坦丁大公的绝地反对,如果李骁等人也能帮着摇旗呐喊,这个事儿还真不一定搞不成。
想了想,科尔尼洛夫回答道:“我同意您的意见,确实不能让某一部分继续妨碍我们的军队获得最先进的武器了……只不过这件事太大,我需要多找几个朋友一起讨论,我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科尔尼洛夫准备再找李骁和米哈伊尔公爵好好谈一谈,看看这件事怎么操作。
而愁眉苦脸的康斯坦丁大公也返回了寓所对一脸焦躁的普罗佐洛夫子爵说道:“他说需要跟朋友商量再给我们答复,该死的,你不是说他应该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普罗佐洛夫子爵暗自叹了口气,对康斯坦丁大公的烦躁很是无语。因为眼下走背字大部分都是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小看了乌瓦罗夫伯爵和那些摩尔达维亚地头蛇,他们能被搞得焦头烂额吗?
现在倒好,你这个主要责任人还有脸发脾气摆脸色,你要是听了我的警告能是这样?
普罗佐洛夫子爵只能耐着性子回答道:“殿下,科尔尼洛夫将军只要没有直接拒绝就有希望。而且他去联络朋友是好事,我们的敌人是乌瓦罗夫伯爵以及帕斯科维奇亲王,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没有足够的力量怎么打得赢?”
稍微一顿,他继续说道:“科尔尼洛夫找的朋友越多,反击的力量也就越大,那我们的赢面也就越大,这是好事啊!您完全不需要忧愁,应该高兴才是!”
只不过康斯坦丁大公完全高兴不起来,虽然听着好像有道理,但他最近被折腾得心浮气躁,一肚子都是火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基希纳乌是什么情况?”
见康斯坦丁大公没有继续追究科尔尼洛夫的事情普罗佐洛夫子爵松了口气,生怕这位大公继续钻牛角尖,那样他可是头大无比,虽然问基希纳乌的情况一样没好事,但那边的问题跟他关系不大……基希纳乌自然也是一团糟,随着越来越多的摩尔达维亚贵族发现康斯坦丁大公拿他们没有太好的办法,那胆子自然是越来越大。这帮人开始想方设法地搞事情,每天基希纳乌的警察和宪兵忙着抓捣乱份子都忙得不可开交,时不时还有恐怖事件爆发,比如投掷炸弹或者枪击市政厅什么的。
总之,街面上是越来越乱,康斯坦丁大公对这座城市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弱。不客气地说若不是有义勇军和俄国驻屯军的存在,他的总督府恐怕都会被暴乱份子占领。
连首都基希纳乌都是这个卵样子,可想而知城外会是什么样子。不客气地说俄国除了几座关键城市还在掌控当中,其他的地方全都是摩尔达维亚地头蛇的乐园了。
反正康斯坦丁大公已经被折腾得焦头烂额,不得已之下才借口视察黑海舰队的情况逃到了康斯坦察。
“你有跟那些混蛋东西沟通吗?”康斯坦丁大公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有,不过那些混蛋一个个狮子大开口,要求您废除所有的新政,以及给予他们更大的自治权,否则就没得谈!”
这样的条件如果是以前康斯坦丁大公根本想都不会想就直接拒绝,但现在被折腾惨了的他却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了,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摩尔达维亚的闹剧,他老子尼古拉一世饶不了他,被后勤问题搞得焦头烂额的米哈伊尔公爵也饶不了他,甚至背后一直鼎力支持他的改革派也会对他大失所望。
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在摩尔达维亚操之过急了,可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吃,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就算康斯坦丁大公捏着鼻子答应这些条件,也不见得会好过。废除新政以及给予摩尔达维亚贵族更多的自治权这两条也能要了他的小命!
废除新政就意味着改革失败,那会让一直支持他的改革派和革新派大失所望,觉得他名不副实根本就不能带领俄国走上改革之路。自然支持力会一落千丈。
而让摩尔达维亚高度自治他老子也会很不爽,哪怕是秘密的自治那也不行。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根本没办法保密,迟早都会传到他老子耳朵里。
一旦让他老子知道了,那他就完蛋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只要康斯坦丁大公答应这一条,不用摩尔达维亚贵族造反,尼古拉一世就会亲自提着四十米的大砍刀劈死他。
总之,这两条几乎就没有答应的空间,就是答应了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迟早是个死。
犹豫揣摩了良久,康斯坦丁大公缓缓问道:“平叛的军队到哪里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看了他一眼,是欲言又止。摩尔达维亚的破事被尼古拉一世知道后,那肯定要平叛的,所以他是二话不说就挤牙膏一样挤出了三万人的部队配合康斯坦丁大公的义勇军赶紧去平叛。
只不过让康斯坦丁大公很无语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陆军部竟然选择从西伯利亚地区这三万人给他。
你想想西伯利亚离摩尔达维亚有多远,这一路千里迢迢,等平叛部队赶到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为此他很是生气地质问过陆军部,可陆军大臣切尔内绍夫却振振有词地答复他说现在为了支持米哈伊尔公爵和帕斯科维奇亲王打仗,只能优先调拨兵源给他们。所以虽然摩尔达维亚的叛乱形势很不妙你康斯坦丁大公也只能等一等喽。
康斯坦丁大公被怼得七窍生烟但又丝毫没办法,他知道这恐怕是切尔内绍夫故意的,谁都知道那货是乌瓦罗夫伯爵的死党,只要乌瓦罗夫伯爵一句话那还不放肆搞名堂。
现在局势明摆着,恐怕乌瓦罗夫伯爵早就将一切算好了,先是串通以及怂恿摩尔达维亚那帮杂碎造反,然后一转头就卡他的增援平叛部队,最后还放肆在尼古拉一世面前说他的坏坏,统统这一切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可惜的是他之前太骄傲太自信,想都没想就跳进了这个巨坑,现在想要回头都不可能了。
“义勇军还能支撑多久?”康斯坦丁大公叹了口气问道。
“因为补给紧张,他们只能继续放弃外围据点,如果还有足够的物资,他们恐怕只能退回基希纳乌城内了!”
康斯坦丁大公又叹了口气,因为摩尔达维亚全国的交通基本宣告瘫痪,义勇军只能靠吃库存过日子,眼瞧着那点库存越来越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宣告断炊了。
一旦没有了物资那义勇军军心涣散就是时间问题,可康斯坦丁大公用屁股都知道,以切尔内绍夫的尿性绝对不会给他运补给的,而且就算陆军部不卡他,也运不进来,谁让摩尔达维亚全国的交通线路基本瘫痪了呢!
“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普罗佐洛夫子爵犹豫再三忍不住劝说道,“一旦基希纳乌有失,陛下会大失所望,那时候真的就回天乏力了!”
“我知道。”康斯坦丁大公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毫无精神地回答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普罗佐洛夫子爵是真急了,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不迭地出主意道:“指望陆军部的平叛部队肯定没戏,那帮人还在西伯利亚磨时间,等他们到了只够给我们收尸的。为今之计只能找米哈伊尔公爵想办法,他是唯一能救我们的人!”
康斯坦丁大公抬起头苦笑道:“米哈伊尔公爵能救我们?为什么?”
普罗佐洛夫子爵大声回答道:“米哈伊尔公爵既有充足的兵力又离我们最近,而且平息摩尔达维亚的叛乱对他也有好处,只要您放下身段去求他,他应该不会拒绝!”
只不过康斯坦丁大公却对此表示怀疑:“您说米哈伊尔公爵有充足的兵力,这怎么可能?我可是听说多瑙河一线非常吃紧,他每天都跟陆军部抱怨催促给他更多的援军,他哪有兵力帮我们平叛!”普罗佐洛夫子爵被康斯坦丁大公的幼稚和天真气笑了,搞了半天这位大公殿下是什么都没搞清楚,他赶紧说道:
“殿下,您被……您误会了!”
他其实最初想说您被骗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么说搞不好会让这位大公殿下对米哈伊尔公爵产生误解,以他的性格弄不好又会搞幺蛾子去得罪米哈伊尔公爵。
现在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四处树敌,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遮着点说吧。
“米哈伊尔公爵那边形势虽然紧张,但并没有真的到支应不开的局面。他之所以一直要求援兵,其实既有跟帕斯科维奇亲王竞争的原因也有怕陆军部搞幺蛾子坏事的准备!”
康斯坦丁大公一脸懵逼地看着普罗佐洛夫子爵,他有点没搞明白,后者只能详细解释道:
“按照陛下之前的计划,帕斯科维奇亲王虽然名义上是总司令,但其实不过是个挂名的监军,可他却搞出了个登陆计划,一下子划走了十多万精锐部队,可以说就是跟米哈伊尔公爵争锋抢夺指挥权。”
“您想想米哈伊尔公爵对此能高兴吗?换做是您,您会怎么做?”
康斯坦丁大公下意识地回答道:“那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肯定要抢回来啊!”
“对啊!”普罗佐洛夫子爵赶紧附和道,“可又不能明抢,那样陛下会不高兴的。所以米哈伊尔公爵只能不断地喊形势紧张,喊着要更多的援军。可兵力总归是有限的,如今陆军部都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多给了米哈伊尔公爵援兵,那自然就只能少给帕斯科维奇亲王,您懂了吧?”
康斯坦丁大公焕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好像是明白了米哈伊尔公爵为什么一直喊要援兵了。
这时候普罗佐洛夫子爵继续解释道:“另外,您也看到了,陆军部其实挺混蛋的,如果战争进展不顺畅,陆军部的压力也很大,据说陛下三天两头就要教训切尔内绍夫,在这种情况下切尔内绍夫自然也只能找米哈伊尔公爵的麻烦,施加压力。”
“可眼前这个状态,哪怕是换库图佐夫元帅来了一样没辙,同时跟英法土三国交战,还有奥地利在旁边使坏,能维持局面就算不错了,还想快速赢得战争,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所以米哈伊尔公爵也很头大,面对陛下和陆军部的压力,他肯定也得想方设法地甩锅,多要援兵就是个办法,很显然援兵肯定是不够的,那时候他就能甩锅给切尔内绍夫,说没有赢得胜利关键的原因就是陆军部没有给他足够的支持!”
“现在,您懂了吧?”
康斯坦丁大公还有什么不懂的,他这才明白里头全都是套路,感情几个大佬都在耍心眼,一方面争权夺利另一方面甩锅丢责任,好吧,这全都是戏好不好。
“也就是说,其实米哈伊尔公爵的形式并没有他战报上说的那么艰难和紧张?”
普罗佐洛夫子爵赶紧点点头道:“是的,所谓的紧张不过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形式越紧张对他才越有利。其实您再想想,随着帕斯科维奇亲王闪击敌人后方,多瑙河一线的压力怎么可能与日俱增,这说不通嘛!”
康斯坦丁大公又恍然大悟了一回,他也知道帕斯科维奇那个登陆计划虽然并不顺利,现在英法远征军都亲自登场了,后面能不能打开局面很是难说。
但这个登陆计划有一点可以确认,那绝对减轻了多瑙河一线的压力。毕竟土耳其人的军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不被帕斯科维奇的登陆部队牵制。
而且换个思路想一想,如果没有这场登陆行动,那十多万土军以及两三万英法远征军可不就去了多瑙河一线,那时候就轮到米哈伊尔公爵头大了。
所以综上所述,米哈伊尔公爵的压力肯定没有他讲的那么大,那个老狐狸就是在耍心眼而已。
顿时康斯坦丁大公有些振奋,如果米哈伊尔公爵有余力,不说多了,只要能凑个三五万部队去平叛,甚至不需要他消灭所有的叛匪,只要能打通一些主要的交通线路减轻基希纳乌的压力,那么他就有回旋的余地,就有时间改写全面被动的态势。
他立刻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概之前的颓废,神采奕奕地问道:“那我该怎么说服米哈伊尔公爵帮忙?”
普罗佐洛夫子爵断然道:“晓之以情动之以利!”
“首先您应该表达愿意全面支持公爵,帮助他对抗帕斯科维奇亲王,以及愿意帮忙发声阐述公爵有多么艰难。”
“其次,摩尔达维亚这帮混蛋显然已经跟乌瓦罗夫伯爵穿一条裤子了,根本不肯再跟我们合作。既然如此,就必须用铁腕手段收拾他们甚至是消灭他们!”
“自然而然,消灭了他们后,他们留下的那些遗产以及相应的权力空虚您可以送给公爵一大部分……”
普罗佐洛夫子爵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很耐心地劝说道:“殿下,眼下我们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您必须拿出足够多的诚意去打动公爵,千万不能小气!”
“公爵对于摩尔达维亚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康斯坦丁大公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只有他知道这样的价码有多么高,高到他都有点心疼了,这么多好处这么多钱原来都是他的啊!可现在他却只能忍痛拿出来,你说说这是什么滋味?
不过他也只打和这些利益相比,保命才是第一位的,虽然他并没有生命危险,可一旦让乌瓦罗夫伯爵的奸计得逞,那他的政治生命就会被终结。
那跟死了能有什么区别?
“行!”康斯坦丁大公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哪怕是他要整个摩尔达维亚我都给他!”
这让普罗佐洛夫子爵松了口气,虽然这位大公有各种不靠谱,但关键时刻知道该如何取舍是他的优点,正是有这个优点才让他能够走到今天,相比豁出去了他应该能说服米哈伊尔公爵吧?当米哈伊尔公爵同康斯坦丁大公谈过之后,既惊讶又郁闷还有点蛋疼。
为啥公爵的情绪会如此复杂呢?
很简单,惊讶的是康斯坦丁大公竟然会找他帮忙,要知道他跟这位大公的关系并不近,之前也没有太多交情,按说对方不应该会找他。
可康斯坦丁大公偏偏就找上门来了,而且还开出了个让米哈伊尔公爵十分动心的价格。他知道只要自己点点头,接下来摩尔达维亚几乎就摆在他的餐桌上了。
而这也是让他最郁闷的事情了,因为虽然财帛动人心可他却知道若是真的收下康斯坦丁大公的这番美意,接下来他恐怕会不得安身!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只要脑子没出问题眼睛也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未来的沙皇必然是亚历山大皇储。而这位皇储跟康斯坦丁大公的关系很复杂也很不好。
如果这时候接受康斯坦丁大公的美意就等于是站在了亚历山大皇储的对立面,如此一来等亚历山大皇储登基之后能给你好果子吃?
所以利益是足够大好处也足够多,但米哈伊尔公爵还真不敢吃下去,还有什么比看得到却不能吃跟郁闷的事吗?
至于蛋疼,那就是米哈伊尔公爵觉得康斯坦丁大公也真是个人才,明明一手好牌愣是打成这副鬼样子,这得是怎样的脑残啊!
而且正是因为他的脑残才连累他这边打仗也不顺畅,虽说摩尔达维亚的补给不顺畅只是次要原因,但如果那边道路通畅点,说不定之前某些关键节点就打通了,情况不说完全不一样,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一想到是康斯坦丁大公胡折腾导致这一系列的不顺畅,米哈伊尔公爵就讨厌他。可偏偏人家是大公阁下,而且摩尔达维亚那边的地头蛇也确实闹得不像话,竟敢谋划着获得更大的自治权,这是什么意思,真想造反么!
米哈伊尔公爵很清楚尼古拉一世对造反派的态度,看看他对波兰是怎么处置的。哪怕是康斯坦丁大公搞的那些所谓改革确实有点过分了,但对尼古拉一世来说这绝不是造反的理由。
所以他现在肯定是一门心思地要镇压的,绝不容许摩尔达维亚人上蹿下跳继续为所欲为。而这种时候,谁要是对平叛不闻不问甚至是拖后腿,那绝对是罪大恶极。
尤其是米哈伊尔公爵这种离摩尔达维亚最近而且也拥有平叛实力的军方巨头,那更是要积极表现,否则就是政治不正确就是纵容叛匪。
简而言之,米哈伊尔公爵肯定要做点什么表示一下,但又不能做得太过于积极,因为那会得罪亚历山大皇储,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你说他能不蛋疼吗?
思考再三,米哈伊尔公爵如此答复道:“殿下,对摩尔达维亚被叛匪肆虐我也是非常关切,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土耳其攻势很猛,我这边实在是紧张,恐怕抽不出兵力去协助您平叛。”
康斯坦丁大公脸色顿时就垮掉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诚意并且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几乎就是低三下四地去求米哈伊尔公爵。
这都不给面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他是挺生气的,觉得普罗佐洛夫子爵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让他面子里子全都丢干净了。
就在康斯坦丁大公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米哈伊尔公爵忽然又道:“不过放任叛匪不管也不是办法,摩尔达维亚是我军最重要的后勤补给通道和基地,它的任何变化都会直接影响战争进程。”
康斯坦丁大公心里头陡然又冒出了点儿希望,他还以为米哈伊尔公爵这是先抑后扬呢,顿时就想说点什么,可米哈伊尔公爵却伸手阻止了他。
“但是我这边确实兵力紧张,抽调不出人手,这样吧,我去问问斯佩兰斯基伯爵和德米特里.米柳亭将军,看看瓦拉几亚驻屯军和国民军是否还有余力,如何?”
康斯坦丁大公傻眼了,他完全没料到米哈伊尔公爵会给这么个建议,看他的意思,这是准备让瓦拉几亚方面出兵帮着平叛,这个建议怎么那么……那么蛋疼呢?
是的,这下就轮到康斯坦丁大公蛋疼了,他跟阿列克谢和李骁的关系说起来就是一本糊涂账。你说关系特别糟糕吧,是的,双方互相挖坑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做梦都想坑对方一把。
但是吧,每一次挖坑被坑的总是他自己,这也让他愈发地痛恨那两个人,但是呢康斯坦丁大公又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双方还是有合作基础的。
如果瓦拉几亚方面愿意帮他一把,他也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割让一些利益。但是指望他像巴结米哈伊尔公爵那样讨好阿列克谢和李骁就不可能了。
哪怕是这两个人做到了米哈伊尔公爵做不到的事情他也认为对方能获得跟米哈伊尔公爵一样多的好处。
这就是康斯坦丁大公一直跟李骁跟阿列克谢不对付的原因所在了。他完全是看人下菜碟,明明出的力都是一样,但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双手将摩尔达维亚奉送给米哈伊尔公爵,任其采摘。但换成李骁和阿列克谢就只能吃点边边角角的残羹冷炙,甚至这他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可以想象康斯坦丁大公这一套李骁和阿列克谢肯定是不认的,你丫以为自己是谁,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你丫都混这卵样子了还充什么大爷?有什么可嘚瑟的?
可以想象双方的第一轮碰头就不是特别愉快,康斯坦丁大公这边端着架子拿腔拿调,而李骁和阿列克谢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反正乱的是摩尔达维亚,火烧屁股的又不是他们,你愿意嘚瑟那就穷嘚瑟好了,我们又不欠你的,更何况摩尔达维亚还是个烂泥潭,踩进去别鱼没吃到反而弄一身骚!
“殿下,您要是这个态度,那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米哈伊尔公爵也被康斯坦丁大公的谜之操作给气笑了,他只能把话说透让某人知道现实有多无情了……米哈伊尔公爵决定把话跟康斯坦丁大公说明白,他实在没耐心也没兴趣陪这个小胖子玩什么天家贵胄高人一等的把戏了。
也不看看你这个天家贵胄是一天比一天不值钱,等你哥亚历山大皇储登基,你丫就是落毛的凤凰还不如鸡呢!
“殿下,我必须提醒您,现在唯一能帮到你的只有瓦拉几亚,如果您不能以更务实和更平等的态度同他们合作,那您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康斯坦丁大公下意识就像反呛一句:“自求多福就自求多福,老子才不会低三下四地去求某些人,老子是皇子,跟他们合作是给他们面子好不好!”
只不过这种傲气到有些傻鸟的蠢话他终究没敢当着米哈伊尔公爵说出口。毕竟米哈伊尔公爵资历、威望和权力都摆在那里,但凡他敢这么狂接下来米哈伊尔公爵就立刻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不惯着你——你不是狂吗?那你自生自灭好了!
“可是他们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康斯坦丁大公嘟囔着抱怨道。
米哈伊尔公爵被这话逗笑了,他觉得康斯坦丁大公真心是搞不清楚状况,你丫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状况,你丫都火烧屁股或者一只脚已经踏空要跌落悬崖了,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格。
甚至不客气地说人家愿意开那个价格去救你那都是人情,你得结草衔环以报好不好。
可看你现在这个鸟样子,人家愿意救你你还挑三拣四拿腔拿调,什么玩意儿啊!
“如果你觉得这点儿要求都算过分的话,”米哈伊尔公爵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挖苦的语气,“那我估计没有人愿意帮您了。”
“可是……”
康斯坦丁大公还想争辩一二,但米哈伊尔公爵根本不想继续同他废话了,直接打断道:“如果您接受那些条件,就再来找我,我们继续商量平叛的具体方略。如果您实在不能接受,那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您另想办法吧!”
说完米哈伊尔公爵直接扬长而去,他实在是受够了。也实在搞不清楚康斯坦丁大公这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什么?难道是浆糊吗?
米哈伊尔公爵决然的态度让康斯坦丁大公是既气愤又心凉,明明他是天家贵胄,凭什么要受这份气?退一步说,就算你米哈伊尔公爵不给我面子,那总要给我老子面子吧?
可你竟然不管不顾甩手就走了,完全站在了李骁和阿列克谢那边,你这是几个意思?
不过他就没有想一想,是不是米哈伊尔公爵已经给足了他面子,若不是看他老子的面子,米哈伊尔公爵根本不会跟他说得这么透彻,管你想不想得明白,反正摩尔达维亚的死活以及你丫的政治命运跟他有什么关系,别太自视甚高,这个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运转!
康斯坦丁大公悻悻地返回了寓所,已经等急了的普罗佐洛夫子爵赶紧上前问情况。
“公爵拒绝帮忙吗?”
看着康斯坦丁大公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他小心翼翼地问。
“算是吧!”康斯坦丁大公叹了口气,怏怏道:“他拒绝直接出兵帮我平叛,但是……但是又建议我们跟斯佩兰斯基伯爵合作,愿意牵线搭桥请他们出兵……”
普罗佐洛夫子爵一听是大喜过望,差点高兴得蹦了起来,这就让他愈发不明白了,明明这是个好消息,为啥康斯坦丁大公这么沮丧呢?
“好消息?这个消息好在哪里?”康斯坦丁大公气呼呼地质问道。
普罗佐洛夫子爵下意识地回答道:“这意味着我们能平定叛乱重新控制摩尔达维亚,意味着乌瓦罗夫伯爵的图谋破产,意味着……”
普罗佐洛夫子爵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个重要意义,让康斯坦丁大公愈发地不是滋味,他气恼道:“也许你觉得这些很有意义,但那两个混蛋的要价可是一点儿都不低,一想到竟然要被他们勒索,我就高兴不起来!”
普罗佐洛夫子爵还真以为李骁和阿列克谢是漫天要价,觉得那也有点过分,但他依然认为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怕是漫天要价也只能认了。
只不过当他听康斯坦丁大公说了李骁和阿列克谢的条件之后,直接脱口而出:“这些条件并不苛刻啊!”
好吧,康斯坦丁大公的脸色顿时是乌云盖天,暴怒道:“这还不苛刻吗?他们凭什么开这种离谱的价格,这是红果果的勒索!就是敲诈!绝不可接受!”
普罗佐洛夫子爵看了看震怒的康斯坦丁大公,微微叹了口气问道:“所以您拒绝了?”
“我当然不能接受,”康斯坦丁大公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不过米哈伊尔公爵说我可以再考虑几天……”
普罗佐洛夫子爵的表情有些怪异,大概是他觉得康斯坦丁大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恐怕是米哈伊尔公爵给你面子,才多给了你一次机会。要是换做别人,就你这个搞不清状况又死要面子的态度,直接就谈崩了,恐怕会让你有多远就滚多远。
“殿下,我认为这些条件可以接受。”
虽然很鄙视康斯坦丁大公的不识时务,但普罗佐洛夫子爵还是全力劝道: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平叛,只要平定叛乱,就能保住您的地位,就还有翻盘的机会。这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重要,只要能帮我们平定叛乱,就是把大半个摩尔达维亚都送给斯佩兰斯基伯爵又如何?”
康斯坦丁大公抓狂了,他没想到米哈伊尔公爵是这个态度,他的首席谋士也是这个态度,凭什么让他对李骁和阿列克谢低头,那两个家伙又凭什么勒索他!
普罗佐洛夫子爵语重心长地说道:“就凭他们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殿下,如果让叛军攻入了基希纳乌,那您的政治生命就全完了,和您的政治生命相比,那些付出是完全值得的!”
“可是……”
见康斯坦丁大公还嘴硬,普罗佐洛夫子爵也没办法忍耐了,直接打断道:“殿下,没什么可犹豫的,您必须马上去找米哈伊尔公爵,告诉他您同意斯佩兰斯基伯爵的条件。否则,您就完蛋了,而我也只能提前同您告别,因为接下来不会有任何希望了!”普罗佐洛夫子爵算是明白了,如果不能让康斯坦丁大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这位自视甚高又搞不清楚状况的皇子会一根筋到底。
他这种家伙就是吃硬不吃软,扶着不走抬着倒退,硬是得用鞭子抽他,他才会乖乖的往前走。
果然,当普罗佐洛夫子爵宣布准备走人之后康斯坦丁大公才着急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说道:“子爵,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不要意气用事!”
普罗佐洛夫子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慢沉重地回答道:“殿下,我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不忍心看着您往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现在的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我们只有狠下心来壮士断腕才有生路,否则就算我留下也不能改变什么!”
康斯坦丁大公愣住了,他没想到普罗佐洛夫子爵对未来竟然是如此悲观。他一直以为虽然形势有点不妙,但他毕竟是皇子,谁都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就算不向某些人低头,未来一样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普罗佐洛夫子爵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告诉他没有什么未来了,如果不赶紧自救,时间真的不多了!
康斯坦丁大公很是艰难地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顿时康斯坦丁大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
半晌他才喃喃道:“行吧,既然没有办法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普罗佐洛夫子爵这才长出一口气,刚才他紧张到了极点,生怕康斯坦丁大公犯浑死倔到底,那样就真的完蛋了。
实话实说他虽然对康斯坦丁大公的某些做法和决策极其不满,但暂时还没有换个主人的想法。毕竟他好不容易才取得了对方的信任,才获得了当前的地位,换个主人又要重头开始,更何况在俄国恐怕也没有比康斯坦丁大公更好的主人了,除非尼古拉一世或者亚历山大皇储要他,否则康斯坦丁大公真心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普罗佐洛夫子爵也知道虽然康斯坦丁大公勉强同意了选择服软,但以这位心高气傲的性格恐怕也积攒了一肚子火气,只不过是迫于形势才无奈点头。
一旦他的形势好转了,那今天这笔账肯定会翻出来算个清楚,虽然这笔账大部分是记在阿列克谢和李骁头上,但普罗佐洛夫子爵知道自己或多或少也被记了好几笔,到时候肯定要吃挂落。
不过他暂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过不了这一关,也就没有后面什么事儿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快李骁和阿列克谢就从米哈伊尔公爵那里获知了康斯坦丁大公决定接受条件的消息,虽然后面商讨具体方略和条件如何落实的时候那位大公只是露了个面,具体事务都交给了普罗佐洛夫子爵负责,但对李骁和阿列克谢来说,这样反而更好,他们其实也不太喜欢跟康斯坦丁大公打交道,因为你不知道那货什么时候就会抽风搞点飞机出来恶心人。
“真要帮他平叛?”
哪怕是已经最终敲定了合作方案,阿列克谢也觉得有点魔幻,毕竟之前康斯坦丁大公可是一个劲地跟他们找麻烦,弄得他们很是头疼。
一转眼竟然就要帮他搞定生存危机,这也太以德报怨了吧?
李骁知道阿列克谢想说什么,他缓缓回答道:“暂时看来帮他不是坏事。首先我们可以借此获得大量的资金,对缓解我们的经济状况非常有必要。”
“此外,这回摩尔达维亚发生的叛乱明显就是乌瓦罗夫伯爵一干人在使坏,那个老狐狸是什么性格您应该清楚,搞乱摩尔达维亚搞垮康斯坦丁大公绝不是他的终极目的!”
“科斯佳倒下了,恐怕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你想想到时候有摩尔达维亚那帮牛鬼蛇神帮忙,我们后院会一片混乱,那时候前有英法土三国联军,后有那帮混蛋搞事,太危险了!”
阿列克谢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些理由很充分,不管是钱还是大局的问题都很重要。眼下这个当口虽然康斯坦丁大公这个混蛋肯定不会让人省心,但总比乌瓦罗夫伯爵好对付一点。
两害相权取其轻,更何况就摩尔达维亚那个烂摊子,就算康斯坦丁大公还想使坏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有一点我很奇怪,为什么您建议让德米特里.米柳亭将军负责指挥平叛呢?”
李骁缓缓地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这边根本没有能统兵的大将,总不能让列昂尼德去指挥这么重大的行动吧?”
阿列克谢顿时一愣,因为他还真有这个想法,他觉得摩尔达维亚的叛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也不难解决,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那些叛匪。
正好让列昂尼德刷一波经验顺带镀镀金,一来可以投桃报李拉近他们跟米哈伊尔公爵的关系,二来也可以缓和他们跟列昂尼德紧张关系。
“摩尔达维亚的叛乱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李骁很是严肃地说道,“那些叛匪绝不是乌合之众,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同科斯佳周旋的,又是怎么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的,千万不要小看他们,否则我们就会步科斯佳的后尘!”
“列昂尼德绝不是最合适的指挥官,他并没有搞清楚这场叛乱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我们的敌人绝不仅仅只是几个摩尔达维亚地头蛇,而德米特里将军则不一样,首先他有丰富的大兵团作战经验,而且深知其中的内情,由他指挥才能放心!”
阿列克谢其实还想帮列昂尼德争取一下,但李骁最后面的话却打消了他的念头:“我和米哈伊尔公爵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公爵也认为德米特里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列昂尼德只能给他打下手!”
既然连米哈伊尔公爵都同意了阿列克谢自然就没话说了,不过他依然认为这么郑重其事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呢!事实证明牛刀杀鸡很有必要,当匆匆集结起来的一万多瓦拉几亚国民军和俄国驻屯军在迪米特里的率领下进入摩尔达维亚后,立刻就遇到了麻烦。
一路上层出不穷的叛军游击队就让德米特里有点应接不暇,这帮家伙特别烦人,遇见你的大部队他们就躲,可一旦你的小股侦察部队或者后勤运输部队落单了,这帮混蛋就会一拥而上群起围攻。
虽然在李骁的建议下德米特里特别加强了对后勤部队的保护,并没有让这帮游击队占到什么便宜,但他们野狗一般的骚扰战术还是极大的延缓了德米特里部队的效率。
有时候德米特里都想直接丢下辎重长驱直入,直接去攻击摩尔达维亚沦陷的那些重要城市。可后来想了想,有康斯坦丁大公失败的经验在前,又有李骁的警告在后,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稳扎稳打的办法。
不过德米特里版本的稳扎稳打不是大兵团撒开搞地毯式推进,因为他没有那么多兵力,瓦拉几亚那边顶多可以抽调三万人给他,这点儿让撒在偌大一个摩尔达维亚连浪花都翻不起。
所以德米特里版本的稳扎稳打就比较有趣了,不长驱直入,也不分兵冒进,拿下边境城市温格内之后,除了四处扫荡驱逐叛军游击队之外,就是全面从民间收缴武器以及实施战时配给制度。
收缴武器好理解,收缴掉民间的武器,让对俄国没有好感的摩尔达维亚人就算投靠叛军也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
最初摩尔达维亚人是非常抗拒,不少乡绅和自由民拒绝合作,这时候德米特里的铁腕政策就来了,要么交枪以及交出刀剑,要么就交出项上人头。反正是二选一。
大开杀戒,杀了一批带头跳反的积极分子之后,摩尔达维亚人顿时就老实了不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武器交了出来。
收缴完武器之后,德米特里立刻就实施了战时配给制度,那就是按户头统计人数,按照老人、青壮年以及青年和儿童的标准划定每月的粮食配给。
所有的存粮一律收缴,哪怕是地主和乡绅也不能例外,反正到了日子就按照户头上的人头到俄军后勤机构领取粮食。
这一手就更加狠,也更加激起摩尔达维亚人的不满,如果是在瓦拉几亚德米特里和李骁还真不敢这么弄。但是摩尔达维亚就不一样,首先这不是他们的地盘,而是康斯坦丁大公的地头,不管折腾出什么乱子,最后都跟他们没关系,都由康斯坦丁大公买单。
当然啦,摩尔达维亚本来就是一团混乱,再乱点也无所谓了。而且按照康斯坦丁大公的新政,全国所有的土地本来就要无偿收归国有,然后解放所有农奴,按人头平分。
虽然这项新政刚刚颁布还没等实施就被叛乱打断了,但新政策是康斯坦丁大公下达了公文的,他自己是认账的。
而按照德米特里和李骁的搞法,虽然有点像下乡抢粮食,但抢完之后并不是不管不顾,不是不给活路,说不好听点不过是帮摩尔达维亚人代为管理粮食罢了。
反正粮食就是换了个地方储存,以及摩尔达维亚没有支配权,怎么支配必须由俄国人说了算。这么做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限制那些讨厌的游击队。
游击队要活动要生存,自然必须吃饭,之前就是他们背后的摩尔达维亚贵族在大力提供支持。如今德米特里来了个一刀切,管你是什么人都必须将粮食交出来,这让那些吃里扒外的摩尔达维亚贵族自然没办法暗中接济叛军了。
虽然,暂时只有温格内周边区域以及基希纳乌周边实施了这种严格的配给制度。但摩尔达维亚本来国土面积就不大,清除了这两块的游击队,交通线路就至少打通了三分之一。
更何况德米特里也不止是围绕这两块打转转,初步稳定了这两块之后,他马上就会同康斯坦丁大公的义勇军猛攻卡拉腊什和斯特拉舍内。
这两座城市也是横穿摩尔达维亚沟通乌克兰和瓦拉几亚的重要交通节点。
攻占了这两座城市,基本也就宣告交通线路被疏通。而叛军的主力也云集在这两座城市周边,如果能打个像样的歼灭战,那摩尔达维亚的叛乱问题就解决了一小半。
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按照德米特里的计划,他将率领两万人进攻卡拉腊什,而康斯坦丁大公的一万义勇军则佯攻斯特拉舍内。
德米特里交代给康斯坦丁大公那边的任务是大张旗鼓假装要收复斯特拉舍内,但其实是吸引叛军主力的注意力。而他的主力则乘着叛军主力被吸引之后突然袭击卡拉腊什,一举将其拿下。
拿下卡拉腊什之后,再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将之前的政策施展一遍,将本地的叛军和游击队清理干净,然后在会同康斯坦丁大公的部队解决斯特拉舍内的叛匪。
按照德米特里的估算,大概是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搞定这一切。说实话速度确实有点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康斯坦丁大公将摩尔达维亚搞成了那个鬼样子,除了基希纳乌以及其他少数几座城市还在掌控之中,几乎三分之二的国土都被叛军所掌控。
仅仅靠三五万人想要快速解决摩尔达维亚的问题,尤其是叛军还是一群比狐狸还狡猾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街溜子时,任何想快速解决问题的想法都是不现实的。
果然,叛军很快就被大张旗鼓的康斯坦丁大公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注意到德米特里忽然带着两万主力强行军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杀到了卡拉腊什。
这时候城内的七千叛军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有心立刻逃跑吧,城里还有大量粮食和其他物资运不走,而且之前德米特里的搞法也让支持叛军的贵族意识到大事不妙,若是让某人进来了,他们绝对会被洗劫一空,于是乎叛军内部立刻就分裂了……卡拉腊什城内的叛军分为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刻逃跑,物资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决不能跟俄军硬碰硬。因为之前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正面交战双方的战力还是差距太大,根本就不是对手。
但是以摩尔达维亚贵族为首的另一批叛军首脑却认为卡拉腊什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是重要的交通咽喉,一旦沦陷就意味着斯特拉舍内将暴露在俄军的打击之下,一旦斯特拉舍内有失,那么基希纳乌之围就不攻自解,那时候形势就会彻底反转。
当然啦,这些其实都是借口。这批人反对立刻撤退跑路的原因很简单,身家财产以及大量的物资都堆在城里,若是落在了俄军手里头,一根毛都不会剩下。
他们拼了老命造反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如今利益就要丢得干干净净了,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我们必须将物资转运走,俄国佬的新做法你们都看到了,这些粮食对我们极其重要,否则到了下半年我们根本挺不过冬季!”
“饿着肚子更没办法跟俄国打仗!”
没有人愿意挨饿,最终叛军达成了一致,一面向斯特拉舍内的主力求援,一面就地设防抵御俄军的进攻。
而这正是德米特里最想看见的,之前康斯坦丁大公为什么平叛总是不顺利,还不是没办法消灭叛军的有生力量。
之前他之所以搞这么多花样,还不就是逼迫叛军跟他决战。哪怕卡拉腊什的叛军不过是七千人的“小股”部队,但你要知道康斯坦丁大公平叛了大半年拢共也没消灭七千叛匪,甚至一千叛匪都没打死。
如果能一战消灭七千叛匪,那对叛军将是重大打击,将极大鼓舞士气,而且也能初步扭转康斯坦丁大公的被动,让他至少对圣彼得堡有个交代。
那么战斗过程顺利吗?
必须说还是有点出乎德米特里的预料,那就是叛军真心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还在使用老式燧发火枪而且缺乏重火力的他们一个照面就被德米特里击溃了。
乱成一团的他们四下奔逃,跑得那叫一个快,若不是德米特里当机立断立刻命令骑兵去追击,这七千人恐怕又要跑掉大半。
从发起进攻到结束战斗,德米特里一共只用了两个小时,这一战他不光收复了卡拉腊什,还打死打伤三千多叛军、俘虏了两千多人,差不多还是有一千多快腿叛军逃出生天。
不过这对德米特里来说也就够了,这千把多乌合之众不少人连枪都丢掉了,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德米特里也不怎么追击,将他们赶离之后就直接进城整顿秩序,首先自然是封闭仓库清点物资,然后就是照办之前的那一套,战时配给制度以及收缴武器双管齐下。
任何胆敢唱反调的直接就吊死在市政广场上,甚至德米特里进城之后首先就吊死了一批摩尔达维亚贵族,理由是他们跟叛军有牵连。
反正他是用铁血手段告诉摩尔达维亚人,不听他的那就去死好了!
这边卡拉腊什打了个大胜仗,另一边在斯特拉舍内叛军主力却傻眼了,按照他们的计划,是准备集中兵力跟康斯坦丁大公掰掰腕子的。
因为按照他们的估算只要能一举消灭来犯之敌,那基希纳乌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城了。只要能拿下基希纳乌基本就预示着这场“起义”获得胜利。
那时候康斯坦丁大公就再也无力做任何事情了,只要赶走了这位皇子,然后跟乌瓦罗夫伯爵暗中联络一番,由他出面给尼古拉一世做做工作说说好话,就可以进入谈判模式。
不说随便什么条件都可以提,但以俄国的现状肯定要对他们让步,到时候摩尔达维亚还不是他们当家作主。
所以这一次叛军是打算跟康斯坦丁大公决战的,他们最大限度的击中兵力,凑出了一支六七万人的庞大军队,可以说将能抽调的兵力都抽调了。
只不过他们左等右等,康斯坦丁大公的义勇军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走了三四天也没看见来到斯特拉舍内,当时他们还嘲笑说康斯坦丁大公的部队是越来越不行了,现在就是一群惊弓之鸟已经吓破胆了,否则这点路至于走这么久。
可他们还没有高兴完,卡拉腊什那边就告急了,得知德米特里突然急袭卡拉腊什叛军们傻眼了。这时候他们才稍稍回过味来——我们是不是上当了?
那自然是肯定的,反应过来的叛军立刻陷入了争吵,没办法,谁让这帮人都是摩尔达维亚贵族们拼凑出来的,山头太多利益并不是完全一致。
在艰难时刻还可以一条心跟康斯坦丁大公对抗,可一旦局势好转,等着收获利益的时候,那就是各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谁也不想做牺牲,还盼着多占便宜。
这样一来一部分叛军主张干脆不理卡拉腊什,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消灭康斯坦丁大公的义勇军。只要消灭了义勇军基希纳乌就胜利在望,所以卡拉腊什丢了也就丢了,多大点儿事儿!
但不同意的也不在少数,立刻就有人说消灭康斯坦丁大公的部队和攻占基希纳乌都需要时间,万一他们这边正跟康斯坦丁大公僵持德米特里从背后杀过来了怎么办?
那时候可不是腹背受敌吗?难道你们对自己的实力没有逼数,真以为可以硬抗俄军了?
这两派人正吵得天昏地暗,第三派人又站出来了,他们的意见是既然这回依然上当,那不如适当止损,既不去打康斯坦丁大公的主意,也不去救卡拉腊什,继续按照之前套路还是继续打游击,就不信耗不死俄国人。
这一派人立刻就捅了马蜂窝,之前的两派立刻一起站出来喷他们。理由非常简单: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康斯坦丁大公那他们的游击战没太多办法,可德米特里并不是,看看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若是让那位继续推行缴枪以及战时配给制度,那他们真的没的玩好不好!粮食配给制度这东西实在太恶心摩尔达维亚贵族了,他们完全想不到德米里特.米柳亭是怎么想出这么恶心的手段的。
名义上说所有被俄国人拿走的粮食都登记了数量已经主人,人家也承诺战争结束之后,会予以退还或者经济补偿。
但这种话听听就好,并没有几个人会当真。俄国人在这方面的信用很不咋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些粮食进了俄军的口袋就等同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可这个粮食配给制度跟明抢不一样或者说更恶心的地方在于,接下来每个月俄国人都会按照人头配发口粮。这对于那些贫下中农来说就赚大了,本来他们就没有多少存粮,日子是饥一餐饱一餐根本没保障。
所以俄军从这些穷人那里几乎没有抢走多少口粮,尤其是那些农奴,实施配给制度之后俄国人还得倒贴他们。
简而言之这一波损失最惨重的其实就是有钱有地的贵族和地主。之前他们用各种手段囤积的粮食全部被俄军没收,竟然只能跟那些穷得吃不饱的农奴和泥腿子一样吃同样多的配额,简直坑死他们了。
反正摩尔达维亚的叛军都是有勾连的,不少叛军在基希纳乌和温格内都有亲戚朋友,配给制度直接造成了这两个区域的贵族大逃亡,因为不逃他们根本活不下去,总不能让他们也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天天啃黑列巴过日子吧?
那真心不是人能吃的东西啊!
反正了解了这些可怜人的惨状之后,不少叛军首脑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照这种搞法俄国人是摆明了要坑死他们,反正现在他们都是忧心忡忡,觉得如果不赶紧击败康斯坦丁大公,今后的日子就没有一点儿希望了。
这也是他们如此积极倡导立刻跟康斯坦丁大公决战立刻去攻占基希纳乌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被吓坏了,真心不敢拖了。
只不过嘛,事情的发展不会让他们如愿。因为就在他们内部吵得不可开交三派谁都说服不了谁的时候,最新的消息却让他面面相觑。
首先是不用回师去救援卡拉腊什了,这座城市连一天都没有坚持住就被俄军攻占,不光如此守军还死伤惨重,全须全尾逃回斯特拉舍内的不到五百人。
要知道那可是七千多守军啊!连一天都守不住,俄国人这得是多彪悍啊!
不过不过需要去救援卡拉腊什并不代表叛军内部的纷争就少了,被俄军恐怖战斗力吓坏的人不在少数,相当部分叛军认为俄军锋芒太盛他们应该立刻放弃斯特拉舍内暂避锋芒。
这一派和支持速战速决去解决康斯坦丁大公的那一派吵了个旗鼓相当,气氛那是相当激烈,双方差一点拔枪相向先内讧一波了。
的亏第二个消息来得快,否则这一晚不知道又要死多少叛军首脑。
第二消息就是康斯坦丁大公的义勇军并没有向斯特拉舍内挺进,而是出城晃悠了一圈就退了回去。什么攻击斯特拉舍内打通交通线完全是子虚乌有。
这一万多人不光是退回了基希纳乌,还疯狂地构筑工事加强防御,一副死守待援的架势。
对于攻城或者攻坚叛军自然是不擅长的,这也是为什么有一半的叛军首脑反对去攻城的重要原因,因为他们的装备太差,啃不动基希纳乌这种硬骨头。
而这下人家还在加强防御而且摆明了死守,再去打不是往铁板上踢吗?自然地跟康斯坦丁大公决战也就不用再提了。
这自然让一部分人松了口气,可新的问题又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随着卡拉腊什陷落,德米特里离斯特拉舍内真心是没多远了,不客气地说强行军两天顶多三天就能兵临城下。之前卡拉腊什就是被俄国人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才那么快完蛋,而斯特拉舍内虽然拥有六万多守军,不用担心像卡拉腊什一样一触即溃。
可考虑俄军的战斗力,以及近在咫尺的基希纳乌的义勇军,搞不好斯特拉舍内会遭到俄军的两头夹攻。怎么看都像是有点危险啊!
“要不然我们直接去跟卡拉腊什的俄军拼了,只要击败了他们,局势自然就缓解了!”
这个意见立刻就遭到了叛军头目的一致嘲讽,卡拉腊什有两万多俄军,而且还是德米特里率领的精锐,根本不是康斯坦丁大公的义勇军那种草包。
谁能保证集中力量就能打过他们?万一打不过,然后康斯坦丁大公又从基希纳乌冲出来偷袭斯特拉舍内,来个故技重施呢?
一旦斯特拉舍内有个闪失,那他们真心是全完了。
“先按兵不动,联系一下乌瓦罗夫伯爵,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他应该不会不管我们的!”
讨论了几天之后叛军决定将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乌瓦罗夫伯爵来解决,一来那只老狐狸怂恿他们叛乱,不可能见死不救。二来嘛,那只老狐狸一肚子坏水,说不定有办法帮他们解决当前的危机。
于是乎盘踞在斯特拉舍内的叛军选择按兵不动,除了积极监视卡拉腊什和基希纳乌的动向,就是疯狂地在斯特拉舍内构筑工事,毕竟之前德米特里一日占城的辉煌战绩还是太吓人了,不得不防啊!
叛军不着急,德米特里自然是更加不着急,虽然他的斥候探明了叛军主力就云集在斯特拉舍内,决战的必要条件已经存在。但他也知道最近叛军已经有点风声鹤唳,对他这边的监视十分严密。
而大军开动,这是很难瞒天过海的,尤其是在摩尔达维亚这种群众基础特别糟糕的地方,有数不清的摩尔达维亚同情叛军充当他们的眼线,恐怕他这边大军还未出城,那边斯特拉舍内的敌人就收到消息了。
一旦他冲过去人家直接作鸟兽散,那也是毫无意义,与其徒劳费力还不如先巩固卡拉腊什的成果,一边按部就班地推行相关策略,一边也麻痹叛军,让他们放松警惕……事实证明德米特里的判断很准确,当他选择按兵不动之后,叛军果然放松了警惕,甚至还发生了小规模的内卷。
原因非常简单,随着卡拉腊什陷落,随着德米特里和康斯坦丁大公大力推行战时配给制度,叛军背后的摩尔达维亚贵族不可避免的慌乱了。
随着他们的土地和粮食被没收得干干净净,尤其是随着战时配给制度有序实施让贫农以及农奴能吃饱饭,叛乱的热情自然是大打折扣。
毕竟不管是谁,只要能吃饱肚子总是不愿意闹事的。
而乘着这个机会,李骁和阿列克谢又帮着康斯坦丁大公真正开始均分田地,这让大量的摩尔达维亚农奴更是欢欣鼓舞。毕竟他们祖祖辈辈唯一的梦想就是拥有自己的土地做自由人。
这个梦想一度他们都不做指望了,但随着越来越多支持叛军的旧贵族土地被没收,第一轮分配土地和解放农奴的工作也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尤其是当这个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摩尔达维亚都轰动了,虽然之前康斯坦丁大公就对全国共布说要解放农奴,但随着他在粮食问题上搞的那些花样着实是大大伤害了摩尔达维亚穷人的心。
大部分摩尔达维亚人都觉得康斯坦丁大公不过是说大话,甚至是撒谎,还有不少人直接说康斯坦丁大公就是借着解放农奴的借口中饱私囊。
反正康斯坦丁大公的名声算是臭了大街,基本上摩尔达维亚都对他的所谓解放农奴不抱希望了。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种举国不看好,甚至都盼着他垮台的背景下,解放农奴还真的开始了,而且开展得还不是一般的顺利!
这就让不少别有用心的人感到脑子不够用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其实吧,原因非常简单。康斯坦丁大公之前确实有太多小算计,也确实准备借着解放农奴搞改革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凡是不支持不跟着他走的摩尔达维亚贵族那就严厉打击,就没收这帮人的土地,解放这帮人的农奴。而愿意服从他跟他走的,那就象征性的做个样子意思一下。
反正解放农奴并不是他的真实目的,而是借此彻底地掌控摩尔达维亚。
只不过他的算计随着摩尔达维亚举国叛乱直接就胎死腹中,根本没有可能搞得成。
而随着几乎所有摩尔达维亚贵族和地主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这也让他意识到根本不可能借着拉一批打一批的手段控制摩尔达维亚。
而摩尔达维亚全局又几乎崩坏了,所有的坛坛罐罐所有的旧贵族都在反对他,这样一来他肯定只能一碗水端平或者一刀切了。
无奈之下的康斯坦丁大公真正开始了解放农奴,“无欲无求”的他只能按照公平公正的方案去做,彻底地涤荡摩尔达维亚旧秩序。
只能说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也算是歪打正着。
不过这样一来也意味着康斯坦丁大公站到了摩尔达维亚旧贵族的对立面,意味着他必须彻底地瓦解旧制度,让他再也没办法走回头路或者和稀泥了。
“这么搞陛下恐怕不会高兴。”普罗佐洛夫子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康斯坦丁大公何尝不知道这么搞他老子会很不高兴,如果这是在圣彼得堡他肯定已经被叫到御书房痛骂了。
不过康斯坦丁大公也知道,就算他老子不高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搞,因为不搞他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之前李骁跟他聊过这个话题,李骁很不客气地告诉他:“科斯佳,不客气地说你在摩尔达维亚已经臭大街了,已经完全信誉扫地了,从贵族道农奴没有一个人会再相信你,也不会有人支持你。”
“现在就算你向那些旧贵族屈膝求饶投降也没用,有乌瓦罗夫伯爵支持,他们根本不需要跟你废话,他们只会放肆攻击你,直到把你搞垮为止!”
“你现在唯一能争取的也就是农奴阶层了,只能横下一条心真正解放他们,没收贵族的土地无偿分给他们,反正也不需要你出一个子,既能打击那些反对你的贵族,还能换取他们的衷心拥护,有了他们的支持,你的义勇军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出了城就寸步难行。甚至他们会热烈欢迎你,帮你一起对付那些旧贵族!”
最初康斯坦丁大公是不太相信的,但试着做了之后,他发现情况确实发生了变化,以前他的义勇军哪怕是在基希纳乌郊区也是人见人厌,往往不等他的部队进村,村子里的人就都跑光了。
而现在,他的部队进村之后却受到了欢迎,贫农和农奴都盼着他的人快一点来,盼着吃饱饭得到自己的土地。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的人出城之后再也不是瞎子和聋子,各处都有人愿意提供叛军的情报和动向给他,哪里有叛军活动,谁又是叛军的支持完全是一目了然!
“如果我在摩尔达维亚干砸了,不光父皇会生气,那些敌视我的旧贵族也会落井下石乘机置我于死地。反正父皇生气不可避免,那我总不能让那些敌人得逞不是?”
普罗佐洛夫子爵欲言又止,不过眼下的局势确实也没有太多更好的选择。若是摩尔达维亚继续乱下去,甚至基希纳乌又失,那康斯坦丁大公肯定是永世难以翻身。
但若是靠着解放农奴能反转局势,虽然事后尼古拉一世会不高兴,以及那些保守势力会更加敌视,但总归是还有机会。
“我只是觉得没收贵族土地无偿分给农奴这个方案是不是太激进了些,毕竟瓦拉几亚并没有这么搞,他们却建议您这么搞,这像是包藏祸心啊!”
康斯坦丁大公苦笑道:“当然是包藏祸心,安德烈和阿列克谢怎么可能对我有好心,只不过眼下除了这么做能挽回局势,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普罗佐洛夫子爵是欲言又止,最后也叹了口气道:“可……哪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这究竟还是有点过了……”普罗佐洛夫子爵说的是真心话,对他来说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尤其是祖宗传下来的土地那更是相当于上帝赐予的,更是不容侵犯。
可康斯坦丁大公如今搞改革直接对贵族们就动刀子,一刀切掉了他们全部的土地,而且还不给一毛钱的补偿。这么搞几乎就相当于明抢,他着实有点接受不能。
他总觉得这么搞太过分根本是一点儿基本法都不讲了,如果全天下都学康斯坦丁大公的样子,那贵族还怎么生存?
康斯坦丁大公瞧了他一眼,很是淡然地回答道:“不然呢?对那些敌人还要仁慈吗?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们之前是怎么坑我的!”
普罗佐洛夫子爵不出声了,惩罚敌人当然天经地义,但眼下这个打击面有点太广了吧,都站在了摩尔达维亚全体贵族的对立面,有一说一之前并不是所有的摩尔达维亚贵族都跟大公您唱反调吧?
您这么一杆子掀翻一船人真的好吗?
康斯坦丁大公又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您的意思是放过那些没有跟我唱反调的家伙喽?对了,有几个?”
普罗佐洛夫子爵又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放过几个人,而是只惩办首恶其他的统统放过,只不过康斯坦丁大公一句话就给他怼回来了,因为他也知道没有站到康斯坦丁大公敌对面的摩尔达维亚贵族真心不多,举国上下加起来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按照他的逻辑就算放过这些人又有什么意思,99%和100%有多大区别?
但是你让普罗佐洛夫子爵将心里话当面说出来,他一个是不敢二一个是做不到。康斯坦丁大公有多恨那些摩尔达维亚叛军的支持者他是深知的,让康斯坦丁大公放过他们根本不可能。
如果他胆敢在这个问题上跟康斯坦丁大公唱反调,那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关系瞬间就会破裂。
普罗佐洛夫子爵可没有忘记之前为了劝康斯坦丁大公向李骁和阿列克谢低头都做了什么,如果这时候再犯言直谏那他肯定会翻脸。
另外嘛,之前他敢犯言直谏那是因为康斯坦丁大公形势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完蛋。反正破罐子破摔他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说了也就说了。
可现在形势好转了,不说一片大好,至少被赶下台的危机暂时不存在了,只要按部就班继续收拾那些叛军,康斯坦丁大公重新控制摩尔达维亚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种情况下跟老板翻脸,被扫地出门不是太傻了吗?
反正普罗佐洛夫子爵没有这么蠢,知道什么时候该犯言直谏,什么时候又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倒霉的还是摩尔达维亚那帮王八蛋,那他就更加犯不上了。之所以委婉地跟康斯坦丁大公提这个问题,不过是他身为贵族的责任,尽到义务就好了,别太较真了!
摩尔达维亚发生的这一切肯定是瞒不住的,也没办法瞒。深受其害的摩尔达维亚贵族们肯定是一股脑地朝圣彼得堡喊冤叫屈,希望乌瓦罗夫伯爵和保守派帮他们抵制康斯坦丁大公,至少也得废除那个明抢一样的农奴解放政策。
乌瓦罗夫伯爵自然不会不管,得知康斯坦丁大公突然作大死之后,他坐不住了,因为摩尔达维亚搞的这一套就是他最害怕的。
如果照单抓药在俄国也这么来,那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有饭吃?
收到相关控诉之后乌瓦罗夫伯爵转过天就在御前会议上重点提了这个问题,他十分严肃甚至是严厉地对尼古拉一世说道:
“陛下,我认为摩尔达维亚所发生的这一切必须重点关注,康斯坦丁大公殿下的新政策已经将这个国家搞得一团混乱,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强烈反对和抵制,这将导致他们完全站在叛匪那边,让摩尔达维亚的形势进一步恶化!”
“如果我们不采取断然措施加以干涉,恐怕要出大问题的!”
乌瓦罗夫伯爵的表情配合他的语气让他显得那么忧国忧民,好像不听他的天就会塌。
尼古拉一世抬了抬眼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对此是个什么态度,他缓缓地问道:“伯爵您觉得应该采取什么干涉措施解决这个问题呢?”
乌瓦罗夫伯爵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到了尼古拉一世心里,立刻说道:“应该立刻废止摩尔达维亚的新政,安抚那些惶惶不安的贵族,最好是派一个得力的钦差大臣去摩尔达维亚协助康斯坦丁大公殿下稳定局势!”
“这有用?”尼古拉一世缓缓地又问道。
“我认为应该是有用的,摩尔达维亚贵族一向还算老实,如果不是康斯坦丁大公的新政激怒了他们,将他们逼得无路可走,他们也不会选择跟叛军合作!”
话音刚落,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忽然插嘴问道:“伯爵,您刚才说摩尔达维亚贵族跟叛军合作,消息确实吗?”
乌瓦罗夫伯爵对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一举一动十分警惕,他突然插嘴问这么个问题必然是有深意的,只不过这个事儿大部分人心里头都清楚,你要说这么大规模的叛乱没有摩尔达维亚贵族掺和那可能吗?
真当那些手无寸铁的泥腿子能拿着粪叉铁锨就给康斯坦丁大公弄得焦头烂额?
乌瓦罗夫伯爵想了想回答道:“有相关的情报,摩尔达维亚部分贵族因为不堪新政压迫,选择同叛军合作,如果不终止新政恐怕会有越来越的摩尔达维亚贵族支持叛军,那时候……”
尼古拉一世忽然打断了他:“您的意思是,只要终止新政,这些人就会老实,然后叛军就会立刻烟消云散,一切都恢复到叛乱前的状态吗?”
乌瓦罗夫伯爵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尼古拉一世竟然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那绝对不可能。摩尔达维亚贵族折腾这么剧烈,哪里会因为废除新政就安分下来,他们的终极目的肯定是争取更多的自主权……虽然乌瓦罗夫伯爵也不愿意看到摩尔达维亚脱离控制,也不愿意给摩尔达维亚太多自治权,可相对于打击革新派来说,这一点损失他认为可以接受。
所以他才会和摩尔达维亚贵族一拍即合,一起坑康斯坦丁大公。而现在尼古拉一世问他是不是终结新政就能让一切恢复到从前,这种包票他肯定不敢打。
他很清楚摩尔达维亚那帮鸡贼的贵族想要什么,不达成目的他们恐怕不会罢休。
他只能吞吞吐吐地回答道:“陛下,我认为这些都是可以谈判的,只要我们展现出诚意,相信摩尔达维亚人一定能看到的!”
瞧瞧这话说的,反正周围一圈老狐狸都明白这不过是扯淡,就算真的终结新政恐怕摩尔达维亚也回不到从前了。只不过他们中有些人跟乌瓦罗夫伯爵是一伙的,对康斯坦丁大公那个要命的新政相当忌惮,自然不会去拆乌瓦罗夫伯爵的台。
而另外一些狐狸则有顾虑,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乌瓦罗夫伯爵一伙的影响力,不敢贸然捅破真相。
不过不要紧,因为尼古拉一世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很直接地对乌瓦罗夫伯爵说道:“伯爵,我看你像是跟摩尔达维亚关系不错,要不就派遣您去解决这个麻烦好了,你告诉他们,只要放下武器尊重俄国的领导,那么新政就此打止如何?”
乌瓦罗夫伯爵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这不可能,而且看尼古拉一世的意思这是准备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处理,一旦最后的结果到不到这位沙皇的预期,那他就要承担责任,所以嘛……
他肯定不干啊!
“陛下,此事我虽然有些了解,但毕竟我没有外交方面的专长,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派遣更专业对摩尔达维亚情况更加了解的人去处理比较合适。”
“哦?”
尼古拉一世笑了笑,很是随意地问道:“那您觉得谁最合适呢?只要这个人能让摩尔达维亚恢复到之前的秩序,新政可以废除,这就是我的底线!”
乌瓦罗夫伯爵顿时不说话了,因为他还能说什么,不管推荐谁去,都不可能在尼古拉一世的底线范围内达成目的,这就是根本完不成的任务!
“怎么不说话了,伯爵?说说吧,你认为谁合适?不行的话您就受累亲自去一趟吧!”
乌瓦罗夫伯爵悄悄瞥了一眼尼古拉一世,发现这位皇帝露出了玩味的表情,很显然他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尼古拉一世对他的方案并不满意,这才故意刁难啊!
这让乌瓦罗夫伯爵就想不通了,尼古拉一世的保守是显而易见的,他从来都对改革和新政没有一丁点好感。按说用结束新政来终结摩尔达维亚的动荡这个方案他不应该反对才是。
虽然按照这个方案俄国肯定还要做一些让步,但并不是不能接受对吧?
可看他现在的意思,那是明确反对,一点儿都不感冒,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原因非常简单,尼古拉一世确实讨厌革新讨厌改革,但是他更讨厌权威受损,死要面子的他决不能容许摩尔达维亚贵族的搞法,就因为不喜欢康斯坦丁大公的新政你们就敢公然造反,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今天你们打着反对新政的幌子造反,明天就可能打着其他类似的借口再次造反。如果纵容你们胡搞瞎搞,那我这个皇帝还当个毛线!
更何况尼古拉一世眼睛不瞎,虽然康斯坦丁大公那个新政有一堆堆问题,但最初的版本可没有现在这个激进,完全达不到将摩尔达维亚逼得走投无路的境地。
而且摩尔达维亚这些年的表现他都看着呢!换了几任总督,但这个国家总是一团混乱,今天这里炸刺了,明天那里又跳反了。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年,这说明什么?
至少能说明这帮摩尔达维亚贵族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恐怕没有康斯坦丁大公的新政这帮人一样是该闹就闹该捣乱就捣乱,根本不会消停!
如果放任这种行为不管,那后果只有一个,俄国对摩尔达维亚的控制力将会越来越弱,这帮杂碎很有可能变成土皇帝或者山大王,搞不好再过个十几年他们就该闹着要彻底的自治,更没办法管束了。
尼古拉一世最讨厌的就是摩尔达维亚这种不服管束不听命令的地头蛇,绝不容许这些人胡乱折腾!
在他看来摩尔达维亚之所以会这么乱,根本原因就是这帮贵族都是什么好玩意儿,整天偷奸耍滑耍心眼,有便宜就占然后一点儿责任还不想承担,哪里有这种好事!
尤其是随着康斯坦丁大公铺开了战时配给制度那一套之后,他是更加看明白了摩尔达维亚的情况,这就是一帮不甘心利益受损的旧贵族在搞事情,如果不教训他们,后面他们只会越来越猖獗越来越无法无天。
所以哪怕尼古拉一世不喜欢康斯坦丁大公的新政策,更不喜欢他解放农奴的那一套做法,但他承认这一套对付那些摩尔达维亚地头蛇捣蛋鬼正好!
而回过头你看看乌瓦罗夫伯爵说了些什么,竟然还给这帮玩意儿脸上贴金,说他们是被康斯坦丁大公逼反的,还说罪魁祸首就是新政策。
这不是扯淡吗?
所以尼古拉一世就故意将了乌瓦罗夫伯爵一军,直说可以废除新政,只要那帮叛匪立刻交出武器投降,那么他就立刻让摩尔达维亚回到新政之前的状态。
果不其然乌瓦罗夫伯爵立刻就犹豫了,就开始东拉西扯了,显然这个条件根本不够!
可对尼古拉一世来说,既然你们是打着反对新政的旗号造反的,我废除新政让一切回到从前那就是做了最大让步。可你们还不满足,恐怕你们造反就不只是针对新政来的,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连带着让他也开始审视乌瓦罗夫伯爵在摩尔达维亚叛乱中扮演的角色问题了,这个老家伙一看就有问题!尼古拉一世最讨厌被臣子忽悠,他才不要像个傻瓜一样被糊弄,任何胆敢糊弄他的人都会遭到他最严厉地制裁,哪怕是位高权重的乌瓦罗夫伯爵也不例外。
之前第三部就呈上了很多关于乌瓦罗夫伯爵的报告,说他跟摩尔达维亚贵族来往密切关系莫逆。
一开始尼古拉一世以为乌瓦罗夫伯爵仅仅是为了监视康斯坦丁大公才交好那些摩尔达维亚杂碎。但随着摩尔达维亚发生叛乱,随着陆军部派遣给康斯坦丁大公的平叛部队迟迟在路上磨洋工。他就开始意识到恐怕事情不寻常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相信乌瓦罗夫伯爵应该不会做损害俄国利益的事情,但是今天随着平叛行动取得进展,随着摩尔达维亚局势开始扭转,他竟然跳出来搞事情。
这要是尼古拉一世还看不出他跟摩尔达维亚贵族有勾连,那尼古拉一世这个皇帝乘早别干了!
可想而知尼古拉一世有多么生气,他一直以为摩尔达维亚的叛乱是康斯坦丁大公鲁莽行事乱搞改革整出来的,不止一次去信将康斯坦丁大公骂得狗血喷头,可现在看来固然叛乱的导火索是改革问题,但背后也有一批人在暗中搞鬼,不惜以牺牲俄国利益的代价达成排除异己的目的。
而这个人就是乌瓦罗夫伯爵!
尼古拉一世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某人了,之前已经有几次他是欲言又止,不过是看在曾经的情面上给某人留面子。可现在看来某人不光没有吸取教训也没有将他这个皇帝宝贵的感情放在眼里!
这时候乌瓦罗夫伯爵也意识到了事情有点不妙,显然尼古拉一世对他不满意了,可你让他接下那个苦差事,他才不愿意呢!明显是做不成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头铁往上头撞?
紧张思考了片刻,他强自按住心神回答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微臣深感力有不逮,不过如果您一定要让微臣去,微臣也是义不容辞!”
乌瓦罗夫伯爵知道这时候缩卵更坏事,还不如先假装答应,然后慢慢想办法,大不了就用拖字诀,静待摩尔达维亚形势进一步变化再说。
你想想,若是康斯坦丁大公胜利了,自然那些摩尔达维亚贵族的日子会更难过,那时候他出马做说服工作,让他们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这事情不就摆平了!
而若是康斯坦丁大公失败了,那他除了可以继续给康斯坦丁大公泼脏水之外,还可以告诉尼古拉一世在此种严峻的形势下必须给予让步。
这样一来事情一样也办得成,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有招,到时候见招拆招就好了!
按说乌瓦罗夫伯爵的态度够端正了吧,尼古拉一世有放他一马吗?
答案是没有,因为从一开始尼古拉一世就不打算将这件事交给乌瓦罗夫伯爵负责。就他跟摩尔达维亚叛匪瓜田李下的状态,真交给他负责那等于是将黄鼠狼送进鸡窝。
“是吗?”尼古拉一世淡淡地哼了一声,说道:“伯爵您有这份心就好了,不过这项工作你确实不擅长……”
乌瓦罗夫伯爵顿时松了口气,虽然他刚才已经决定不管是刀山火海都要闯一闯的决心,但你真让他去还是有点那啥的。如今正好就坡下驴不去正好。
乌瓦罗夫伯爵刚想站出来再喊几句口号,突出自己不畏艰难险阻一心报国的高尚情操,可尼古拉一世后面的话直接泼了他一盆凉水:
“当然,就算伯爵您擅长我也不会同意的!”
尼古拉一世的语气陡然阴冷起来,杀气腾腾地说道:“伟大的俄罗斯什么时候跟叛匪谈判过?对待这些家伙唯一的办法就是干净利落杀掉!”
“他们还有脸谋求更多的自治权,这群混蛋恐怕已经忘记了是谁从异教徒手中解放的他们,是谁给他们的自由,造反?造反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对待叛匪决不能手软更不能容情,越早消灭他们,将他们斩草除根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科斯佳的新政确实有不少问题,但是没收那些叛徒的财产,剥夺他们的一切荣誉,这确实有用!早就该这么做了!”
乌瓦罗夫伯爵的心拔凉拔凉的,他就是再傻也听出来了,尼古拉一世根本没有支持他的意思,而且还给康斯坦丁大公鼓舞打气,甚至说他的新政特别好就是用得太晚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尼古拉一世旗帜鲜明地支持康斯坦丁大公那么干,谁要是敢唱反调那就是跟沙皇过不去!
乌瓦罗夫伯爵觉得喉头发紧,因为这种结果实在让他太失望了,这小报告打了还不如不打,不打的话大家还看不到尼古拉一世对康斯坦丁大公的支持,而现在皇帝的态度已经明确了,接下来怎么站队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乌瓦罗夫伯爵暗道不妙,决定散会之后立刻找切尔内绍夫等人开小会商讨办法,不出意料的话他们一直弹压康斯坦丁大公故意不给他充足平叛资源的事儿需要好好包装和操作一番了。
按照乌瓦罗夫伯爵的意思,就算尼古拉一世表明了态度支持康斯坦丁大公,但该拖后腿还得拖,好容易才有这么好的机会能一巴掌拍死康斯坦丁大公,决不能让他溜走!
只不过乌瓦罗夫伯爵马上又遭到了沉重一击,只见尼古拉一世在御前会议上直接问道:“陆军大臣,我怎么听说摩尔达维亚平叛行动所需的物资和资金一概都没有交付,这才导致平叛行动很不顺畅,您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切尔内绍夫苦着脸站起来回答道:“陛下,物资方面确实有很大的缺口,但这主要是米哈伊尔公爵和帕斯科维奇亲王那边消耗的物资太多,只能优先提供给他们。我们正在尽力筹措物资,争取尽早提供给摩尔达维亚,不过这需要时间……”
切尔内绍夫的拖字诀很漂亮,但这一次对尼古拉一世毫无作用!切尔内绍夫试图拖延时间蒙混过关,但尼古拉一世根本就不跟他的节奏走,直接道:“尽快筹措是多久?是一个礼拜还是一个月或者还是一个季度,难道你这个陆军大臣连这点数都没有吗?”
切尔内绍夫暗暗叫苦,其实吧物资紧张归紧张,并不是完全拿不出给摩尔达维亚的那份。主要是乌瓦罗夫伯爵让他一直卡着,就是盼着康斯坦丁大公早点垮台。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一茬呢?
反正切尔内绍夫对乌瓦罗夫伯爵是有点恼火的,你说你暗地里使坏下绊子也就算了,别提到明面上说啊!你这么一说反倒让尼古拉一世回过神来了,不光是全盘肯定了康斯坦丁大公,还连带着准备追究那些使绊子的事情了,你说你今天这是图什么!
只不过此时没有人能帮切尔内绍夫,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微臣尽量去做,大致估摸着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筹措到足够的物资……”
尼古拉一世直接打断道:“摩尔达维亚的叛乱前前后后几个月的时间了,你们陆军部一直不上心,这才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没有半个月给你,一个礼拜之内我就要看到物资发往摩尔达维亚。下个月的今天我就要看到这些物资抵达基希纳乌!”
切尔内绍夫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时间也太赶了,而且乌瓦罗夫伯爵那边怎么办?
他刚想再讨价还价只见尼古拉一世冷冷地瞪着他又问道:“还有,那三万用于增援摩尔达维亚的平叛部队呢?一两个月了,还没有到摩尔达维亚吗?”
切尔内绍夫不敢吭声了,因为何止是没有到摩尔达维亚,压根就没有出发好不好。按照乌瓦罗夫伯爵的吩咐,他给那边的将领说好了,能拖就拖不急着上路。
你想想本来千里迢迢就没有人愿意折腾,既然陆军大臣都说不着急那何必着急呢?
“怎么不回答?”尼古拉一世恶狠狠地质问道,“我在问你那三万人到哪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回答不上来吗?!”
切尔内绍夫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因为路途遥远,平叛部队还在行军中,还需要相当时间才能抵达摩尔达维亚……”
“又是需要时间?!”尼古拉一世冷笑了一声,阴沉沉地说道:“让你准备物资,你说要时间准备,让你调遣援军,你又说要时间赶路,那之前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督促!”
说着尼古拉一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很是不悦道:“我看你是故意拖延消极怠工!我现在不想听你的废话,第一,下个月的今天所有的物资必须送达基希纳乌,少一样都不行。第二,平叛部队在两周之内必须全员进入摩尔达维亚境内,若是到不了,你这个陆军大臣就别干了!”
说完,尼古拉一世直接拂袖而去,谁都能看出他对切尔内绍夫以及某些人是恼火之极。
“伯爵,你给我害惨了!”
散会之后愁眉苦脸的切尔内绍夫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乌瓦罗夫。
“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上哪给他凑三万平叛部队去?”
乌瓦罗夫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的御前会议他可以说是满盘皆输,不光没能给康斯坦丁大公穿小鞋,反倒是让尼古拉一世开始一边倒的支持起他和他的新政来。这等于是直接给他划了一刀然后还在伤口上放肆撒盐。
更糟糕的是在尼古拉一世的全面干涉下,之前那些小动作就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搞,毕竟那位陛下已经划定了最后期限,那还怎么拖延?
不过虽然局面不利,但乌瓦罗夫伯爵并不认为自己就输了,他安慰切尔内绍夫说:“不要着急,不要慌!形势没那么坏,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陛下没有直接撤掉你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物资嘛,你那边挤一挤调配调配应该凑得上,实在不行你就以次充好短斤少两地发过去嘛!”
“至于增援部队,这倒是有点麻烦,之前西伯利亚的那些部队还没有动吧?”
切尔内绍夫沮丧地点了点头,可不是没动么!
乌瓦罗夫伯爵断然道:“那让他们动起来!”
切尔内绍夫立刻就急眼了:“可是陛下只给我两个礼拜,就算让他们急行军也不赶趟啊!”
乌瓦罗夫伯爵白了他一眼,轻蔑道:“你是不是一根筋,现在每天都源源不断有部队进入瓦拉几亚参战,你先挪用一部分填上这个窟窿,等西伯利亚的部队到了补上不就好了!”
顿时切尔内绍夫就不吱声了,这一招拆东墙补西墙他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更何况米哈伊尔公爵那边是好相与的,那一位现在对援军是急红了眼,看得比宝贝还重,打他的主意很麻烦好不好!
“麻烦也比你丢官强!”乌瓦罗夫伯爵冷哼了一声,“反正办法我帮你想了,做不做随你,完不成任务可不是我的责任!”
切尔内绍夫一肚子都是苦水,若不是为了帮乌瓦罗夫伯爵他能惹这一身骚,可眼前这只老狐狸竟然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是气死个人!
想了想他决定劝一句:“伯爵,现在陛下对那一位的维护大家都看到了,想要一把击垮他并不现实。我觉得吧,您还是悠着点来,别到时候……”
这话乌瓦罗夫伯爵就不愿意听了,他怒气冲冲地反驳道:“今天不过是个意外,那个人一天不消除,我们就一天不能安身……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我这是为了大家,只有趁这个机会全力出手,一击制胜解决问题才能一了百了!继续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切尔内绍夫不说话了,他叹了口气后问道:“那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办?看现在的局势摩尔达维亚那帮杂碎根本不是那一位的对手啊!”
“我知道!我知道!”乌瓦罗夫伯爵烦躁不已地回答道,“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对了,听说帮助那一位平叛的是德米特里.米柳亭?”切尔内绍夫一听到乌瓦罗夫伯爵提德米特里的名字就知道这个老东西想要做什么了。那一位是众所周知的亚历山大皇储的人,而现在皇储是明显偏保守派的,只要他们出面跟皇储说一说,让德米特里不要那么给力,赶紧划水或者干脆放水,这样叛军不就有活路了吗?
这个想法相当阴险,不过很符合乌瓦罗夫伯爵的风格。这位一向是能使坏决不用强,能阴人决不强c,反正就是各种猥琐下作。
只不过切尔内绍夫觉得乌瓦罗夫伯爵这回恐怕不能如愿,亚历山大皇储很可能不会卖他这个面子。
不过他也没有明说,因为乌瓦罗夫伯爵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就这么办一定没错的”几个大字。你这时候跟他说办不成,他不光不会感谢你的提醒,反而觉得你这是跟他做对。
所以嘛,别跟老大较劲,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该捧哏的时候捧哏,只有这样才能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啊!
切尔内绍夫赶紧拍马屁道:“您说得对,我们可以去找皇储殿下让他帮忙!”
乌瓦罗夫伯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什么叫让皇储殿下帮忙?是我们去帮皇储殿下解决大麻烦!”
切尔内绍夫愣了,好半天才转过弯来,感情乌瓦罗夫伯爵这是准备忽悠亚历山大皇储,恐怕这只老狐狸准备告诉皇储,想要解决康斯坦丁大公就得让德米特里配合,如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在眼前决不能放过。
呵,切尔内绍夫虽然被鄙视了,但对乌瓦罗夫伯爵的小算计很不以为然,你真当亚历山大皇储是白痴,看不出你的小算盘吗?
不过他依然没有多嘴多舌,又念叨了几遍当官的至理名言之后,陪着笑脸又夸赞了乌瓦罗夫伯爵一番。
“伯爵您的意思是让我给德米特里.米柳亭去信,让他不要太积极去平叛,甚至必要的时候故意让叛军占便宜,对吗?”
乌瓦罗夫伯爵的脸颊有点绷不住,因为亚历山大皇储把话说得太明显了,这种事情还是含蓄一点比较好,说太明白让大家都有些尴尬不是吗?
他呵呵干笑了两声,故作正经地回答道:“大体上没有错,康斯坦丁大公的改革必须制止,否则必然将使我国陷入危机与动荡之中。殿下应该顾全大局,以国家为重啊!”
亚历山大皇储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一年多他的进步非常大,很少会流露出情绪化的表情,越来越像他那个冷酷的老子了。
而这自然也增加了乌瓦罗夫伯爵等人猜测他心意的难度,反正乌瓦罗夫伯爵显然看不出一点儿他在想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看他怎么说。
“顾全大局以国家为重当然是必须的。”亚历山大皇储吁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这个开头让乌瓦罗夫伯爵心中一轻,以为亚历山大皇储这是答应了,不过他刚要乐出来就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因为亚历山大皇储接着说道:
“当前我国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打赢这场关系命运的战争,挫败英法对我国的横加干涉,解放保加利亚东正教兄弟,这是最大的大局!”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为这个大局服务,任何不利于大局的事情都不能做,否则就跟叛国无异!”
说着他缓缓一笑道:“伯爵,我这么说您绝对对不对?”
乌瓦罗夫伯爵的脸色僵住了,因为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亚历山大皇储不干,要维护他的讲的大局自然就得尽快平息摩尔达维亚的叛乱,不能让这帮宵小坏了大事。这显然就是不答应了。
乌瓦罗夫伯爵有些不悦,但又不敢明显的表露出来,而且他打算继续做一做工作,毕竟他还有大杀器没用呢!
“您说得对,”乌瓦罗夫伯爵干笑道,“不过一旦摩尔达维亚的叛乱被平息了,那康斯坦丁大公殿下的地位也就稳固了,我听说他最近很是活跃,万一摩尔达维亚在他的治理下欣欣向荣,那可就有大问题了……”
说完,乌瓦罗夫伯爵意味深长地望着亚历山大皇储发笑,意思很清楚:你丫表装了,你跟康斯坦丁大公是什么关系我还不知道。你打心里想弄垮这个讨厌的弟弟,还装什么兄友弟恭啊!
乌瓦罗夫伯爵认为只要点明了可以搞垮康斯坦丁大公那亚历山大皇储肯定会动心,自然目的也就达成了。
这方面他是相当有信心,反正说完上面的话他就是一副老神自在等着收获胜利了。
亚历山大皇储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变了几遍,半晌才道:“摩尔达维亚恢复正常欣欣向荣那是好事,这将充分证明我们解放东正教兄弟的举措是成功的,也是可以推广的。科斯佳若是能做到这些父皇和我都将万分高兴!”
这下乌瓦罗夫伯爵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亚历山大皇储如此能忍,明明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但最后竟然还是忍住了,这都不像他了!
“殿下!”
乌瓦罗夫伯爵陡然提高了嗓音,准备再劝两句,但却被亚历山大皇储无情打断了:“伯爵,就到这里吧?摩尔达维亚必须尽快安定下来,于国家计这是有利于大局的好事。这种时候横生枝节才叫没有大局观,我奉劝您最好不要掺和那边的事情了,否则一旦出事父皇和我都会非常失望也非常愤怒!”
乌瓦罗夫伯爵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不敢相信,他根本就没料到会被拒绝,而且拒绝得还这么干脆。甚至亚历山大皇储最后的话隐约还有了威胁的意思,明显是警告他!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夜之间不管是尼古拉一世还是亚历山大皇储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们是那么讨厌改革讨厌解放农奴,可现在康斯坦丁大公已经明目张胆的胡搞瞎搞了,他们怎么还无动于衷呢?
乌瓦罗夫伯爵完全想不通原因是什么,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亚历山大皇储的府邸,一瞬间想老了十几岁……乌瓦罗夫伯爵想不通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不过是个狭隘的山头主义者,永远只会维护本山头的利益,把本山头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
只有对他这个山头有利的他才会支持,反之,那就会不折手段地去抵制。哪怕是这么做其实是损害俄国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而尼古拉一世和亚历山大皇储虽然是保守主义者,但对他们来说俄国整体的利益是高于乌瓦罗夫伯爵保守集团的利益的。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部分保守集团的利益维护俄国的整体利益。
这就像他们同样也会痛击改革派严酷地绞杀他们,这二者没有本质的区别,因为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在维护俄国的整体利益。
作为俄国整体利益的维护者,他们眼中最大的敌人在当前并不是康斯坦丁大公所代表的俄国改革派,而是以英法为首的敌国。
打赢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为了赢得胜利,局部牺牲掉保守集团的利益,放纵康斯坦丁大公放手施为那是可以接受的。
自然地,当乌瓦罗夫伯爵跳出来搞事,硬要先搞康斯坦丁大公,这就让他们没办法接受了。自然地就算乌瓦罗夫伯爵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该维护哪一头的利益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答应。
而乌瓦罗夫伯爵之所以被震惊,就是因为他永远都搞不清楚这一点,搞不明白孰轻孰重的大局关系。可能在某些时候,他能无往不利地利用尼古拉一世对改革派的忌惮和仇恨搞事情,但撞上了大局,他分分钟也会被碾碎。
“这个老家伙简直是蠢透了,竟然怂恿我让德米特里给科斯佳使绊子,他以为我是白痴吗!”
气鼓鼓的亚历山大皇储在会客厅大发脾气,对着小阿德勒贝格以及米哈伊尔.彼得洛维奇.波戈金就是一通咆哮,让这两位感受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乌瓦罗夫伯爵的目的他们都看到了,其实如果不是在对土耳其战争这个大环境下他们也会举双手双脚表示支持。但现在确实有点不合时宜,尤其是上午的御前会议刚刚结束,你乌瓦罗夫伯爵刚碰了一鼻子灰,然后这边就马上跑到皇储这里挑事,试图让皇储帮你火中取栗对付康斯坦丁大公,这么搞有确实有点过分了,简直就是把皇储当傻子糊弄。
换做他们是亚历山大皇储也会发脾气,只不过么,他们还只能帮着劝一劝,毕竟乌瓦罗夫伯爵对保守派意义重大,他们作为保守派一员,只能设法维护。
“伯爵确实有点过分了,”小阿德勒贝格轻声说道,“不过他这也是太担心那些自由分子会借此生事,可以想象借着康斯坦丁大公殿下在摩尔达维亚所谓的成功,那些家伙又会大肆鼓吹废奴和革新,伯爵这也是担心他们卷土从来搞乱国家……不过就是有点关心则乱失了法度……”
小阿德勒贝格在外省磨砺了一圈之后,总算是长进了不少,再也不像从前那么心高气傲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
不过他这番话也挺有意思,开头不久就转折为乌瓦罗夫伯爵说话,而最后似乎是注意到了亚历山大皇储很是不悦立刻又调头折回去继续批评乌瓦罗夫伯爵。
这一波三折还真有点他那个老狐狸父亲的风采,不愧是见风使舵的高手啊!
见小阿德勒贝格受挫,波戈金赶紧上前助阵:“乌瓦罗夫伯爵阁下确实是失了法度,当前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和使命就是打赢这场战争,这是重中之重和当务之急!”
听波戈金附和自己的观点,亚历山大皇储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丢丢,波戈金则偷偷瞟了一眼小阿德勒贝格,后者给了他一个继续的眼神,他才继续说道:
“不过康斯坦丁大公也不得不防,殿下,您不妨去信告诫米柳亭将军阁下,请他代为关注摩尔达维亚和康斯坦丁大公的最新动向,最好记录他的一举一动,未来若是大公殿下的新政惹了新的乱子,您也好第一时间制止。”
亚历山大皇储皱了皱眉头,波戈金也是告诫他要注意新政,实话实说他对什么祖宗的法统和新政都没有特别的好感和兴趣,对他来说只要能顺顺利利地继承帝位,顺顺利利地当好沙皇,俄国只要不出乱子什么都好。
可从乌瓦罗夫伯爵到波戈金这样的小人物都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跟他说新政不好,这就让他有所警惕了,毕竟他老子之前的告诫,以及他爷爷保罗一世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呢!
保守派贵族的强大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能不能顺利地当沙皇,能不能坐稳皇位,这帮人至关重要,哪怕是他本人其实对农奴制度挺无感的,也不得不照顾这帮人的感受。
沉思片刻后他回答道:“嗯,这还算合理,米哈伊尔.彼得洛维奇你继续说!”
波戈金心中一喜,能在皇储面前畅所欲言的机会可不多,尤其是对他这种贫贱出身的农奴子弟来说就更不容易了。
作为《莫斯科人》杂志的创办者和主编以及彼得堡科学院院士,波戈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作为农奴子弟,他肯定深知农奴制度的弊端,也深知身为农奴的悲哀。所以早年间他发表了不少描写俄国社会风俗和人性的自由派小说,好像是个浅显的自由派支持者。
只不过这其实是伪装,或者说这是他迎合统治风潮的手段。二十年代的俄国,这是自由风潮大兴起的时候,言必称自由那才能吸引人,尤其是吸引贵族的关注。
所以那时候他就把自己包装成自由派人士,可到了尼古拉一世等级,风向陡然右转完全趋于保守,他这个伪自由派立刻就意识到大事不妙,马上就放弃了曾经的主张,开始宣扬所谓的“官方人民性”理论,主张所有的斯拉夫在沙皇的“领导”下联合起来。
说白了就是乌瓦罗夫伯爵那个三位一体制度的某种变体罢了,从那时起他也就从自由派摇身一变成了保守派,其实说穿了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政治主张,他所宣扬那些完全是为了迎合统治者为了向上爬。
可以说这货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如果亚历山大皇储知道波戈金是什么样的人,恐怕立刻就没兴趣跟这货废话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一点,甚至他并不知道波戈金跟乌瓦罗夫伯爵关系莫逆!
为什么这么说呢?
乌瓦罗夫伯爵其实就是波戈金的保护人。波戈金之所以能活跃在俄国政论出版界,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乌瓦罗夫伯爵充当靠山。
这么说吧,乌瓦罗夫伯爵在官方倡导保守主义,支持蓄奴。而波戈金则在舆论界发起相应充当水军。两人配合无间密不可分。
你可以想想亚历山大皇储指望从波戈金这里听到有关改革和新政的好话,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更关键的是波戈金和乌瓦罗夫伯爵的关系还很隐秘,除了乌瓦罗夫伯爵的几个亲信谁都不知道波戈金竟然也是他的人。甚至小阿德勒贝格也是略有察觉,但并没有掌握实际证据。
只不过他知道波戈金肯定是自己人,绝对不会胳膊肘往外拐,肯定不会坏事,所以他立刻附和道:“米哈伊尔.彼得洛维奇说得不错,康斯坦丁大公的新政极其危险不得不防,殿下您必须早做准备!”
亚历山大皇储看了看小阿德勒贝格又看了看波戈金,这两人言之凿凿的样子让他有些犹豫,虽然这两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而且好像是完全为他打算,但怎么他总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呢?
这时候他想起了老父亲的教导,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不要急着下结论或者做决定,等一等看一看,必要的时候查一查,什么西洋镜都会现行的。
所以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打哈哈道:“嗯,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小阿德勒贝格和波戈金也不傻,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这事儿还有波折,至少这位皇储并没有完全同意,不过他们也不着急,刚才乌瓦罗夫伯爵的境遇已经证明还想像以前那么轻松忽悠皇储已经不太可能了。
亚历山大皇储已经变得越来越精明和难以糊弄,也越来越像他的老父亲十分难缠。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样的皇储离皇位肯定是越来越近了,但坏事就是一个特别像尼古拉一世的新沙皇也不好伺候啊!
不信你问问乌瓦罗夫伯爵等一干老狐狸,问问他们伺候尼古拉一世是什么感觉。那位沙皇欲望又多疑心病又特别强,而且还有独特的掌控欲,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都关起来,一丁点儿不如意就会惹得他大发脾气,而且他还足够卑鄙和阴险,看看他弄死普希金的手段,谁不害怕啊!
“伯爵在前面等二位。”
当小阿德勒贝格和波戈金刚刚走出亚历山大皇储的府邸,一个灰衣侍从就快步走向他们,不容拒绝地下达了命令。
小阿德勒贝格和波戈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不出意外的情绪。两人也不说话,点了点头就跟在侍从后面朝前走。
穿过了两条街,乌瓦罗夫伯爵豪华的马车就停在路边,侍从麻利地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阿德勒贝格和波戈金立刻乖乖地钻进了车厢。
很快车夫扬起马鞭抽打了两下马屁股,豪华马车稳稳当当地疾驰而去。
车厢里乌瓦罗夫伯爵阴沉着脸看着小阿德勒贝格和波戈金,他看得很仔细也专注,似乎要看穿这两人的内心,直接读出他们的想法。
波戈金多少有点不自在,屁股
而小阿德勒贝格则淡定得多,他从容地面对着乌瓦罗夫伯爵的审视,就跟没事人一样。
“果然农奴出身的还是狗肉上不得正席!”
乌瓦罗夫伯爵心里头嘀咕了一句之后缓缓问道:“我走了之后,皇储说了什么?”
小阿德勒贝格虽然淡定,但面对乌瓦罗夫伯爵的提问也不敢大意,赶紧简单扼要地将后面的谈话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他们是如何建议皇储对康斯坦丁大公要早下决心痛下杀手。
乌瓦罗夫伯爵没有理会小阿德勒贝格,突然朝波戈金问道:“只有这些?”
波戈金头都不敢抬,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的,不过我觉得皇储对我们的建议并不是特别信服。”
乌瓦罗夫伯爵抬起头,眯着眼睛食指轻轻地叩击着车厢,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正常,皇储最近成长很快,有主见是好事!”
小阿德勒贝格和波戈金都不敢搭腔,因为他们知道乌瓦罗夫伯爵的话肯定还有后面半截,后面那些就一定是好话了。
“但有主见也不能刚愎自用,尤其不能脱离三位一体原则,这很糟糕,我们对皇储的影响被削弱了,近期你们必须多做大一点工作,务必确保皇储对我们的信任,决不能让其他宵小给皇储带偏了!”
小阿德勒贝格和波戈金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虽然他们也知道该怎么样对皇储施加影响不让他被带偏,但这时候不点头那不是傻吗?
“很好,”乌瓦罗夫伯爵点点头,冷酷地吩咐道:“最近巴里亚京斯基等人有写信回来吗?”
这话自然不是问波戈金的,他没资格天天往皇储那里晃悠,显然是问小阿德勒贝格的。顿时让这只小狐狸有些头大,谁都能看出来乌瓦罗夫伯爵和巴里亚京斯基公爵一伙关系并不是特别好。
甚至可以说双方已经渐渐有了一争高下的苗头,最近一段时间保守派内部之所以难以形成合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巴里亚京斯基公爵的强势崛起打破了原有的势力划分,怼得乌瓦罗夫伯爵很难受。
而阿德勒贝格一家子说实话也在观望,并不是特别想立刻站队,可现在乌瓦罗夫伯爵问了,他若是不回答,那也就等于是站队了,若是让巴里亚京斯基一伙知道是他将消息泄露给乌瓦罗夫伯爵的,那他刚刚努力巴结争取到的那一点点“友谊”立刻就会破裂。
顿时小阿德贝格有些纠结犹豫了……小阿德勒贝格的犹豫自然瞒不过乌瓦罗夫伯爵的眼睛,这只老狐狸呵呵一笑道:“怎么,是不知道呢?还是不想说呢?”
小阿德勒贝格顿时心脏一颤,差点吓抽抽了,他赶紧低下头麻溜地回答道:“您误会了,消息比较多,我得稍微整理一下。”
“是吗?”
乌瓦罗夫伯爵冷笑了一声,缓缓说道:“那现在整理好了吗?”
小阿德勒贝格掏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很是紧张地回答道:“是的,巴里亚京斯基公爵向皇储殿下通报了他在高加索的行动,重点说了他是如何剿灭当地潜在的叛党。以及建议皇储殿下以大局为重,先不要忙着对康斯坦丁大公出手……”
小阿德勒贝格虽然没有抬头,但是凭感觉也知道乌瓦罗夫伯爵一瞬间呼吸就沉重了,显然对巴里亚京斯基坏他的好事很有意见。
也确实,乌瓦罗夫伯爵始终视改革派为心头大患,而巴里亚京斯基作为保守派重要一员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这让他如何能忍?
没有当场爆发已经是他注意影响力竭力控制情绪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当时就没有反驳吗?”
小阿德勒贝格忙不迭地回答道:“当时我立刻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您知道的,巴里亚京斯基对皇储的影响力太大了,我在那边人微言轻根本不顶事。”
乌瓦罗夫伯爵看着一副乖巧小受样子的小阿德勒贝格心里头只是冷哼了一声。对这厮的话他根本不信,阿德勒贝格家是什么作风他太清楚了,这两父子最擅长见风使舵,一看形势不妙马上改旗易帜才是常态,至于犯言直谏那根本不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这厮见亚历山大皇储赞同巴里亚京斯基的意见立刻就高声附和甚至帮着鼓掌,指望他出言反对,那才叫见鬼了。
甚至他还从这小子刚才的回答中品味到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我们阿德勒贝格家对皇储的影响力太小,所以才没办法帮您说话,要不您就帮着我们提高在皇储那边的地位,那时候我们也好为您仗义执言啊!
这才符合这一家子鬼精鬼精的性格,只不过他也不傻,怎么可能帮这种墙头草上位,这种货色只能利用决不能倚重。
“嗯,我知道了,除了这些巴里亚京斯基公爵就没有说点其他的?”乌瓦罗夫伯爵又问道。
那自然是说了的,只不过小阿德勒贝格和皇储的关系还没有到心腹的地步,所以这些肯定不会传达到他这一级,只不过这厮也是个天才,没有直接打探消息的门路,但是间接打探消息的路子还是有的。
他早就跟亚历山大皇储的情妇西蒙诺娃伯爵夫人打得火热做了深入的沟通,从这位皇储爱人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比如巴里亚京斯基公爵建议皇储反对帕斯科维奇的登陆计划,建议皇储要跟尼古拉一世阐明其中的风险,哪怕是不能明着反对也必须侧击旁敲地表达担忧。
这就让小阿德勒贝格知道帕斯科维奇那一套恐怕问题很大,搞不好并不好收场。所以他是提前建议老阿德勒贝格别掺和那件事,免得惹祸上身。
只不过这些不适合告诉乌瓦罗夫伯爵,以他在尼古拉一世身边的地位,他若是听取了巴里亚京斯基的意见,也在尼古拉一世身边反对登陆计划,那搞不好帕斯科维奇的计划就会搁浅。
这对他们阿拉德贝格家有什么好处呢?
一方面他们父子其实巴不得乌瓦罗夫伯爵和巴里亚京斯基斗得跟激烈些,最好是旗鼓相当斗个你死我活才好。
为什么呢?因为只有鹬蚌相争他们才能渔翁得利嘛!
这几年他们父子俩的权势和宠幸萎缩得不是一般的厉害,渐渐的都要被踢出第一集团了。若是任由形势发展,他们肯定只能被边缘化。
那想要不被边缘化怎么办呢?
肯定就需要老大和老二掐架,这样作为老三或者老四老五的他们才有被拉拢和利用的价值。
那时候不管是乌瓦罗夫伯爵还是巴里亚京斯基公爵为了一争高下肯定都要拉拢他们。自然地要扶植以及拉拢他们父子,如此这般自然就能稳固岌岌可危的地位,搞不好还能借此重返第一集团。
而作为最擅长见风使舵的老油条,老阿德勒贝格充满了左右逢源的技能,可以在乌瓦罗夫伯爵和巴里亚京斯基公爵之间混得如鱼得水。
自然地,任何能促使乌瓦罗夫伯爵和巴里亚京斯基公爵掐架的事情他们都要煽风点火,任何可能让两方同时得利的事情他们都要阻止。
想了想小阿德勒贝格决定扇一把火:“巴里亚京斯基还建议皇储给予瓦拉几亚一定的优待,他说小斯佩兰斯基伯爵是个人物,虽然他是个自由派,但也不是不能利用。如果能让伯爵站到他们这边,一方面可以就近监督康斯坦丁大公,另一方面也能拉拢那些自由派收为己用……”
乌瓦罗夫伯爵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他就说亚历山大皇储怎么忽然变了性子,感情根源是在巴里亚京斯基那里。那个该死的混账玩意儿竟然建议皇储拉拢改革派,这是玩火自焚!
乌瓦罗夫伯爵的情绪变化小阿德勒贝格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让他暗自欣喜,这一招果然有用,这只老狐狸的死穴果然是自由派,只要提他们就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老头子诚不欺我!
这时候小阿德勒贝格最感谢的就是他老子了,因为老阿德勒贝格之前告诉他,如果乌瓦罗夫伯爵逼问得紧,那就祸水东引往自由派那么引导,绝对可以逢凶化吉。
好一会儿乌瓦罗夫伯爵才缓过劲来,他瓮声瓮气地问道:“还有呢?皇储怎么说?”
小阿德勒贝格赶紧添油加醋回答道:“皇储最信巴里亚京斯基公爵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我当时争辩了几句,还被皇储狠狠教训了一顿……”
奋斗在沙俄乌瓦罗夫伯爵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并不是特别相信小阿德勒贝格的说辞,不过他也知道巴里亚京斯基对皇储的影响力绝对在他之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巴里亚京斯基一直随侍皇储左右,感情绝对不是他这种离得远远的老臣能比的。
唯一让乌瓦罗夫伯爵庆幸的是幸亏巴里亚京斯基去高加索当总督了,要不然更麻烦。如果他的立场真如小阿德勒贝格所说的那样,那留在圣彼得堡的他是真有可能将皇储摆弄于鼓掌之间的。
这时乌瓦罗夫伯爵突然想到,能不能想点办法让巴里亚京斯基在高加索多待几年呢?
感情这东西需要联系,天天腻乎在一起就是冤家也能擦出友谊的火花。十年八载的不见面就是亲兄弟也会生分。
如果能将巴里亚京斯基留在高加索,用不了几年他对皇储的影响力就会大大下降,那样他自然就没什么威胁力了。
只不过哪怕是乌瓦罗夫伯爵想给巴里亚京斯基留在高加索也不是件容易事。首先以巴里亚京斯基的能力,将那边搞得服服帖帖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一旦他在那边做出了瞩目的成绩,调回圣彼得堡就是应有之意。想拦下来很难。
其次就是巴里亚京斯基在圣彼得堡也有一干党羽,这帮人在朝堂中的影响力也不算小。至少帮巴里亚京斯基说好话,帮他回到圣彼得堡并不难。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虽然乌瓦罗夫伯爵跟巴里亚京斯基的关系非常恶劣,可这只老狐狸始终记得一点,那就是巴里亚京斯基再怎么忤逆也是保守派,终归还是自己人。
他不光是自己人,还是保守派少壮派最重要的一个。不管乌瓦罗夫伯爵愿不愿意承认,巴里亚京斯基都是保守派未来的领袖。
至少他暂时还没发现比巴里亚京斯基更合适的人选,这时候把未来的接班人整垮了,那不是白白让自由派和改革派捡便宜吗?
乌瓦罗夫伯爵还没有那么蠢,派系内部斗争是一回事,维系派系利益是另外一回事。他和巴里亚京斯基是斗而不破,只有这样才对保守派最为有利。
所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让他对巴里亚京斯基捅刀子,他还真得多掂量一下,尤其是考虑阿德勒贝格父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还真不能随便做决定。
“嗯。”
乌瓦罗夫伯爵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是将小阿德勒贝格的话听进去了,但也好像是没有听进去,反正后者根本不能从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看出什么。
“我知道了,你做得不错,继续密切关注巴里亚京斯基公爵的动向,有情况迅速向我报告!”
说完,根本不等小阿德勒贝格有所反应,乌瓦罗夫伯爵就拉了拉车厢里的铃铛,很快车厢前侧的隔板打开了,他的贴身男仆探脸问道:
“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去阿德勒贝格伯爵府上,送萨沙回家!”
很快就听见车夫一拉缰绳,转道飞驰几分钟的功夫就给小阿德勒贝格送到了家门口。
“再见,萨沙,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乌瓦罗夫伯爵摆了摆手,车门嘭的一声合上,小阿德勒贝格只能目送他飘然而去,将一肚子的遗憾憋在了喉咙眼。
“你太幼稚了,你这点小伎俩想要挑唆伯爵跟巴里亚京斯基公爵决裂还差得远呢!”
老阿德勒贝格听完了儿子的介绍后,轻笑了一声,轻蔑道:“你太低估伯爵的智慧和老辣了,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这种事情得潜移默化慢慢来,今天提一嗓子明天再念叨两句,水磨工夫才管用。”
问题是小阿德勒贝格等不了那么久了,他有些着急地说道:“可眼下时间紧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他们若不打起来,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老阿德勒贝格叹了口气,他知道小阿德勒贝格说得很对,现实没有水磨工夫给他们慢慢磨,该速成的时候就得快点下手。
“我知道,但你做得太刻意了,乌瓦罗夫伯爵不是那周围那些小年轻,你这点把戏瞒不过他。小心点,别太有针对性,闲时落子不经意透露的话更有杀伤力!”
教导了小阿德勒贝格一番之后,老阿德勒贝格准备返回冬宫继续当差,他最近确实有点着急,彼得.沃尔孔斯基死了后尼古拉一世并没有将他扶正,而是将宫廷事务大臣的位置空置在那里,这让他很是尴尬。
毕竟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彼得.沃尔孔斯基之后就是他接班,谁想到尼古拉一世竟然不搭理他,老阿德勒贝格找了皇后找了尼古拉一世相好的几个情妇侧击旁敲地说好话以及打探消息但那位至尊却始终不透口风。
愣是生生将他晾在那里受辱,如果再也没有结果,他的地位在山头内部恐怕立刻就要下降一个档次了。
这种事自然小阿德勒贝格也知道,他自然也是为自家老爷子着急上火,这才有点急于求成。
“父亲,米哈伊尔.彼得洛维奇.波戈金是不是伯爵的人?”
这个问题给老阿德勒贝格问得一愣,因为他还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有关系,他很自然地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伯爵送我和他一起回来,伯爵先把我送回来了,但是波戈金还留在车上……”稍微一顿,他有些犹豫地又补充道:“而且在车上的时候我总觉得波戈金的反应太平静了,这不像是他那种出身的人第一次登上伯爵的车驾应该有的反应……所以我猜测他们有关系!”
波戈金?
老阿德勒贝格念叨了好几遍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好像是民间宣传三位一体政策的小喇叭和广播员。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有点可疑,也难怪小阿德勒贝格会有这样的猜测。
“我会关注的,”老阿德勒贝格郑重地回答道,“这两个人若是有关系,那伯爵就更需要重视,你根本不知道这只老狐狸落了多少暗子,你以后跟波戈金打交道要更加小心,他搞不好是伯爵的人!”在阿德勒贝格父子猜测波戈金身份的时候,乌瓦罗夫伯爵正在车厢里详细询问波戈金关于小阿德勒贝格以及巴里亚京斯基的事项。
“那位小伯爵阁下倒也没有撒谎,”波戈金垂着头老老实实像个鹌鹑一样地回答道,“巴里亚京斯基公爵确实给皇储写了一些关于摩尔达维亚问题以及康斯坦丁大公问题的信件,大体意思也是在战争结束之前不支持皇储对那边下手,但是……”
他稍微一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但没有像那位小伯爵说得那么露骨,也没有说一定不能怎么样。只是劝皇储慎重。”
乌瓦罗夫伯爵靠在车厢上,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像是在打节拍。
听了波戈金的话,他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的话不真不实,不可以全信!”
波戈金表情有些纠结,沉思了片刻之后忍不住问道:“伯爵,刚才看那位小伯爵的表情,似乎有点怀疑我和您的关系了,这是不是……”
乌瓦罗夫伯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故意的,我就是故意让他们父子知道皇储身边也是有我的人的,想要信口开河甚至扯谎欺骗我误导我,借他们两个胆儿!”
波戈金这才知道乌瓦罗夫伯爵是故意借着他敲打阿德勒贝格父子,这一招确实很有震慑性,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乌瓦罗夫伯爵的人,连这种平素并没有什么联系的人都可以能是他的人,谁敢保证皇储或者陛下身边没有同样的角色呢?
只不过波戈金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他很清楚那对父子有多么狡猾,他这边的身份暴露了,那很有可能会被暗中针对,要知道他才刚刚在皇储身边站稳脚跟,一旦有个闪失被他们使绊子了,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不用担心!”
乌瓦罗夫伯爵冷笑道:“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至少这一时半会儿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们暂时不敢针对你,你可以放心做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教训道:“不过你的担心很有必要,暂时他们虽然没胆子,但以后可说不准。所以你得好好努力,争取赢得皇储的信任,皇储越是喜欢你信任你他们就越忌惮你,你的地位也越稳固,我想你应该懂的!”
波戈金当然懂,只不过他考虑得更多的是乌瓦罗夫伯爵跟他说这番话是什么目的。
他可不认为乌瓦罗夫伯爵会好心提醒他,这位伯爵其实打心眼里鄙视他,始终认为他不过是奴隶,只不过他暂时还有用,所以这位伯爵才暂时容忍他。
但这不意味着乌瓦罗夫伯爵真的会接纳他,对乌瓦罗夫伯爵来说他永远不过是奴隶不过是一件工具,而不是人。
所以一旦他没有价值了,说丢就丢,甚至就算现在他被阿德勒贝格父子阴死了,乌瓦罗夫伯爵可能会很生气,但绝不是为他的死亡感到愤怒。
而是生气他太不给力,以及生气阿德勒贝格父子胆大包天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就是最真实的乌瓦罗夫伯爵。跟了这位伯爵这么多年,波戈金将他的秉性看得真真的,跟这位伯爵打交道相处更是小心又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开罪了他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乌瓦罗夫伯爵很好心地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肯定不是真的为他安全着想,肯定有其他目的,只不过这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波戈金被乌瓦罗夫伯爵甩在了路中央,他还没有面子能让乌瓦罗夫伯爵真的送他回家。能给他扔在路边都已经是足够给面子了,想当初他连进入乌瓦罗夫伯爵车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车轮边回答乌瓦罗夫伯爵问题或者接受他的指令。
“伯爵,您突然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稍晚时刻,切尔内绍夫被乌瓦罗夫伯爵突然请到了家里,陆军大臣这段时间是忙得四脚朝天,真心连晚上参加沙龙和舞会的时间都没有了,而且白天御前会议之后乌瓦罗夫伯爵本来就有交代,没道理忽然又叫他过来谈事情。
“叛军的联络人还在圣彼得堡吧?”乌瓦罗夫伯爵沉着脸问道。
切尔内绍夫嘲讽道:“肯定在,他们其实眼巴巴地想要跟您见面,这一段时间是四处送礼找门路。”
“嗯,这帮混蛋一个个脑满肠肥,多出点血也不是坏事。”
乌瓦罗夫伯爵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你去跟他们说,我们这边不好直接给康斯坦丁大公使绊子,让他们多坚持,不要跟德米特里.米柳亭硬拼,先避其锋芒。等过了这一段时间,等风向变了,我在帮他们想办法!”
切尔内绍夫目瞪口呆地望着乌瓦罗夫伯爵,因为白天伯爵并不是这个意思,在皇储那里他都是毅然决然地要跟康斯坦丁大公死磕,怎么突然转性了。
乌瓦罗夫伯爵叹了口气道:“事不可为。巴里亚京斯基那边也在拆我的台,陛下也明确了态度,继续蛮干没有任何意义!”
切尔内绍夫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让乌瓦罗夫伯爵突然转向的原因恐怕不是他说的这些,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不过显然乌瓦罗夫伯爵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而乌瓦罗夫伯爵则继续说道:“不过这也不代表我们不管摩尔达维亚那帮家伙的死活,你管着前线大军的后勤,指头缝里稍微漏一点给他们,让他们多支撑,千万不能让他们被康斯坦丁大公真的连根铲除了。留着他们还是有用的!”
说着乌瓦罗夫伯爵叹了口气道:“去年以来诸事不顺,我觉得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我们内部不和睦,我们自己人兄弟倪墙结果白白便宜了那些外人!”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乌瓦罗夫伯爵陡然加重了语气万分郑重地说道:“想要消灭那些自由份子,首先我们就得内部团结,只要我们精诚一致,他们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乌瓦罗夫伯爵终于意识到了内部分裂的危险,只不过他意识到的着实有点晚了,因为保守派因为内忧外患已经不可避免地分裂成了好几块。
哪怕是他这个带头大哥还能控场,但已经不可能完全形成合力,更不可能劲往一处使。
更何况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等这个时机已经太久太久,他筹划了这么多年才一步步将保守派带入了陷阱,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一举成功的时候,只有快马加鞭赶紧往死里折腾保守派的,怎么会停手。
实际上就在乌瓦罗夫伯爵找亚历山大皇储的时候,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正在御书房里同尼古拉一世探讨乌瓦罗夫伯爵以及康斯坦丁大公的问题。
“严格意义上说康斯坦丁大公殿下的这一系列举措确实开了个很坏的头,不管他在摩尔达维亚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造成消极恶劣的影响。”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面无表情地做着分析,尼古拉一世对这番话还是比较赞同的。
别看他刚才在御前会议否定了乌瓦罗夫伯爵的建议,甚至强势给康斯坦丁大公站台撑腰。但他是被迫这么做的,实际上他对康斯坦丁大公所做的那一切担心到了骨子里。
保守派的贵族有多么可怕和多么强大,他这个沙皇心知肚明。康斯坦丁大公的改革政策触及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讲明白点就是不共戴天。
当年这帮人连弑杀君父都敢做,哪怕是这些年在他的强势打压和压制下,这帮人被驯化了不少。
但是哪怕是驯化的狗也是会咬人会狗急跳墙的!
尼古拉一世深刻为康斯坦丁大公所作所为感到担心,但他又不能找乌瓦罗夫伯爵商讨这个问题,因为他用屁股都能猜到乌瓦罗夫伯爵只会放肆攻讦诋毁他的儿子,甚至很可能建议他废黜和软禁甚至是杀掉康斯坦丁大公。
作为父亲作为皇帝,尼古拉一世都不想这么做。所以他只能听听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会怎么说,看看这个老谋深算的伯爵有没有好办法。
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开口就说到了尼古拉一世心底,将他最担忧的问题直接翻了出来。
只听见他说道:“这必然会触怒一大批人,乌瓦罗夫伯爵不过是代表这些人说出了诉求和心里话罢了。虽然陛下您强势将其弹压下去,但这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尼古拉一世缓缓地点头,听得十分专注,生怕漏掉了一个字眼。
“但是康斯坦丁大公其实也是被逼走到这一步的,看看他在摩尔达维亚所实施的新政,显然最初并没有现在这么激烈。是叛党以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打乱了他的计划,逼着他越来越极端!”
尼古拉一世赞赏地看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眼,他觉得这话说得太妥帖了,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甚至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是谁他已经心里头有数了,比如说刚才某个在御书房对新政喊打喊杀的伯爵。
难道那个老家伙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他勾连摩尔达维亚的叛党将那里搞得一团糟,将科斯佳逼上了死路,科斯佳怎么可能下狠手。
甚至事后他翻阅摩尔达维亚这大半年以来的所有情报之后,尼古拉一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场叛乱蓄谋已久,是圣彼得堡的保守派贵族怂恿和教唆摩尔达维亚乱党故意去做的,目的就是打击和搞垮康斯坦丁大公,置他于死地!
这个结论让尼古拉一世愤恨不已,他觉得有些人的胆子已经大到没边了,为了小集团的利益不惜牺牲俄国的利益,甚至不惜搞阴谋设计陷害他的儿子。
如果这都能忍,那他就真不是尼古拉一世了。唯一让他犹豫的是,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个小集团究竟牵涉了多少人,如果贸然动手打击面恐怕会太大,在当前这个环境下,外面强敌环伺内部如果再大动荡那俄国真心可能完蛋。
所以思考了很久尼古拉一世都没有下定决心真正去追究这件事,只是装作不知道,但乌瓦罗夫伯爵今天的主动出击让他震惊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隐忍了,可这份隐忍却换不来某些人的理解,反而还愈发地放肆了。
这让他不得不考虑下应对措施了,如果再不给某些人一个明确的警告,让这些人老实一点,搞不好他们还会搞事情!
“给他们一个警告?”尼古拉一世咂摸了片刻问道。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却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说道:“这取决于您想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就微臣个人看来,不痛不痒的警告其实没有意义!”
尼古拉一世愣了,因为他完全没想到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会这么说。他原因为对方会赞同给予警告,但现在看来他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反而建议他要么就下狠手,要么就干脆不要多事。
这太奇怪了,让尼古拉一世百思不得其解,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都不做,这不是放任他们吗?会不会?”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平静地回答道:“看上去像是放纵某些人,但是陛下,您想过没有,您给予一些不痛不痒的警告其实更会显得您很虚弱!”
尼古拉一世愣了,他陡然反应过来了,不痛不痒只是警告的话,确实不会激化局面,但同时也会让乌瓦罗夫伯爵一伙认为他不敢下狠手,那岂不是更加有恃无恐?
一旦给了他们这样的错觉,那他们搞不好才会真的继续搞事情,恐怕会更加麻烦。
顿时尼古拉一世出了一背的冷汗,是庆幸不已,幸亏他咨询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意见,否则恐怕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这让他对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感观更加好了,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因为他不想给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错觉,让这位伯爵恃宠而骄。
他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道:“那就密切关注他们动向,看看他们是不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如果他们够乖巧,那就放他们一马吧!”尼古拉一世看上去好像准备放乌瓦罗夫伯爵一马,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却能听出浓浓的杀意,这次关于摩尔达维亚新政的事情已经严重损害了他对乌瓦罗夫伯爵的感观,对其不光是失望已经上升到厌恶了。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不过这种厌恶还太浅,不足以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对付保守派必须杀鸡用牛刀,也必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必须一巴掌就给他们拍死,决不能给他们任何逃出生天的机会,否则不光是前功尽弃亦是后患无穷!
所以尼古拉一世的话音刚落,他就慢悠悠看似无心地补充了一句:“陛下,仅仅是密切关注恐怕不够。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关系复杂,不客气地说遍布帝国每一个部门每一个角落。他们有太多办法暗中使坏了,为了防止他们继续搞破坏,我认为应该命令第三部加强管控,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的小动作,第一时间予以解决才好!”
尼古拉一世点了点头,乌瓦罗夫伯爵一伙势力有多大,他自然是有数的,否则他能这么纠结?
让第三部或者说让奥尔多夫公爵加强管控确实是个办法,虽然第三部不可避免地也被乌瓦罗夫伯爵的人渗透了,但从那边泄露一些风声给那个老家伙听一听,也是一种敲打,能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很好,就这么办!”尼古拉一世直接就同意了。
走出御书房离开冬宫之后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径直回了国家图书馆,不过他并不是去看书的,而是尼古拉.米柳亭正在等他。
这位副内务大臣陡然被叫过来其实有点迷茫,因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最近一段时间很少亲自跟他碰头了,自从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获得了更多尼古拉一世的宠幸之后,这种半公开的碰头就有点瓜田李下的意思了。
作为坚定的改革派,他和尼古拉.米柳亭碰头密谈的事情传出去了会很麻烦。
“伯爵,您匆匆叫我过来,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吗?”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摇摇头道:“不算重大变故,只是有点重要罢了。”
这话让尼古拉.米柳亭很是挠头,那究竟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呢?
“乌瓦罗夫伯爵今天在御前会议上碰壁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尼古拉.米柳亭笑了出来:“是的,这可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这只老狐狸也有今天!”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瞥了他一眼,提点道:“你也别太高兴。明着使坏不可能,暗中搞名堂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尼古拉.米柳亭愣了,这倒是真的,对乌瓦罗夫伯爵的难缠和狠辣他是深有体会。之前康斯坦丁大公刚刚在摩尔达维亚实施新政的时候他还欢欣鼓舞,认为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以为摩尔达维亚可以成为俄国未来改革的试验田。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目瞪口呆,一眨眼的功夫摩尔达维亚就天下大乱,康斯坦丁大公差点变成了丧家之犬。
讲实话嘛时候他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完全不明白好好一件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后来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跟他点破了乌瓦罗夫伯爵一伙人搞的小动作,以及康斯坦丁大公的种种错漏之处之后,他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不客气地说在德米特里率领部队去平叛大胜仗之前他的头发是一把把的掉,可是给急坏了!
直到最近个把月他才算缓过一口气来,仔细研究了摩尔达维亚的平叛新政策之后,讲实话他是目瞪口呆,因为这些政策实在太激进也太狠了,反正他是从来不敢想象真的可以这么干的,哪怕是在摩尔达维亚也不行。
可是新政策的效果却很理想,完全扭转了康斯坦丁大公被动挨打的局面,帮他重新稳住了阵脚。
这时候突然听说乌瓦罗夫伯爵又在搞事情,而且矛头直指摩尔达维亚的新政,你说尼古拉.米柳亭怎么能不气愤不着急,听说乌瓦罗夫伯爵的阴谋破产之后,他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办公室里又蹦又跳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会儿忽然听说乌瓦罗夫伯爵还会暗中搞名堂,他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了,赶紧问道:“您有相关的情报?”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觉得尼古拉和德米特里这两兄弟实在是一点儿都不像,一个跳脱得像个孩子,另一个则稳如老狗。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养出如此截然不同的亲兄弟啊!
不过尼古拉虽然有点跳脱,但办事还算可靠,而且跟康斯坦丁大公的关系也实在没的说,有些事情有些话交代他由他传达给康斯坦丁大公那一位才能听进去。
“没有!”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很淡定地回答道:“只不过他一贯会这么干,不值得奇怪!”
“叫你过来的目的,首先是提醒你关注一下相关问题,尽量帮着解决一些麻烦,另外就是提醒你去告诉那位大公殿下,让他安分一点,不要以为御前会议上陛下驳回了乌瓦罗夫伯爵的建议就可以高枕无忧,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尼古拉.米柳亭愣了,这才反应过来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目的是什么。不客气地说其实就是叫他过来敲打康斯坦丁大公的,显然是担心这位大公又搞幺蛾子!
他顿时脸颊发热很是不好意思,因为康斯坦丁大公之前的那些骚操作实在让亮瞎人眼。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简直就成了这位大公的惯常操作,说不客气点若不是他胡搞瞎搞,摩尔达维亚绝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显然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就是担心那位获知了有老爹给撑腰又开始浪,他那点所谓的好局其实严格说跟他并没有太多的关系,是德米特里够给力,以及李骁给出了正确的办法。
以他性格,一有机会恐怕就会乱搞,说不定就阳奉阴违废除掉李骁的办法,那时候就真心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了……尼古拉.米柳亭知道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直对康斯坦丁大公的印象不是特别好,甚至算是改革派中对其很不以为然的那一派人。
尼古拉.米柳亭虽然算是康斯坦丁大公的拥趸,但也能理解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担忧。就最近一两年康斯坦丁大公的表现来说,确实有点不尽如人意,但他认为这不过是成长中必须经历的挫折和磨砺罢了。
经过这些考验康斯坦丁大公将更加成熟,更加懂的如何正确地去推动改革进程,总之他认为这些小瑕疵依然是瑕不掩瑜,康斯坦丁大公的未来还是可以期待的。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太了解尼古拉.米柳亭了,虽然他嘴上唯唯诺诺地应承着他的要求,但实际上不会特别严厉地警告和教训康斯坦丁大公,所以指望通过他达到让某人长点记性牢记教训的目的恐怕很难。
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又不能亲自上场去教训那位康斯坦丁大公,这会暴露他的存在,给推动改革平添变数。他唯一能指望和相信的人只有尼古拉.米柳亭,所以他陡然加重了语气,很不客气地教训道:
“尼古拉,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的哪一点吗?”
尼古拉.米柳亭被问得一愣,完全不知道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知道伯爵绝不会跟他说无意义的废话,这个问题肯定是有目的也是有意义的。
他赶紧回答道:“不知道,难道是我不够睿智,总是无法跟上您的思维吗?”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瞟了他一眼,淡然道:“你的智慧足够了,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不够聪明,而是不够坚强也缺乏辨查人心的能力!”
尼古拉.米柳亭呃了一声,问道:“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对康斯坦丁大公太过于放纵了,几乎是任由他胡作非为不闻不问……哪怕是他搞出了大乱子,依然用诸如这不过是意外,或者这不过是偶然之类的蹩脚借口回避问题!”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很严厉地教训道:“康斯坦丁大公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运气太坏,或者老是碰上偶然因素,而是他就是一个被类似你这样的人宠坏了的公子哥,毫无自知之明又眼高手低,行事还张扬跋扈不折手段,更让人讨厌的是他还从来不懂得自我反省,总是将问题归咎于别人,简直无可救药!”
这噼里啪啦的一通教训给尼古拉.米柳亭搞愣了,他这才明白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目的是什么,显然这位伯爵已经对康斯坦丁大公忍无可忍,而他竟然没有理解,还以为这回的事情和以前一样,只需要稍微跟康斯坦丁大公提一嗓子,叮嘱几句就完事了。
很显然,这一回不会那么轻松过关了,如果他不摆正态度,那么接下来康斯坦丁大公很可能就会被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打入另册,以后再也别想调动改革派内部的资源,甚至还可能被封杀。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对改革派的控制和主导比乌瓦罗夫伯爵对保守派的控制要强得多。
乌瓦罗夫伯爵不喜欢巴里亚京斯基,还只能慢慢敲打慢慢磨,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若是要针对康斯坦丁大公,那整个改革派内部那位就会变成过街老鼠,没有人敢继续跟他合作也没有人敢给他提供帮助。
尼古拉.米柳亭赶紧说道:“伯爵,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诚然康斯坦丁大公殿下犯了一些错误,但这都是年轻人难以避免的,完全可以理解,我们也应该更加又耐心一些……”
不等他说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就冷哼一声打断道:“看见没有,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你总是下意识地要为他开脱!年轻人?现在在瓦拉几亚做得有声有色的那几个人,哪一个不是年轻人?他们有像你那位大公一样仗着有人撑腰胡搞瞎搞吗?”
“挪用粮食、哄抬物价、甚至是暗中同摩尔达维亚那些人渣合作,这里面哪一条不是大罪?”
“如果他不是康斯坦丁大公,如果他不是有你们这些人竭力维护,就这些罪行就足够上绞架了!”
尼古拉.米柳亭被训得抬不起头来,但这并没有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很是愤怒地教训道:“这不是年轻的问题,而是人性的问题!他的这些做法已经说明了他的本性,他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自私自利自以为是被宠坏了小屁孩!”
“而我决不允许改革大业被这样的小屁孩给耽误,任何人只要妨碍我的事业,那我就会毫不容情地将其抹除,不管是乌瓦罗夫伯爵还是他,甚至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阻止我让伟大的俄罗斯变得更好!”
这番话十分沉重,压得尼古拉.米柳亭喘不过气来,他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眼线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已经忍无可忍,而他刚才还像个傻瓜一样为康斯坦丁大公开脱。
好吧,尼古拉.米柳亭顿时很是汗颜,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竟然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有看懂。
他鞠了一把冷汗,慌忙说道:“伯爵,我始终认为康斯坦丁大公不会成为改革的阻碍者,相反,他绝对是我们进行改革的一大助力。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虽然证明他还有很多问题和不足,但我们还有时间帮助他改变,而且他绝对是可以被改变的,我坚信他一定会变好,而不是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尼古拉.米柳亭的声音掷地有声,表情也很是决然,显然他对康斯坦丁大公还是很有感情的,否则此时绝不会赌上自己的一切继续帮他说好话。
实话实说,康斯坦丁大公有这样的支持者真心是他最宝贵的财富,但愿他能珍惜这份财富,不要辜负了尼古拉.米柳亭的一片赤诚。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尼古拉.米柳亭,缓缓地说道……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缓缓地说道:“尼古拉,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我希望二十年后你不会后悔。”
尼古拉.米柳亭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副决然的样子让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那个冬天的夜晚,他做出了选择之后诚然也是这个样子的。
这让他能理解尼古拉.米柳亭的坚持,就像当年他坚信尼古拉一世不是那么好对付,继续发动政变促进改革根本不可能一样。有些时候人的信念和坚持就是那么有意思。
不过他依然觉得尼古拉.米柳亭这一波的赌注下得有点太狠,血本无归的可能性非常大。不过他很喜欢米柳亭家的这两个小子,若是他真的有心好好收拾康斯坦丁大公不给他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就不会叫尼古拉.米柳亭过来说话了。
他的目的是让尼古拉.米柳亭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而不是真的痛下杀手,所以缓了一缓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虽然我不看好你的选择,但作为你的朋友和师长,我必须提醒你,就当前的趋势来看,康斯坦丁大公让人失望之极,你若不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那未来肯定会后悔!”
“不要再放纵那个小子了,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规矩必须有而且决不能逾越!否则后果自负,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他,言尽于此!”
尼古拉.米柳亭张了张嘴,想要为康斯坦丁大公辩白,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接受这种毫无意义的辩白,他只看事实,只针对事实说话。
如果没有事实可以为康斯坦丁大公辩白,那就不要说那些无意义的废话了,那没有用!
离开国家图书馆之后,尼古拉.米柳亭的心情非常沉重,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警告就像一顿老拳,给他揍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现在人家还没有下狠手,如果等到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彻底死心失望,可以想象康斯坦丁大公将会面临什么。
匆匆返回家中,顾不得吃晚饭,他一头扎进书房开始写信,一封是给兄弟德米特里的,另一封特别长的则是给康斯坦丁大公的,在这封信中他除了苦口婆心地劝诫以及警告那位大公外,还告诉他形势极其严峻,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最好夹起尾巴戒骄戒躁老老实实地执行现行方针,绝对不要自作主张自行其是!
可以想象康斯坦丁大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反正他的好心情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之前他确实又有点要飘的意思,觉得形势已经扭转了,是不是轮到他大展拳脚做一点真正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了。
当然啦,他所谓的想做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说完全跟李骁以及德米特里的方略背道而驰,至少也是要捣乱拖后腿的。
不得不说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完全看透了,将他的心理活动摸得一清二楚,在千里之外就知道他会作妖,提前让尼古拉.米柳亭给他敲了警钟,让他老实了不少。
“这是什么意思!”
康斯坦丁大公自然不会高兴,他怒气冲冲地对普罗佐洛夫子爵说道:“尼古拉.米柳亭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普罗佐洛夫子爵看了看他,脸上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他眨了眨眼回答道:“那位阁下大概是不放心吧!”
这话很含蓄,意味也值得咂摸,就算仔细品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几个意思。
“看样子您和我一样,觉得圣彼得堡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些家伙实在有点多事是吧?”康斯坦丁大公有点兴奋地问道。
普罗佐洛夫子爵没有接着一茬,而是说道:“殿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究竟想怎么做?那位阁下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您不按照现行方略行动,那圣彼得堡方面对您并不是特别满意的一些人就会采取行动,后果非常严重……从那位阁下信里的意思看,这绝不是开玩笑的!”
康斯坦丁大公一愣,刚才他只顾着生气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严厉的警告。当然也可能是注意到了,但觉得尼古拉.米柳亭这太过分太放肆,所以愈发地生气了。
经过普罗佐洛夫子爵的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尼古拉.米柳亭没道理凭白地警告他一番,肯定是圣彼得堡方面有很多人对他很不满意了,所以一旦他再搞出什么不符合他们预期的事情,那后果会很严重!
这恐怕才是尼古拉.米柳亭写信的根本原因。
顿时康斯坦丁大公就有些迷惑了,作为改革派的支持者,他自认为还是很了解这个派系的,按说他就是派系内部最牛的人才对,可是听尼古拉.米柳亭的意思,显然改革派还有迷雾一样隐藏在后面的庞大势力。
这股势力非常强大,强大到连他这样的皇子都可以随便教训。这就有点吓人了,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样可怕的人物存在,这说明什么?说明里头的水很深啊!
康斯坦丁大公抬头看了看普罗佐洛夫子爵,喉头动了两下问道:“您觉得尼古拉.米柳亭背后还有人?”
普罗佐洛夫子爵苦笑道:“殿下,对此我一无所知。但就算有也不值得奇怪。1825年开始他们就不断刷新我们的认知,连那种事情都敢做,而且一呼百应,好几位公爵十几位侯爵,数不清的贵族牵连其中,就算他们还隐藏有实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康斯坦丁大公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更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太小看改革派了,能在十二月党人事件后继续存在于政坛之上,这本来就说明了他们的势力有多么可怕。
尼古拉.米柳亭突然警告他也是件好事,这让他知道了改革派的隐藏实力,如果未来他能将这些隐藏的实力收为己用,不说继续跟亚历山大一较高下,至少确保一世富贵应该不难吧?
奋斗在沙俄康斯坦丁大公有了最基本的判断后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生气了,但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放开手脚做一番自己想做的事业。
不管他做什么,总是有一堆人和事情干扰掣肘,让他根本无从发挥。就比如现在,明明他才是摩尔达维亚总督,才是那个应当治理这个国家的人,可他想做的根本没办法做,一堆外人不是跟他捣乱就是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主导权,让他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个摆设没区别。
他很怀疑这就是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看他好欺负,准备强力干涉摩尔达维亚事务,准备一点点夺走原本属于他的权力,拜他老子这么多年的教育所赐对于维护权力他可是十分热衷。
反正现在他很担心自己的权柄被剥夺,最终沦为人形吉祥物。
他问道:“就算我们必须保持当前的大政方针,但细节之处的调整无可厚非吧?”
普罗佐洛夫子爵心里叹息了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位大公想要做什么,讲白了他就是不甘于被摆布,不甘于听米哈伊尔公爵、德米特里以及那位堂弟的吩咐,总想突出自己的存在感,总想表现得压过这些人一头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这在普罗佐洛夫子爵看来实在愚不可及。领导绝不需要各方面的素质全都出类拔萃,更不需要各方面的能力都是稳居第一。
什么是领导?知人善用是领导,把握大政方向不偏航找到正确的道路也是领导。
偏偏康斯坦丁大公这两个方面都做得很马虎很一般不说,还想时刻彰显领导的权威,希望自己是最好最厉害的那个人。
这不是抽风吗?
将合适的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去做,把握好大局这才是正确的领导方式。这就像运筹帷幄的统帅和将军,并不需要你亲自上阵杀敌砍得敌人抱头鼠窜才叫名将。
康斯坦丁大公现在就是钻了这个牛角尖,就是这么一门心思地想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只有他最正确最厉害,可实际上却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至少普罗佐洛夫子爵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作死,更不能看着他将好不容易有所转机的局面再次搅乱,所以他很直接地回答道:
“殿下,虽然我赞同您的意见,摩尔达维亚的事务确实应该由您决定,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您现在实力很弱小,必须倚仗米哈伊尔公爵、德米特里将军以及斯佩兰斯基伯爵的支持才能稳住阵脚。”
“您现在最需要的是维护同他们的良好合作关系,我认为尼古拉.米柳亭阁下的警告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是他们打了招呼警告您不要多事,否则之前的良好合作就会立刻打止!”
“鉴于当前的被动态势,我建议您暂且忍耐,先韬光养晦积攒势力,等待局势彻底好转之后再采取行动。”
康斯坦丁大公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原以为普罗佐洛夫子爵会支持他,会给他出主意想办法夺回失去的权柄。可现在看来这是完全不可能喽!
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我并不是要做大动作,完全可以潜移默化或者细敲零打的做一些……”
普罗佐洛夫子爵赶紧劝阻道:“殿下,我劝您慎重!这份警告来得如此突兀,说明人家一直在盯着您,就是防着您,一旦您有所动作人家立刻就会有所反应,那样就悔之晚矣!”
康斯坦丁大公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地嘟囔道:“这叫什么破事,作为总督却什么权力都没有,什么都不能做主,这个什劳子总督当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海军部当助理……”
普罗佐洛夫子爵没有搭理他,因为他也就是随口抱怨两句罢了,你若是真建议他返回圣彼得堡在海军部坐冷板凳,你看他会不会立刻拒绝?
他这个人就是得陇望蜀完全不知道知足,明明眼下这个形势已经算是得了便宜了,还千方百计地试图卖乖。
有时候普罗佐洛夫子爵都看不起他,觉得他实在是离谱,嘴上吹得呜嚷呜嚷的,可往往眼高手低,一旦真正去做事不是见利忘义就是因小失大,总之是各种奇葩搞法瞎折腾。
告别了康斯坦丁大公之后,普罗佐洛夫子爵返回了自己在基希纳乌的寓所,这是一幢大HOUSE,是某位摩尔达维亚大贵族送给他的,当时双方因为盗卖粮食和囤积居奇赚得盆满钵满,为了拉拢他这个康斯坦丁大公的头号狗腿子,那一位大手一挥一掷千金送了这幢房子给他。
只不过才过了几个月就已经是物是人非,那位曾经的好朋友如今已经是叛党的首脑,被全国通缉,其在基希纳乌的所有财产也全部被没收充公。
按照某人的新政,那位在基希纳乌之外的所有财产也在没收之列,只不过如今全国近60%的城市和农村还在叛军的掌控之中,康斯坦丁大公没能力去没收那位的财产罢了。
不过普罗佐洛夫子爵相信,那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他很是眼馋那位在乡间的大片田亩,就算其中绝大部分都必须分给那些泥腿子,但他或多或少还是能咬下一小块的,而那一小块就足够他吃得满嘴流油了。
“彼得罗夫娜正在会客厅等您。”
普罗佐洛夫子爵刚走进家门,管家就告诉他有客来访,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好接触的客人。
自打基辅一别之后,普罗佐洛夫子爵虽然跟彼得罗夫娜有一定的联系,但并不是很紧密,颇有点同床异梦的感觉。
最主要是因为随着康斯坦丁大公在基辅和乌克兰输得清洁溜溜,在那边的影响力和利益是大为衰退,某位交际花的价值自然是大打折扣。
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普罗佐洛夫子爵一向懒得关注,所以他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位夫人有说找我做什么吗?”
管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没有,不过她拒绝离开!”普罗佐洛夫子爵略作思考最后决定还是去见见彼得罗夫娜,虽然暂时康斯坦丁大公对乌克兰无欲无求,但谁保证以后没有机会在乌克兰卷土从来呢?
在那边保持几颗暗子作为长线投资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但关键时刻就用得上,何乐而不为呢?
“美丽的夫人,什么风把您吹到基希纳乌来了,您的大驾光临可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普罗佐洛夫子爵优雅地吻了吻彼得罗夫娜的手背,显得很是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么欢迎彼得罗夫娜呢!
只不过彼得罗夫娜熟知他的本性,而且这一下午坐在会客厅里干等着其实也能说明对方的态度。
若是对方真的那么欢迎她,怎么会不提前对管家做交代,哪里会让她傻等着。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普罗佐洛夫子爵绝不是第一个翻脸不认人拔吊无情的贵族,这种人她见过太多了,可以说贵族里面几乎人人都是这样的货色,都是些渣男。
陪着渣男虚与委蛇以及各取所需正是她这样的交际花的手段和生存之道。能不能hold这些渣男,榨干他们的口袋才是她应该关心的。
于是乎她堆起笑脸陪着应付了几句,两人算是心照不宣地将前面这段稍显不愉快的经历给带过去了,天南地北地闲扯了一通,分别说了点基辅和基希纳乌的趣事之后,才缓缓进入了正题。
“阁下,听闻大公殿下最近的处境有些艰难啊?”
普罗佐洛夫子爵眼皮一跳,彼得罗夫娜用这个作为开头,恐怕是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难道这个女人是打算通过故意压价达到抬高自己价值的目的吗?
他不以为然地笑道:“不过是一些毛贼作乱罢了,都是些乌合之众土鸡瓦狗,随着大军一到立刻就会被碾为齑粉。”
“那就好,”彼得罗夫娜也不拆穿他,陪笑道:“我还一直担心殿下和您的安危,担心那些乱党会威胁你们的安全,看来是我杞人忧天头发长见识短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脸颊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因为他觉得彼得罗夫娜这是话里有话或者在暗示什么。
“感谢您的挂怀,”他淡定地回答道,“不过夫人您怎么突然跑到摩尔达维亚来了,这是过来旅行还是访友呢?”
这下轮到彼得罗夫娜在心里头吐糟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过如此吧?如今摩尔达维亚乱成一团,正常人谁会这个时候跑来旅游?至于访友,你真觉得我们是朋友?扯淡!
不过她知道普罗佐洛夫子爵是故意的,恐怕是借此试探她的目的,说实在的,其实彼得罗夫娜并不是特别想来基希纳乌,因为确实太乱太危险,上一次的经历后她特别惜命,不是没有办法真心不想以身犯险。
更何况她现在在基辅也算是恢复了曾经的荣光,有了李骁那边的关系暗中照顾,她已经一扫之前的阴霾,又开始在欢场上搅风搅雨了。
这一次是李骁特别命令她前来的,否则你以为她想来?
“既是访友,也是做生意。”彼得罗夫娜平静地回答道。
普罗佐洛夫子爵对访友没啥兴趣,就算彼得罗夫娜以前在摩尔达维亚有朋友,可现在那些朋友多半都已经变成了通缉犯,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恐怕做生意才是真实目的,他就奇怪了,这个长袖善舞的女人怎么突然做起生意来了?而且还是到摩尔达维亚做生意,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哦?”普罗佐洛夫子爵故意哦了一声,提高了一点音调问道:“您在基希纳乌还有朋友?那可得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殿下主政摩尔达维亚以来,一直缺乏得力的人手……既然是夫人您的朋友,也算是自己人……您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有兴趣帮殿下做事吗?”
彼得罗夫娜哪里看不出这番话里百分之九十的都是假的,你以为他是真想提拔你的朋友,别傻了,其实是打探情报,看看她所谓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
彼得罗夫娜才不傻,怎么可能轻易被套话,她只是笑了笑道:“我这位朋友对政治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能力,恐怕帮不到殿下的忙……我们也就是合伙做点小生意,挣几个辛苦钱罢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狐疑地望着她,并不相信她的话,这年头这局势能在摩尔达维亚做生意的都是什么主儿,你真当他不知道?
没有关系没有后台,想做生意?那简直是做梦!
就拿基希纳乌说,现在依然能好好开店做生意的,要么早就拜倒了康斯坦丁大公门下,投纳了好处费。要么就是在圣彼得堡有关系或者跟米哈伊尔公爵之类的军方高级将领有关系,说白了就是他们的白手套。
至于基希纳乌之外,你要是跟叛军没有关系,那也是寸步难行,别说做生意了,小命都保不住。
普罗佐洛夫子爵就好奇了,能跟彼得罗夫娜做生意的究竟是哪方面的势力,如果能让他搞清楚对方背后是谁,大体上也能搞清楚这几个月彼得罗夫娜究竟跟哪方面的势力搭上了关系。
他可不会傻到以为彼得罗夫娜就是运气好之前才逃过一劫。那么大的案子,连康斯坦丁大公都被弄得一头包,她一个区区出卖色相的交际花却能囫囵捡回性命,你说没有猫腻,谁相信?
普罗佐洛夫子爵之所以事后疏远彼得罗夫娜,也有提防的意思,他很担心这个女人已经投靠了其他势力,一旦她成了敌方的探子,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做一点粮食生意而已,”彼得罗夫娜笑着回答道,“也就是小打小闹,从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运一点粮食到摩尔达维亚贩卖,赚点辛苦钱而已!”
普罗佐洛夫子爵心里头呵了一声,他愈发觉得彼得罗夫娜不简单了,因为如今能做粮食生意的哪有普通人,因为没有过硬的关系,一颗粮食都别想进入摩尔达维亚!如今这个当口能做粮食生意的都不是一般人,没有点靠谱的关系就贸然踏入这个领域,尤其是想将粮食卖到瓦拉几亚或者摩尔达维亚,那不亚于虎口夺食。
这么说吧,如今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甚至乌克兰、白俄罗斯和波兰的粮食贸易都被米哈伊尔公爵、帕斯科维奇亲王等军方一线权贵垄断了。
除开他们,也就是几位大公或者女大公的老公能分一杯羹。其他人想要上桌将手伸进他们的餐盘里吃点汤汤水水,那脑袋都给你拧掉!
彼得罗夫娜是什么出身又拥有什么样的关系和背景普罗佐洛夫子爵太清楚了。别看这位在基辅好像挺混得开,但是根本不能上这个桌子,甚至连旁观流口水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告诉他准备做这一行生意,普罗佐洛夫子爵下意识的就觉得要么是这个女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她投靠了新的主人。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交际花肯定混不长,而彼得罗夫娜能活到现在肯定不会那么无知和愚蠢。所以显然就只存在第二个原因,这个女人找到了新靠山!
那么他是谁呢?
普罗佐洛夫子爵心中有些猜测,但又觉得通通不靠谱,那些人要么能量不够,要么就是彼得罗夫娜高攀不起的对象,没道理会帮这个女人。
想了半天普罗佐洛夫子爵都没有一点头绪,干脆就不猜了,他直接问道:“是吗?粮食生意虽然能赚大钱,但并不好做啊?您跟谁合伙做的买卖呢?”
彼得罗夫娜也不傻,自然知道这是对方在探她的底,如果是以前她真不见得就那么轻易爆出底牌,可是现在嘛。因为某些人的交代,也因为这位新靠山跟康斯坦丁大公关系还算不错,说出来也不怕康斯坦丁大公和这个阴险的子爵有什么其他想法。
彼得罗夫娜微微一笑,好像很谦卑地回答道:“上一次去圣彼得堡,得幸获得了埃琳娜.帕夫洛芙娜大公夫人的赏识和关照,也就托她的庇护,勉强做点生意糊口罢了。”
埃琳娜.帕夫洛芙娜!
普罗佐洛夫子爵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因为这位大公夫人实在不是一般的人物。作为保罗一世幼子也就是米哈伊尔.帕夫洛维奇大公的妻子符腾堡王国的第一任国王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掌上明珠。这位女大公在宫廷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不管是亚历山大一世的皇后,还是后来的亚历山大二世的皇后都是这位大公夫人的好朋友。人称“家族中的知识分子”,是宫廷中除康斯坦丁大公之外最坚定的改革派支持者!
当亚历山大二世还没有废除农奴制度时,这位女大公就首先带头释放了自己拥有的数万农奴,还给他们自由之身。
这么说吧,如果单轮权势,康斯坦丁大公确实算皇室在改革派中最高的。但如果论影响力的话,埃琳娜大公夫人可以吊打他。
因为哪怕是坚定的改革派支持者,埃琳娜的政治主张和所作所为却并让尼古拉一世讨厌。甚至有时候还挺愿意听取这位弟媳的意见。
更关键的是埃琳娜故去的丈夫米哈伊尔.帕夫洛维奇大公在军方的影响力也不是一般的大。这位为人幽默风趣的大公在军方很有面子,不管是米哈伊尔公爵这一辈的老将,还是巴里亚京斯基这样的少壮派都愿意卖给他面子。
也就是说作为米哈伊尔.帕夫洛维奇大公的遗孀,埃琳娜大公夫人不管是宫廷还是军方都吃得开,那叫一个有面子,长袖善舞关心慈善的她在民间的声望更是好,不客气地说不管是谁能得到她的庇护,在俄国就可以畅通无阻。
所以普罗佐洛夫子爵一听说彼得罗夫娜拜到了埃琳娜大公夫人的码头,立刻就变了脸色。作为康斯坦丁大公的叔母,也是作为唯一在皇室中支持他的有分量的亲属,康斯坦丁大公无论如何都必须给面子的。
连康斯坦丁大公都要给面子,自然普罗佐洛夫子爵就更不用说了,这多少让他有点想不通,不明白彼得罗夫娜这样的交际花怎么就入了那位大公夫人的法眼,愿意提供庇护呢?
以彼得罗夫娜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获得埃琳娜大公夫人的青睐的,可是彼得罗夫娜背后还站着李骁和阿列克谢。这两位跟埃琳娜大公夫人关系就比较深了。
埃琳娜大公夫人也是李骁的便宜叔母,而且还是少数皇室内部对他不错的亲戚。那些年面对尼古拉一世的非人虐待和刻意打压,若不是这位叔母偷偷摸摸地接济以及帮着走关系开后门,李骁别说去冬宫站岗了,恐怕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年,李骁混好了自然也没有忘记这位好心的叔母,各种投资也没有忘记送上干股,虽然埃琳娜大公夫人表示不需要,但他依然每年按时按量送上分红,不光是送钱,隔三差五也没有忘记写信,反正一来二去埃琳娜大公夫人算是皇室内部最了解李骁的人,很是为这个侄儿的作为感到高兴。
李骁想要将彼得罗夫娜塞入圣彼得堡的上流社会,走这层关系不要太简单。
“原来您是大公夫人的朋友。”
普罗佐洛夫子爵开始羡慕嫉妒恨了,之前彼得罗夫娜还需要仰视他,现在好了,双方的地位一下子就拉平了,着实是让他蛋疼啊!
“那您这一趟到基希纳乌来,是代表大公夫人来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露骨,也是他故意的,也是试探,彼得罗夫娜微微一笑道:“大公夫人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做生意不过是我自作主张罢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心里头冷哼了一声,暗道:我就知道埃琳娜大公夫人不可能掺和这种破事,估计是你打着大公夫人的旗号招摇撞骗吧!
顿时他的脸色又变了变,显然又有点不以为然了,只不过马上彼得罗夫娜就给了他当头一棒,怼得他有点下不来台……彼得罗夫娜自然看出了普罗佐洛夫子爵是一副狗脸,不光是说变就变,还狗眼看人低,不过这一次嘛,她是肯定还要让对方好好再变一变脸色了。
彼得罗夫娜不疾不徐缓缓地说道:“我这一趟到基希纳乌来,主要是大公夫人听闻这里发生了饥荒,一向体恤百姓的她很是捉急,命令我前来查探情况,以及设法筹措资金赈济灾民。粮食生意不过是我这一趟的副业罢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的笑脸立刻梗住了,埃琳娜大公夫人最热衷于慈善,这是人所共知的。不管是哪里受了灾,这位大公夫人总是第一时间跳出来筹款设法接济灾民。
彼得罗夫娜代表她前来查探情况以及设法筹款还真是她的作风,至于后面某人说什么副业,好吧,听听就好,这所谓的副业你决不能当真,否则就是自取其辱了。
“原来如此。”
普罗佐洛夫子爵干笑了两声,言不由衷地说道:“大公夫人的慈爱之心是举国共知,摩尔达维亚深受乱党之苦的灾民有了大公夫人的关爱,必然能够逢凶化吉……而大公夫人的善举也会感动上天,降下福瑞,包括大公夫人健康长乐……”
普罗佐洛夫子爵说了一箩筐马屁话,只不过彼得罗夫娜听着却很不以为然,这种虚伪的假话最近她听了太多太多,几乎每个都要照例拍这一顿,好像说了那位大公夫人能听到似的。
虽然她跟那位大公夫人接触并不是特别多,也并不是特别理解那位大公夫人的感受。但她能觉察出其实那位大公夫人对这些一个字都不信,与其阿谀奉承还不如多捐点钱更能给她留下好印象。
那位大公夫人对那些口花花,最后却一毛不拔的家伙最是厌恶,每每会想方设法地捉弄和戏耍他们,狠狠地将他们口袋里的民脂民膏榨出来才算罢休。
反正普罗佐洛夫子爵这个德行的,绝对是那位大公夫人重点打击对象,搞不好会脱一层皮。彼得罗夫娜倒是乐于看见普罗佐洛夫子爵吃亏,毕竟上次他们还有账没有算清不是。
不过也不需要急于一时,因为当务之急还是完成大公夫人的嘱托,彼得罗夫娜很清楚眼下谁才是她的老板,所以她仅仅是心里打了个转就暂时将那些小心思放在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
“除了接济灾民之外,夫人对伤兵和医院不足的问题也非常关系,尤其是得知很多前线的战士因为缺乏治疗死在了医院里感到痛心疾首!”
“夫人嘱托我设法在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建立几座正规医院,确保我们伟大的战士们得到应该有的照顾。这方面就需要大公殿下和您配合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为康斯坦丁大公的钱包心疼了三秒钟,摊上这么个婶婶故意也只能仗义疏财了。他知道康斯坦丁大公现在的荷包有多紧,之前搞到的钱大半又因为叛乱贴了进去,而最近没收的那些贵族资产,虽然让他回了回血,但大头全部被充公,有德米特里、康迪坦丁.波别多诺斯采夫以及米哈伊尔公爵和李骁盯着,他很难随便捞钱。
如今埃琳娜大公夫人这是摆明了来化缘要赞助的,不给还不行,简直是屋漏偏逢连日雨啊!
“好的,我会向大公殿下转达大公夫人的要求的,我相信大公殿下会帮助大公夫人尽快落实这些善举的。”
只不过对普罗佐洛夫子爵来说反正又不是掏他的腰包,自然不会觉得心疼,稍微心疼了康斯坦丁大公之后他就很慷慨地表示愿意去转达这些消息了。
可是他还有点奇怪,如果仅仅是这些事情彼得罗夫娜不需要找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总督府嘛,有埃琳娜大公夫人这个大神护着,别说是总督府就是总司令部都能畅通无阻,何必找他转达呢?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彼得罗夫娜马上说道:“好了,正事情都说完了,哦,对了,子爵阁下,粮食生意的事情?”
普罗佐洛夫子爵这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了,感情饶了这么大个圈子你这个女人是在这里等着我啊!
如果彼得罗夫娜打着埃琳娜大公夫人的旗号直接跟普罗佐洛夫子爵谈粮食生意,那后者还真不见得完全相信,而且还会设法压价搞名堂。但是彼得罗夫娜先摆了一圈所谓的正事之后,再来谈粮食买卖,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圈正事压制住了普罗佐洛夫子爵的气焰和小心思,让他不敢无事生非搞名堂。所以此时此刻面对鬼精鬼精的彼得罗夫娜他除了恨得牙痒痒也没啥办法。
他干笑道:“行吧,我会打招呼的,不过您也该明白,这种生意哪怕是有大公夫人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有些该出的费用,以及该打点的地方……你应该懂的!”
彼得罗夫娜笑笑道:“当然,规矩我懂。只要是合理范围之内,我这边没意见,一定会规规矩矩的做生意。但若是某些不讲规矩,那您也不能看着不管啊!毕竟我这边是小本生意,而且里面的大头还得支援大公夫人的慈善事业呢!您不能让我血本无归吧!”
普罗佐洛夫子爵又被噎住了,再次上下扫量了彼得罗夫娜一眼,发现这个女人好像是越来越难缠了。
叹了口气,他怏怏地回答道:“只要您规规矩矩的做生意,没有人敢在胡来,至少没有人敢在摩尔达维亚胡来!这个保证足够了吗?”
彼得罗夫娜顿时翩然一笑道:“那就多谢子爵阁下您了!”说着她随手掏出了一个小信封递了过去,给普罗佐洛夫子爵都弄糊涂了:
“这是什么?”
彼得罗夫娜又笑了一声道:“当然是该有的规矩啦!我刚才都说了,我这边肯定规矩,今后就要多麻烦子爵阁下您了,还请您多费心!”
普罗佐洛夫子爵瞥了一眼信封里的支票金额,确实挺规矩的,不多也不少,正好在规矩的范围内,这让他生出了一丝既无力又怪异的感觉,觉得彼得罗夫娜愈发地危险了……彼得罗夫娜其实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李骁要让她给普罗佐洛夫子爵那张支票。
在她看来这笔钱花得不值当,他们有埃琳娜.帕夫洛芙娜大公夫人的背书,就是有这层关系在,想必普罗佐洛夫子爵也不敢做什么了吧?
所以哪怕是不给钱,那位敢横生枝节吗?
她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李骁却告诉她:“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别太小看普罗佐洛夫子爵了,他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可能他在康斯坦丁大公身边成事的能力不足,但坏事的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强!”
彼得罗夫娜惊讶了,因为她没想到李骁竟然会给普罗佐洛夫子爵这么高的评价。要知道李骁在她眼中就是神仙一般的大能,那能力强得没话说,上次在基辅将一干大能玩得血本无归,这么厉害的人竟然还不敢小看普罗佐洛夫子爵,难道这位子爵真那么危险?
“特别危险,任何小看他的人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李骁很是平静地回答道,只不过他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前提是这位子爵不会见利忘义因小失大。”
在他看来这就是普罗佐洛夫子爵最大的缺点了,可能某些时候他很精明很有大局观,但一旦被金钱或者其他短期利益迷住了眼睛,那昏招也是一把把的往外出。
就比如上次盗卖粮食的事情,这家伙难道不知道里面可能有坑?难道不知道这可能置康斯坦丁大公于极其不利的被动境地?
他当然知道,只不过财帛动人心他忍不住罢了。
这就是他最大的缺点,管不住自己的欲望,总是被欲望所支配,而只要掌握了他这个缺点,有针对性地采取手段,其实收拾他并不算难。
至于李骁让彼得罗夫娜给钱,那也是避免接下来这个女人做粮食买卖的时候被其他同行嫉恨,故意在普罗佐洛夫子爵那里使钱让他使坏。
这种能力普罗佐洛夫子爵一向不缺,就他跟康斯坦丁大公的关系,给彼得罗夫娜穿小鞋不要太容易了。
对李骁来说,让彼得罗夫娜过来的目的是重新让她回到康斯坦丁大公身边就近监视,必然只能拉近关系不能疏远关系,能用点小钱避免普罗佐洛夫子爵使坏代价反而小。
“这是第一步,接下来你就好好做粮食生意,以我们给你的资源,你应该很快就会风生水起,那时候康斯坦丁大公和那位子爵想不注意到你都不可能!”
彼得罗夫娜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工作,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留在圣彼得堡,拥有了埃琳娜.帕夫洛芙娜大公夫人作为保护人之后,在那边她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好不畅快。
只不过李骁却让她来摩尔达维亚,继续潜伏在康斯坦丁大公身边,这里一片混乱,甚至连本地贵族都跑光光了,连个像样的舞会都没办法开,你说有多气闷!
不过她并不敢违抗李骁的命令,她很清楚是谁让她重获新生,是谁让她在圣彼得堡站稳脚跟的。要是触怒了某人,对方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就能给她打回原形。
更何况跑到这边做粮食买卖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在圣彼得堡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做这趟买卖的。只有那些最顶级的大鳄和巨头才有资格下场。像她这样的小虾米有资格入场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反正她在圣彼得堡新结识的那些小姐妹听说她到摩尔达维亚做粮食生意一个个羡慕得不要不要的,看她的眼神都尊敬了不少。
谁不想受人尊敬呢?
所以虽然基希纳乌的环境有点不尽如人意,而且普罗佐洛夫子爵和康斯坦丁大公有点讨厌,但彼得罗夫娜还是乖乖地服从了命令。
“第二步做什么呢?”
“继续拉近跟科斯佳的关系,争取成为他最重要的经济伙伴,设法在基希纳乌扩大影响力。”
让彼得罗夫娜拉近关系她懂,但是如何成为那位大公最重要的经济合作伙伴她就不太懂了。作为一个交际花她主要的技能都点在了魅惑上,对于如何做生意是一窍不通。
当初在基辅的时候,从恩客那里搞来的钱财她基本上要么存在箱底发霉,要么就是买一些田产和农奴,从来都没想过去做生意。
“不懂可以慢慢学,”李骁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学会经商并不算难。更何况前期我们还会指导你,告诉你该做什么。”
彼得罗夫娜这才稍微放心一点,然后小心地问道:“可是钱呢?做生意是需要钱的……”
李骁暗自有些好笑,对这个女人的鸡贼有了更深刻的印象。竟然想从他这里空手套白狼搞钱,你还真是够可以啊!
他瞪了彼得罗夫娜一眼,说道:“我们这边的资金不方便直接转给你,以普罗佐洛夫子爵的老辣以及科斯佳的疑心病肯定会去查你跟埃琳娜婶婶的关系,会把你方方面面全部查一遍,如果发现我们有经济往来,那你的身份不就呼之欲出了!”
彼得罗夫娜撇了撇嘴,虽然这个理由很现实也很强大,但她总觉得李骁就是一毛不拔,不过考虑对方很强大,她也确实已经沾了对方不少光,严格说这些关系可不是用钱能买得到的。
现在让她自负盈亏,虽然她觉得某人有点抠门,但还是老实接受了,她觉得有粮食生意打底,就算亏又能亏到哪里去呢。
想了想她问道:“第三步呢?”
“……等你真的成为科斯佳身边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后,我会告诉你第三步做什么的……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还是先做好前两部吧!”
彼得罗夫娜一点儿都不意外李骁不告诉她最终目的,显然这帮人对康斯坦丁大公十分关注,所以才费这么大的劲在他身边安插棋子。至于最终目的,她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高级贵族有多阴险有多狡诈以及有多么龌蹉她已经领教过了,指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正在秘密实施呢!彼得罗夫娜对那些阴谋诡计和尔虞我诈的事情既感兴趣但又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希望搞清楚阴谋的实质,以免不明不白地当了替死鬼。上次被舒瓦洛夫伯爵坑惨了的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吓怕了。
如果能搞清楚李骁的目的,她就能做一些有针对性保命的布置,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至于不感兴趣,那就是她对康斯坦丁大公和普罗佐洛夫子爵毫无好感,上次跟他们合作,结果事到临头却惨遭出卖,被当成了弃子。
显然这两位并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连最基本的信誉都缺乏。坑这种人她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有报仇的快感。
只要李骁不坑她,她是乐于充当某人手里的匕首,狠狠地给康斯坦丁大公要害来一刀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一切还言之过早,看李骁对她的安排,针对康斯坦丁大公的阴谋恐怕才刚刚开始,还在布局阶段,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以她的智商恐怕什么都看不出来,与其冥思苦想被弄得一头雾水,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先看看再说。
有了打算后彼得罗夫娜也不纠结了,直接跳过了这一茬,笑着询问道:“好久没看见安东少校了,他也来了基希纳乌吗?”
李骁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有点搞不清她忽然问安东的情况是几个意思,微微沉吟了片刻后,他回答道:“没有,他不在基希纳乌!”
彼得罗夫娜似乎有些失望,有点不开心地问道:“那安东少校在哪里,您能将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李骁愈发地疑惑了,搞不清彼得罗夫娜找安东想做什么,有心直接拒绝吧,安东现在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作为基辅市宪兵司令他必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躲在幕后。
“您找安东少校做什么?”李骁决定先问问情况再说。
彼得罗夫娜翩然一笑道:“上次多亏了他帮我说好话,救命之恩还是应该有所表示的,对吧?”
报恩?
李骁下意识地觉得彼得罗夫娜在说谎,像她这样的交际花除了逢场作戏还是逢场作戏,哪里会讲什么感情。她若是讲感情,之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被坑的那些可怜虫算什么?
李骁本想干脆说不知道,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了出来:“安东少校现在是基辅宪兵司令,你要是想报恩,可以去基辅找他。那边您应该特别熟悉,就不需要我给你指路了吧?”
彼得罗夫娜惊讶了,要知道安东之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少校,不客气地说在俄国像他这样的少校没有一万个也有八千个,他们这样的军官大部分一辈子就蹉跎不前,战死沙场或者年老体衰被迫退伍之前恐怕都混不成上校。
而基辅宪兵司令可不是一般的岗位,管理着基辅的宪兵和警察部门,属于一等一的实权存在。相好登上这个位置,至少都得是个上校,安东从上校一跃连跳两级,这怎么听着有点魔幻呢?
连跳两级当然是不可能的,军衔制度从发明出来那一天开始就是为了明确等级资历的,不熬足年头没有足够的关系想要晋升?做梦去吧!
虽然安东的关系是足够赢了,有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赏识,坐稳区区一个宪兵司令的位置不算难。但资历这东西摆在那里,客观规律还是不能违背的。
所以嘛……李骁笑着解释道:“代理司令,中校军衔。”
听说是代理司令彼得罗夫娜才恍然了,这里头的圈圈绕绕她太明白了,有的代理司令那真心就是个代理司令,就是临时拉出来背锅的。但有的代理司令那就是暂时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正大光明当司令而不得不采取的权宜措施。
她觉得安东显然就是后者,你想想,连她这种戴罪之身都能给塞到埃琳娜.帕夫洛芙娜大公夫人身边漂白,像安东这种有功之臣当个实权代理司令很离谱吗?
恐怕再过个一两年,安东就会合情合理地晋升上校变成真司令,这几乎是一定的了。
李骁虽然不知道彼得罗夫娜在想什么,但用屁股都能猜到这个女人一定能发现真相,看来有必要提前给安东支吾一声,告诉她这个女人在惦记他而且不知道目的何在,多少让安东引起点警惕吧。
彼得罗夫娜并不知道李骁已经准备给安东敲警钟了,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惊讶。因为她和李骁这伙人的关系有点特殊。
你说她算是团伙成员吧,她又不是,更像是被唆使和利用的棋子。可你要说她就是一颗棋子吧,李骁他们又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
反正很矛盾,连她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李骁的目的何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总体而言她对李骁等人的感觉还不算坏,至少觉得比康斯坦丁大公、普罗佐洛夫子爵或者舒瓦洛夫伯爵那样的人渣合作起来觉得舒坦。
返回住所后,彼得罗夫娜立刻开始写信,一封是给埃琳娜大公夫人的,虽然她不过是被李骁硬塞给那位大公夫人的,但她确确实实受了大公夫人不少恩惠,所以对大公夫人她还是比较感激的。
更何况跟着那位大公夫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位大公夫人给她印象非常好,根本不像她认识的其他那些贵妇人只知道纸醉金迷,那位大公夫人乐善好施更喜欢做慈善事业。
这样的女人哪怕是彼得罗夫娜也是非常钦佩,自然对大公夫人交代她做的事情非常上心,她这也算是实打实地考察了基希纳乌的情况,对如何设立儿童福利院以及医院做了详实的汇报。
写完这封长信之后,她又给安东和拉夫尔写了信,自然安东那封信只能让拉夫尔转交。她仔细询问了拉夫尔的近况,吩咐他好好做事,然后就是仔细询问安东的情况和基辅的状况,那叫一个仔细。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其他男人的事情如此上心……伊内阿达。
一个月的鏖战下来,这座黑海沿岸优美的海边小城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曾经干净柔美的海岸线如今只看见成片的垃圾以及尸体。
整座城市都漂浮着一股恶臭,这种气味相当呛人,成分也相当复杂,包括尸臭、排泄物的芬芳以及建筑物焚烧后留下的刺鼻气味。
甚至这座城市大部分房屋都变得面目全非,残垣断壁随处可见,无辜的平民只能全家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还是城市内部,城外那就不是地狱而是炼狱了。残肢断手以及烂得稀碎烂得流脓的尸体随处可见。让人作呕的尸臭能飘到二十公里外,到处是苍蝇和驱虫,对任何有洁癖以及神经正常的人来说,哪怕是看一眼恐怕就会被直接吓晕。
在这片尸体构成的烂泥地上,英法土三国联军总计已经付出了五万余人伤亡的代价,其中阵亡三万多。哪怕是之前一直心高气傲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英军和法军指挥官此时也有点傻眼了。
哪怕是当年的滑铁卢战役也没有这么惨烈好不好,这么多恐怖尸体的冲击力让他们胆战心惊,有心休整吧,又怕被土耳其人笑话。
毕竟之前他们牛皮可是吹到了天上,对土耳其是各种瞧不起和鄙视,如今围攻了近一个月竟然连一座小城都拿不下来,这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交代。
“继续加强炮击,我就不信他们能顽抗到底!”
最后英国人发狠了,决定继续加大投注,只不过跟刚刚参战那会儿相比,他的气焰已经降低了不少,再也不敢傻乎乎地往战场上送人头了,累积死伤近五千人之后,他也不敢让自己的同胞往这个人肉馅饼里填了。
至于法国人,其实也是一肚子胆寒,仗打到这份上已经超越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不是英国人和土耳其人在旁边看着,他已经吓得嚎啕大哭了。
他打心底里认同英国人的意见,能用大炮轰就别往里头送人头。只不过嘛,高卢公鸡的骄傲决定了哪怕是他们已经被吓尿了,那也得死撑着装出一副满不在乎我根本不怕的样子。
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勇敢,他还会主动说:“光靠炮击消灭不了这些该死的野蛮人,我们法国勇士将继续进攻,直到将他们彻底歼灭为止!”
英国指挥官只是看了法国人一眼,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两国无时无刻不在较劲,但较劲也得分场合,没有好处的地方有什么好争的。既然法国人愿意当人肉馅饼,那就让他们去当好了,他是不会跟进的。
当然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听了就当没听见就好。
倒是土耳其指挥官有些犹豫,因为作为东道主,客人们都说了要继续猛攻,他们如果没有任何表示好像不太好。可是让他继续送人头他又真的觉得蛋疼,纠结了天半才说道:
“那我军集中一个团的兵力配合你们,争取尽快收复伊内阿达!”
这话好悬没让法国人喷出来,一个团才多少人,够干什么?就是当肉馅都不够对面的北极熊塞牙缝的,你们也好意思?
土耳其人自然是不好意思,但他们也不傻,之前已经尝试过好几次了,硬攻哪怕是有重炮支援效果也恨不咋地,否则打了个把月他们也不至于才刚刚摸到城市的边缘。
既然强攻不过是送人头,那这种蠢事还是让英勇无畏地法国盟友去干吧,我们最多也就是配合一下敲个边鼓就好了。
只不过让土耳其人目瞪口呆是,他们太低估法国人的节操了。别看刚才法国人嚷嚷得好像多么勇敢无畏,但到了见真章的时候,那也是能躲就躲的。
对这一轮强攻法国人总计安排一千人,还不如打配合的土耳其人多。而且看他们的意思,打配合的土耳其人走前面,他们在后面支援就好。
可以想象当土耳其人发现了事情真相之后是多么的气愤,他们发誓今后再也不相信法国人的任何一句鬼话了,这群扯谎的骗人精就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法国人其实也有点尴尬,只不过强装镇定罢了,反正土耳其人再不爽也不能那他怎么样,他只需要关注英国人的反应,只要英国人不说什么,自然也就是心安理得了。
英国人的态度比较暧昧,看得出他们对法国佬没节操的做法很是鄙视,但究竟当着土耳其人的面没有表现出来,算是给法国人留了面子。
原因也非常简单,不管怎么说法国都是西欧文明国家,跟土耳其蛮夷不是一回事。对英国来说法国现在属于团结的对象,自然不能冷嘲热讽喽。
可怜的土耳其人像赶鸭子一样被后面的法国人撵上了战场,他们战战兢兢地越过尸骸向面目全非的伊内阿达靠近。在他们身后法国人再也不敢排成密集队形,也没人敢挺直腰杆阅兵一样前进。
这些高卢鸡一个个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恨不得贴在地上爬才好。
而且看他们惊恐的样子,恐怕只要有什么不对劲,绝对会掉头就跑。
不过前面的土耳其应该很高兴他们逃跑,这样的话他们也可以溜之大吉了。毕竟强大得多的法国战友都跑了,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跑呢?
只有阵地后方的英法炮兵精气神足足的,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更像是看戏。因为俄军炮兵能力有限,基本上不可能威胁他们的阵地,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施为。
唯一不太爽的地方就是炮击强度太大,让火炮复位以及装填炮弹太累人。每每几个小时的战斗下来,所有的炮兵都会累到虚脱。
还好长官们不是每天都抽风发动进攻,总是隔三差五地才发一次神经,这勉强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几分钟后,炮击开始了,雷打不动的爆破弹洗地。第一次看见宏大的炮击场面时,英法炮兵还有点激动。但一个月下来,他们都麻木了,主要是这么猛烈的炮击也没能让俄国人崩溃,这让他们充满了挫败感……“土耳其人又上来了!”
随着瞭望哨一声呼哨,前线的俄军立刻就动员起来,不过并不是一窝蜂的往第一线涌,而是钻进各种防炮洞或者掩体。
经过这一个月的鏖战,俄军对防炮击是有了充分的心得。面对炮击尤其是面对铺天盖地的爆破弹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傻里傻气地充英雄,找掩体是保命的第一要诀。
当然,挖掘足够多的掩体和防炮洞也是俄军的心得之一。反正偌大一个伊内阿达已经被他们挖得面目全非了。每条街道每条阵地都挖掘了大量的防炮掩体,不客气地说整座城市都被松了一遍土。
从某种意义上说伊内阿达之所以变得面目全非,百分之七十的功劳是英法炮兵的。剩下百分之三十大部分是俄军挖掘掩体和防炮洞造成的。
对俄军来说,如果敌人的炮兵仅仅发射实心弹,那他们根本都不带搭理的。这些圆圆的大铁球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连给地面松土的效果都不咋地,只能差评!
如今他们只忌惮爆破弹,尤其是那些大口径重炮发射的爆破弹,那爆炸真心不是盖的,一发炮弹下来方圆十几米之内不做掩蔽的人和物都会被无情撕碎。
“有几天没这么热闹了,又忍不住了吗?”科尔尼洛夫故作轻松地对纳西莫夫说道。
后者只是惨淡地笑了笑道:“大概吧,不过也好,让那位元帅看看真实的战场是什么样子应该有助于帮他认清现实!”
那位元帅自然是指帕斯科维奇。作为登陆行动的总指挥,在登陆行动开展一个半月之后他终于乘船抵达了战场。说实话,这很扯淡!
“难!”科尔尼洛夫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没看见他刚到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屁话!”
说起这个科尔尼洛夫就来气,按说不管是谁看到了伊内阿达的惨烈状况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至少要对海军步兵的奋战表示慰问。
可帕斯科维奇倒好,刚刚抵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抓过去痛骂一顿。说他们战斗欲望不强畏敌如虎,一点儿英雄无畏的气质都没有,还说海军步兵表现一团糟,否则能寸功未立?
反正是搞的科尔尼洛夫怒火中烧,当时就跟老丘八吵了起来,反正吵完之后他立刻就下定了决心,按照李骁的建议立刻收手。
你帕斯科维奇不是说海军步兵表现不好吗?那行,你行你上,我立刻就移交阵地给你,看看你这位格鲁吉亚的英雄是多么能打!
这场炮击确实给帕斯科维奇吓了一跳,因为之前看描述时对所谓的能爆炸的炮弹他是完全不以为然的。什么样的作战场景他没见过,区区能爆炸的炮弹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是当他真正看到铺天盖地的炮弹砸下来然后猛烈的炮炸的时候,他还是动容了。那漫天的烟雾以及冲天的火光告诉他,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甚至他都有些震惊,很为那些驻守在第一线的海军步兵担心,他倒不是担心这些咸水鸭的死活,而是担心他们被炸蒙了然后丢掉了阵地影响他后面的发挥。
毕竟他带着两万多人到伊内阿达来可不是旅游的,他是准备大干一场,一举击溃当面的敌人,然后朝君士坦丁堡发起胜利冲锋。
万一这些咸水鸭守不住阵地,岂不是连累他后续计划,他略显焦躁地对副官吩咐道:“你问问科尔尼洛夫将军,他的人守不守得住!”
他连续喊了三次才惊醒被炮击震惊了的副官,后者赶紧致歉之后飞快去转达老丘八的指示了。
“让元帅阁下放心,我这边没问题。不过让你们的人尽快做好接收阵地的准备,就从今晚开始!”
听到科尔尼洛夫准备移交阵地帕斯科维奇是很不以为然,他觉得科尔尼洛夫就是被这场炮击吓破了胆,才慌里慌张地逃跑。
是的,他承认这炮击是有点吓人,但说穿了也不过声音大一点烟雾多一点,习惯了也不过是洒洒水啦!哪有他当年在格鲁吉亚和波兰的情况危险,那才叫打仗呢!
尤其是当炮击告一段落,一小撮畏畏缩缩的土耳其出现在他的望远镜里时,他的轻蔑和不屑是愈发地旺盛。
他冷哼了一声:“这也叫进攻?才这么两个鸟人,连队列都排不整齐,也只有海军的胆小鬼才会被吓住!换做我,让哥萨克人一个反冲锋就能赶走他们,甚至顺带还能打穿他们的老巢!”
副官看了看人影稀疏的前线,他承认这场攻势确实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元帅阁下,如果我们派遣骑兵出击,敌人用爆破弹还击怎么办?”
帕斯科维奇愣了,因为他不过是下意识地一说。他还真没有仔细想过骑兵被敌人的炮兵集火打击会怎么样。想一想刚才那些可怕的爆炸吧,哥萨克可不是胸甲骑兵,恐怕挡不住这么猛烈的轰击,分分钟就变成肉渣了。
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而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哥萨克又不是没有面对过葡萄弹,比这猛烈十倍的炮击也奈何不了他们!”
副官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帕斯科维奇,又看了看刚刚遭受炮击被轰得面目全非的城区,他深刻怀疑哥萨克有没有老丘八说的那么勇敢。
而且就算哥萨克人真的那么莽,可以无惧死亡奋力冲锋。可这爆炸的威力并不是假的,血肉之躯真的能活下来吗?
再勇敢死了又有什么用处?
副官脑子里全都是怀疑,只不过他没胆子将怀疑说出来罢了。好在俄军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帕斯科维奇一样固执。这场突如其来的炮击让不少俄军中层指挥官认识到了这场战争跟他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完全不同,如果套用过去的经验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去海军那边问问,我看他们挖掘的那些壕沟不错,可以有效抵御炮击,我们有必要学一学!”事实证明顽固不开窍的更多的是高层人物,比如帕斯科维奇这种。而对广大中低级军官来说,并没有那么教条。毕竟在第一线拼命的是他们,对于任何能够保命的东西他们都会强烈关注并积极学习。
毕竟命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他们才不会像上头坐在舒适办公桌后面对着地图指挥战斗的老爷们或者远远缀在后免远离危险的将军们那么坚持老传统。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中低级军官虽然善于学习善于接受新东西,但他们并没有决定权,决定战术操典的依然是那些自以为经验丰富和了解该怎么打仗的所谓老爷。
帕斯科维奇们早已习惯了他们所熟知的那个战场,对任何新东西新事物不说漠视,至少是理解不来的。所以按照他的计划,俄军接下来将以非常传统的方式开展战斗,然后像传统上那样击败敌人。
只不过他首先得熬过这个白天,因为到了晚上才是他的小伙子彻底取代海军步兵进入一线阵地的时候。
“我都等不及了!”帕斯科维奇放下单筒望远镜,踌躇满志充满自信地宣布:“我希望明天就能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彻底胜利,更希望在月底就能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城墙!”
“这座千年之都已经离开文明和伟大的基督太久了,是时候解放这座城市,彻底涤荡那些异教徒留下的污迹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还不断目视旁边的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那意思很明确,就是鄙视。
因为看了今天战场上的情况,帕斯科维奇觉得之所以在伊内阿达毫无进展,完全是因为海军的无能。早知道这帮咸水鸭如此不顶事,他就应该让陆军的小伙子首先登陆的。
不过还好,他亲自抵达一线搞清楚了实情,现在还有机会纠正海军无能造成的损失。他伟大的帕斯科维奇亲王将缔造一场俄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胜利!
“他疯了!”
这是科尔尼洛夫听了帕斯科维奇作战计划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他忧心忡忡地对纳西莫夫说道:“我感觉明天会有一场惨败,告诉小伙子们,先不要急着登船,做好随时接应陆军的准备!”
纳西莫夫默默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的感觉同样很不好,帕斯科维奇的计划说穿就是两个字——出击!
按照他命令,陆军明天将集中一万兵力从土耳其人的正面进行突破,先打垮这些乌合之众,然后将英国人和法国人一起打包撵走。
只能说这是异想天开,对面的敌人还有十万之众,可用于进攻的兵力才一万出头,这点人够干什么?
更何况按照帕斯科维奇的要求,陆军将组成密集队形进行突击!
这就真是见鬼了,难道这个白痴没看见今天零散队形冲击防线的土耳其人和法国人是什么结果,连松散的队形都避免不了新式步枪和火炮的集火打击,几乎一个照面就被击垮。
你这边还搞什么密集队形,这是准备送人头吗?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苦劝了帕斯科维奇很久,也不要求他放弃进攻,仅仅是让他放弃密集队形,可这位固执的统帅却断然拒绝了,说什么陆军不怕死,将用无畏的冲锋告诉海军兄弟该怎么打仗!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都无语了,这尼玛都是什么跟什么,你难道脑子里都是浆糊吗?你难道看不到敌人猛烈的炮火吗?难道你以为人挤成一团就能挡住爆破弹的肆虐吗?
只不过帕斯科维奇根本不听劝,听烦了还挖苦讽刺了他们一顿,弄得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是既无可奈何又痛心疾首,想都不用想,明天俄军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而这种代价其实完全可以避免,因为对面的敌人之前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了反面教材。
“没有流血,没有伤筋动骨,某些人就不会知道痛!”科尔尼洛夫恨恨地说道,“安德烈大公说得很对,有些人根本就是不可救药。完全已经麻木不仁,得用大炮和刺刀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他们才会醒悟!”
说着他猛地捶了一下舱壁,咆哮道:“想要挽救俄国,唯一的办法就是挨个给帕斯科维奇们放血,杀光了他们俄国自然就得救了,除此之外别无二法!”
纳西莫夫也是无奈之极,他知道科尔尼洛夫这是在说气话,不过这也是因为帕斯科维奇太气人了,你看看他说的那些话,那副爱理不理的鬼样子,他都恨不得骑着老头脖子上狠狠地抽他的老脸。
“生闷气毫无意义,”纳西莫夫叹了一声,“还是想想怎么帮陆军的小伙子降低伤亡吧,我担心他们根本就回不来了!”
科尔尼洛夫为之默认,他也有同样的担心,而且想不出任何可疑帮到那些可怜人的法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准备好药品和医生,看能不能多挽救几条生命。
一夜无话,没有夜战传统的双方相安无事地渡过了这个漫漫长夜,可能对土耳其人以及英法来说,这个夜晚并不漫长,就和之前那些日日夜夜一个样。
但对于俄军接到了出击命令的部队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昨天的炮击虽然没能震撼到帕斯科维奇,但着实让基层官兵心头一沉。
只要一想到自己必须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向前突击,他们就觉得两腿打颤。可上级的命令不容拒绝,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亲吻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或者印有尼古拉一世头像的画像和银币,祈祷上帝和皇帝能带给他们好运气。
早上八点,吃完黑列巴的灰色牲口被成群结队地赶在一起,在连长的指挥下排成密集队形,等会儿军乐响起之后,他们就要肩并肩大踏步的前进,对于那些不幸站在第一排的可怜虫来说,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因为老兵总是告诉他们,第一排的阵亡率高达70%,十个人里能有两个活下来就已经是滔天之幸了……“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一二一,一二一,齐步走!”
随着鼓点响起,灰色牲口下意识地按照连长的命令随着军鼓的节奏昂首挺胸向前开进。
排成紧密队形有一点好处,那就是除了第一排之外,后面的人多半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况,看不到状况就能避免一大半恐慌情绪。而且肩并肩挨在一起多多少少会有点安全感。
尤其是随着俄军的队列越来越集中,万余人挤在一起,哪怕是怂胞也多少会生出点勇气。
在俄军队列的正后方,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观摩战斗的帕斯科维奇豪气万丈地对左右说道:“看见没有,多么雄壮的队列啊!这才是军人应该有的样子,连队列都站不齐的乌合之众,算什么玩意儿!”
这话看着像是在嘲笑昨天一盘散沙似的土耳其人和法国人,但所有的俄国军官都清楚帕斯科维奇是指桑骂槐,这就是挖苦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指责他们的海军不像军人。
谁让这两位昨天一直在劝让某人不要组织密集队形冲锋,这种明显有悖于军事传统的建议自然让帕斯科维奇很不高兴,据说等这两位海军将领离开之后,亲王阁下是直接骂娘,将他们二人贬得一无是处。
对于除了海军之外的其他在场陆军军官来说,明显赞同帕斯科维奇的人比较多,他们从小打到所接受的军事教训告诉他们,只有密集队形才能保证突击力,才能保证命中率,才能击垮敌人。
让他们放弃从小所学到的这些圭臬,一时半会儿真心是不可能的。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觉得帕斯科维奇的战术有问题,大部分都是已经抵达了战场比较长时间的陆军将领。
他们已经见过了土耳其和英法联军的密集队形冲锋的下场,亲眼目睹了所谓的密集阵型冲锋的下场,对这一套自然是不买账。只不过帕斯科维奇威望高资历老在沙皇面前特别有面子,谁敢直接顶撞他?
所以大部分明白事理的陆军将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伴随着轻快的鼓点,灰色牲口们开始前进了,不过战场上遗留的各种障碍物给他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不管是残垣断壁还是昨天炮击留下的弹坑,以及那些遍地的尸骸都让灰色牲口们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些尸骸,让刚刚聚成一团才生出些许勇气的怂胞们又开始犯怵了。不少人的小腿肚子已经开始抽抽,甚至直接吐了出来。
瞬间,俄军整齐的队列就出现了波浪一般的骚动,让洋洋得意朝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显摆的帕斯科维奇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废物!”
他身边的副官能听到老元帅在低声喃喃:“尸体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当年尸山血海我还不是一样平淌,真心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好在这场小小的骚乱很快就在连长们的厉声呵斥和抽打下被矫正了。只不过战场上的障碍物实在太多,灰色牲口不得不降低了步频,缓缓地向前踱步走。
这无疑给了英法和土耳其好机会,之前发现俄军整理队列的时候他们还在奇怪,不明白俄国人这是要干啥。等俄军真正冲出了战壕整齐划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的脑子都有点短路。
因为他们想不出是谁给俄军的勇气,他们竟然想进攻?疯了吧!
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俄军进攻是好消息啊!之前北极熊一直躲在龟壳里,让他们束手无策只能一波又一波送人头。如今这些杂碎终于从壳里钻出来了,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告诉炮兵,没有我的命令,严禁开火!”
“放近一点,别让他们跑了!”
不得不说遭到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持续的教诲之后,英国人和法国人也学精了,知道将敌人放近一点再集火打击,生怕开火太早给俄国人吓跑了。
英法土联军的阵地一片死寂,对一点点逼近的俄军步兵好像熟视无睹且无动于衷。这让高台上的帕斯科维奇又是一阵得意,他指着联军阵地意气飞扬地哈哈大笑道:
“看见没有,这群胆小鬼被吓尿裤子了!”
“哈哈,大概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雄壮的队列,已经被我们震惊了!”
“接下来只要装上刺刀,小伙子们一次冲锋就能推平他们!”
“先生们,准备迎接这场伟大的胜利吧!”
帕斯科维奇话音刚落,还没等周围的马屁精阿谀奉承帮着吹嘘,也没等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出言提醒,就看见联军阵地上腾起一片烟雾和火光。
联军的炮兵终于开火了,成片的弹雨瞬间就砸中了俄军密集的队列。刹那间火光四射肢体横飞!
仅仅是一次齐射,就让俄军的密集队形炸开了花,被轰得五迷三道晕晕沉沉的灰色牲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几百米外的英法米涅步枪开始咆哮了,一排又一排密集弹雨像镰刀一样收割生命。
几个呼吸的功夫,帕斯科维奇引以为傲的密集队形就完全散架,回过神的残存灰色牲口要么丢掉步枪掉头就跑,要么一个猛子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联军的弹雨并没有停歇,很快第二轮火炮齐射又开始了,爆破弹在俄军的尸骸间炸响,让本来就稀碎的尸骸变成一滩滩肉泥,那些趴在尸骸间的灰色牲口很不幸地跟袍泽一起被轰成了渣渣。
至于那些掉头就跑的,也没跑多远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俄军收获一场惨败了,之前还能督促士兵的基层军官死伤惨重,要么和士兵一起变成了肉渣,要么就躺在血泊中痛苦哀嚎。少数幸免于难的也被吓呆了,惨烈的景象撕碎了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像傻子一样呆呆地愣在那里,像是丢掉了灵魂。
“我的上帝!这是屠杀!”
高台之上,终于有人说话了,他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惨烈的战场。至于帕斯科维奇,他也愣在了那里,像个呆头鹅一样发傻……呆头鹅,不,帕斯科维奇完全傻了,因为眼前所见的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他并不是没见过惨烈的战斗,当年比这惨十倍的战役他又不是没打过。
尸横遍野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头枕着尸骸睡觉吃饭,反正该干嘛就干嘛,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今天的战斗跟他经历过的那些完全不一样,以前要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那至少都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得反复拉锯缠斗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可今天倒好,短短一刻钟就有至少三千人永远地倒下,一刻钟才多长点功夫?按照他以前的经验,这点儿时间都不够放两枪的,哪里可能造成如此惨重的杀伤?
可前方遍地的尸骸却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都是真的,如果他不赶紧做出调整,再过一刻钟,他的小伙子恐怕就会被屠戮殆尽!
怎么办?
帕斯科维奇别看好像有点发傻,但其实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虽然他被震撼到了,但最近本的军事素养还是在的。像他这样的老将别的没有,关键时刻保持冷静还是能做到的。
“加速冲锋!不要管队形了!”
终于帕斯科维奇下达了一条让他很没面子的命令,之前一直强调队形的是他,但现在亲手否定队列作用的依然还是他。
做这个决定对他来说非常痛苦,因为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就在边上看着他,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不过他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赶紧冲锋,消息传回圣彼得堡和米哈伊尔公爵那里他会更加丢脸。
命令很快被传达了,只不过在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看来这道命令毫无意义,甚至只会加速前线士兵的死亡。
原因很简单,和对面使用米涅步枪的英法步兵相比,帕斯科维奇麾下的陆军使用的依然是前膛装填的滑膛燧发抢,这种老旧步枪不光装填慢而且精度也差,拉开队列固然可以降低敌人炮火的杀伤效果,但同时也毁掉了滑膛燧发枪赖以存在的线性战术。
没有密集的队形,滑膛枪在一百米外的精度都十分堪忧,而对面装备米涅步枪的英法联军则可以在三百米挨个给灰色牲口点名,而且射速还几乎是滑膛枪的十倍。
如此巨大的差距决定了没有密集队形的滑膛燧发枪兵就是一盘菜,继续冲锋是死路一条。
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撤退,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尝试,继续前进那就真不止三五千人伤亡,这万把灰色牲口全都得填进去!
只不过科尔尼洛夫刚想开口提醒,旁边的纳西莫夫不留痕迹地踩了他一脚,然后递给了他劝阻的眼色,意思很清楚:别说话!没有用!
科尔尼洛夫愣了愣,忽然叹了口气,侧过了头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原因非常简单,你看帕斯科维奇那个样子,会听他们的劝吗?
明显不可能,甚至科尔尼洛夫不开口还好,一旦他说话了,反而会刺激到老丘八,让老丘八误以为这是冷嘲热讽,不光不会听劝反而还会孤注一掷派更多的士兵去送死,以此证明他有多么强大多么厉害。
科尔尼洛夫可没有跟老丘八抬杠的意思,为了避免更惨重的伤亡他只能选择闭嘴,但是他的心都在滴血,就因为一个刚愎自用的老傻瓜,成千上万条人命就枉死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高台之上除了闭口不言的科尔尼洛夫,其余的将领脸色也并不好看,大部分人都被震撼了,对爆破弹的杀伤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基本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爆破弹我们也要!越多越好!
当然也有极少数如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的人看到了更多的东西,那就是线性战术恐怕要被淘汰了,在爆破弹面前密集队形简直就是白给,既然如此,还排那么紧密做什么?
只不过这样的聪明人还是太少了,因为在帕斯科维奇身边,他的心腹们正在激烈讨论密集队形存在意义,哪怕是刚刚目睹了一场屠杀,这些老顽固依然固执地认为密集队形和线性战术还是有意义的,或者说特别重要。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这是步兵的生命,是步兵赖以生存的基础,没有密集队形没有线性战术还怎么打仗?
不过马上这帮老顽固脸上就被英法联军狠狠地抽了两嘴巴,在帕斯科维奇的命令下战场上残存的俄军开始了死亡突击,他们端着步枪挺着刺刀向敌军阵地猛冲过去,你能听到他们发出的乌拉的呼喊,这些可怜人的勇气实在没啥可指责的。
只不过进入米涅步枪的有效打击范围之后,哪怕是他们的队形已经松散开来,可依然没什么卵用,连珠弹雨将他们打得人仰马翻,那连续不断地射击声让老顽固们是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射速这么快的步枪,每分钟几乎可以射击四五次,而哪怕是熟练的灰色牲口到了战场上也很难做到连三分钟射击一次,大部分新兵五分钟都开不了一枪!
不光是射速快,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打得还很准,三百米开外英法士兵就能准确命中,在尉官们的有效指挥下,他们以齐射排枪的方式成片的撂倒灰色牲口,几乎每前进一步灰色牲口们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是魔法!”
“不!这是巫术!是黑巫术!”
几个惊慌失措的老顽固已经抓狂了,对米涅步枪的连珠弹雨感到不可思议以及惊恐万分。他们根本没办法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只能归咎为魔术或者巫术。
终于科尔尼洛夫忍不住了,嘲讽道:“这不是什么魔法,也不是什么巫术,而是新技术!新式后膛装填步枪可以快速射击,而且拥有膛线精度极高,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去年我就给海军部写过信,要求全面换装这种新式步枪,可有些人就是不同意,说什么现有的武器已经足够先进,无需改进!现在呢?”科尔尼洛夫确实被气得够呛,在他看来海军部和陆军部那些坐在圣彼得堡豪华办公室里脑满肠肥的头头脑脑们都该拖出来挨个枪毙。
去年他就建议立刻在全军普及新式后膛步枪,哪怕是装备纸壳弹的类似米涅步枪一样的也可以,最不济也试着改进老式滑膛枪,将其改装成后膛装填的铰接步枪也好。
可那群脑满肠肥的老爷们是一口回绝,张口闭口武器足够先进无需改进,现在看到了什么才叫足够先进了吧!晚了!
科尔尼洛夫的话顿时让现场的某些人不自在了,因为当时拒绝科尔尼洛夫要求的就有他们,现场打脸那叫一个火辣辣的疼啊!
只不过这一茬很快就被英法联军以及土耳其炮兵新一轮开火给打断了。这一次爆破弹只占少数,大部分都是葡萄弹,也就是所谓榴霰弹。
这个年月的爆破弹性能相对有限,在中近距离上的效果一般,不过不要紧传统的葡萄弹量大管够可以放肆造!
可怜的俄国灰色牲口真心是命苦,好不容易拼了老命向前冲锋,眼瞅着就要近距离接敌了,铺天盖地的葡萄大小的小钢珠就糊了他们一脸。
顿时又是一片血肉横飞,尤其是土耳其人,他们虽然竟然在葡萄弹中夹杂使用链弹,所谓的链弹其实就是大铁链子,把这玩意儿团成球塞入炮膛发射出去,让后就能看到一条铁锁链旋转横扫就跟绞肉机似的。
甚至有的链弹干脆就是由四片锋利的刀刃构成,发射前折叠装入炮膛,发射后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打开快速旋转,那就真跟绞肉机没什么区别了。
讲实话这一类炮弹其实海军用得更多,用于在海战中切割地方的帆缆。在蒸气动力普及之前,一旦帆缆被切断了,船舶就是去了动力,只能任人宰割。
这一类链弹用来打击人体那真心有点过于残忍了,撞上了直接就给人体搅得稀碎,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这一通近距离集火射击几乎宣判了俄军进攻的死刑,在联军阵地前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后,哪怕是灰色牲口再不怕死也崩溃了。
残存的俄军立刻丢掉武器掉头逃跑,任凭军官怎么呼喊甚至执行军法都不顶事。和联军的火力相比,军官们的刀剑简直就是小儿科。
帕斯科维奇的老脸一直在抽搐,这场寄予厚望的攻势简直是惨不忍睹,连敌人的毛都没摸着就被打回来了,而且还死伤过半,不客气地说这就是惨败,就是奇耻大辱!
以他的脾气说什么都要执行战场纪律,要杀几个人出出气,可是硬要说灰色牲口表现有多么不堪,那也不至于,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打几下能有这样的表现,死伤过半之后才崩溃已经算难得了。
可是他心里头就是有气,只要他一转头看到科尔尼洛夫那张脸,他就浑身不自在,就浑身难受。
“将带头逃跑的那些胆小鬼枪毙!”
老丘八冷冷地下达了命令,最终他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权威和脸面,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下达完命令之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高台,那张阴沉的脸上分明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眼!
从头目睹了一切的人都知道这是老丘八自我感觉丢面子了,又没办法发作,谁让他昨天将话说得那么满,将科尔尼洛夫和海军步兵贬得不值一提。
好了,现在打脸来得太快太猛烈,都没办法帮他洗地,也只能唾面自干先躲起来吧。
“你觉得那个老家伙接下来会怎么做?”回到旗舰上后纳西莫夫朝科尔尼洛夫问道。
“不知道!”科尔尼洛夫摇摇头,“希望他能接受教训早点醒悟,那样的话今天那些牺牲也不算白费了!”
只不过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都清楚,这种可能性很小。帕斯科维奇对这场登陆行动寄予了太多希望,几乎将自己的老脸都押进去下注了。
你让他现在收手,他怎么收场?怎么跟尼古拉一世解释为什么没能取得成功?
总不能说敌人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吧?
以他的个性以及处境就决定了,他不可能认输也不可能停手,他必然还要做新的尝试。
“司令官阁下命令您和纳西莫夫将军下午三点到他的司令部开会,讨论下一阶段的作战方案!”
听到这条命令,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都是苦涩难言,显然老丘八还要作妖啊!
果不其然,会议上帕斯科维奇如此说道:“上午的进攻之所以失败,一方面的原因是敌人的火力空前强大,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料。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部队勇气不足贪生怕死。”
“所以想要取得胜利,我们就必须解决掉这两个问题。头一个问题我们无法回避,所以只能从第二个问题着手,我们必须极大鼓舞士气以及强调战场纪律,必然让士兵们明白不前进就等于叛国,叛国就必须处死!”
老丘八杀气腾腾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我命令执行最严厉地战场纪律。任何后退以及裹足不前的行为都等同于叛国,可以立刻正法……我授权给所有的军官,他们可以就地立刻处死任何不执行命令的士兵……必须让士兵们明白,不执行命令就是死路一条!”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惊呆了,搞了半天这个老丘八就这么点本事?就是大开杀戒用杀头威胁士兵前进?
这特么有什么用?只要没办法削弱敌人的炮火优势,有多少人都不够往里头填坑的。光勇敢就能打赢敌人的话,那还要什么战术?还要什么指挥?大家比不怕死不就完了!
问题是打仗并不是比不怕死,某些时候在技术鸿沟面前,盲目的不怕死等同于送人头,这简直就是犯罪好不好!
顿时科尔尼洛夫忍不住了,他头一个站出来反对道:“我不同意,从今天上午的战斗来看,我们的小伙子总体上是勇敢的,他们之所以没能取胜,更多的是战术和技术问题,而不是勇气问题!”帕斯科维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他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科尔尼洛夫,屋内的众人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中,顿时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吭气。
“你的意思是我说得不对喽?”老丘八很不高兴地问到。
这个问题让众人又是一阵胆寒。谁不知道帕斯科维奇在军中的声望和地位有多高。谁不知道他和尼古拉一世的私人关系有多亲密?
这么说吧,老丘八雷霆一怒不说尸山血海至少也能让俄国官场抖三抖。
没人愿意跟这个老家伙发生正面冲突,那简直跟找抽没区别。所以哪怕是大家都知道他犯了错做错了事,顶多也就是侧击旁敲的提醒一下。
甚至更多的时候大家直接装作没看见,随便老丘八高兴就好。
现在科尔尼洛夫正面直刺老丘八的错处,谁能不捏把汗?
当然这些人更多的不是担心科尔尼洛夫,而是担心科尔尼洛夫激怒帕斯科维奇后被殃及池鱼。
没人愿意“莫名其妙”地就被坑了,自然大家都一致直勾勾地瞪着科尔尼洛夫,用各种眼色和表情示意科尔尼洛夫别作死,最好赶紧服软息事宁人,让大家都轻松。
问题是科尔尼洛夫也是有脾气的,是的,帕斯科维奇威望高权势大不好惹。
可如果因为这点儿原因就随他随心所欲,那有悖于贵族的最基本操守!
他科尔尼洛夫是俄国海军中将是沙皇任命的黑海舰队副司令可不是帕斯科维奇的奴仆或者跟屁虫应声虫!
他是沙皇的大臣不是帕斯科维奇的奴才!
让他对这个老丘八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简直是痴心妄想!
去他么的帕斯科维奇,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就不惯着你的错误,怎么了!有种你要死我!
愤怒至极的科尔尼洛夫横下一条心无视了那些软骨头和和事佬的各种暗示,直言不讳的回答道:“是的,我认为您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至极!”
好嘛!这句话一出来就让周围的人脸色大变,谁都没有想到面对众人的暗示和反对科尔尼洛夫竟然还敢强硬到底。
难道这个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难道他就这么硬骨头敢无视潜规则无视上下尊卑吗?
还是说他干脆就是个傻子?
可傻子怎么可能当上黑海舰队副司令,还带领舰队创造一系列辉煌胜利呢?
就在众人一阵纳闷想不明白科尔尼洛夫抽什么风的时候,科尔尼洛夫继续说到:
“元帅阁下,昨晚我和纳希莫夫将军就不厌其烦地提醒过您盲目发动进攻尤其是组织密集队形发动进攻绝不可取……但是您呢?您无情地驳斥了我们,说我们是懦夫和胆小鬼。现在呢?”
说着科尔尼洛夫很是感慨地长叹一声,怒道:“现在我只看见您亲手将我们的战士送进地狱,然后还极不负责任地说他们也是懦夫和胆小鬼!”
“这简直是鬼扯,是对那些英勇牺牲的勇士的侮辱!绝不可接受!至少我个人觉不可接受!”
“我认为今天的惨败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您错误地估计了敌我实力,完全没有料到敌人的新武器如此强大,事实证明旧有的战术已经无法适应当前的战斗。”
“想要打败当面无比强大的敌人,我们必须摒弃那些已经陈旧不合时宜的战术思想,积极引进装备新式装备。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科尔尼洛夫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那叫一个畅快。只不过他是畅快了但某些人的脸色就非常难看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帕斯科维奇,老丘八气得浑身发抖,右手紧紧的握着拐杖指节都捏白了。
至于一张脸更是茄子色,熟悉他的人都看出老头被气坏了,胸腔里全是火焰,一张嘴就会喷火的那种。
“你好大的胆子!”
帕斯科维奇哆哆嗦嗦地顿了顿拐杖,恶狠狠地说道:“竟然敢跟我说这些混账话,新武器?新战术?这些都是……都是自由主义叛党才会在乎的东西!”
“伟大的俄国不需要这些,打败拿破仑的我们已经证明过勇气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我们鼓足勇气就足以……”
说着他狠狠地锤了一下胸口很是骄傲地嚷嚷道:“足以碾碎一切敌人,包括当前那些所谓拥有新武器的敌人!”
帕斯科维奇的固执一点都不让纳希莫夫意外,他就知道这个老家伙不会反省。牺牲一些对他来说不过是灰色牲口一般的农奴兵根本就不叫事儿。
对他来说如果可以赢得胜利死再多人都无所谓,所以指望靠牺牲来震撼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现在纳希莫夫在失望之余最担心的就是科尔尼洛夫。以他的个性肯定要跟老丘八继续争论,而老丘八也绝不会认错,搞不好这两人会撕吧起来。
当然啦,论辩论探讨事实真相,科尔尼洛夫道理十足,可问题是老丘八根本不讲理,你跟他讲道理他就跟你讲拳头,拳头还讲不赢那就利用权势搞死你。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因为这个被迫害,那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老丘八话音刚落他就准备插话,准备打断这次争论,可惜的是科尔尼洛夫比他快多了。
呵呵!
科尔尼洛夫冷笑道:“新武器不重要?新战术也无所谓?那我们今天死伤的那些战士是纯粹不走运正好往敌人的枪口和炮口上撞喽?”
“这是我今天听过的第二无耻和愚蠢的蠢话,只有脑袋里全是石头,不!只有脑袋里全是大便的白痴才会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果您准备用这些理由告诉陛下,向他解释为什么一个上午就死伤这么多战士,那我只想说您未免将陛下想得也太蠢了些!”
说着他放肆大笑着嘲讽道:“而且您放心,您别想用那些恶心的手段掩盖事实真相,我会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给陛下,这个官司就是打到圣彼得堡我也不会罢休,我一定给那些不幸被您害死的人讨一个公道!”科尔尼洛夫掷地有声的发言让全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跟帕斯科维奇硬刚,甚至撂了狠话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这就很那啥了,毕竟官场最重要的是一团和气,千里当官只为财犯不着为了一些素未谋面毫无价值的灰色牲口得罪老丘八这样的大人物。
如果这么当官,那有多少人就能得罪多少人。俄国毕竟不是你家的,人家姓罗曼诺夫,忠君之事分君之忧也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必须有个限度不是。
反正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觉得科尔尼洛夫过度了,如此激烈的反应实在没有必要!
不过这些人也有点好奇,面对科尔尼洛夫的“挑衅”帕斯科维奇会作何反应呢?
这两人若是撕吧起来了,那就真的有乐子看了。一个资历深威望高,另一个新建奇功嫣然是军界后起之秀还刚刚才被尼古拉一世表演过。
这两人一争长短不说是火星撞地球,至少也是一场大地震。
尤其是考虑到这二人分属陆海两军,又牵扯到了军种之争,那乐子只有更大!
果不其然,帕斯科维奇跳脚了,他猛地一挥手道:“你要跟我打官司,哼!我还要跟你算账呢!陛下交待给你的任务一项都没有完成,导致我军进展迟缓裹足不前,离预订的计划是越来越远,这都是你的错!”
科尔尼洛夫被气笑了,见过无耻的但真心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海军步兵那是裹足不前吗?
明明是被海量的当面之敌压制得动弹不得,以少打多能维持当前的局面就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老丘八竟然还有脸说什么预订计划,预订计划中有这么多敌人?有这么猛烈的炮火?有英法联军搅局?
预订计划要是能预见到这些不利因素,那估计尼古拉一世根本不可能同意这个计划。
所以现在扯这些就是放狗屁,就是不负责任,简直是混账王八蛋。
不过帕斯科维奇犯浑很让人意外吗?
显然不是,整个俄国官场谁不知道老丘八就是个老混蛋。他不犯浑才是意外。
怎么应付混蛋就是一门技术,比如以混治混,你混蛋我比你更混蛋,看谁更混蛋。
只不过这一招并不是人人都能用的。首先你得有混蛋的资本,不然你犯浑人家根本不在乎,甚至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就给你捏死了,那不是贻笑大方么。
而且以混治混不能说你今天遇到了混蛋才临时来这一招。那没多大用,你得平时就让人觉得你很混蛋,至少不好相与,关键时刻才能以混治混。
显然科尔尼洛夫不具备这个条件,平时不说温文尔雅一派儒将风采,但至少并不混蛋。
所以以混治混肯定不适合他,只能另想办法。
而他的办法是摆事实讲道理,实话实说这一招难度颇大,并不适合对付帕斯科维奇这样的混蛋。
“您的计划有预见我们会面临这么多敌人?”科尔尼洛夫怒斥道:“您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说明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切实际,否则能有如此大的纰漏?”
不等帕斯科维奇反驳科尔尼洛夫很是气愤地批评道:“只有傻瓜才会抱着这个不切实际的破计划不放,您是这样的傻子吗?”
帕斯科维奇被呛得一愣,噎了一会儿才反击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陛下认可的作战计划说三道四,你以为你是谁?”
“我看你是狂妄到不知轻重,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才打了一个胜仗就飘到天上去了,就以为自己是战神了?”
“告诉你,打过胜仗的人不止你一个。我从军几十年,杀过的土耳其蛮夷是你上次的十倍,我有居功自傲吗?”
“你这样的家伙我见多了,侥幸赢了一次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你离天下无敌还远着呢!”
看见没有帕斯科维奇鬼精鬼精的,根本就没有就事论事的意思,上来就先扣帽子,说科尔尼洛夫不尊重尼古拉一世的意志,然后就发挥到说他骄傲狂妄,这一套组合拳比科尔尼洛夫有力多了。
至少对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来说老丘八的话好像更有道理。毕竟人家确实没说错,论功劳他帕斯科维奇绝对是全俄国第一位的。
对围观众来说功劳大的人自然更权威更有说服力。不得不说老丘八这些年的官场真不是白混的,相关人等的心理拿捏得死死地,知道说什么才能占据主动。
科尔尼洛夫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就是一门技术活了。如果他跟着帕斯科维奇的节奏走证明自己没有居功自傲,那就中计了。
一旦跟老丘八扯这些,那这个老狐狸就能用他丰富的不讲道理的扯皮经验轻松击败科尔尼洛夫。
好在科尔尼洛夫也不是吃素的,先虚晃一枪然后紧紧扣住主题不放,根本不跟老丘八的节奏走。
“我从未说过自己天下无敌,也没说过自己是战神,我一贯认为功劳不仅仅是司令官一个人的,而是全体战士和指挥官的。反倒是您张口闭口就是摆功劳摆资历,总是说自己打过多少胜仗杀过多少敌人,我只想问您一句,这些过去的东西对打赢眼前的战争有任何帮助吗?”
科尔尼洛夫稍微缓了口气继续批判道:“您总不会以为光凭您的名头就能吓跑敌人吧?”
这话确实在理,哪怕是再敬畏帕斯科维奇的人也承认,过去的战绩和功劳解决不了对面的敌人。
而科尔尼洛夫则乘机继续批判道:“至于您说这个计划是陛下同意过的,问题是陛下同意计划的时候有如此多的变数吗?”
“我相信陛下若是看见了眼前的情况也会赞同做出改变,继续抱着计划刻板执行毫无意义,只能将我们的战士送进地!”
科尔尼洛夫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帕斯科维奇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们必须做出改变,不能再墨守成规地执行作战计划了。当务之急是避免继续盲目进攻送死!”科尔尼洛夫的反击有点儿犀利,至少帕斯科维奇没有料到这个“毛头小子”如此的有心机,竟然能识破他的策略根本没有上当。反而是紧紧咬住进攻导致的惨重伤亡问题不放,张口闭口就是要求否定进攻策略。
这就让老丘八很难受了,你以为他不知道继续进攻还会导致巨大的伤亡?你以为他不知道继续将军队放在伊内阿达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以帕斯科维奇的军事素质,这种浅显的问题他是一清二楚。但问题是知道不代表他就会去做,原因非常简单,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之前他力推登陆计划,可是没少给尼古拉一世描绘美妙的蓝图和前景。牛皮现在已经到了吹爆的边缘,若是不赶紧予以补救,那后果将十分严重。
作为亲眼目睹尼古拉一世一步一步登上皇位巩固皇权的老臣,帕斯科维奇太清楚这位皇帝的脾气了。他可以给予你极大的信任,但你也必须用最好的结果予以回报,否则不光之前的一切他会统统收回来,还会严厉地惩罚和追究你让他失望的责任。
帕斯科维奇已经见过太过太多让尼古拉一世失望的人被整得有多惨,这让他除了愈发地敬畏这位沙皇之外,也是不断地告诫和提醒自己前面不能步其后尘!
而眼下,登陆计划遭遇了重大挫折,如果就此放弃,那想都不用想尼古拉一世会告诉你雷霆之怒有多么可怕。所以老丘八必须坚持,哪怕是牺牲再大也必须继续尝试,因为他已经么有回头路了!
而现在科尔尼洛夫最让他不能接受的就是全盘否定登陆计划以及要求立刻终止进攻尝试。前者等于是否定了他的一切,一脚将他踢下悬崖,而后者则是斩断他最后的希望,让他安心地去死。
说白了,在帕斯科维奇看来科尔尼洛夫这就是落井下石,就是要往死里整他,你说说他能接受吗?
“荒谬之极!简直是不知所谓!”
帕斯科维奇恶狠狠地又顿了顿拐杖,几乎是咆哮道:“一点点挫折就放弃,就怀疑一切,这样还打什么仗?当年腓特烈大帝在极端绝境下为什么会选择坚持到底?那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坚持才能赢得胜利!”
“如果现在就选择放弃,那之前的牺牲统统白费,而且只会白白遭受土耳其人的嘲笑!我们这里的伤亡大,难道他们的损失就小吗?米哈伊尔公爵在多瑙河一线拖住了他们百万大军,每一天的消耗都能让土耳其人崩溃。”
“而我们这支奇兵又站在了让他们最难受最头疼的位置,如今他们是顾头难顾尾,只要我们继续坚持,坚持给予敌人打击和杀伤,他们迟早都会崩溃!”
“反倒是如果现在我们一走了之,那只会让敌人产生错觉,让他们以为击败了我们,让他们士气空前高涨,让他们可以继续咬牙坚持。”
“先生们,我们的任务是打赢这场战争,而不是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困难就葬送这场战争!我相信只要继续坚持,我们就一定能赢得胜利!”
“任何畏敌不前以及宣扬撤退的言论都是逃跑主义,都是要葬送我们的胜利,我绝不接受,我相信各位也绝不会接受!”
科尔尼洛夫都被气笑了,尼玛,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如果咬牙坚持就能获得胜利,那这个世界上能赢得胜利收获成功的人太多了。可现实是坚持并不往往都有好结果,尤其是选择错误,坚持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那越是坚持下场越是惨烈!
更何况帕斯科维奇的言论本身也无法成立,诚然他们这支奇兵突然登陆土耳其腹地造成了一些反响,但这种反响效果非常有限,君不见土耳其人立刻就派遣重兵过来围剿,根本没有一点儿惊慌失措的意思。
更何况很快英法联军也抵达了战场,随着地方力量越来越强大,这种所谓的影响还没有英法联军抵达战场的反响来得剧烈。至少根据他所得到的情报,整个土耳其都轰动了,他们第一次觉得击败俄国不是梦想,可以一雪前耻挫败俄国的野心。
不客气地说,光是士气这一项上,英法参战和抵达战场对双方的影响力是空前剧烈,让俄军再也没有任何优势,心理上更是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更何况英法联军的主力还没有抵达战场,如今战场上的这些英法军队不过是人家的先头部队罢了。一旦人家的主力到了,那时候不管是兵力上、心理上俄国都将陷入绝对的劣势,坚持到那时候才会收获空前的惨败好不好!
科尔尼洛夫立刻就要出声反对,但帕斯科维奇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很有气势地一摆:“我不想再听任何否定登陆作战计划以及继续进攻方面的废话,作为总指挥,我命令各部队立刻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随时根据我的命令投入进攻!”
说完之后帕斯科维奇头也不回的直接拔腿就走,根本不给科尔尼洛夫插嘴的机会,至于其他围观众更不可能去阻拦老丘八,在众人的目视中老丘八一拐一拐地消失在门后……
“我的朋友,我知道您不满意这个结果,但这就是俄国,这就是现实,我们没能力改变,只能接受。”纳西莫夫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拍了拍科尔尼洛夫的后背,很是感慨地说道。
“但我就是没办法接受!”科尔尼洛夫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可见他有多么愤怒,“明明事实就摆在那里,明明是死路一条,却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只想着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只想着自己的声望,完全不顾旁人的死活……这种所谓的名将,简直猪狗不如!”
纳西莫夫惊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科尔尼洛夫如此生气,竟然会爆粗口,不过那句猪狗不如倒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也觉得老丘八猪狗不如!只可惜纳西莫夫知道谩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他们骂遍了帕斯科维奇八辈祖宗又能如何?那个老东西一看就是打定主意要一条道走到黑,别说骂他了,打他都没用。
这个道理科尔尼洛夫也懂,他之所以这么失态还是太生气了,已经到了必须有所发泄的程度,不骂两句他心里头的火根本消不下去。
两位海军名将相视无语沉默良久,最终科尔尼洛夫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给陛下写信,说明这边的情况,看能不能有转机……”
说这话的时候科尔尼洛夫一看就没有任何信心,显然他自己也知道尼古拉一世更信任帕斯科维奇,就算他苦口婆心地说一万遍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位皇帝是听不进去的。
纳西莫夫也是微微摇头,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不过这也是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做了至少对得起良心。
就在这对难兄难弟相对无言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副官进来通报道:“将军,康斯坦丁大公和缅什科夫亲王阁下驾到,邀请你们立刻去船长室开会。”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俱是一愣,这两位怎么会突然跑到伊内阿达来?
一想到这两位都是不消停的主儿,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就不由自主地觉得头疼。现在的局势本来就够复杂的了,有一个帕斯科维奇乱折腾就够难受的,现在他们再跑过来岂不是要炸翻天?
“该死的,难道我们的好运气已经都用完了吗?”纳西莫夫扶着额头叹息道。
科尔尼洛夫跟他的感觉差不多,真心觉得这一辈子的好运气就在这几个月被消耗殆尽。如今帕斯科维奇、康斯坦丁大公和缅什科夫这三个磨人精汇聚一堂简直就是三英荟萃,他很怀疑伊内阿达的俄军能不能承受住这三位的折腾,搞不好明天就会大崩盘!
只不过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赶到会议室时,情况却没有他们设想的那么糟糕,虽然他们一眼就看出康斯坦丁大公和缅什科夫待在一起的感觉那叫一个别扭,两人是谁都看不顺眼谁,仿佛对方在眼里就是一坨臭狗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但是呢,这两人虽然别扭,但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争锋相对的互相攻讦,反而很冷静,这就让他们想不明白了,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伊凡.费奥多罗维奇的攻势遭到了重挫?然后他还想继续进攻?”
缅什科夫说话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显然老太监身体不太好并不是假的,更不是为了逃避谈判失利的责任故意伪装的。
科尔尼洛夫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的,阁下。刚才的会议上他决定继续进攻,直到耗尽我们最后一滴血。”
“他疯了吗?一次出击损失五千人,再多来两次的话,我们这点人马还不够他折腾的!”康斯坦丁大公失声惊叫道。
只不过他的惊讶更像是装出来的,像是故意在强调什么而刻意装作惊讶。
但是他的态度却显而易见地偏向科尔尼洛夫,这就让后者和纳西莫夫有些纳闷,搞不清楚这位花样很多的大公殿下想要做什么。
就在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屏气思考的时候,缅什科夫插话了:“损失太惨重了,我们决不能让士兵白白牺牲,现在每一个人每一个战士都十分宝贵,决不能毫无意义地浪费掉!”
好吧,如果只有康斯坦丁大公一个人是这个态度,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还不会太惊讶,可连带着缅什科夫也表达反对,他们就真的想不通了?
这两人是吃错药了?还是他们进门时候的开门方式不对,遇上了西北或?
这两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顾全大局了?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交换了下眼色,显然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的表态还是让他们有些高兴。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康斯坦丁大公和缅什科夫是基于何种目的才这么说话,总归是偏向他们,说不定能劝服那个脑袋比花岗岩还要硬的老丘八呢?
所以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立刻回答道:“我们也是这么说,但是总指挥阁下坚决不同意,说反对继续进攻就是逃跑主义就是为敌不前,就是要葬送胜利……”
“胡说八道!”
“狗屁不通!”
缅什科夫和康斯坦丁大公一齐大骂了起来,尤其是缅什科夫竟然也直接开骂了。
好吧,这实在让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惊掉了眼球,愈发地怀疑眼前这两个人是假冒的了。
不过不等他们出声问个明白,缅什科夫一摆手很有气势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停止一切蛮干行为,我们在伊内阿达的兵力有限,绝对不能再轻易浪费了,我认为应当先固守阵地,尽快侦察清楚敌军的情况,如果当面的敌人特别强大,根本不是我们现有兵力可以解决的,那就应当断然撤军,不能再这么白白消耗了!”
康斯坦丁大公也附和道:“我认为越快撤军越好,伊内阿达已经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继续窝在这里除了白白牺牲之外就是浪费物资……国内的物资供应本来就十分紧张,为了维持这么个鸡肋实在不划算!”
这两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虽然都没有明说登陆作战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撤军走人。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又对视了一眼,再次觉得纳闷,愈发地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了。
不过搞不懂无所谓,只要这两人有足够的分量说服或者干脆直接终止之前的作战计划就行。他们立刻带着老太监和康斯坦丁大公找到了帕斯科维奇,再一次进行说服工作。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绝对不会改变已经经过陛下首肯的计划,你说什么都没用,只要我还是总司令,我就会坚持战斗到底!”缅什科夫的脸色顿时就很不好看了,毕竟他是海军大臣还享有亲王头衔,跟帕斯科维奇相比,地位是相差无几,甚至从权柄来说他可能还稍微高半层。
他来跟帕斯科维奇商量事情,再怎么样老丘八都应该给他积分薄面,哪怕是拒绝也必须委婉点。可今天的帕斯科维奇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上来就是断然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让老太监很是生气,本来他来找帕斯科维奇谈作战问题,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帕斯科维奇退让的意思,他很清楚老丘八当前的处境,知道那位很可能不会让步。
所以他跑过来更多的是一种姿态,就是想告诉帕斯科维奇以及海军众位将领,这件事我关注过了,我的态度是支持你们的。
那么缅什科夫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原因非常简单,就是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取得了一系列让人瞠目结舌的战果。先是纳西莫夫吊打和摧毁了土耳其舰队,一举拿下了黑海制海权。
之后在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的规划和部署下通过布雷行动将强大的英法舰队挡在了黑海之外,让黑海变成了俄国的内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知道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反正尼古拉一世对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是一万分的满意,不止一次的交口称赞,甚至连带着给缅什科夫写信的时候都夸赞有嘉。
凡是尼古拉一世重视的人物,缅什科夫自然也是要重视的,尤其是这两位还是他海军的人,那他自然就必须更加重视了。
如今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被帕斯科维奇驳了面子,作为海军掌门人缅什科夫若毫无表示,那
搞不好就会说他果然还是陆军的人,还是向着陆军,完全是胳膊肘往外拐。
虽说这样的议论不会让缅什科夫的地位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可是终究是众口铄金,他必须将海军的面子撑起来。
然后这一次康斯坦丁大公又跟他几乎是前后脚一起抵达了伊内阿达,而且一上来就明确表态支持科尔尼洛夫,那架势看着就是不安好心以及来势汹汹。
缅什科夫熟知这位大公不是什么善茬,搞不好就憋着乘机挖他的墙角,所以他自然是更加紧张,只能站出来做出一些表示让海军的人都看到他们的海军大臣还是站在海军这边的。
只不过缅什科夫没有料到帕斯科维奇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上来就一口回绝,你说让他怎么下台,哪怕是之前是装模作样如今他也必须拿出点真东西,不然真心是没办法交代,更没办法继续掌管海军了。
“这叫什么话,你是总司令不假,但这次的作战是我们海陆军精诚合作一起战斗,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我们海军,作为海军大臣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将我的小伙子往火坑里推!”
说实话,缅什科夫的表态依然不算特别强硬,他并没有直接指责帕斯科维奇,仅仅只是说要维护海军的利益。
他的意思其实很明确,就是暗示帕斯科维奇:你想继续进攻,可以,我阻拦不了。但是你继续这么搞别带上我海军的人一起送死就行。只要不牵连到我海军你想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那么帕斯科维奇能听懂这暗示吗?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他当然是听得懂,只不过听得懂不代表他愿意照办。
原因非常简单,俄国为了这次的登陆行动总计投入了大约十万左右的兵力,其中海军提供大约三万人左右。除开海军步兵之后帕斯科维奇实际上能动用的兵力其实只有六万人左右。
如果再算上昨天他白白牺牲的那些,陆军实际上只有五万了,再除掉坚守阵地的守备部队,帕斯科维奇撑死了能投入四万人用于进攻。
这么点人怎么可能够用?
帕斯科维奇虽然混蛋但是决不傻,和他对垒的是十多万联军,四万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更何况见识过英法联军的炮火威力之后,他是愈发地有些惊慌,别说四万人了,翻一倍上八万人也不一定有效果好不好。
所以缅什科夫提出海军不参与接下来的进攻作战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那等于一下子让他少了接近一半的兵力,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让海军跟他一起上。
否则,那等于是间接放弃了进攻计划,也等于让整个登陆作战行动无疾而终了。
基于以上原因,帕斯科维奇只能不给缅什科夫这个面子,也只能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了。
而缅什科夫虽然是海军大臣,但说实话对整个作战行动并不特别了解,他也就是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帕斯科维奇的处境如此艰难。
自然地他也就无法理解帕斯科维奇无比坚决的决心,所以这么软弱的表态肯定没有用。
果不其然,帕斯科维奇冷哼了一声道:“陛下的命令非常清楚,海陆军登陆部队一概归我指挥,海军想要退出,可以!去拿陛下的手令来我就同意!如果没有,那恕我恕难从命!”
这口气就不是一般的强硬了,简直是根本没得商量。怼得缅什科夫瞠目结舌愣在了当场。
“您这是什么意思!”康斯坦丁大公忍不住了,插嘴道:“父皇是任命您但总指挥,但给您的命令是带领我们去赢得胜利,并不是让您带领部队去送死!”
帕斯科维奇却只是斜了康斯坦丁大公一眼,马上冷然道:“送死?我现在正是在率领部队夺取胜利,是你们在旁边指手画脚干扰我去赢得胜利!”
“大公阁下,您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自然会有所误解,所以我就不计较您干扰指挥的过失了。但如果您一定要那么做,我也只能向陛下反应了!”
好嘛,康斯坦丁大公也被怼得够呛,他也没想通老丘八怎么这么冲,竟然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顿时他就火大了……“行啊!那您就向父皇反应吧!”康斯坦丁大公梗着脖子怒怼道,“我倒要看看是您一个人可以只手遮天,还是我们这些在场的人分量大!”
帕斯科维奇其实也就是吓唬一下康斯坦丁大公,因为他知道康斯坦丁大公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几乎就是如履薄冰。他估摸着只要他足够强硬,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就能吓退康斯坦丁大公。
可谁想到康斯坦丁大公不光没被吓退,反而被激怒了,直接跟他对飙,这就让他感到棘手了。
尤其是康斯坦丁大公说的话,帕斯科维奇也确实要好好掂量一下。在场的人中间,他的分量只能够跟缅什科夫打个平手,可对方那边还有康斯坦丁大公、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就算他这边也有几个喽啰可以帮着吆喝两声但跟对方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如果这场风波真的闹到了尼古拉一世御前,他还真不一定百分百确保能赢。
只不过如果就被康斯坦当大公这么一句话给逼退了他又很没面子,而且他也真没有退让的余地,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帕斯科维奇考虑要不要死硬到底,干脆跟对方拼了的时候,他的副官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尊敬的元帅阁下,君士坦丁堡第三部密探发来了最新的侦察报告!根据他们的侦察,英国军队已经有三万人抵达君士坦丁堡,而法国军队则已经抵达了大约十万人!”
这个消息让房间里的众人勃然变色,哪怕是帕斯科维奇都被吓呆了,如果这份密报没有错漏的话,那意味着他攻占伊斯坦布尔的计划已经可以宣告流产了!
大惊失色的帕斯科维奇丢掉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副官面前,一把将密报扯了过来,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顿时一张老脸就变成了茄紫色。
缅什科夫和康斯坦丁大公虽然也足够震惊,但他们毕竟不负责指挥战斗,这份密报的冲击力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此时此刻他们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两个人难得地对视一笑,准备开始看笑话了。
真正着急的是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他们简单的计算了一下就知道登陆部队面临的局势有多么恶劣了,本来他们就被十余万敌军包围,现在英法联军又有接近十万人抵达君士坦丁堡,随时都可能抵达伊内阿达参战,那时候他们将面临二十万精锐的敌军,这不是要命么!
科尔尼洛夫顿时急了,冲着那副官厉声质问道:“第三部的密探是什么时候发现英法联军主力抵达君士坦丁堡的?!”
副官被问愣了,他不太明白这个时间有什么重要的,而且他也根本没注意这一茬,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吓呆了,只想着赶紧通知自己的老板,根本没工夫关注其他的细节。
这时候帕斯科维奇幽幽一叹道:“时间是半个月之前……”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顿时更是色变,因为如果这份情报是半个月前获得的话,以英法的组织能力和行军速度,恐怕他们很快就会抵达伊内阿达,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总指挥阁下,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否则将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帕斯科维奇捏着那张密报,一张老脸写满了不甘和落寞,以他的军事常识自然不难看出危险正在逼近,一旦英法联军主力抵达战场,那么将很快展开对他们的全面围攻,那时候他们真可能走不了了!
只不过让他现在就下决心撤退,他又真的不甘心,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捞到了这个机会,寸功未立还损失了一大波灰色牲口和消耗了大量的物资就这么草草收场?
想想他都不甘心,但理智又告诉他如果继续留在伊内阿达这个鬼地方,很可能损失会更惨重,那时候更不好收场。
怎么办呢?
一时间帕斯科维奇觉得左右为难,愣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可把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急坏了,他俩连忙劝道:
“阁下,现在必须早下决心,越早撤退越安全!否则一旦敌人主力抵达战场,我们想要安然撤离这个鬼地方几乎不可能了!”
“没错,阁下,赶紧撤退吧!迟了真的就不好走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房间里几个人的真实心态了,帕斯科维奇虽然愣在那里不做声,但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就知道他多么担心战局了。
而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也不用说了,看他们心急如焚的样子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而缅什科夫和康斯坦丁大公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更多的是看笑话,在那里幸灾乐祸,根本就不怎么在乎战况。
这也间接说明了他们来伊内阿达视察的真实目的,那就是做个姿态罢了,好向尼古拉一世说自己是多么关心战局,是多么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只可惜装的就是装的,真不起来,一到了关键时刻什么都现形了。
就在这二人暗自得意发笑的时候,帕斯科维奇终于出声了:“停止进攻计划,命令部队原地待命加固工事!”
“阁下!”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因为帕斯科维奇虽然放弃了进攻计划,但却并没有下达立刻撤退的命令。这说明对方恐怕还是不完全甘心,还想等一等看一看。
可他们哪里等得起,一旦英法联军主力到了,想要全须全尾的撤退几乎就不可能了!
他俩急道:“我们必须马上做好撤退准备,尽快撤离,阁下,不能犹豫啊!”
说着他们还望向了缅什科夫和康斯坦丁大公,意思是让他们帮着再劝一劝帕斯科维奇,让老丘八赶紧撤退。
可是前面都说了,缅什科夫和康斯坦丁大公并不是真心来帮忙的,之前帮科尔尼洛夫说话不过是迫不得已和没有办法罢了。现在既然帕斯科维奇放弃了作死的进攻计划,那他们也算是能交代了,至于什么撤退的,那还是你们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吧!缅什科夫和康斯坦丁大公开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式之后,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就拿帕斯科维奇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老丘八继续作死。
为什么说是作死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形势远比第三部探子发回来的密报还要严峻。此时,英法联军主力部队大约十五万人已经抵达了伊内阿达附近,正在做总攻前的最后准备和休整。
而且在伊斯坦布尔的港口还有源源不断地英法联军正在下船,初步估计人数也在五万以上。
也就是说总计高达二十万英法联军即将抵达战场,和他们一起抵达战场的还有海量的物资,包括无尽数的爆破弹。
可以想象一旦联军的炮兵再次开火,那将是怎样的恐怖场景。
而且在伊斯坦布尔港内,英法舰队也在做最后的商讨,是的,英法舰队认为想要快速击败俄国,夺取黑海制海权是非常关键的一步。
只要夺取了黑海制海权,那么俄国黑海沿岸将完全暴露在联军的火力打击下,联军想进攻哪里就进攻哪里,甚至可以效仿俄军也在俄国腹地进行一次登陆作战,比如切断乌克兰通往瓦拉几亚的交通线路就在联军的着重考虑下。
只不过海峡外侧遍布的水雷是个大问题。对这种效能超级高破坏力超级大的武器英法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陆陆续续已经有超过十余艘土军货船和兵舰被水雷炸沉,硬闯的话可能损失惨重。
可不硬闯的话又没有特别好的办法通过这片危险的海域,反正英法舰队的指挥官开了一个礼拜的会议之后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土耳其人去送死。
当然明面上他们不会这么说,而是怂恿土耳其人成立敢死队,组织十几艘大型商船在前面开路,然后联军的主力舰队远远地缀在后面跟着。
这么缺德的办法如果是以前土耳其人真心不会答应。但如今他们稍作考虑之后就立刻同意了。
原因很简单,土耳其人有点被英法“感动”了。之前英法一直给他们撑腰,让他们顶住俄国压力的时候,讲实话土耳其人心里头真心一点底都没有,总觉得会被当炮灰牺牲掉。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谈判中土耳其人那么纠结的原因。而现在随着英法联军主力的源源不断抵达,随着海量的军援以及其他物资运抵伊斯坦布尔。
土耳其发现英法虽然依然很鄙视自己,将自己当做低等人。但给东西真心是不遗余力,而且那海量的联军也不是开玩笑的。反正土耳其有点热泪盈眶的意思,多少年了,他们终于不被当猴耍了,这是多么难得啊!
因为这份难得让他们也是愈发珍重英法来之不易的友谊,别说让他们组织一批商船去送死,就是让他们跪舔都愿意啊!
反正相关策略很快就敲定了,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早晨,十艘破破烂烂的土耳其商船一线排开一马当先地冲出了伊斯坦布尔,而它们身后三十余艘英法联军舰船以及土耳其海军残余的小破船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也溜出了码头。
刚开始的几海里一点问题都没有,风平浪静万里无波一派岁月静好,只不过开出伊斯坦布尔外海之后没多久,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单桅帆船就出状况了——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海面上腾起了十几米高的巨大水柱。
这艘可怜的单桅帆船直接被炸碎了,反正让后面围观的英法舰队指挥官是好一阵心悸。因为这威力太可怕了,至少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威力如此强劲的武器,换做他们出马收拾那艘单桅帆船,哪怕是主炮全开,那也得好一阵子,而且完全不可能将其撕碎,顶多也就是打个千疮百孔然后进水沉没。
像这种直接炸成碎片,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甚至让他们怀疑俄国是不是施展了巫术。
“还有九艘船。”
土耳其海军指挥官尴尬地笑了笑,一脸讨好地对英军指挥官说道:“请您放心,为了这次行动我们将拼尽全力,一定将您的舰队带出去!”
英军指挥官对此只是嗯了一声,对他来说土耳其垃圾商船被炸碎了就炸碎了,反正之前他们已经给过补偿金了,土耳其人既然敢拿钱就要办事。至于死伤的船员,他只觉得果然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要钱不要命的人不需要他的多余同情。
又走了几分钟,排在舰队第三位的另外一艘土耳其商船又触雷了,又是震天的巨响和巨大的水柱,只不过这艘商船运气比较好,触雷的位置靠前,除了船头被炸飞快速进水沉没之外,并没有上一艘那么惨。
甚至这艘船上的船员还活下来了两三个,这几个极其幸运的家伙在触雷的瞬间被甩出了船舷侥幸捡了一条性命。至于他们在船舱里的同伴,此时此刻已经在海底摸鱼了。
“这才半个钟头!”
法国指挥官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眉头蹙成了一团,因为这损失速度实在太惊人了,才出港半个钟头就损失了两条船,按照这样的速度不等他们冲出雷区,恐怕排头的敢死队就损失殆尽了。
就在他一肚子担忧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在他身后又传来了一声巨响。等他转头望去时,一艘法军护卫舰已经被巨大的波浪抬出了水面,肉眼可见龙骨附近有个几平方米大的窟窿。
还没等法国指挥官发出惊呼,这艘可怜的法军护卫舰就重重地拍回海面段成两截。仅仅只是五分钟的时间,这艘一千吨的大型护卫舰就消失在海面上,全舰官兵无一幸存。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后面还有水雷?”
法军指挥官发出了愤怒的呐喊,只不过这个问题没有人,至少在场的人没办法回答他。
只能说法国人太不走运了,水雷漂在海里肯定是随波逐流,哪怕是有前面的敢死队开路,你也没办法避免波浪将附近的水雷一并带过来……这枚突然爆炸的水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法国护卫舰沉没不到五分钟后,英法指挥官一致决定立刻返航。
只不过不知道是英国人和法国佬的运气太差,还是纳西莫夫布雷有点玄学,返航的途中又有一艘英国二等战列舰触雷被炸瘫,另外还有两艘法国护卫舰因为冲击波的影响遭受轻伤。
总之,这一趟出海前后历时三个小时,付出了沉没三艘商船、一艘护卫舰以及重创一艘二等战列舰的代价后无功而返。
返航靠港之后,劫后余生的船员们一个个心有余悸,短时间内如果没有上级的严令,恐怕他们是绝不敢出海了。
和这些相比,英法指挥官心头的阴霾那才叫无法驱散。因为根本没办法向上头交代,怎么说啊?
难道说付出了惨重的损失之后只能灰溜溜地反港?
他们都怀疑要是让上头知道了他们今天创造的丰功伟绩,那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撤职查办。
你说这急人不急人!
当然啦,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英法指挥官稍作合计之后就果断地将黑锅甩给了土耳其人。在他们的报告中,舰队之所以损失如此惨重完全是土耳其人敷衍了事,并没有很好的组织敢死队扫清航道上的水雷。
不得不说这个借口真是妙极了。因为理由都是现成的,前面说了土耳其组织的敢死队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商船,毕竟趟雷行动几乎等于自杀,谁会派最好的船去自杀啊!
肯定得用破烂,原本这无可厚非,换成英国或者法国遇上了这种情况也肯定是优先使用烂船。
只不过嘛,屁股决定脑袋,为了自己能有所交代,英法舰队指挥官不介意让土耳其人被这个黑锅,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很快关于这次行动的报告就呈交到了英法两国上层,对于这次惨败,英法两国的上层自然是很不高兴,毕竟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结果却是这个鸟样,大失所望自然是在所难免。
只不过失望归失望,但他们还是有理智的,知道这个时候这样一场惨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尤其是让民间知道了这个结果,恐怕反战的声音会抬头。
为了修理俄国,英法两国之前都做了大量的工作,好容易才让议会同意动手,这时候如果舆论突然爆出惨败的消息,那民间还不得哗然!
为了减少麻烦,哪怕明知道此次失败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土耳其人不给力,英法两国上层也只能默认将锅甩给他们,反正土耳其人有问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西欧主流舆论圈里,虽然对这次战争定性是俄国发动侵略战争,土耳其是受害者。但对土耳其西欧舆论圈也普遍没有好印象,野蛮、落后就是其代名词。
如果不是俄国人太可恶了,西欧民众其实并不关心土耳其的死活。反正对他们来说土耳其出问题或者有问题实在太正常了,不出问题那才叫意外。
所以失败源自于土耳其出问题那就太正常太符合西欧民间的主流认知了,大家都能接受。
如此一来,上上下下都能交代过去,反正土耳其人对背这个黑锅也不会特别有意见,因为他们还仰仗英法的援助,这时候哪里敢七里八里说三道四抱怨个不停呢?
于是乎西欧报界很快就刊登了英法联合舰队受挫的事实经过,经过一番理智的分析,他们一致认为是土耳其太不给力才导致行动失败,几乎是清一色一边倒地呼吁土耳其人用点心好好配合英法,另一面就是谴责俄国使用“违反人类道德规范”的邪恶武器。
不得不说这个调调比英法两国上层预计得还要好,他们只求民众不要讲视线聚焦在失败上就好,谁想到这些媒体人竟然还格外发挥帮着从道德高度谴责了俄国人,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这一套实在太管用了,因为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所谓的“违反人类道德规范的邪恶武器”究竟是什么东东,他们只看到了新闻人想让他们关注的事情:
那就是俄国人使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邪恶武器在屠戮商船搞无差别袭击,这造成了英法联合舰队惨重的伤亡。
一时间本来就被舆论界过度妖魔化的俄国在西欧民间的印象是更加糟糕了,几乎等同于魔鬼一般。
甚至不少民间人士群对俄国发起了群起围攻,在英法两国政府的默许以及波兰流亡者的造谣下,反俄就是当前欧洲唯一的政治正确。
“舆论对我国形象极其不利,英法两国的报纸最近一段时间长篇累牍地谴责我们,指控我们使用非人道的邪恶武器。”
尼古拉一世的脸色很不好看,死要面子的他自然不喜欢听到俄国被形容为魔鬼之类的话。为了这件事他专门找到了奥尔多夫公爵了解情况。
只不过奥尔多夫公爵却是个实际的人,他才不在乎英法的报纸上说什么,水雷能炸疼那些西欧杂碎是好事,如果仅仅因为报纸上一堆弱智的声音反对就停止使用这种很管用的武器,那才叫傻蛋!
所以他马上就补充道:“陛下,以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群无能懦弱的苍蝇在嗡嗡叫罢了。水雷并不是什么邪恶的武器,更不违反人道!更何况战争本来就是杀人的买卖,不能杀伤敌人的武器有什么作用?”
“我认为水雷被谴责是一件好事,这说明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干得棒极了,如果陆军的小伙子们也能效仿他们给予英法两国重大杀伤,我相信和平很快就会降临!”
尼古拉一世看了奥尔多夫公爵一眼,并不说话,好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能杀人的武器有什么作用,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国的形象太负面不利于团结……”
奥尔多夫公爵马上插嘴道:“陛下,我们并不需要团结我们的敌人,我们只需要杀伤他们就行了,只要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到时候舆论自然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向,对我们歌功颂德的!”尼古拉一世愣了愣,直愣愣地看了奥尔多夫公爵半晌才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对待敌人不能太仁慈。越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越是要支持。”
稍微停了片刻后,他又说道:“只不过光挨打不还手并不是我的作风,我们的敌人在放肆地玷污我国的声誉,这绝对不可容忍。公爵,您有什么好办能给予恰当的回击吗?”
奥多尔夫公爵好悬没直接开骂,他有个屁的办法,你不看看欧洲的舆论圈子掌握在谁手里。自打拿破仑被做掉后,英国在这方面的话语权就不是一般的大,几乎大半个欧洲都愿意聆听英国的声音。
而现在不光是英国在给俄国泼脏水,复兴的法国也加入了这一行列,不客气地说这两家一个鼻孔出气之后,俄国想要在舆论界跟他们掰腕子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只不过谁让这是尼古拉一世的意思呢?就算不好办,奥尔多夫公爵也不能说办不到,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
“陛下,可用的办法不多。如您所见,英法如今沆瀣一气一齐诬陷我们,声势极其浩大,不是一般的反击能够挫败的。我认为当前最好的办法还是设法联系盟友以及友好国家,设法使他们不至于误信这些不真实的消息。”
尼古拉一世皱了皱眉头,因为这个办法并不能让他满意,因为自从英法宣战之后,俄国所谓的盟友不管是普鲁士还是奥地利表现都是极其拉胯。
哪怕是表现稍好的普鲁士那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顶多是告诉他愿意帮忙斡旋,至于让他我国共同进退,那真心想多了。
至于奥地利,现在尼古拉一世已经不视其为盟友了,甚至万分后悔当年帮助奥地利平定了叛乱,他不止一次地对亚历山大皇储和克莱因米赫尔伯爵表示奥地利人猪狗不如,根本不懂感恩,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了涅谢尔罗迭的鬼话当年拉了他们一把。
所以这两个不给力的盟友肯定不可能在舆论界甚至是道义上给俄国张目,甚至这两货不添乱抹黑俄国就谢天谢地了。
他当即表示:“普鲁士和奥地利的态度您应该看见了,指望他们为我们说话根本不现实……除了这个方法还有别的策略吗?”
奥尔多夫公爵苦笑不已,要有办法他不早就说出来了,俄国在国际上的处境就是这个样子,除开普鲁士和奥地利之外,在欧洲都找不出第三个靠谱的朋友,更何况中东欧那一票小国家就算站在俄国这边又如何,体量和地位太低,根本毫无价值。
奥尔多夫公爵知道如果继续让尼古拉一世纠结这个问题,那指不定这位沙皇还会生出什么奇怪的念头,万一交代给他一些根本办不到的任务,那他岂不是欲哭无泪?
想到这儿,奥尔多夫公爵忽然话锋一转说道:“陛下,鉴于当前的形式,可用的办法并不多。我认为我们最需要的是坚定信念稳住阵脚,就算英法在舆论上掀起滔天巨浪又如何?只要我们自己人不相信,他们就算说破嘴皮又能有多大用处?”
看了一眼尼古拉一世奥尔多夫公爵发现在这位沙皇果然有点失望,赶紧补充道:“除此之外,我还应该关注欧洲一些二流国家的动向,以防他们受到英法的蛊惑与我们为敌。”
尼古拉一世又愣了,因为他听懂了奥尔多夫公爵的潜台词,意思就是现在已经有一些二流国家受到了英法的蛊惑准备开始跟他为敌了。
他必须立刻知道这个二流国家是谁,他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区区一些二流货色也敢跟他炸刺了,这如何能忍!
“谁受到了蛊惑?有具体的情报吗?”
奥尔多夫公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相信自己给出答案之后尼古拉一世肯定不会纠结舆论问题了,他马上回答道:“皮埃蒙特-萨丁尼亚王国的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最近跟英法走得很近,我们的密探显示他同英法大使已经进行了深度接触,很有可能步随英法对我国宣战。”
撒丁王国?
尼古拉一世愣了,之前他还在想谁的狗胆这么大,还真有点没料到竟然是意大利的面条这么大胆。这些软蛋难道忘记了几年前被奥地利收拾得有多么狼狈了吗?还敢掺和大国的事情,简直是活腻了!
尼古拉一世很是生气,很想一脚给撒丁王国给碾碎,只不过意大利的事情牵涉众多不是一般的复杂,哪怕是没有保加利亚的这一摊子破事他也不敢随便掺和,因为弄不好就是一身骚,实在是划不来。
他不过是生气撒丁王国这种货色也敢蹬鼻子上脸了,只是想发泄一下不满罢了。
奥尔多夫公爵自然也瞧出了尼古拉一世情绪不稳定,虽然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也知道若是放任尼古拉一世胡乱发泄怒气,那指不定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他赶紧补充道:“我认为现在应当加强对撒丁王国的工作,不说使其转向我国至少也应当让其保持中立。”
尼古拉一世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如果能让撒丁王国保持中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他问道:“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奥尔多夫公爵立刻回答道:“我认为应当派遣特使前往撒丁王国,说服其回心转意。”
尼古拉一世又点了点头,再次问道:“你认为谁能胜任这项任务?”
奥尔多夫公爵在心里头苦笑了一声,别看这个主意是他给尼古拉一世出的,但真正注意到撒丁王国不对劲的是亚历山大.戈尔恰科夫公爵。
亚历山大公爵强烈建议派遣得力人员去撒丁王国做工作,千万设法使其保持中立。
只不过亚历山大公爵也说了,这项任务极其艰难,特使必须有非凡的智慧和手段才能达成目的,如果仅仅随随便便派遣一个人去,那根本毫无意义。
奥尔多夫公爵沉吟片刻后回答道:“我认为彼得.舒瓦诺夫伯爵比较合适!”尼古拉一世惊讶了,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奥尔多夫公爵竟然会推荐舒瓦洛夫伯爵担任做特使,要知道这位伯爵刚刚才捅了大篓子,基辅的那档子破事让他对舒瓦洛夫伯爵很有意见,恨不得弄死这个家伙才好。
让他接受这么个人选当那么重要的特使,那真心是接受不能。
只不过奥尔多夫公爵的面子还是需要给的,尼古拉一世只能勉为其难地听一听他为什么会推荐这个人选。
“说一说理由,公爵,您应该知道舒瓦洛夫伯爵并不可靠!”
奥尔多夫公爵却不认为舒瓦洛夫伯爵不可靠,相反就他在基辅的表现来看,这位不是一般的靠谱。当然他最重要的并不是靠谱,而是手段和心智足够高超,为人也足够卑鄙,最适合做一些不适合拿到台面上讲的事情。
于是他小声回答道:“陛下,我当然知道您觉得舒瓦洛夫伯爵不够可靠的原因,但在我看来正是因为他在某些方面足够……足够没有下限,所以才适合这次的任务!”
尼古拉一世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奥尔多夫公爵给出的理由竟然是这样的,因为某人太卑鄙太无耻太没有下限,所以就让他出去祸害英法当搅屎棍子?
好吧,这个理由实在太奇葩太强大了,让尼古拉一世有点儿难以接受,难道说堂堂俄罗斯帝国竟然还靠卑鄙没有下限的烂人改变命运了?
他下意识的就像拒绝,但转念一想,英法通过舆论给他泼脏水的手段也很是卑劣,让一个同样卑劣的混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是出口恶气。
就算是外人看见了,那大概也能理解他不过是被动反击,纯属自卫可以被理解。
这么一想的话,舒瓦洛夫伯爵这个人选尼古拉一世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那货在基辅的所作所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头详细地一五一十汇报给了他。
看了那货的那些手段,尼古拉一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确实很坏很无耻,但也确实有些手段,如果不是中途出了一些岔子,那货栽赃陷害康斯坦丁大公说不定真的就成功了。
从这个角度看,让舒瓦洛夫伯爵作为特使前往撒丁王国做工作,说不定还真有奇效。
想到这里,尼古拉一世犹豫了,既想同意但又觉得心理上那一关又有点过不去。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那绝对会鄙视他的,这让爱惜名声注重面子的他不得不慎重。
沉思再三之后,尼古拉一世问道:“除了舒瓦洛夫伯爵之外,还有其他人选吗?”
奥尔多夫公爵立刻回答道:“除了舒瓦洛夫伯爵,能胜任这项使命的人并不是特别我,我个人认为涅谢尔罗迭首相、亚历山大.戈尔恰科夫公爵也能胜任,只不过区区一个撒丁王国就需要我们派遣首相前往做工作,有点……有点小题大做和有失体统,而让亚历山大公爵前往又有点麻烦,毕竟奥地利那边也离不开他……”
尼古拉一世沉默了,奥尔多夫公爵的话说到了他心眼里。死要面子的他肯定不愿意让涅谢尔罗迭出面去游说撒丁王国,因为真的好说不好听。
传出去了欧洲各国王室该说俄国已经没有人了,区区一个屁大的面条小国竟然就得派首相出马,那未来要是英法这样的大国有事,那得派谁去做特使,难道让他这个沙皇亲自出马吗?
更何况尼古拉一世现在已经极其不信任涅谢尔罗迭了,自然是更加不愿意让他出面。
至于亚历山大公爵,能力方面尼古拉一世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但是立场上他也是信不过,他始终认为这位外交奇才太偏向于自由派了,而在他心里自由派又几乎可以和革命乱党画等号。
你让他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潜在的乱党份子,那怎么可能!
所以稍作思考事情其实就简单了,除了舒瓦洛夫伯爵之外,其余的人一概不恰当。
但派舒瓦洛夫伯爵去尼古拉一世心里头又跟吃了苍蝇似的,纠结了半天他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说:“这样吧,我考虑一下,你回去也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跟恰当的人选,有的话随时报上来!”
奥尔多夫公爵被打发走了,虽然尼古拉一世并没有完全同意他的建议,但他知道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因为除了舒瓦洛夫伯爵,圣彼得堡绝对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人选。
不是说完全没有,而是有这个能力的人不愿意去,而愿意去的有搞不定。只有舒瓦洛夫伯爵这个刚刚犯了大错被打入冷宫的人才愿意接下这个倒霉差事。
尼古拉一世打发走奥尔多夫公爵之后,直接命人叫来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
“奥尔多夫公爵推荐舒瓦洛夫伯爵作为特使前往撒丁王国,您认为合适吗?”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脑子里一转就明白了里头的弯弯绕绕,合适是肯定合适,说穿了不过是尼古拉一世放不下那点面子罢了。
他立刻回答道:“很合适,舒瓦洛夫伯爵作为我国最优秀的人才,足智多谋杀伐果断,特别适合这种紧要的任务。而且其足够大胆,每每能突破常规地去解决问题。由他但特使特别合适!”
“而且他的身份也刚刚合适,相信他一定会感激陛下您给他这个宝贵机会的!”
尼古拉一世又是一愣,因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最后那句话好像在暗示什么。稍作思考之后,他好像是明白了,以舒瓦洛夫伯爵现在的处境,只要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能不努力?
派一般人去,顶多也就是百分之百的努力,而派他去,他敢不拿出百分之两百甚至三百的劲头去拼命?
顿时尼古拉一世眼前一亮,这个意外的优点让他十分满意,至少他不用担心舒瓦洛夫伯爵不尽心尽力。想必这个坏胚子一定会拿出所有的本事豁出去拼命完成任务,那样一来事情不就妥了!尼古拉一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立刻颁布命令任命舒瓦洛夫伯爵担任全权特使前往撒丁王国,当然以他的老辣也没忘记告诉奥尔多夫公爵,让公爵跟舒瓦洛夫伯爵好好聊一聊,以便让他全力以赴开展工作。
如此一来奥尔多夫公爵就有点懵逼了,因为这一头他才刚刚返回第三部总部,屁股都还没坐回到椅子上就突然接到了诏令,这跟他估计尼古拉一世要犹豫很久才能下决心完全不同。
这让他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力量让尼古拉一世变得这么坚决的。
以他的关系自然不难打听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在里面的作用,这让他立刻提高了对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重视,他觉得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未来的地位恐怕会更加高。
除此之外,他比较惊讶的是尼古拉一世并没有召唤乌瓦罗夫伯爵前往咨询,这里面的味道就比较复杂了。
毕竟舒瓦洛夫伯爵是乌瓦罗夫伯爵的人,用乌瓦罗夫伯爵的人却不跟乌瓦罗夫伯爵打一声招呼,这就很奇怪了。
至少以尼古拉一世的传统风格来说,这是极不正常的,以前的他绝对会叫乌瓦罗夫伯爵过去好好咨询一番,既是敲打也是示恩,可如今却根本没有搭理乌瓦罗夫伯爵,这是什么意思?
奥尔多夫公爵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东西,近年以来官场上的形式变化极其剧烈,曾经呼风唤雨的巨头颇有点日暮西山夕阳无限老的意思。
比如说涅谢尔罗迭,权倾一时的首相大人几乎已经被边缘化了,只能闭门修养不理世事。
还比如乌瓦罗夫伯爵,这位伯爵虽说还没有明显被尼古拉一世冷落,但区别待遇也是很明显,很多关键性的问题上尼古拉一世已经不太听他的建议了。
甚至还暗中敲打了他的不少党羽和朋友,如今保守势力的老大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清冷感。
这一次任用舒瓦洛夫伯爵担任特使,尼古拉一世依然没有跟乌瓦罗夫伯爵打招呼的意思,很显然是有说道的。
是告诉舒瓦洛夫伯爵跟乌瓦罗夫伯爵保持距离,还是警告乌瓦罗夫伯爵不要四处乱伸手呢?
这两种意味好像都有点,但又好像都不是那么确切。
奥尔多夫公爵猜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尼古拉一世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臣子们拉帮结党,舒瓦洛夫伯爵之前在基辅搞的那些小动作说到底就是帮助乌瓦罗夫伯爵打击异己。
虽说这个异己的分量有点重,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搞到皇子的头上,这就让尼古拉一世忍无可忍了,当时为了保全面子尼古拉一世接受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意见选择了淡化影响,只是冷处理了舒瓦洛夫伯爵。
但可想而知他绝对很厌恶乌瓦罗夫伯爵的行为,这一次又必须让舒瓦洛夫伯爵出山做事,敲打自然就不可避免了。他必须明确地告诉舒瓦洛夫伯爵究竟该为谁服务,以及作为臣子的底线在哪里。
他就是要给舒瓦洛夫伯爵画出红线,让他知道绝对不可逾越!
至于后者警告舒瓦洛夫伯爵可能也有点,只不过在奥尔多夫公爵看来这不主要,或者说尼古拉一世可能认为警告之类的手段对乌瓦罗夫伯爵恐怕已经不适用了。
皮已经特别厚的乌瓦罗夫伯爵哪里是不痛不痒的警告可以震慑的?
作为沙皇,才不会用一些毫无意义又毫无逼格地手段去教训臣子,尤其是尼古拉一世这种沙皇,他要么不做要么就会做绝。有时候你真心猜不到他会做什么,比如在保加利亚问题上,你看看他听过谁的意见,完全是由着性子胡来好不好。
奥尔多夫公爵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明显在暗中吐糟尼古拉一世,只不过眨眼之间他就恢复原状,默默地坐着沉思了好一阵子,才提起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戈尔恰科夫公爵兄弟的,内容自然是通报圣彼得堡的最新情况,尤其是详细说了关于舒瓦洛夫伯爵和撒丁王国的情况。其中对于尼古拉一世和乌瓦罗夫伯爵关系的猜测也意义列明。
因为奥尔多夫公爵知道,在揣测关系上亚历山大公爵比他强得多,不客气地说他们这一系人马当中亚历山大公爵政治素养以及嗅觉最为灵敏,别看他现在地位并不是特别高,但奥尔多夫公爵等人都隐隐约约以他为首。
除了叙述圣彼得堡的情况外,奥尔多夫公爵也仔细询问了维也纳的相关情况,作为俄国驻奥地利大使,亚历山大公爵不仅仅只负责外交事务,他在普鲁士和奥地利有庞大的关系网,这张关系网有时候甚至能左右奥地利的政局。
现在俄国在国际上极其不利,迫切地需要盟友的帮助,虽然奥地利人已经指望不上了,但奥尔多夫公爵认为如果亚历山大公爵能积极地发挥作用,避免奥地利人进一步坏事或者找茬还是可以做到的。
写完两封信之后,奥尔多夫公爵这才发现已然是黄昏,这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完了,有时候他总感觉自己的生命以及尼古拉一世执掌的俄国就像这一天——即将走向终结。
虽然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他又不可避免地会去想,如果尼古拉一世时代结束了,换一个新的开明沙皇能不能带领俄国翻开新篇章。
只不过当他一想到所谓的新沙皇就是亚历山大皇储时,不禁又苦笑不已。因为和尼古拉一世相比,这位皇储看上去还多有不如,有些懦弱而且偏向保守,这样一位沙皇能打开窗户带领俄国呼吸新鲜空气?
他深表怀疑!
就在奥尔多夫公爵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时,秘书突然通报:“总长阁下,舒瓦洛夫伯爵来访!”
奥尔多夫公爵愣了愣,他知道舒瓦洛夫伯爵迟早回来找他,但真没想到这小子来得这么快。
顿时他嗤笑了一声:“呵,看来我还小看了你,你还是有点关系和本事的嘛!”在圣彼得堡发生一系列小故事的时候,在遥远的伊内阿达俄军的处境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虽然帕斯科维奇被迫放弃了进攻的想法,命令部队就地固守,但有时候固守真不一定就能守得住,随着英法联军主力源源不断地抵达伊内阿达周边,俄军的压力是一天比一天大。
这么说吧,从早上七点道傍晚六点,除了午餐休息一个钟头之外,俄军每时每刻都承受着猛烈的炮击。英法联军的炮弹就像不要钱似的,下雨一般往伊内阿达砸。
对包围圈内的俄军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晚上刚刚修缮好的战壕和防炮洞等太阳升起来就被联军的炮弹砸得粉碎。然后就只能盯着猛烈的炮火抢修工事。
最初还能找到点木材或者其他建材加固工事,但随着炮击不断持续,伊内阿达已经找不到任何能用来加固工事的材料了。甚至可以这么说,这座海边小城如今已经找不到一幢稍微完好些的建筑,连残垣断壁都少见!
不客气地说,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城内的数万居民死的死逃的逃,可以说十室九空。
“敌人的炮火更加猛烈了。”站在旗舰桅杆上瞭望的纳西莫夫忧心忡忡地说道。
“正常,”科尔尼洛夫也叹息了一声,“随着敌军主力抵达,炮火只会更加猛烈。我很怀疑接下来敌人的火力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纳西莫夫没有说话,因为他想起了战前李骁曾经对他们说过的话。但是某人竭力让他们加固塞瓦斯托波尔的防御工事,就不止一次地说过敌人的火力会很吓人。
当时他们还半信半疑,只有到伊内阿达经历过之后,才知道加固防御工事是多么明智。
“陆军的伤亡怎么样?”他缓缓问道。
“不乐观,”科尔尼洛夫很冷静地回答道,“昨天死了几百人,大部分都是工事被爆破弹直接命中,不过我觉得直接被炸死还是一种幸运,最惨的是那些负伤尤其是负重伤的人,那才叫可怜。”
纳西莫夫为之默认,因为敌人炮击的关系,伊内阿达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安置那些可怜的伤员,只能将受伤的士兵转运到舰船上。
可是海上的条件很不乐观,本来就人满为患空间紧张,他不得不紧急腾空了几艘船的船长室或者会议室充当临时救护所,否则这些可怜的士兵只能窝在逼仄的水手舱里慢慢等死。
“帕斯科维奇什么时候才能开窍?”纳西莫夫很是不满地问道,“至少他应该同意我们将伤兵运回去,让他们待在这里根本得不到任何救治!”
科尔尼洛夫又叹了口气:“我问过了,他不同意,理由是我们岸上的炮兵阵地已经被摧毁了,只能利用舰炮支援……虽然我也想说着很操蛋,但如果没有我们的舰炮,岸上的小伙子们压力会更大!”
“那他就应该意识到继续坚守毫无意义,陆上连炮兵阵地都立不住了,还打什么仗?难道他想看着我们的小伙子活活被敌人耗死吗?”
“他当然意识到了,”科尔尼洛夫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但是他更担心自己的地位受损,所以不搞清楚圣彼得堡那边的风向,他是绝不会轻言撤退的。”
这话就说到根子上了,帕斯科维奇之所以不同意立刻撤退,哪怕是明知道英法联军的主力已经抵达战场了还在死撑着,原因就是等圣彼得堡的消息。
在没有获得尼古拉一世首肯和谅解之前,他是绝不会撤退的。否则,他觉得就没办法交代,就会让尼古拉一世对他有看法。
只不过伊内阿达到圣彼得堡的距离何止千里,一来一回需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很怀疑不等尼古拉一世表示同意,他们这十万大军就会葬送在伊内阿达了。
可是除了干着急之外,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这几天他们已经劝过帕斯科维奇好几次了,奈何人家就是不听,每每都是不欢而散,如今帕斯科维奇已经不见他们两个,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了。
“好消息是,敌人还没有发起总攻,”科尔尼洛夫强笑道,“看来之前我们也打疼了他们。”
纳西莫夫却笑不出来,因为英法联军主力抵达战场之后,也组织了几次强攻,付出了伤亡上万人的惨重代价之后,他们终于清醒了知道这么搞就是送菜。这才没有继续盲目进攻,而是改为用持续不断地炮击消耗包围圈的俄军。
虽说这种砂锅炖肉或者钝刀子割肉的战术没办法立刻搞定俄军,可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战术也是能烫死人的,随着联军炮击愈发猛烈,随着爆破弹不停歇地使用,俄军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伤亡。
积少成多也是挺吓人的,更何况因为整个伊内阿达都在联军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导致俄军的战地医疗很成问题,或者说几乎没办法开展,让大量的伤兵只能在痛苦哀嚎中等死,这对士气的打击极其致命。
不光是士气问题,大量的伤兵还需要大量的人手去救护和照顾,间接也导致俄军的人手越来越紧张。
在科尔尼洛夫看来,如果炮击继续持续下去,不要半个月他们就得崩溃。
“只能寄希望圣彼得堡方面的消息来快一点,希望他们尽快同意撤退吧!”科尔尼洛夫叹息道。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纳西莫夫想要安慰几句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良久之后他问道:“多瑙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科尔尼洛夫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还不是那个样子,继续相持呗。好消息是我们的防线很稳固,以土耳其人的能耐根本别想越雷池一步……”
纳西莫夫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显然没把话说完,果然他很快就苦笑道:“问题是,我们也没办法拿土耳其人怎么样,米哈伊尔公爵兵力极其紧张,特兰西瓦尼亚那边的奥地利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特兰西瓦尼亚那边形势有点不对劲科尔尼洛夫也知道,奥地利人已经渐渐撕下了伪装,开始越来越表现出对俄国的恶意,显然这个锅还得从几年前的欧洲大革命说起。
虽说当年尼古拉一世拯救了奥地利人岌岌可危的命运,但同时也赚到了大量的好处,这让奥地利人难免心里不平衡,总觉得自己是两头吃亏,而俄国人则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这种想法在英法对俄国宣战,以及奥地利人发现有可能重新夺回瓦拉几亚之后,变得越来越急不可耐。
所以但米哈伊尔公爵同土耳其在多瑙河保持相持的时候,奥地利人则突然向特兰西瓦尼亚增兵,甚至一度在特兰西瓦尼亚和瓦拉几亚边境线上搞点小动作,时不时偷个鸡什么的,搞得米哈伊尔公爵烦不胜烦。
“有必要教训一下奥地利人,不然继续这么被动挨打可不是办法!”
面对幕僚提出的建议米哈伊尔公爵却没有轻言同意,因为对面土耳其人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三天两头地发起猛烈攻势,根本无惧死伤地硬冲。
这种打发虽然给俄国造成的麻烦并不是特别大,但是它烦啊!
见天被人压着打,见天被人骚扰个不停,换谁都会烦都会筋疲力尽。
这直接导致米哈伊尔公爵不敢随便将有生力量调遣到其他方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奥地利人越来越得寸进尺。
“公爵,我认为确实有必要教训一下奥地利人了,必须震慑他们,否则我们后面会越来越被动!”
米哈伊尔公爵犹豫道:“可是兵力不足啊!”
兵力不足吗?
绝对意义上说确实兵力不足,但李骁知道米哈伊尔公爵真正担心的并不是兵力不足的问题,而是担心一旦发生大规模摩擦奥地利人会干脆撕下伪装亲自下场搞事情,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不客气地说会直接判俄国的死刑!
李骁有这样的担心吗?
自然也是有的,毕竟因为他的穿越导致了一系列的变化,俄国和奥地利的关系也成为了其中变化最大的部分。你让他百分之百确定奥地利人不会乱来,他也不敢保证。
但是他知道,现在的情况摆明了是奥地利人见俄国疲于应付英法准备搞笑动作占便宜。之所以搞小动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奥地利人恐怕也没有下定决心一定要撕破脸,显然他们也是又顾忌的。
所以李骁认为奥地利人现在就是典型的偷鸡心态,偷偷摸摸的搞一些小动作他们有胆子,但真心敞开了往大了搞,他们又没有这个决心。
而面对这种偷鸡贼,最好的办法不是忍耐或者口头警告,而是狠狠地打他一顿,打疼他让他知道你的决心反而更加有效。
“可是……”米哈伊尔公爵还是很犹豫。
李骁立刻说道:“公爵,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不方便出手,可以让瓦拉几亚国民军出手,这样有理有据有节,您也好交代。”
米哈伊尔公爵顿时老脸一红,知道李骁看穿了他犹豫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他就是怕搞出了大事情不好跟尼古拉一世交代。而现在李骁却主动将锅接了过去,而且对方给出的建议也确实还保留了余地。
让瓦拉几亚国民军出手,哪怕是真的惹毛了奥地利人还可以让瓦拉几亚背锅,到时候随便找几只替罪羊就能交代和堵上奥地利人的嘴巴,这么搞的话到确实可以试一试。
“这样的话,我原则上表示同意,只不过我还是认为慎重一点更加好。”
李骁心里暗自好笑,显然米哈伊尔公爵就是不愿意担责任,不过比起那些更无耻的官僚,他的话还稍微好听点。李骁敢肯定换做其他人,恐怕直接就会不同意或者暗示他可以做但是出事之后他什么都不知道。
和这两者比起来,仅仅提醒他慎重已经算好到天上了。
李骁笑了笑道:“您放心,我心里头有数!”
告别了米哈伊尔公爵之后,李骁立刻去找阿列克谢,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敲掉奥地利人几个桥头堡和支撑点,动手的时候动作要快,火力要凶猛,一锤子解决问题,快进快退不要恋战!”
这些话是说给列昂尼德听的,刚刚从摩尔达维亚平叛回来的他终于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骄傲,听闻奥地利的小动作他是第一个主张强烈反击的人。
李骁是真有点担心他过于上脑,万一真豁出去打,给奥地利人惹毛了就麻烦了。他只是想教训一下奥地利人,并不是真的要跟奥地利开战。
“我知道!”列昂尼德闷声闷气地回答道。
不得不说,之前被李骁和阿列克谢联手教训了一顿,然后又亲自上阵去保加利亚碰了个头破血流,发现土耳其人并不是那么不堪一击,发现这场战争跟他想的完全不同之后。列昂尼德清醒了不少,至少没有以前那么狂热和偏执了。
李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并不说话,但是却看得列昂尼德有点发毛,好半晌他才又回答道:“我会严格执行总督府的指令,严格落实作战计划的。”
李骁这才笑了笑不在盯着列昂尼德,阿列克谢也暗自松了口气,刚才他真的很担心李骁和列昂尼德又发生冲突。因为好不容易大家的关系才稍微缓和一点,他是真不希望又变成之前那种状态了。
所以他立刻插嘴道:“很好,我相信您一定能漂亮的完成任务的,我的朋友,狠狠地教训奥地利人,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列昂尼德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大概他知道现在大家的关系有点敏感,换做以前的他肯定不会这么沉默,多少都会回怼几句。
不得不说人必须是经历过挫折之后才会成长,列昂尼德这段时间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和不顺利,让他终于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如想象中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做得好的,因为这是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一马平川的康庄大道!特兰西瓦尼亚,布什泰尼市郊。
奥地利军人阿尔弗雷德上尉和好友克里斯托弗中尉望着森林尽头的小路打着哈欠。
已经在布什泰尼近郊活动了接近半个月了。按照上峰的要求,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摩擦,一点点蚕食俄国人的防线,最终设法将俄国人从布什泰尼挤走。
对这项任务不管是阿尔弗雷德还是克里斯托弗都是比较乐于接受的。原因很简单,上次匈牙利革命之后奥地利军人心里头就憋着一口恶气。
他们感觉收到了俄国的敲诈,觉得俄国这个所谓的盟友就是趁火打劫的强盗,明火执仗地抢走了瓦拉几亚以及奥地利在巴尔干地区的重要战略支撑点。
这一次轮到俄国人倒霉了,正好有机会报复俄国人,阿尔弗雷德大有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畅快感。
甚至他觉得上头的命令还太保守了,干脆对俄国宣战,和英法一起收拾俄国佬,一举将俄国打回原形才好呢!
“俄国人在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打了哈欠朝旁边的卫兵问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巡逻,遇上我们的人之后就折返。”
听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又发出一声冷笑,愈发地觉得俄国不过如此。当初如果不是匈牙利人闹得太厉害,怎么会让这些该死的北极熊有机可乘占了便宜。
“吩咐下去,但凡俄国人敢所有动作,甚至只要他们敢多说一句废话就给我狠狠地打,让他们知道瓦拉几亚究竟是属于谁的!”
阿尔弗雷德之所以有这样的豪气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之前半个月面对他们步步逼近的挑衅俄国人一直非常克制,甚至可以说是委曲求全。
这就给了奥地利人一种印象,那就是俄国人不敢炸刺,根本不敢开罪他们,自然地他们也就愈发地嚣张跋扈了。
下达了这条霸气侧漏的命令之后阿尔弗雷德笑着命令士兵们开饭,准备吃饭早饭之后再慢慢地修理和调校俄国人,只不过当他刚吃了两口昨晚在森林离猎杀的天鹅就听见一阵急促猛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怎么回事?”阿尔弗雷德放下餐盘一脸不高兴地问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尽量不要开枪吗?”
说着,他很不耐烦地继续吩咐道:“之后告诉全连统一口径,就说是俄国人首先开枪的,我们不过是自卫还击!”
说完,他再次拿起餐盘准备享用天鹅肉。只不过传令兵很快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回来。
“长官,不好了,俄国佬杀过来了!!!”
阿尔弗雷德懵逼了,或者说脑子短路了,因为他搞不明白俄国人杀过来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始终认为俄国人很怂,不敢在跟英法土三国开战的同时还开罪奥地利,所以不管他们做什么俄国佬都只能忍着。
阿尔弗雷德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凶巴巴地问道:“再说一遍,什么情况?”
“俄国人,不,是大队俄国人杀过来了!”传令兵哭丧着脸回答道,“我们已经有十几个人被打死了,约翰少尉也被俘虏了!”
“翻了天了!”阿尔弗雷德暴跳如雷一跃而起,大神嚷嚷道:“紧急集合,集合所有的人,我要给这些该死的俄国佬一个深刻的教训!”
被气坏了的阿尔弗雷德上尉带着他的好朋友克里斯托弗中尉带着连队里剩余的人马准备去修理讨厌的“俄国佬”,只不过还没等他整队完毕,俄国佬就杀气腾腾地冲到了他们面前,一阵枪炮齐鸣,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的阿尔弗雷德上尉和他的连队就被打得抱头鼠窜,如果不是克里斯托弗中尉及时拉着他突围逃走,他肯定会变成俘虏任由讨厌的俄国佬修理。
“上校,我团前线部队同时告急,均宣称遭到了俄军偷袭,长官,俄国人是不是跟我们宣战了?”
欧内斯特上校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按说宣战这种大事提前半个月就会有征召,至少两国会先不断地沟通谈判,谈不拢的时候才会选择掀桌子。
可这半个月只听说俄国大使一直在抗议,没听说有宣战的意思啊?至于不宣而战,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欧洲列强之间,几乎不可能存在。
欧内斯特一面吩咐传令兵快马向上级报信以及咨询信息,另一面也在考虑这是不是意外事件。
毕竟这个把月他们都在不断地挑衅,都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北极熊一向脾气暴躁,不排除他们个别基层指挥官被惹毛了一怒拔枪走火然后引发了连锁反应。
反正对于真的全面跟俄国干仗这件事欧内斯特知道上头还是比较谨慎的,他们来瓦拉几亚挑事更多的是占小便宜,能捞多少就捞多少,并没有真的跟俄国开战的意思。
如果是他手下的人搞过份了引发了双方全面武装冲突……这个可能性他只要想想都觉得头痛。
不过欧内斯特也是聪明人立刻就吩咐道:“上头如果问起来,就说是俄国人开的第一枪,我们不过是自卫!”
好一个自卫!因为阿列克谢稍晚时候也正式对奥地利驻瓦拉几亚大使发出了照会,内容就是:鉴于贵国一直在越境制造摩擦,瓦拉几亚国防军不得不行使自卫权,从现在开始,一切越境的奥地利武装人员都将成为瓦拉几亚国防军的打击目标……瓦拉几亚有信心也有决心维护领土主权完整,会坚决消灭一切入侵者!
可想而知但奥地利大使获知了这份照会时有多么惊讶,因为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瓦拉几亚,不!谁都知道真正动手的肯定是俄国人,谁知道俄国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说打就打,难道你们一点儿都不担心跟我们开战?
奥地利大使虽然一肚子疑问,但面上却不落下风,一方面坚决抗议,说这是瓦拉几亚在卑鄙地挑衅奥地利,而奥地利将坚决予以反击。
只不过他这边的反击更多的是嘴炮,当务之急他首先得先通知维也纳这个惊人的消息,看看那边的跳华尔兹的老爷们会怎么决断……奥地利方面对俄国的突然动手确实很不适应,或者说措手不及。按照他们的设想,这一轮俄国只有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绝对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突然,冷不丁地俄国人露出了狰狞地獠牙扑上来就是一通撕咬,奥地利人要说不惊讶那绝对是假的。
“俄国人疯了吗?”索菲公主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奥地利其他众臣心里头的问题,比如说温迪施格雷茨就想不通俄国人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怎么就敢顶着英法的压力跟他们撕破脸呢?
“我们必须看到,俄国人并没有直接出面,按照前线的说法向我们发起进攻的是瓦拉几亚国民军,严格意义上说跟俄国并没有关系!”老帅冯.海瑙插嘴提醒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这个房间里的众人除了摆设一样的弗朗茨.卡尔一世不知道外,其他人精都清楚这一点。只不过这种在他看来近乎可笑和掩耳盗铃的说法根本没意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瓦拉几亚人不过是俄国的傀儡,什么时候提线木偶能摆脱幕后操控者乱动了?
弗朗茨.约瑟夫皇储立刻说道:“严格意义上如此,但我们都知道真相是怎么一回事,完全可以认定为俄国已经绝对跟我们开战了,我认为是时候考虑同英法加强联络,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加入联军!”
弗朗茨.约瑟夫皇储可以说是奥地利内部反俄立场最为坚定的人,这很好理解,毕竟上次他之所以没能成为皇帝,根本原因就是俄国反对。
如今他一报还一报持有坚定的反俄立场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在奥地利高层中他这种极端派并不占多数,虽然大部分高层对当年俄国人的做法确实心怀不满,但并没有与俄国为敌宣战的意思。
而且和俄国相比,奥地利对英法的担忧一点儿也不少,一旦英法在土耳其获胜,他们必然顺理成章地渗透进入巴尔干地区。这两家的实力可比俄国强多了,而且跟奥地利的关系也相当的一般,尤其考虑到这回他们还站在土耳其那边,理论上说跟奥地利也是不对付的。
毕竟奥地利一贯的策略就是抵御土耳其对巴尔干的统治,设法将其逐出欧洲。一旦土耳其获得了英法的支持,那么奥地利想要接过俄国的钢枪继续修理土耳其也是比较困难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只要土耳其还被绑在英法的战车上,奥地利人就不想跟英法站在一条战壕里。
温迪施格雷茨立刻反对道:“这不妥,一旦俄国被过分削弱,那么英法以及土耳其在巴尔干地区的势力将极大扩张,这对我们相当不利!以我们的国力同样无法单独抵御英法施加影响!”
这话立刻获得了冯.海瑙以及拉德斯基等人的支持,和俄国相比,英法更加可怕以及可恶,一旦放任英法进入巴尔干那简直就是将一头猛虎放进了家门。
这一点不光是这帮老将坚持,连索菲亚公主也是认同的,她立刻说道:“此言有理,我们无法单独抵御英法施加影响,如果俄国被过分地削弱,对我们同样极为不利!”
稍微一顿索菲亚公主继续说道:“而且从道义上说我们也会居于下风,毕竟之前俄国曾经帮助过我们,一旦我们不顾影响对俄宣战,那意味着我们将没有可能继续同俄国保持传统友谊,到时候俄国将视我们为仇敌,如此一来我们在巴尔干将更加孤立无援!这种短视的做法绝不可取!”
弗朗茨.约瑟夫皇储被教训得脸都涨红了,显然来自于老娘的教训让他很没面子,让他深感受辱。
只不过现在大家伙并不关心他是不是高兴,因为奥地利高层的权力划分很有点意思,当施瓦岑贝格死去之后,他留下的权力真空被索菲亚公主和温迪施格雷茨等人瓜分了干净,皇储弗朗茨.约瑟夫并没能获得更多的权力。
不客气地说如今的奥地利能当家作主的是索菲亚公主和温迪施格雷茨,而这两人显然没有弗朗茨.约瑟夫那么急功近利,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做了,那将是后患无穷。
所以哪怕是温迪施格雷茨对俄国人的感观也不是特别好,但不妨碍他们做出理智的决策。
而所谓理智决策就是在瓦拉几亚细打零敲占便宜是一回事,但对俄国动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照会那位亚历山大公爵,就特兰西瓦尼亚发生的武装冲突进行严正交涉和抗议,让俄国人立刻赔礼道歉以及开展边境划分谈判!”
索菲公主干脆利落地就做出了决定,显然她的意见很合众人的心意,因为他们在瓦拉几亚搞事情的本意就是设法夺回部分在瓦拉几亚的利益。
只要俄国人同意谈判,那以当前的形式奥地利怎么样都能抢回部分好处。
只不过俄国又一次让奥地利人失望了,因为针对奥地利的照会,亚历山大公爵直接表示拒绝,同样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谈判的要求。
他说得非常明白也非常直接:“边境划分谈判?我怎么不记得瓦拉几亚和贵国之间有边境纠纷?按照贵国在1849年同我国和瓦拉几亚签订的边境协议,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不认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不光如此,他还很强硬地答复道:“至于最近贵国和瓦拉几亚发生的冲突和纠纷,在我看来完全是贵国无理取闹……作为瓦拉几亚的保护者,俄国将始终同瓦拉几亚站在一起,坚决维护瓦拉几亚的合法权益。如果贵国一定要铤而走险,那我们也只能奉陪到底!”
索菲公主和温迪施格雷茨等人被俄国的强硬弄得无所适从,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事情的走向和他们预定的剧本完全不同。
现在但俄国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鱼死网破的架势后,奥地利人开始有点骑虎难下了,扩大冲突他们也担心,不扩大冲突又下不来台,怎么办呢?奥地利和俄国之间的冲突立刻就引起了全欧洲的关注,不喜欢俄国的人觉得北极熊这是在作死,幸灾乐祸地等着俄国被吊打。而喜欢俄国的则为其忧心忡忡并深深地为自己的命运而担忧。
只不过让这两拨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高兴或者担忧的时候,英法从秘密渠道向奥地利递出的橄榄枝却被断然拒绝了。奥地利人终究没有敢踏出最后一步,选择跟俄国彻底翻脸。
不过从历史大势上看,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不管奥地利加入或者不加入这场狩猎北极熊的行动,俄国的命运其实已经基本注定了。
不同的是,奥地利没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只不过奥地利不当稻草迟早还有别的国家或者别的人会来但这根稻草的,这无可抗拒。
言归正传,瓦拉几亚和特兰西瓦尼亚边境上的纠纷很快就在双方不约而同的“默契配合”下收场了。奥地利不过是口头警告和谴责了瓦拉几亚几句,张牙舞爪地虚张声势的嚎叫了两声就没有新的动作了。
而俄国则好像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似的,外交系统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顺带提一嘴都没有。
至于所谓的瓦拉几亚方面,则是义正言辞的警告奥地利不要再越境搞事情,如果奥地利硬要挑战瓦拉几亚的主权完整,那就奉陪到底。
反正也是喊了两嗓子之后也没了其余的动作,虽然边境线上双方的士兵是厉兵秣马严阵以待,但不管是奥地利还是瓦拉几亚国民军都被上级勒令不得妄自行事尤其不准挑起新的冲突。
再然后这场规模不算特别大的冲突就平息下去了,双方隔着戒备互相敌视,但终归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不过眼尖的人不难看出,这个双方都特意冷处理和淡化的事件其实已经宣告神圣同盟彻底瓦解,也宣告俄国和奥地利之间的盟友关系彻底破裂。
如今不过是离婚前最后的同床异梦罢了,可以想象未来几十甚至上百年的中东欧局势将被彻底改写,围绕奥地利这个松散的帝国,未来可能爆发激烈的冲突。
只不过这些都还太远了,先说说战场上的事情吧。伊内阿达的俄军情况一天比一天糟。在持续了半个月不停歇的炮火轰击之后,联军方面终于下定决心开始总共。
英法联军约五万余人从三个方向朝伊内阿达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猛攻,顿时俄军的压力山大。
“总司令阁下,截止今日18时,我军右翼阵地前沿已经有三条街道被敌人占领,右翼的第17军发起了三次反冲锋,但均被敌人优势炮火击退,我军损失约三千余人。”
“左翼今日也累计打退敌人五次进攻,近卫步兵第二军的小伙子们很顽强,在缺乏炮火掩护的情况还发起了反冲锋,累计打死打伤俘虏敌人约两千人……只不过他们也损失惨重,已经死伤了约四千人,现在急需补充。”
“至于我军阵地中央,压力特别巨大,正面遭遇了约两万敌人的猛攻,近卫第五军和海军步兵在敌人的弹雨下坚守阵地一整天,让敌人未能前进一步……不过我军也付出了近四千人伤亡的代价。”
帕斯科维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没有听到这可怕的伤亡数字似的。甚至这张老脸上除了能看到灰暗的老年斑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那双褐色的眼睛毫无光泽,就像死人的眼球一样。
好半晌他的参谋长都没能等到他的指示,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提醒道:“司令官阁下,一线部队都强烈要求增援,急需补充急需药品和食物,您看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帕斯科维奇幽幽地开口了,不过一张口就那么冲,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是不是可以撤退?告诉他们,谁敢撤退老子就枪毙谁!”
参谋长讪讪地站着不说话,不光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因为他不敢触怒这头受伤的老年野兽。
“康斯坦察方面有消息吗?”帕斯科维奇长叹了一声,幽幽地问道:“米哈伊尔公爵有没有同意派遣增援部队接应我们?”
是的,就在三天前,遭受了前所未有猛烈攻击后,帕斯科维奇也意识到了以他现有的兵力想要固守伊内阿达十分困难,所以他希望米哈伊尔公爵能拉他一把,多少增援他几万人,帮助他巩固阵地,以便让他坚持到圣彼得堡方面传达尼古拉一世旨意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个想法他肯定不能直接说,因为直接说很没面子,会丢尽他的老脸,说以他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呼叫增援以便继续完成既定任务。
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有增援部队,就是拼尽全力也得挡住联军的猛攻,然后等到了尼古拉一世的最新旨意,如果让他撤退他就可以拍拍屁股从容走人。如果那位陛下让他继续既定任务,那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继续找米哈伊尔公爵要人,就算最后完不成任务也无所谓,完全可以甩锅说敌人的强大超出了预计,不是我军不给力实在是敌人用人海战术啊!
参谋长自然也知道老丘八打的是什么盘算,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一套恐怕对米哈伊尔公爵没有用。先不说米哈伊尔公爵那边也是极为吃紧能不能抽出几万人来增援都不好说。
就算有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帮这个忙?毕竟人家之前就竭力反对你搞登陆作战,你现在搞得不上不下了希望别人帮你搬梯子让你下来,怎么可能。
反正换做他是米哈伊尔公爵就会直接拒绝帕斯科维奇的要求,搞不好还会借机冷嘲热讽一番。
这位参谋长大部分猜测还是靠谱的,米哈伊尔公爵肯定没有几万人援军,但他也不至于冷嘲热讽,那不符合官场的作风,而且像他这样的人精怎么可能把事情做的那么难看?
就算要冷嘲热讽那也得让别人挑不出刺但又能膈应你老丘八不是……米哈伊尔公爵的答复在稍晚时候送到了伊内阿达,他果然没有冷嘲热讽但也巧妙地“婉拒”了帕斯科维奇的要求。
“亲王阁下,鉴于当前紧张的局势,以及多瑙河一线日益严峻的形势,我无法抽调太多的兵力给予您支持,只能尽全力抽调三千人……希望您尽快完成陛下的嘱托,如果事不可为,那也请尽快做出决断。”
米哈伊尔公爵给了老丘八三千人,只不过在帕斯科维奇看来这三千人还不如不给的好。因为这点儿人马不光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让他没理由跟尼古拉一世抱怨。
因为一旦他开始抱怨,米哈伊尔公爵就会很无辜地表示:“陛下,真不是我故意不支援亲王阁下,而是我这边实在太吃紧了,我已经尽全力抽调兵力予以支援……您看是不是亲王阁下之前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太过于乐观了,错误地估计了敌我实力呢?”
帕斯科维奇相信,只要他敢抱怨,米哈伊尔公爵就肯定会甩出这句话恶心他。
那么够恶心吗?
效果绝对是杠杠的,可能尼古拉一世也知道米哈伊尔公爵所谓的已经尽力支援肯定是又水分的。但奈何人家表面功夫做得好,而且多瑙河这一线也确实压力山大,不抽调兵力支援你也是可以的,只要抽调了那就是情分,那你丫就得认账得表示感激。
更何况尼古拉一世也不傻,伊内阿达打成这个鬼样子,用屁股想想就知道最初制定计划的时候有多么乐观,根本就没有做深入了解,更没有全盘权衡英法快速介入的可能性。
说到底,这个计划确实有大问题,这绝对是帕斯科维奇的锅,怎么都甩不掉的。
实际上但尼古拉一世在圣彼得堡接到帕斯科维奇的最新报告,看到英法联军主力已经抵达战场的字样后,这位沙皇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帕斯科维奇的牛皮吹破了,或者说一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泡被无情的戳破了。
只要有最起码的军事素质都知道以帕斯科维奇手里头的那点儿人马根本不可能攻占君士坦丁堡了,甚至他能全须全尾地将那些人马带回来都得谢天谢地。
只不过最让尼古拉一世生气的不是这个,他很清楚,计划往往是赶不上变化的,计划做得再好也会有意外发生,若是战场上的一切都能按照你的计划走,那不是敌人太废柴就是你丫这是写。
对于计划执行过程中的意外尼古拉一世是心里有准备的,甚至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帕斯科维奇计划中存在的漏洞,作为土耳其的核心城市和象征,伊斯坦布尔或者说君士坦丁堡哪有那么容易被攻占!
不管是谁对首都而且是地里和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关键性节点城市都会重兵设防。想依靠区区十万人马就达成目的,这确实有点飘了。
当时尼古拉一世的设想是哪怕帕斯科维奇无法攻占君士坦丁堡,但也能往土耳其腹地和肋部插一刀,可以极大的减轻米哈伊尔公爵在多瑙河一线的压力。
若是能给土耳其人弄得手忙脚乱,让他们慌忙从多瑙河一线抽调兵力,那搞不好米哈伊尔公爵就能乘机打开局面,说不定全盘局势一下子就盘活了。
从这个角度考虑,帕斯科维奇的计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所以尼古拉一世也就愿意陪着他赌一把。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非常明显,这场赌博失败了。不光是土耳其将伊斯坦布尔周边保护得非常严密,更关键的是英法联军来得太快了,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让一只重兵孤悬海外就是脑残做法了。
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收手立刻开始撤退,反正以尼古拉一世那个军法官的半吊子军事素养都不难得出这个结论,以帕斯科维奇那丰富的作战经验怎么可能不知道该这么做呢?
可是让尼古拉一世万分失望的是,帕斯科维奇并没有这么做,他仅仅是发了一份加急信件和战报汇报情况,而且只是说什么因为英法联军主力二十余万人抵达战场导致原计划不可行,请求圣彼得堡给予最新指示,告诉他该如何行动!
这就让尼古拉一世忍无可忍了,他明明都已经将登陆行动的一切权限都赋予了帕斯科维奇,告诉他一切都由他做主。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为什么还要写这么一封信来问该怎么行动?
很明显是帕斯科维奇在耍滑头,这个老丘八恐怕觉得登陆行动事不可为必然会失败但又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才含糊其辞的汇报一声,看着好像是尊重尼古拉一世的意志,但实际上就是想就坡下驴的甩锅。
不难想象,看到他的报告后除非尼古拉一世的脑子里有包,否则不可能继续试图去攻占伊斯坦布尔,所以撤退是必然的。只不过这个撤退的命令将由尼古拉一世下,而帕斯科维奇则可以故作无奈的耸耸肩对外表示:
“真不是我不够给力,而是陛下命令我撤退,我这也是很遗憾很无奈啊!”
尼古拉一世一眼就看穿了帕斯科维奇的小算盘,知道这个老东西在搞什么名堂。而这就让他怒不可遏了!
站在尼古拉一世的角度,也确实有理由发飙,作为他最信任的将领,之前是你以一己之力力推这次的行动,而我这个皇帝也力排众议给了你最大的信任。
然而到了关键时刻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信任的?
明明很简单很明显的一件事,你丫的竟然为了顾全自己的名声就搞这一套小把戏?简直就不是个玩意儿!
克莱因米赫尔伯爵立刻就发现尼古拉一世的情绪不对劲,虽然这位沙皇面上波澜不惊但他能看出这位的胸膛里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这让他有点奇怪,不明白一向深受尼古拉一世喜爱和敬佩的帕斯科维奇是怎么触怒了这位至尊,难道前线的行动不顺利?还是说打了大败仗?“陛下,前线进展不好吗?”克莱因米赫尔伯爵小心翼翼地问道。
尼古拉一世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又沉默了两秒钟才回答道:“登陆行动失败了,英法联军主力已经抵达了土耳其!”
克莱因米赫尔伯爵愣了一愣,这个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他相信尼古拉一世应该也早就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因为当初同意帕斯科维奇的计划之后这位至尊就跟他聊过这方面的话题,言里言外的调子很低,完全不像御前会议上那个信心万丈的样子。
那时候克莱因米赫尔伯爵就知道登陆行动恐怕结果不会特别理想,而现在尼古拉一世却因为行动果不其然地失败了而生气,这显然不合理嘛!
别看克莱因米赫尔伯爵的政治嗅觉以及政治敏感性不高,也没有一门心思向上爬的意思,但跟了尼古拉一世这么多年,见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不客气地说尼古拉一世撅起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翔。
显然让尼古拉一世真正生气的事情肯定不是登陆行动失败或者英法联军主力抵达土耳其。恐怕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九九。
这一刻克莱因米赫尔伯爵的八卦之心是熊熊燃烧,出了御书房遇到了涅利多娃后他献宝一样的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涅利多娃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帕斯科维奇惹毛了陛下?”
克莱因米赫尔伯爵又是一愣,呆呆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以那个老东西的机灵和关系,不至于因为一次行动失败就失宠吧?”
涅利多娃摇了摇头,很不客气地说道:“您太迟钝了,您自己都说了陛下是看到了老东西的报告之后才生气的。而这份报告的内容又没有超出他的预计,那么还有什么能让他生气。肯定是帕斯科维奇做了什么!”
克莱因米赫尔伯爵呃了一声,说道:“是吗?那我明天看看,如果陛下在御前会议收拾了那个老家伙就说明您的猜测是正确的,否则应该是其他原因……”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涅利多娃在摇头,不禁愕然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明天的御前会议您什么也看不到,以陛下的性格就算对帕斯科维奇很有意见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发怒训斥他,所以您什么都看不到。”
“我估计明天的御前会议上陛下顶多就会把那份报告公之于众,然后不痛不痒地宣布终止行动。”
克莱因米赫尔伯爵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涅利多娃,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这位红颜知己会如此肯定尼古拉一世不会发飙。
“不跟你说了,这个消息非常重要,我得找那位伯爵好好聊一聊!”
涅利多娃丢下这句话之后急匆匆地就走了,让克莱因米赫尔伯爵是一阵无语,因为他过来的目的是谈情说爱的,可是这位红颜知己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急匆匆的,好久都没有跟他一起温存了。
涅利多娃其实也知道克莱因米赫尔伯爵伯爵有点小怨念,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唯一在乎的就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可她更知道在危机四伏的冬宫保持暧昧关系是多么危险。稍有闪失就会万劫不复。
想要确保安全,想要长长久久地将他们的感情经营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设法争取主动地位,让那些魑魅魍魉无法威胁到他们。而现在她觉得机会正好就有。
“伯爵,您可真是悠闲啊!”
涅利多娃勤快俏皮地坐到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对面的椅子上,对着捧着一本《君主论》看得津津有味的伯爵笑嘻嘻地说道:
“您在这里忙里偷闲,殊不知道陛下那边出大事了喽!”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没有合上书,仅仅是抬头望着她说道:“是吗?”
这一句是吗直接就给涅利多娃整得无语了,她确实有卖关子调胃口的意思,就算你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稳坐钓鱼台但多少也可以配合一二,整天像个木头人一样哪里还有情趣可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追到老婆的。
这一肚子怨念让涅利多娃有些暗恨,她哦了一声之后直接起身站起来作势欲走:“看起来伯爵您对这个情报没什么兴趣啊?我还是将它告诉感兴趣的人去吧……”
稍微一顿,瞧着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还是没什么反应,涅利多娃摇了摇牙道:“我觉得乌瓦罗夫伯爵可能会感兴趣,您觉得呢?”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终于完全抬起了头,不过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说道:“直接说你想要什么,对我来这一套没什么用。如果你不想浪费时间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找乌瓦罗夫伯爵了,据我所知这会儿他正在国家剧院和爱丽丝汀夫人看戏。”
涅利多娃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刚才的话太狠了,不仅点明了乌瓦罗夫伯爵在哪里还讲清楚了他在做什么,这简直就是告诉她:别搞花样,老子对乌瓦罗夫伯爵的行动尽在掌握,连他都翻不出浪花,更别说你了!
“爱丽丝汀夫人?”涅利多娃故作恨恨地说道,“那个小浪蹄子跟乌瓦罗夫伯爵勾搭到一起去了?我早就跟陛下说过,那个婊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看似在攻讦爱丽丝汀夫人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很清楚这不过是涅利多娃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所以他也懒得做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自己表演。
涅利多娃缓缓地又坐了下来,将克莱因米赫尔伯爵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笑吟吟地表示:“伯爵,您觉得克莱因米赫尔伯爵适不适合去瓦拉几亚镀镀金,他这个地位总是不上不下挺尴尬的,老是这么下去,我真怀疑他就要永远蹉跎下去了……”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了笑,不过这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满都是嘲讽,好像是在挖苦涅利多娃一样……涅利多娃到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因为她本来就在睁眼说瞎话,不过是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好朝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要好处罢了。
说到底大家心里头都有数,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所以只要稍微提一嗓子提醒人家该付款了就好。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别看发出了嘲笑,但他也清楚该给的东西是必须给的,这年头利自当先,没有好处的事情谁干?
就是搞改革,说到底也还不是为了利益,只不过那种利益是全盘有益俄国也能造福全国大众对大多数人都有利的利益。而不是现在保守派一家贪吃傻喝醉生梦死其他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只能吃草的利益分配方式。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看得很明白,人这种生物别管嘴上说得多么崇高,但如果真的只有牺牲没有收获,那绝对是不干的。
改革的目的不是让全国人民都过上保守派贵族的那种日子,而是让绝大部分人都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能源源不断地给俄国这台国家机器注入新的动力,让俄国永远保持足够的竞争实力。
如果能做得足够好的话,顺带着缔造一批新兴阶层,让他们也过上人模狗样的生活,让俄国的上层建筑变得更加绚丽,这就更完美了。
至于金字塔的最顶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并不是要将这些人上人踢下神坛,而是淘汰掉其中一批没有能力只会给国家拖后腿的累赘,让顶端建筑变得更加英明神武和有效率。
这就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全部目的,按照他的说法,那就是他并不是要彻底摧毁俄国的传统秩序,而是要重新定义这种秩序,让规则变得更加合理更加让俄国有活力罢了。
所以他从来都不避讳将到手的好处分给自己的同路人,实际上在这方面他一贯很大方,要不然也不会有一批类似米柳亭兄弟的英才会围拢在他身边。
至于涅利多娃,虽然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并不认为这个女人跟他是同路人。但暂时来看这位还是有用处的,对于有作用的人或者东西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样也是比较大方的。
稍作沉思之后,他很直接地问道:“您想要什么?”
涅利多娃翩然一笑,若是让其他lsp看到这份笑意估计又要心猿意马了,只不过对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来说色相什么完全没兴趣,涅利多娃就是笑成喇叭花对他也是毫无作用。
涅利多娃笑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青春常在,我想要24小时不间断的宠幸,我想要堆成金山的金币,我还想要这个世界呢?您能给吗?”
这话有些突兀,换做一般人就会被她搞懵头,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完全不受影响,很平静地回答道:“可以,只不过付出多少努力收获多少果实,您打算为这些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呢?”
这下轮到涅利多娃懵逼了,因为她刚才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可以视为有感而发的吐糟,其实她压根就想过得到什么回应,被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无视了也正常。
可谁想到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却正儿八经地问她打算付出什么代价去实现这些愿望,这让她怎么回答?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正色回答道:“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您打算给我们什么报酬?”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了:“我并没有开玩笑,想要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再公正不过的交易了。除非您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些,才会觉得那是玩笑!”
涅利多娃无语了,嘟着嘴看着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并不说话,而伯爵则继续说道:“至于您问我能给您什么,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您想要什么?还是您告诉我您想要什么吧!”
涅利多娃又一次沉默了,心里不断地回味着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话,总觉得眼前这个不苟言笑高深莫测的老狐狸是话里有话。
她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她当然知道,实际上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如果说出来就能实现的话,她希望能跟克莱因米赫尔伯爵长相厮守,最好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以走进教堂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可以生一堆儿女,可以一起白头偕老。
但是她同样清楚这些愿望根本不切实际,她不可能嫁给克莱因米赫尔伯爵,不光是因为尼古拉一世横在那里,就算没有尼古拉一世也不可能,因为克莱因米赫尔伯爵有家室了,不可能娶她。
她根本不敢奢求这些,只希望能维持现状和克莱因米赫尔伯爵保持关系不至于一个人孤孤单单就好。
甚至这都属于奢望,毕竟名义上她是尼古拉一世的情妇,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现在跟克莱因米赫尔伯爵的关系都属于背叛。一旦被发现了,不管是她还是克莱因米赫尔伯爵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每一天都过得心惊胆颤,生怕某天就被突然闯进来的第三部宪兵抓走扔进某个漆黑不知道名字的监狱里自生自灭。甚至直接被带到某个人烟稀少的角落里就地处决。
她无时无刻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几乎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觉,她只希望这种可怕的日子尽快到头,因为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比较有趣的是,涅利多娃一方面希望这种生活尽快结束,但她又极不情愿放弃眼下能享受的待遇。沙皇的恩宠带给她的绝不仅仅是富贵生活,还包括权力和影响力。
虽然她并不迷恋这些,但她也承认没有这些东西她的生活恐怕会变得一团糟。她迫切地需求这些保护自己!
涅利多娃想了很久,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正在跟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讨价还价,而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也不着急,只是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美貌的女子在想心事。
他相信这个女人很快就会搞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以及好好地说清楚此行的目的,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说完之后,这个女人将彻底登上改革派的船……好一会儿之后涅利多娃眼睛眨了眨然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钱我暂时不缺,权力彼得.安德烈维奇也没多少兴趣,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平静安宁祥和,可以过我们自由自在地小日子!”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微微一笑道:“您的要求确实不算高,但想要实现可不算容易。以您和陛下的关系,自从您进入冬宫的那一天起,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就缠上了您,现在想要干干净净地脱身而去,您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吗?”
涅利多娃的眼睛闪了闪,说道:“您的意思是我想要的安宁必须等到陛下不在了的时候?”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嗤笑了一声:“依我之见,就算陛下走了,您也未必能获得安宁!”
涅利多娃脸色一肃厉声道:“为什么?”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轻笑道:“您该不会认为皇后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也不会以为这些年为了争宠就没有得罪过人吧?”
涅利多娃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因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话说到了她心坎上,女人之间很难有真正的友谊,尤其是原配和小三之间就更不可能有友谊了。
别看现在亚历珊德拉皇后一副贤良淑德任由尼古拉一世四处留情采花也不闻不问的态度,你真以为她好脾气吗?
她那是拿尼古拉一世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你以为她心里头不恨得慌?
只有真正在冬宫里待过的人才知道亚历珊德拉皇后绝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好脾气,一旦尼古拉一世不在了,你以为她会对尼古拉一世的那些红颜知己客气?
而这也是涅利多娃最担心的事情,她很担心一旦尼古拉一世不在了,她这些年有多受宠就会多遭亚历珊德拉嫉恨。那时候她是皇太后,稍微对亚历山大皇储支吾一声就能让她生不如死,别说安宁的过小日子了,恐怕连小命都悬得慌。
这还只是亚历珊德拉皇后,如果在算上这些年为了争宠她得罪的那些BITCH,可以想象后果会有多么惨重。
像涅利多娃这样的情况,除非是立刻找一个靠谱的靠山作为依靠,否则真心会被整死。
可是你想想涅利多娃真正能依靠的是谁?
好像只有克莱因米赫尔伯爵,而这位伯爵的地位又很尴尬,别看他是尼古拉一世的心腹,好像是备受信赖,但他的权柄又很低,没有了尼古拉一世他震慑不了任何人。
所以你可以站在涅利多娃的角度想一想,一旦尼古拉一世翘辫子了她会是什么后果。而这也是她最近这些年一直在宫廷中特别活跃的原因。
一方面她是四处拉关系,看能不能找到靠谱的朋友,另一方面也是四处卖好,看能不能今后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多找到一条退路。
只不过活动了这些年,她观察了太多太多达官贵人,要么权势不够庇护她,要么就是人品低劣根本信不过。
最近这一两年她突然跟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接触得比较多,也仔细观察过这位伯爵的行事风格,渐渐地认为这位伯爵在一堆堆的人渣当中算是最靠谱的那一个。
唯一让涅利多娃有点下定不了决心的是她搞不清楚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究竟想做什么,对于目的性不明确的人她实在不敢盲目信任。
因为她始终认为只有搞清楚了某人的目的,才能真正认识这个人的本性。比如乌瓦罗夫伯爵,别人只看到了他平日里的道貌盎然,但涅利多娃却看到了他的自私自利和不折手段,知道这个保守到了极致的家伙决不可托付终身。
观察了这么久之后,她也不断地侧击旁敲或者找人打听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情况,就是想搞清楚这位伯爵究竟想要做什么。是一心为了荣华富贵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但涅利多娃越是观察就越是迷糊,因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面孔太多了,看着什么都像但又什么都不像,你说他是保守派吧?但他好像又对斯佩兰斯基伯爵有点照顾,你说他倾向于改革吧,但跟一帮保守分子又相处和谐,尤其是他跟尼古拉一世的关系,你说他不保守那都没人会相信。
总之,涅利多娃看不透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而现在随着时间流逝留给她的时间是越来越少,沉思再三之后借着克莱因米赫尔伯爵带来消息的机会她决定亲自跟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好好聊一聊。
“我当然知道宫廷内并不安宁,也知道皇后和某些人其实很讨厌我,”涅利多娃缓缓地说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您了吗?如果我和彼得帮您留意宫廷内部的动态,在关键时刻跟您保持联络,这能不能换取某种程度的庇护呢?”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微微一笑道:“这当然能换取庇护,但是您也应该知道,一稿多投最让人讨厌,如果您不能保证消息的唯一性,那么我也无法提供什么像样的庇护……”
显然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对涅利多娃这些年的小动作是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个女人一直在广撒网。而站在他的角度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广撒网的行为,这跟骑墙有什么区别?
涅利多娃咬了咬嘴唇,狠声道:“最关键的消息自然优先也是唯一提供给您,但您也应该知道,我如果不能长袖善舞,也不可能获得什么像样的消息了。”
谁知道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根本不吃这一套,毫不犹豫地说道:“您的情报来源跟那些七七八八的关系网有多少关系?不客气地说那些人能带给您的消息还不如陛下随口一说来得管用!”
涅利多娃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那您的意思是我要跟您合作就得跟以前所有的关系全断了吗?”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笑道:“我没这么说,当然不需要您断绝所有的关系,但跟某些人的关系还是断了的好!”
涅利多娃眼睛里白光一闪,立刻问道:“那么请问某些人究竟是哪些人呢?”涅利多娃离开国家图书馆的时候明显是如释重负,不用说她从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这里收获了满意的答复。至于两人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那就不为人知了。
“涅利多娃去找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
乌瓦罗夫伯爵很快就收到了相关消息,不得不说一句,这只老狐狸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视为竞争对手之后,立刻开始全面监控这个对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得到消息。
“那个女人找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想要做什么?”
只不过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因为他手下的探子虽然能密切监控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知道他跟什么人有接触,但不可能近距离监视不可能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看起来雅科夫这个家伙不像他以前表现得那么老实嘛!”
乌瓦罗夫伯爵一边吐糟一边问道:“他们谈了多久?旁边就没有别的什么人了吗?”
探子立刻回答道:“谈了大约半个钟头,边上并没有其他人了!”
乌瓦罗夫伯爵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打发走了探子之后,他对切尔内绍夫说道:“如果我们将涅利多娃和雅科夫那个家伙幽会的消息告诉陛下,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切尔内绍夫有点愣神,皱了皱眉回答道:“以陛下的小心眼,恐怕会嫉恨他才对!”
乌瓦罗夫伯爵缓缓地点了点头,只不过他马上又道:“不过这件事要做得隐蔽一点,我们不能亲自动手,设法吹在陛下耳边吹点风,弄得虚虚实实效果反而更好……嗯,你去跟阿德勒贝格那个老家伙说,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老阿德勒贝格确实知道该怎么做,他也做得给常巧妙,不留痕迹地就将风声吹到了尼古拉一世的耳朵里面。
只不过让乌瓦罗夫伯爵失望的是尼古拉一世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他的嫉妒心一下子消失了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乌瓦罗夫伯爵很不高兴地质问老阿德勒贝格。
从他的口气和表情不难看出,对老阿德勒贝格他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可是老阿德勒贝格是宝宝心里苦还没办法说啊!
你要说他办事不力吧,他确实按照乌瓦罗夫伯爵的要求老老实实地区做了。可问题是效果就是那么不尽如人意有什么办法。
站在他的角度看,还是乌瓦罗夫伯爵有问题,是他出的主意不管用根本不顶事!
只不过这些话他不敢当着乌瓦罗夫伯爵的面说罢了,只能老老实实地立正站好接受乌瓦罗夫伯爵的批评。
乌瓦罗夫伯爵瞧了瞧老阿德勒贝格,最初其实还想训斥几句,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说:“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吧,以陛下对雅科夫的信任,确实不太可能一两次就起效果!”
老阿德勒贝格赶紧附和道:“好的,我立刻着手安排,保证陛下一定能不断地听到雅科夫的种种绯闻。”
乌瓦罗夫伯爵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光是要制造桃色新闻,更重要地是传播一些更具有杀伤力的小道消息,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对吧?”
老阿德勒贝格赶紧点头,这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肯定是制造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阴谋串联结党营私的消息呗。尼古拉一世最不喜欢臣子搞这些事情,只要这些消息足够惊悚足够多,相信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很快就会被怀疑的。
乌瓦罗夫伯爵看了看老阿德勒贝格然后又看了看切尔内绍夫,想当初他一呼百应,想要制造谁的谣言只要随便吩咐一声就好,哪里像现在……
他暗自叹了口气,怏怏地说道:“这还远远不够,我们在雅科夫身边的人还是太少,应该尽快安插耳目到他身边,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最好是他每天吃了什么跟什么人欢好都要一清二楚,只有这样才能应对他带来的威胁!”
老阿德勒逼格和切尔内绍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无尽的无奈。乌瓦罗夫说得简单,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先不说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贯低调的个性,就让安插耳目很难实现。
据他们所知,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府邸上根本就没几个佣人,而且多半都是陪伴他多年的老人,想要随便找人取而代之根本不可能。
而且他平日里几乎没有多少社交,甚至连朋友都不多,这如何跟他拉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位伯爵其实手里头还掌控了相当部分的第三部的资源,谁能跟俄国第一秘密警察部门比探查能力。往他身边安插人手怎么都有种关羽门前耍大刀的感觉,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可谁让这个倒霉任务是乌瓦罗夫伯爵亲口交代的呢?就算难办他们也只能咬牙硬上,当然该说的困难他们也一样会说在前头,否则到时候事情没办好乌瓦罗夫伯爵找他们算账怎么办?
乌瓦罗夫伯爵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在这方面并不擅长,若是舒瓦诺夫还在,可能会简单不少。”
老阿德勒贝格和切尔内绍夫顿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了。因为就在两天之前乌瓦罗夫伯爵还公开破口大骂舒瓦洛夫伯爵是个白眼狼,这改口也太快了点吧?
至于乌瓦罗夫伯爵为什么会大骂舒瓦洛夫伯爵,原因自然是他被任命为驻撒丁王国特使。这项任命来得太突然了,乌瓦罗夫伯爵根本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更关键的是舒瓦洛夫伯爵都已经启程前往撒丁王国上任了都没有来拜会他,这里头的滋味自然是让乌瓦罗夫伯爵很不爽。
“对了!”乌瓦罗夫伯爵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让你们打听舒瓦洛夫伯爵被任命为特使的原因,搞清楚了吗?是谁帮他使了劲?”切尔内绍夫和老阿德勒贝格又一次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这个事儿乌瓦罗夫之前确实有交代过,只不过当时他们都没太当一回事。
不光是舒瓦洛夫这个人不太值得关注,毕竟那一位刚刚被处分过,基本已经被边缘化,未来好几年都不会有什么起色。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他们去费心。
另外就是撒丁王国特使这个职务也不值得一提。像撒丁王国这种二流小国有啥可关注的,撮尔小国罢了。
自然地去撮尔小国当特使就更不值得关注了,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回家睡觉呢!
如此一来,这件事他俩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如今乌瓦罗夫伯爵突然问起来,就让这哥俩措手不及了。
半晌这哥俩才回过神来,回答道:“我们正在追查,不过暂时还没有进展。”
乌瓦罗夫伯爵瞧了他们一眼,多少能看出来这话有多么言不由衷,虽然他很不高兴这两人的态度,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那就快一点,我要尽快得到结果!”
老阿德勒贝格和切尔内绍夫赶紧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然后赶紧地闪人退了出去。出门之后,这两个赶紧找地方合计了起来。
“舒瓦洛夫的事情怎么办?”老阿德勒贝格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那个职务又不是什么肥差,哪个会关心!”
老阿德勒贝格叹了口气,说道:“可伯爵现在就非常关心,你说怎么办!”
切尔内绍夫嘬了嘬牙花子,无奈道:“你那边有渠道没有?”
老阿德勒贝格苦笑道:“我在宫廷中哪里来的什么渠道?!”
这话就是扯淡了,谁不知道宫廷中其实才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因为各路神仙都汇聚在那里,不管什么样的消息都有渠道去打探。
老阿德勒贝格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他并不想接手这件破事,因为他感觉乌瓦罗夫伯爵之所以忽然关注舒瓦洛夫伯爵肯定是憋着坏水。就算没有坏水那也可能没好事,虽然舒瓦洛夫伯爵现在有点背运,但毕竟人家年轻,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正所谓做人留一线今后好相见,做人都如此做官就更是如此了,所以老阿德勒贝格不想接这个得罪人的差事。
可问题是他不愿意得罪人切尔内绍夫就愿意得罪人了?
切尔内绍夫也不比他傻好不好,更何况他一个陆军大臣对外交那一头的事情确实鞭长莫及,他跟涅谢尔罗迭的关系一贯糟糕,最近又弄得十分尴尬,你让他怎么着手查?
更何况切尔内绍夫觉得自己现在的地位隐隐约约能压住老阿德勒贝格一头,完全可以将这破差事丢给他嘛!
“我的老伙计,”切尔内绍夫嘿嘿笑道,“您那边如果算没有渠道,我这边就更没办法了。陆军的事情我可以商量着办,可外交部那边实在是鞭长莫及,而且您知道我最近跟首相大人很是不睦……”
老阿德勒贝格脸上写满了蛋疼,虽然切尔内绍夫说的这些都是实在的,但他就是不愿意接手,可是不等他开口推搪,切尔内绍夫又道:“反正到时候伯爵追问起来,我只能实话实说没办法,嘿嘿……”
这个嘿嘿就有点意味深长了,因为老阿德勒贝格知道这是对方暗示他一旦乌瓦罗夫伯爵追问起来你可是没有借口推搪的。反正所谓没渠道这样的鬼话你哄不了乌瓦罗夫伯爵。
老阿德勒贝格心里头那个恨,切尔内绍夫这是掐住他的命脉了,可是他总觉得切尔内绍夫并不是完全没渠道或者跟涅谢尔罗迭不对付才拒绝接手的。
他觉得切尔内绍夫之所以将事情甩给他是因为这个老家伙膨胀了,以为稳稳地压过他一头了,完全是不耐烦做这种小事,把他当成跑腿的了。
这种感觉并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感觉包括切尔内绍夫在内的不少保守派核心成员对待他都莫名有种优越感,他好像成了小字辈!
沉思良久,老阿德勒贝格最终还是选择咽下这口恶气,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成了小字辈。自打失去了尼古拉一世的宠幸之后,他的地位就日渐尴尬,如今竟然变成了“人见人欺”。
哀叹了一声之后,老阿德勒贝格带着一张黑脸返回了家中,坐在书房中是久久没有声息。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面对小阿德勒贝格的关心老阿德勒贝格先是长叹了口气,然后才幽幽问道:“您在皇储那边怎么样了?”
小阿德勒贝格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老父亲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因为联络关系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得水磨工夫一点点的去磨,想要关系一日千里,除非是男女之间看对眼了才行。
可问题是他又不是美女,不可能让亚历山大皇储或者巴里亚京斯基一干人眼馋然后拜倒在石榴裙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点点的套磁,一点点地拉近关系。
可这没有个大几年的功夫绝对是起不了效果的。上个月老头才刚刚交代他要有耐心不要猴急,怎么今天自己就忘记了?
“时不待我啊!”
老阿德勒贝格又叹了口气,幽幽地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感叹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官场。永远也别相信什么称兄道弟,也不要相信什么友谊,都是扯淡的!这个圈子里只有利益关系,你有多少宠幸多少权势才有多少发言权!不然就只能一辈子任人指使活得像条狗似的!”
小阿德勒贝格大气都不敢出,一方面是老父亲的话带来了沉甸甸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气愤不已。想当年他们家受宠的时候,谁敢对他们这样搞?
“我明白了,父亲。我一定好好努力!”
老阿德勒贝格欣慰地点了点头,现在他唯一觉得安慰的是,早早地就给儿子安排在了皇储身边,就算他这边走背运了未来家族还有翻盘的机会……科尔尼洛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有点有气无力地朝纳西莫夫问道:“今天的伤亡情况如何?”
后者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挂着一张苦瓜脸怏怏地回答道:“不乐观,如果再继续这么下去,我们的有生力量会被抽水一样抽干!”
伊内阿达的战况确实很不乐观,联军这些天来除了猛烈的炮击就是不间断地组织各种攻势。包括强攻或者偷袭,甚至一度土耳其人都开始搞夜袭了。
可想而知联军是多么想将他们吃掉,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因为多瑙河一线的土军压力很大。原因是前些日子乘着土耳其人连日狂攻之后的疲劳期,米哈伊尔公爵突然组织了一波犀利的反击。
一口气将五万多土军包围在了康斯坦察外围的泥泽里,这一下土耳其人就真的受惊了,要知道这可是五万有生力量啊!
别看土耳其人已经组织了近百万大军参加这场关系国运的大战,死伤个几千甚至几万好像都是小意思。但只有土耳其人自己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到达了极限,全国适龄男子几乎都被征调一空,若是这五万人被俄国消灭了,他们是真没能力给补充上的。
可惜的是土耳其人自己却没办法解围,至少他们尝试过几次之后都被米哈伊尔公爵无情击退了。所以他们只能一面派人冒死冲入包围圈内命令守军绝不准投降必须坚守到底,另一方面赶紧地找英法求助,希望英法赶紧设法帮他们解围。
问题是英法办法也不多,他们的主力被拖在伊内阿达动弹不得,不消灭掉包围圈内的俄军他们断然不敢离开片刻。
所以想要为土军解围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消灭伊内阿达的俄军,然后千里驰援康斯坦察附近被包围的土军。
于是乎这就有了联军连日以来不计伤亡的猛攻,说实话这真的很厉害,哪怕是一向嘴硬的帕斯科维奇也不得不承认联军的炮火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站在军舰上远眺伊内阿达第一线战况的他眉头紧锁,老脸上的皱纹愈发地密集了,皱起脸的他简直就像个皱巴巴的树皮。
“圣彼得堡还没有消息吗?”老丘八有气无力地问道。
左右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老丘八一天要问好几遍,可以说对圣彼得堡的命令是望眼欲穿。
可问题是那道命令就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几乎已经等到花都谢了的老丘八为此变得十分暴躁。上一个回答这个问题的可怜副官几乎被训得狗血喷头只能蹲一边怀疑人生。
没人愿意挨骂,而且是挨这种无意义的骂,更何况老丘八一看都歇斯底里了,不理智的他根本不会讲道理以及讲情面,万一触怒了他被他一顿王八拳打个皮青脸肿那多不合算啊!
“还没有消息是吧?”
只不过这一次没等众人选出回答问题的倒霉蛋帕斯科维奇自己却开口了。
“想想也是,这里离圣彼得堡何止千里,一来一回需要时间也是正常。按照日子算,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吧?”
这个问话让众人依然是面面相觑,因为大家伙明显感觉到老丘八有点魔障了,与其说他这是在问问题还不如说这是他在自我安慰。
不难想象老丘八现在的压力有多大,也是换谁面对天复一天几千人的伤亡数字都会压力山大,更别提这个人还是倡导这次行动的罪魁祸首。
换做是他们面对这种压力搞不好已经崩溃了,老丘八现在还只是有点神神叨叨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超乎想象了。
“海军步兵那边有说什么吗?”帕斯科维奇又问道。
如果说圣彼得堡的消息迟迟不来是帕斯科维奇的第一个心病,那么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就是老丘八的第二个心病了。
自打前几次交锋之后,但凡那二位再提出什么建议,只要是帕斯科维奇不同意,那么一转脸就会被英法联军的行动打脸。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用一次次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眼光是多么独到和老辣。
反正帕斯科维奇现在只要一听那两人说话就莫名地感到心悸,很担心那两位又提出一些他根本不可能同意的建议,然后又让他被当众打脸,这种感觉太糟心了!
只不过今晚老丘八倒是可以稍微松口气,因为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并没有提新建议。原因也很简单,仗打到这个份上,就算是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也已经是全力以赴已经被掏空了。
就眼前这个局面,他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回天乏术,自然也提不出什么建议了。
“没有吗?”
帕斯科维奇瞬间轻松了不少,心有余悸地抱怨道:“我是怕极了那两个乌鸦嘴,坏事只要他们一张嘴就百分百灵验,简直是晦气!”
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认同帕斯科维奇的说法,大部分人觉得不是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乌鸦嘴,而是你老丘八根本就不听劝,但凡你能多听那两位几句话,何至于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看来今晚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帕斯科维奇强挤出一点笑意,故意开玩笑道:“没有乌鸦嘴报丧,相信我们明天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坏……”
只不过他话音未落传令兵就急匆匆地闯进来报告:“司令官。马尔科夫将军的阵地遭到了土耳其人偷袭,两条防线被突破,他迫切需要增援!”
夜袭?
实话实说帕斯科维奇这帮欧式将领从来就没把夜袭当一回事,在他们看来夜袭组织困难,也不一定能对坚固的防线造成多大伤害。甚至认为这是东方的小丑因为胆怯才选择的战术。
而且上一次土耳其人的夜袭被他们揍得一头包,更是让他们觉得夜袭就是个笑话。
突然地,土耳其人又来了这么一手,而且还突破了两道防线,讲实话他们有点接受不能,顿时一个个都懵了……帕斯科维奇的脸都绿了,原因非常简单,土耳其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问题并不是特别严重,严重的是他手头暂时没有兵力进行反击夺回阵地。
这些日子的拉锯鏖战已经耗尽了帕斯科维奇手中的有生力量,他已经没有预备队能顶上去了。
但是阵地如果不夺回来后果也将十分严重,马尔科夫的阵地本来就只有三道防线,一旦天亮了,以英法联军的实力和兵力,想要突破这道最后的防线就跟捅破窗户纸一样简单。
那时候伊内阿达就真的守不住了,意味着满盘皆负!
“马尔科夫是怎么回事!”帕斯科维奇发怒了,“我一再提醒他要注意敌人夜袭,他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这就是扯淡了,因为帕斯科维奇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更别提什么一再提醒了。简而言之这个老家伙恐怕是想甩锅!
“告诉他!”帕斯科维奇还在喋喋不休地发着脾气,他大声嚷嚷道:“立刻反击,给我把阵地夺回来,否则军法从事!”
顿时司令部里一阵寂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科夫没能力夺回阵地,他的部队之前遭受了最严苛的考验死伤惨重,预备队都伤亡殆尽,前天如果不是米哈伊尔公爵派来的那几千人顶了上去帮他们撑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他们的阵地早就丢光了。
如今帕斯科维奇不讲道理地下达了马尔科夫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让众人不禁有点兔死狐悲——今天是马尔科夫,但谁能保证明天就不是自己了呢?
毕竟现在伊内阿达的每一条防线都是岌岌可危,简直就是四面漏风。随时任何一条防线都可能出问题!
“阁下,马尔科夫将军已经尽力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兵力严重不足,根本无法夺回阵地!”
“是的,阁下,您息怒,马尔科夫将军绝不是故意违背您的命令,实在是敌人过于强大。”
几个将军站了出来帮马尔科夫说好话,不完全因为关系好,最主要还是前面说的兔死狐悲。现在不帮马尔科夫说话,那未来谁帮他们说话,按照帕斯科维奇这个搞法,弄不好大家伙都得帮他背锅!
“夺回阵地?谈何容易,你们谁还有预备队?”帕斯科维奇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冷声道:“我这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就事论事!如今这种万分艰难的形势下,任何一丁点小失误都会引发致命的问题。马尔科夫绝对是难辞其咎!”
看着帕斯科维奇一副硬要搞死马尔科夫的架势,众人都有点懵逼,怎么就难辞其咎了。听你的意思没有预备队就只能献祭马尔科夫,您这是准备直接跑路撤退,让后将责任甩给马尔科夫,说就是因为他的失误才导致伊内阿达失守吗?
你还别说,帕斯科维奇真有这个意思,因为他一直以来的意图就是等待尼古拉一世给他下撤退命令。如今眼看阵地丢失伊内阿达再也守不住了也没能等来撤退命令,总不能真的坐等全军覆没吧?
那样的话他的责任更加大妥妥地回去之后不会有好果子吃。现在想要撤退唯一的办法也只能丢几个替死鬼背锅,将相关责任全部推过去也勉强能交代吧?
只不过帕斯科维奇很明显忘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就算他现在甩锅跑路时间也来不及。伊内阿达还有数万俄军,这么多人哪里是半个晚上就能撤得走的?
撤退组织可是大问题,一个弄不好就会崩盘,尤其是当前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下的绝境撤退,那更是考验部队的战斗力和心理素质。
反正就算想要跑路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得安排好断后的部队,还得让海军组织足够多的船舶吧。
所以就算大家伙能明白帕斯科维奇的意图,但也不能这么做,立刻就有人提醒道:“将军,我们时间紧迫,不管是反击夺回阵地还是别的举措我们都需要时间,更需要兵力,一旦马尔科夫将军那边再有任何闪失,我们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帕斯科维奇不说话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问题是坐在的这哥几个谁也没有富余的兵力,大家伙都是咬牙苦撑,哪里匀得出人马去帮马尔科夫?
半晌之后,才有人弱弱地问道:“要不要问一问海军,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有余力……”
帕斯科维奇顿时脸更加黑了,他和科尔尼洛夫、纳西莫夫的关系很糟这已经是路人皆知。而现在让他朝海军求援,这不是让他送脸上门让人糟践吗?
他刚想怒斥此人几句,但转念又想到:一旦马尔科夫那边完蛋,那伊内阿达也就完蛋了,自然地自己也完蛋了。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和面子相比还是保命比较重要。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说道:“那你去海军那边问问,看看他们还有没有预备队,如果有就交给他们了!”
可想而知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接到这道命令的时候有多么惊讶,只不过他们惊讶的是马尔科夫那边竟然撑不住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我们的防线危险了!”
“不!”科尔尼洛夫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说道:“是伊内阿达危险了!”
纳西莫夫也急了:“怎么办,我们也没有预备队啊!”
科尔尼洛夫沉默了片刻之后断然道:“从舰队抽调人手,每条兵舰上抽调几十上百人,多少能凑出来点!”
纳西莫夫苦着脸说道:“这够吗?更何况他们没接受过陆战训练,恐怕不顶事啊?”
科尔尼洛夫却道:“从兵舰上抽调兵力填补到一线,然后从一线抽调兵力协助马尔科夫将军反击夺回阵地!”
事情也只能这么办了,一番紧急商讨之后,纳西莫夫立刻命令各舰抽调兵员,忙活了一个钟头后,一千五百名水兵被送到了岸头。相应的科尔尼洛夫咬了咬牙又从一线凑了五百人,合计两千人的反击力量被紧急组织起来……土耳其人其实也挺难受,这一波偷袭他们也遇到了不少麻烦,首先是进攻部队迷失方向,直接导致几乎一半的人马没有抵达预定攻击地点,要不是马尔科夫的兵力实在捉急,这一波恐怕就直接送人头了。
再然后跟英法联军的配合又出了大问题,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在凌晨一点发起进攻之前英法联军将组织一波炮火急袭,可实际上到了凌晨一点土军指挥官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英法联军的炮火掩护,无奈之下只能单独发起进攻。
然后无语的事情就发生了,等土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契入了俄军防线英法联军迟到的炮火降临了。
于是乎玉石俱焚,土军的先头部队几乎被一波全部带走。要不是土军人多,指挥官赶紧命令后续梯队跟上,这一波偷袭就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了。
饶是如此也给土耳其人气得够呛,一边跳脚大骂英法不是东西,一边向上级汇报相关情况。
事后这个乌龙发生的原因很快就找到了,原因竟然是英国炮兵指挥官的表慢了,至于法国人为什么没有发现,法国人给出的理由是要尊重英国人的选择,他们相信严谨的英国人不会出错。
好吧,说到底土耳其人最后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谁让他们没有较真的资本呢?
继续说土耳其夜袭的事儿。经过这一波被队友背刺,土耳其人终究还是咬牙撑住,用尸体开路总算是成功夺取了阵地。
但是土耳其指挥官却笑不出来,为了这次夜袭,上头给了他一万人马。结果现在满打满算阵地上还剩下不到三千人。其余那七千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反正他掰着指头都算不清这笔烂账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还是有点欣慰的,因为好歹完成了任务,他终究成为第一个攻克俄军阵地的人,而且还是抢在英法联军前面攻占了俄军阵地,这值得放肆吹嘘一波了。
“告诉司令官,我这边完成了任务,等待他的指示!”
传令兵带着土耳其指挥官的命令回到了己方阵地,土耳其司令官自然是极大欢心,谁说不能吹一波呢?相比明天上午联军开会的时候他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非常好,我会向大维齐尔报告,为你们请功的!”
再然后传令兵就被打发回去了,这一来一回看似好像没啥问题,但实际上却是造成土耳其功败垂成的根源。
因为只会夜袭的那位派人回去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报喜,虽然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求援!
毕竟以他手头的兵力想要坚守阵地很困难,甚至可以说不太可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给传令兵下达命令的时候好像忘记了这一茬,完全专注于报喜去了。
如此一来,后方自然不知道他那边兵力紧张,而且在后方看来这一次行动动用了近万人,无论如何就算前线放肆浪也不可能一把全部浪干净了。
在他们看来前线可能会有比较大的损失,但坚守阵地应该问题不大。而且就算有问题前线也不可能不提不是?
于是乎一个忘记了,一个想当然了,这就给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机会,会同马尔科夫的残存力量,双方合兵一处发起了猛烈地反击。
而这边土耳其人本来就是立足未稳,而且对地形环境既不熟悉,哪里是俄军这群老油条的对手,一个猛烈的反击下来,土耳其就被打得抱头鼠窜,刚刚攻占还没有焐热的阵地顷刻之间就易手了。
等到了天亮十分,但土耳其人垂头丧气地返回后方阵地时才发现,这一晚上的损失有多么惊人。出发时的一万人,全须全尾回来的不足三千,两千多伤员是被抬着或者拖回来的,另外还有一千多人失踪,其余的那些人统统领盒饭了。
“你不是说已经占领了阵地吗?阵地呢?”
土军指挥官愤怒了,不过这可以理解,换谁想装逼吹一波的时候反而被打脸当场都会抓狂。
“兵力不足,俄军的反击很猛烈……”
“那你为什么不求援呢?”
“……”
说道最后土耳其人真心是宝宝心里苦宝宝说不出来啊!
“行了,今晚在组织一次夜袭,两万人一起上!”
就在土军指挥官发狠准备豁出去梭哈的时候,英法一起阻止了他的冒失行为。
“不行!俄国人一定会有所防备,继续夜袭毫无意义!”
“没错,丧失突然性之后,夜袭绝不可能成功。而且夜袭的损失实在太大了,简直就是送死!”
只不过土耳其人并不知道英法之所以这么齐心,原因其实并不是担心俄国人有所防备或者觉得土耳其人伤亡太惨重了。
对英法来说土耳其人那能叫人吗?那是两脚羊,死伤再多也不会让他们掉一滴眼泪。之所以这么严厉地制止土耳其人继续夜袭原因非常简单——就是不想看见土耳其首先攻占俄军阵地而已!
之前第一次夜袭失败让他们觉得夜袭绝对不可能成功。所以也就随便土耳其去折腾了。
但谁能想到昨晚夜袭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差一点土耳其人就成功了,那让他们的脸面往哪搁?若是让国内知道土耳其人先拔头筹,那他们恐怕会被挖苦讽刺到抬不起头。
自然地肯定不能让土耳其人继续用蛮力破局了,打败俄国佬的必须是他们,绝不可以是土耳其人!
只能说弱国就是没人权,虽然土耳其指挥官很是不情愿,但英法的一致反对还是让他不得不打消继续夜袭的计划。而这也帮了帕斯科维奇一把,因为土耳其人若是继续这么搞,就算打不穿他的阵地,也能将他本来就很疲惫的部队耗得筋疲力尽。
感谢英法救了俄军一命,要不然怎么说帝国主义列强都是一丘之貉呢!
不过帕斯科维奇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局面一片稀烂,虽然昨晚的反击暂时将俄军从全面崩溃的绝境拉了回来,但俄军现在依然是一只脚悬在悬崖外面,随时都可能摔个粉身碎骨……帕斯科维奇当然高兴不起来,马尔科夫的阵地虽然夺回来了,但也暴露了当前俄军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兵力不足。马尔科夫这边都是靠海军拆东墙补西墙才找补回来,一旦今天敌军加强攻势或者故技重施,那他真心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一旦将这大几万人马交代在了伊内阿达,他这大半辈子积累起来的声望就全毁了,那不是晚节不保么!
但是你让帕斯科维奇不等尼古拉一世的旨意就擅自撤退,这他也是不干的。
在司令部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的帕斯科维奇长叹了一声,然后叫来了副官命令道:“命令各部加强防线继续坚守……让野战医院的轻伤员一律返回前线……”
副官都震惊了,因为经历过昨晚那一幕只要稍微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继续守是肯定守不住的。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这个时候必须马上组织撤退,否则迟早是个完蛋。
可帕斯科维奇竟然依然命令部队坚守,这不是……反正副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愣愣地看了帕斯科维奇半天才回过神来,马上立正敬礼:“是!”
作为副官就算他一万个不赞同帕斯科维奇的决断也没有意义,他只能执行命令。只不过这不妨碍他在心里鄙视帕斯科维奇,认为这位鼎鼎大名的埃里温伯爵和华沙公爵完全言过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帕斯科维奇当然知道副官会怎么暗地里吐糟他,只不过他不在乎,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骂了。当年在华沙平叛的时候,就不断地有人说他过于残暴。
他残暴吗?
自然是有点,可对擦脚布残暴有问题吗?难不成你想跟那位康斯坦丁.帕夫洛维奇大公一样跟波兰人讲道理,就能让他们乖乖放下武器了?
在帕斯科维奇看来为将者必须心狠手辣,做不到这一点的都不够资格上战场。甚至不光是带兵,当官也是一样的道理。不够狠绝对没办法立足。
看看尼古拉一世,他但沙皇之前几乎所有的臣民都一致不看好他,觉得他不是但皇帝的料。但帕斯科维奇却认为尼古拉一世有那个能力,甚至从一开始但所有的臣子都在观察康斯坦丁大公和尼古拉一世的时候,帕斯科维奇就认为尼古拉一世更适合当皇帝。
原因非常简单,看看康斯坦丁大公在华沙平叛中的表现,软绵绵的像块,结果差点被波兰人给绑了。
一味的怀柔根本就当不了头,当头就必须要狠,就得像尼古拉一世一样心狠手辣杀伐果断。
反正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帕斯科维奇的处世之道就剩下一个狠字。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将他的名号甩出去都能吓尿小孩子。
作为当世除尼古拉一世之外的第一狠人,帕斯科维奇一旦狠下心来那真心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对他来说几万俄军的身家性命根本就没有他的地位和威望重要,该舍弃谁根本是一目了然。
所以他断然选择了舍弃几万个可怜虫,继续傻傻滴等待尼古拉一世的旨意以保全自我。
两个小时后,联军新一天的攻势继续开展,近三万英法土联军从三个方向朝俄军发起猛攻,照旧是弹雨开路,照旧是人海战术。只不过和以前相比,俄军显得愈发地吃力以及愈发地狼狈。
仅仅一个上午就有超过十处阵地几次易手,若不是联军的战斗组织过于松散和混乱,这个上午俄军恐怕就会崩盘。
“怎么回事,帕斯科维奇在干什么,已经说了好几次,必须撤退了,再迟就会全军覆没,他为什么就是不听!”
科尔尼洛夫又一次发飙了,若不是阵地前沿英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让他无暇回到后方找帕斯科维奇算账,否则他已经冲进帕斯科维奇的司令部破口大骂了。
“他要是听劝就不会一直让我们坚守了。”纳西莫夫抖了抖肩上的尘土,叹道:“很明显,没等到陛下的旨意他是绝不会撤退的。所以我们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科尔尼洛夫愣了,看了看纳西莫夫又看了看对面的英军,好一会儿才断然道:“我是绝对不会投降的,也绝不会做俘虏的!”
纳西莫夫看了看他,惨然一笑道:“我也是!”
很显然这两位已经做好了跟阵地共存亡的思想准备,一旦最后的时刻降临就算没有死于敌人之手,他们也会自我了断。这是他们唯一能保全家族荣誉的办法。
只不过老天爷显然还不想让他们英年早逝,就在他们艰难地打退了敌军上午最后一次攻势后,传令兵带来了帕斯科维奇最新的命令:“所有将领立刻返回司令部开紧急会议!”
“那个老家伙总算清醒了,知道该撤退了吗?”纳西莫夫充满希冀地说道。
“不知道,”科尔尼洛夫却对此不报任何希望,冷淡地回答道:“也有可能是给我们鼓鼓劲,让我们继续死撑到底!”
只不过但他们进入帕斯科维奇的司令部时,除了一圈陆军将领之外,竟然还有一位陌生人。
这一位脸很生,至少科尔尼洛夫不认识,倒是他旁边的纳西莫夫惊讶道:“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耶维奇,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科尔尼洛夫一愣,不解地问道:“你认识他?”
纳西莫夫点了点头道:“不算认识,他是本肯多夫伯爵的小儿子,好像是陛下的侍从武官!”
科尔尼洛夫又是一愣,不过继而狂喜起来,既然这位小本肯多夫是尼古拉一世的侍从武官,那就说明旨意终于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撤退了!
事实也证明了科尔尼洛夫的猜想,帕斯科维奇介绍了小本肯多夫的身份后,说道:“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耶维奇.本肯多夫男爵是陛下的钦差,也是特使,特意向我们传达陛下的最新旨意,诸公请仔细聆听……”亚历山大.本肯多夫看上去快五十岁了,但实际年龄却只有四十岁。最主要的就是那倍凉的秃头影响了颜值,让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一截。
不过这脑袋也算是老本肯多夫的遗传,当年那一位也是聪明绝顶,除了耳边一圈有头发,顶上几乎是寸草不生。
只不过老本肯多夫已经故去过年,而他的后辈似乎没有继承他的聪明才智,大部分都是庸庸碌碌,就拿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来说,别看他现在是尼古拉一世的侍从武官,但地位真的很一般。
甚至在圣彼得堡的贵族圈,本肯多夫家族几乎都被遗忘了,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好事,毕竟本肯多夫当年的权势有多大仇敌就有多多。
更重要的是老本肯多夫掌握了太多能掉脑袋的秘密,如果他的后代不知收敛估计迟早要被收拾。
所以小本肯多夫这副不温不火的死样子其实刚刚好,既能保证一定的富贵生活又不至于招灾惹祸,有时候你都怀疑这究竟是本肯多夫伯爵死前特意指点过他,还是他本身的平庸误打误撞捡回了小命。
这位没有多少存在感的伯爵轻轻咳嗽了一声,和颜悦色地说道:“亲王阁下说得太过了,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传声筒而已,一切都是陛下的意志,待会儿如果陛下的旨意中有什么让诸位不太高兴的内容,还请多担待。”
他这一团和气的样子让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直皱眉头,倒是让帕斯科维奇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大概老丘八觉得尼古拉一世既然派这么个面团来传达旨意,大半是不会责怪他了吧?
只不过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接下来的话让帕斯科维奇脸色大变,因为头一句就是:“遵照陛下的旨意,袭占君士坦丁堡的作战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鉴于登陆部队遭受英法联军主力的围攻很是吃力,继续原本的计划将毫无意义,所以这项计划正式被放弃。”
稍微一顿,他继续朗声说道:“相关人等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立刻组织撤退,尽早从伊内阿达相关地区撤离是当务之急!”
如果仅仅是这些,帕斯科维奇的脸色不至于那么难看,最主要的是后面还有:“鉴于从海上撤退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而登陆部队将领有相关经验的只有弗拉基米尔..阿列克谢耶维奇.科尔尼洛夫和帕维尔.斯捷潘诺维奇.纳希莫夫,所以撤退相关事宜将全权委托给二位将军,登陆场一切部队将领均需服从二位的指令行事不得有误!”
这段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帕斯科维奇靠边站了,转而将所有部队的指挥权赋予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等于是给老丘八当场免职了!
这是什么意味还用多说吗?几乎可以说这就等于是尼古拉一世对帕斯科维奇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很不满意!”一个意思。
而帕斯科维奇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失去尼古拉一世的宠幸,而这突如其来的免职就是警钟啊!
不过比较有意思的是,尼古拉一世并没有说免职的字眼,甚至通篇提都没有提帕斯科维奇,好像将老丘八给遗忘了。
虽然这有点那啥,但多少也算是给老丘八留了几分面子,否则免职的字眼说出来了老丘八更加没面子。
“以上就是陛下的全部旨意,各位还有疑问吗?”亚历山大.本肯多夫还是那么和颜悦色地说着。
不过他下方的这一圈将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就很精彩了,有长吁一口气的,有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的,更多的则是一张黑脸像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欠了他们几百万似的。
这也很好理解,脸黑的自然都是帕斯科维奇这一系的人,老大被收拾了他们要是能好过那就怪了。
只不过不管这些人的脸有多黑,他们都不敢开口质疑尼古拉一世的旨意,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就在亚历山大.本肯多夫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他的使命也结束了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马尔科夫忽然问道:“钦差阁下,亲王阁下呢?作为总司令陛下怎么可能不交代给亲王阁下任务?这不正常!”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眯起了眼睛打量了马尔科夫一番,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小少将会冒出这么一嗓子,你这么说话是几个意思,以为帕斯科维奇完蛋了准备上来推墙了?
在亚历山大.本肯多夫看来马尔科夫有点不明智,诚然从尼古拉一世的旨意看他对帕斯科维奇确实很不满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帕斯科维奇就完蛋了,以这个老家伙跟尼古拉一世长久积累起来的感情,这回虽然让他有点伤筋动骨,但不至于垮台。
所以你这么急急忙忙跳出来推墙实在是有点自不量力啊!究竟是谁给了你这样的勇气啊!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不理解可周边其他将领却能理解,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知道马尔科夫为什么突然背刺帕斯科维奇,还不是为了报仇。昨天马尔科夫差一点就被帕斯科维奇给坑了,就差那么一丢丢就变成了背锅侠。
帕斯科维奇当时说的话恐怕是传到他耳朵里了,对马尔科夫来说这就是大仇恨了,虽然你帕斯科维奇位高权重我得罪不起,但你都往死里搞我了,我要是还对你唯唯诺诺那岂不是告诉别人我好欺负?
马尔科夫好欺负吗?
自然是否定的,虽然他的家世不是特别显赫,但也属于圣彼得堡最顶尖的贵族。这个族群被得罪了,绝对不会忍气吞声,更何况他们家本来就不是跟帕斯科维奇混一团的,自然地就更加没有顾忌了。
帕斯科维奇自然是气得够呛,对他来说尼古拉一世的命令本来就够打脸的了,他是根本没有想到尼古拉一世会给他免职,毕竟海上撤退由海军将领负责指挥这种借口实在有点蹩脚,这摆明了就是尼古拉一世在敲打他。
而这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是皇帝,想敲打谁都可以,可你马尔科夫是哪根葱,竟敢背刺老子!你活腻了吗!只不过帕斯科维奇暂时还没办法发飙,毕竟马尔科夫是向钦差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提问,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插嘴。虽然他并不怎么把小本肯多夫放在眼里,但这时候不给钦差面子,万一小本肯多夫回了冬宫在尼古拉一世耳边打个小报告他也受不了不是。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玩味地看了马尔科夫一眼,缓缓地回答道:“亲王阁下陛下另有安排。”
这是回答吗?
自然是的,但是答了其实跟没答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马尔科夫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帕斯科维奇的安排,他不过是故意提一嗓子恶心老丘八罢了。
除非是小本肯多夫特别偏向帕斯科维奇帮他说话,否则无论怎么样他都有话说。
果然,他马上就又说道:“另有安排?怎么如此突然,亲王阁下是本次战役的总指挥,按理说应该负全责才是,如今战事日感艰难,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支走亲王阁下,这让我们如何对将士们解释?”
这话说得到没什么毛病,但马尔科夫说话的语气却是阴阳怪气,那种怪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得到。
反正在场的都听出来了,这位并不是帮老丘八打抱不平,而是阴阳怪气地讽刺帕斯科维奇,说他将部队带进了绝地然后却拍屁股走人了。几乎就是在讽刺帕斯科维奇无能和临阵脱逃。
这种嘲讽帕斯科维奇要是能忍,他就真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顿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插嘴道:“子爵,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听不出来您这是话里有话么!”
谁想到马尔科夫却根本不怵,冷笑道:“话里有话?您这是从何说起?难道我刚才说的不是事实吗?如果不是您坚持要打这场战役,我们何至于被围困在这个鬼地方?又何至于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更何至于死伤如此惨重?”
不等帕斯科维奇反驳,马尔科夫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质问:“对了,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撤退了,可是您不肯,一直坚持死守,然后呢?然后我们收获了什么?如果能早一点撤退,我们何至于付出数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您就是为了一己之私将我们所有的将士至于死地!”
帕斯科维奇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不光是因为马尔科夫说穿了他的小算盘,更是因为马尔科夫这种态度让他看到了一种很可怕的可能性,如果不能好好教训这个胆敢犯上的家伙,今后他在军方的威望就没有办法维持,会有越来越多像马尔科夫一样家伙跟他对呛,那才叫完蛋!
“你好大的胆子!”帕斯科维奇一怒而起,冲着马尔科夫就是一通咆哮:“竟敢卑鄙地诋毁我,我的每一个决断都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国家,反倒是你这个家伙,昨晚差一点就让我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这个无能的蠢货不光不反省自己的失误,竟然还敢诋毁诽谤我!”
一边嚷嚷他一边对旁边的亚历山大.本肯多夫说道:“钦差阁下,您都看到了,某些人打仗没本事,但是嚼舌头诽谤上司却是一把好手,像这样的家伙必须严厉地惩罚以儆效尤!”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啧了一声,他真没想到这个任务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然离开圣彼得堡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个任务不会特别简单,毕竟尼古拉一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敲打帕斯科维奇。
只不过尼古拉一世的敲打并不是要搞得帕斯科维奇颜面尽失下不来台,隐晦地提点一下老丘八,让他以后老实点就行。
一度亚历山大.本肯多夫以为这趟任务关键的难点就是既要完成尼古拉一世敲打帕斯科维奇的目的,但又不至于让帕斯科维奇觉得这是他这个钦差在故意刁难他。
所以他的态度才是刚才那个样子,故意地模糊化一些东西,给帕斯科维奇留面子,也让自己好赶紧结束这个倒霉工作。
可谁想到任务关键的难点根本就不在帕斯科维奇那边,老丘八虽然在听到尼古拉一世解除他职权的旨意时有点尴尬和下不来台,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想必是已经领悟了尼古拉一世的目的,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可谁想到凭空却蹦出来个马尔科夫,这个生瓜蛋子上来就是一通阴阳怪气,然后干脆就是捅破了窗户纸直接嘲讽帕斯科维奇,一下子就把事情搞得下不来台了。
这是亚历山大.本肯多夫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对此他根本没有预案,有点不知道该咋办了。
附和帕斯科维奇的话处理马尔科夫,先不说这其实有悖于尼古拉一世的旨意,而且他这个钦差也没这个权力,说白了他就是个传话的,是尼古拉一世为了敲打帕斯科维奇才派了他这个身份足够尊贵的人出马罢了,就是为了让帕斯科维奇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但是尼古拉一世却没有赋予他其他权力,他根本无权对一线将领如何。
可问题是,帕斯科维奇虽然被解职了,但尼古拉一世并没有解除他总司令的职务,虽然这个总司令并没有实际上的权力,但位置摆在那里,再加上帕斯科维奇的资历和声望,他都发话了按理说亚历山大.本肯多夫应该给一个面子。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面子不能随便给,因为按照尼古拉一世的旨意,刚才帕斯科维奇已经被解职了,他已经无权对伊内阿达的部队指手画脚了。
想要收拾马尔科夫就必须先问问科尔尼洛夫的意思,这位才是战场的实际负责人。就算是亚历山大.本肯多夫也不能越过科尔尼洛夫直接处理马尔科夫。
“这个……”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看了看帕斯科维奇,脸上写满了为难,可是老丘八却是一脸的严肃和愤怒摆明白了不肯善罢甘休,他只能又转向科尔尼洛夫,意思很明确,就是希望科尔尼洛夫主动说话,别给他架在火上烧了……科尔尼洛夫自然是看出了亚历山大.本肯多夫这是向他求助,而且他只要稍微过一过脑子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但是他却有点犹豫,因为说到底他其实是比较认同马尔科夫的意见,觉得之所以陷入当前的被动完全都是帕斯科维奇的错。
尤其是马尔科夫最后那些话更是直指帕斯科维奇问题的核心,如果说开始登陆作战制定这个计划帕斯科维奇还只是有点想当然过于冒进了,那之后陷入重围明知道敌人那么强大却死不撤退,愣是等到了尼古拉一世下达旨意之后,才允许部队撤退。
这就忍无可忍了!
他觉得马尔科夫说得太对了,帕斯科维奇根本就是不负责任,但凡他有一丁点担当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所以你现在让他违心帮亚历山大.本肯多夫下台阶批评或者指责马尔科夫,他真的做不到。
只不过科尔尼洛夫也知道,如果他不帮这个忙,恐怕会同时得罪帕斯科维奇和亚历山大.本肯多夫。
这两个人一个是沙皇的侍从武官,虽然地位不是特别显赫,但是家里头的关系着实过硬,成事的能力可能不强,但是歪嘴坏事的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至于帕斯科维奇,那更加不用多说,尼古拉一世的“老爹”那是好惹的?别看这回他好像惹恼了尼古拉一世,但绝不会伤筋动骨,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尼古拉一世就忘记这一茬了,那时候老丘八绝对又会变得极其恐怖。
尤其是考虑到这个老家伙睚眦必报的个性,得罪他后果很严重!
科尔尼洛夫看了看亚历山大.本肯多夫,又看了看帕斯科维奇,最后看着马尔科夫犯难了。他并不是怕事的人,可让他这会儿跟帕斯科维奇翻脸,他还真做不到,毕竟他现在负责指挥撤退,伊内阿达相当部分的部队都是帕斯科维奇的心腹在指挥,没有这些人的配合,他想囫囵将俄军带出去恐怕很难。
沉思了片刻,科尔尼洛夫干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既不回应亚历山大.本肯多夫的求助,也没有和马尔科夫一起谴责帕斯科维奇。
这种做法不能说特别好,但至少暂时让人挑不出太多刺来。毕竟他没有表态,哪怕是马尔科夫这边跟帕斯科维奇人间PK了也跟他没有关系不是,至少帕斯科维奇不能据此找他的不是。
而这就让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有些难做了,科尔尼洛夫可以不吭气装聋作哑,但是他不行啊!
你看那边帕斯科维奇已经吹胡子瞪眼睛了,你说怎么办?
更糟糕的是马尔科夫那里还像个愣头青一样直勾勾地瞪着帕斯科维奇,完全是一副不服气以及你奈我何的架势。
帕斯科维奇如果不教训他,根本就没办法下台阶好不好!
半晌之后,亚历山大.本肯多夫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道:“亲王阁下,我的任务是传达陛下的意志,这项工作我已经完成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陛下并没有赋予我相关权力……如果您对马尔科夫将军的表现不满意,可以向陛下和陆军大臣反应,也可以跟战场负责人说,至于该如何处置马尔科夫将军,那就是陛下、陆军大臣和战场实际负责人的事情了……”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最终选择了踢皮球,而且几乎是把话已经说明了,等于是告诉帕斯科维奇:老爹,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我没有这个权限……如果您真的想要收拾马尔科夫这小子,跟陛下打小报告啊!实在不行你跟科尔尼洛夫说啊!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了啊!
皮球是踢走了,但帕斯科维奇却没有被他带歪,大概是老丘八很清楚科尔尼洛夫不太可能买他的账,毕竟双方之前闹得就很不愉快,几乎是互相看不顺眼。
这种情况下,科尔尼洛夫完全有可能不给面子,更何况他帕斯科维奇也是要脸的人。
本来被尼古拉一世免职就够丢人的了,更丢人的是他的职权还被移交给了讨厌的科尔尼洛夫,你让他跟科尔尼洛夫说让他处理马尔科夫,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帕斯科维奇真心是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哪怕是小本肯多夫已经把话说得透透彻彻地,他依然是死死地咬着对方不放。
“不管那么多,回了圣彼得堡我自然会向陛下反应!但这里不是圣彼得堡,我等不了那么久,更何况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才是我的风格,您作为陛下派来的钦差,代表了陛下的意志,哪怕您不是负责人也有权力处理一些老鼠屎!”
这就纯粹是不讲道理了,或者说胡搅蛮缠。只不过帕斯科维奇这么做太忒么正常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亚历山大.本肯多夫就蛋疼了,别看帕斯科维奇将他抬得很高,好像很有脸面,但他知道这就是老丘八让他火中取栗的策略而已。一旦过了这一茬你看老丘八还把他这个所谓钦差当一回事吗?
如果他真的傻乎乎地上去发号施令了,那乐子就大了,首先科尔尼洛夫很有可能不高兴以及不答应,毕竟马尔科夫现在算是他的部下了,而且刚才他明显就是偏向马尔科夫那边,你越俎代庖搞他的人,你看他有没有意见?
而且小本肯多夫很清楚尼古拉一世真的只是让他来跑腿,顶多也就是让他看看伊内阿达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绝对没有赋予他发号施令尤其是超越科尔尼洛夫发号施令的权力。
他要是敢插手,那科尔尼洛夫只要将事情汇报给尼古拉一世,那他这个靠着老子蒙荫才混到当前地位的二世祖恐怕就当倒头了。
小本肯多夫不傻,知道自己根本不得尼古拉一世宠幸,若是不知收敛胡搞瞎搞很可能连饭碗都得砸了。
所以哪怕是很不想得罪帕斯科维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让亲王阁下见笑了,我确实只是个跑腿的,无法代表陛下的意志,这件事您要是真有意见,我可以帮您转达给陛下知道,至于其余的那就非我所能了……”按说亚历山大.本肯多夫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算是给足了帕斯科维奇面子,按照投桃报李的说法老丘八再怎么样也得给几分薄面,就算继续不依不饶也得放过小本肯多夫。
只不过这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可西方人尤其是这个年头的西方贵族,那脑洞和脑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完全都是强盗逻辑。
那真心是无理都要搅三分,至于帕斯科维奇,那更是要搅五分的!
“您这是什么话!”
老丘八又开始吹胡子瞪眼睛了,毫不客气地教训道:“陛下派您但特使可不是让您来这里过家家的,如果一点儿作用都无法发挥,那让您过来跑一趟做什么?”
“更何况您就这么不闻不问地推诿职责,怎么能向陛下交代!正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您对得起陛下对您的信任和栽培么!”
这大帽子扣得,那叫一个犀利,好悬没给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气出脑血栓来。这搞得他好像是光吃饭不干活的饭桶,可问题是尼古拉一世究竟派他来做什么的,你个老丘八难道心里头没点逼数吗?
再说了,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听听你丫刚才说话的口气,上一秒钟还是钦差前钦差后的,一转脸老子到你嘴里就变成了特使。好嘛,你这几个意思!
不过亚历山大.本肯多夫还真是不敢也不想跟帕斯科维奇起冲突,因为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无妄之灾,他好好的一个局外人,何必趟这摊浑水?
所以他只是笑笑道:“亲王阁下,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没有相关权力,哪怕是我再同情和赞同您,也无济于事。还请您理解!”
只不过帕斯科维奇绝对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看着亚历山大.本肯多夫一忍再忍好像很好欺负,顿时气焰更加嚣张了,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教训道:
“我怎么理解?我永远也理解不了您这种混吃混喝玩忽职守的家伙的想法。明明就是您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就是您一句话就能做好的事,您却要推三阻四,实在是不痛快!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我们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这下是真的无语了,因为帕斯科维奇摆明了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根本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可他还偏偏没办法强硬地拒绝对方。更糟心的是,让他去处理马尔科夫又实在不像话,只要科尔尼洛夫不同意,他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这不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吗?
一时间他真心想直接拂袖而去,这摊子破事他掺和不起也不想掺和,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吗?
可亚历山大.本肯多夫实在小看了这摊事情的复杂性,帕斯科维奇是够混蛋的了,可这里面混蛋的可不止他一个,马尔科夫也不是好惹的。
今天他已经豁出去跟帕斯科维奇对飙了,无论如何都得罪死了这个老丘八,在想着什么温良恭俭让一团和气各退一步也不太可能获得对方的谅解。
更何况马尔科夫是一肚子火气,压根就没打算被谅解,在他看来有错的是帕斯科维奇,这个老混蛋实在太可恶,到现在还一点儿悔意都没有,就此罢休?
不存在的!
顿时他冷笑道:“嚯嚯,怎么?这是准备威胁钦差,准备逼着钦差,不!是逼着陛下处置我吗?我就看不惯你这种嘴上忠君爱国实际上确实横行无忌忘乎所以的混蛋!要打官司,行啊,谁怕谁!”
“我倒要看看你帕斯科维奇是不是可以只手遮天,你在伊内阿达做过的混账事情我可是都看在眼里,我还真想好好跟陛下说说您这些日子的优异表现!”
马尔科夫扣帽子的水平也不低,上来就指控帕斯科维奇威胁钦差不把尼古拉一世放在眼里,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是坐实了不说掉脑袋但足以让帕斯科维奇的官场生涯就此结束。
自然地帕斯科维奇不干了,他跳脚道:“混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我是就事论事告诉特使大人该如何做好本职工作,哪里有威胁?你红口白牙诽谤上官才是罪该万死!”
这两人立刻又撕咬成了一团,那架势就跟疯狗差不多,反正是看不到一丁点贵族风采。
自然地亚历山大.本肯多夫愈发地觉得头疼了,不断地在心里头感叹为什么尼古拉一世要将这个倒霉差事交给他,简直是坑死他了。
就在场面无比焦灼也是越来越不堪的时候,科尔尼洛夫说话了:“钦差阁下,您还有别的事情交代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将行使职权,现在形势紧急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亚历山大.本肯多夫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还要急着回圣彼得堡向陛下复命,将军阁下,我们就此道别,希望您圆满完成陛下的嘱托,愿上帝保佑您!”
说完,小本肯多夫几乎是不等科尔尼洛夫回答就撒丫子跑路了,就像是有条恶狗在后面咬他的屁股似的。当然很可能在他眼里帕斯科维奇和马尔科夫是两条恶狗。
小本肯多夫这么一跑就让帕斯科维奇毫无办法了,因为没有小本肯多夫帮忙他拿马尔科夫毫无办法,就算他继续不依不饶科尔尼洛夫也很可能不给面子,到时候他更加尴尬。
可是吧,你让他就这么算了,他又觉得没面子,一时间他感到左右为难了。
好在科尔尼洛夫没有让他为难多久,因为他马上说道:“先生们,我们时间紧迫,敌人随时可能发动最后的总攻,如果不能抓紧时间布置好撤退事宜,那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稍微一顿,他继续说道:“所以现在不管你们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或者认可或者不认可陛下的命令,我们都必须团结一致渡过难关!”
“如果有任何人阳奉阴违,那我可以提前将丑话说道前面,谁不服从命令我就处置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科尔尼洛夫说完这番话之后根本不给其他人一丁点反应时间,直接又命令道:“现在正式开始紧急全体会议,讨论撤退事宜,无关人等请立刻离开!”
这话显然是对帕斯科维奇说的,因为所谓的无关人等现在显然只有他了。可以想象老丘八有多生气,一张脸都绿了,恶狠狠地盯着科尔尼洛夫看了很久,但最终老丘八选择了走人。
帕斯科维奇这么一走,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就轻松了一大截。哪怕是帕斯科维奇的心腹也不得不承认,老头如果继续胡搅蛮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也会更加不好收场。
虽然老丘八明显是憋着火走的,但走了就代表他不得不认可这个结果,至少表示他不会正面挑战科尔尼洛夫的指挥权了。
只要落实了这一点在场的众多将领就能轻松不少,这意味着他们接受科尔尼洛夫的指挥不会被帕斯科维奇记恨。哪怕是日后帕斯科维奇为此跟科尔尼洛夫打出狗脑子了也不能指控他们背叛。
当然,虽然这些人是松了口气,但不代表他们就对科尔尼洛夫服气,愿意无条件地接受科尔尼洛夫的指挥。
这是两码事,一旦科尔尼洛夫不能拿出有说服力的表现,那他们绝对不会客气,当时科尔尼洛夫是怎么对帕斯科维奇的,他们也会依葫芦画瓢学个惟妙惟肖。
不过科尔尼洛夫终究不是帕斯科维奇,他接任后下达的第一个指令就是命令海军将部队的伤员全部后送,就是这一条就让不少军官尤其是中立立场的军官觉得舒服。
因为之前帕斯科维奇死活不肯将伤员送走,这导致不少人因为得不到有效治疗死在了海军的临时救护所。更是让不少拼死杀敌不幸负伤的战士一肚子怨气。
而科尔尼洛夫下达的第二条指令就是立刻征调一切能找到的商船或者民船,哪怕舢板都在征调之列。用途也十分明显,就是用来运人的。
毕竟伊内阿达还有近七万俄军,这么多人光靠黑海舰队那点儿舰船得运到猴年马月去。之前纳西莫夫和他就跟帕斯科维奇提过建议,说虽然不能立刻着手撤退,还需要等待圣彼得堡的命令,可是撤退的相关事宜完全可以提前着手准备了。
比如赶紧准备船,没有足够的船只他们根本走不了好不好!
但是帕斯科维奇死活就是不同意,这个自私自利的老古板排斥一切跟撤退相关的事宜。生怕别看看出来他是在死撑,生怕别人知道他其实也知道死撑没有用。
这一点让不少将士都颇有微词,因为你帕斯科维奇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威死撑着不下令撤退,这我们没办法只能理解,但你终究还是想要走的,不过是等圣彼得堡的许可而已。
那么为什么不能提前将撤退的准备工作做好,也好一旦接到了命令立刻就能走呢?
可惜的是帕斯科维奇就是不同意,为此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只差没跟他翻脸了。
如今老丘八黯然下台了,科尔尼洛夫自然要立刻纠正这个错误喽。
只不过科尔尼洛夫知道现在才做着实有点晚了,几乎是火烧眉毛了才想着灭火,这不是要命么!
所以他马上又道:“先生们,必须说我们的动作已经太晚也太慢了,想要收集足够多的船只将我们运出去,肯定需要时间,不太可能在这一两天就会看到成效……”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设法继续坚守为撤退的准备工作争取时间!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残忍也会让不少人没办法接受,但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稍微一顿,扫视了众人一眼后他继续说道:“我们必须为之前的慢慢吞吞付出代价,按照我的预计,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开始撤退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未来我们至少还需要在这里鏖战超过三天!这有多么艰难我很清楚,但是这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只能咬牙硬撑,否则等待我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我想没有人愿意当俘虏吧?至少我是不愿意的,所以我恳求你们,如果不愿意当俘虏就跟我一起干吧!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我将保证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科尔尼洛夫的话或多或少的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至少所有人都明白了当前的局势有多么艰难,以及明白了科尔尼洛夫想要怎么做。只不过他们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他们更想知道该怎么坚守至少三天,不解决这个问题一切都是空的!
“继续维持当前的防线我们肯定守不住!”
科尔尼洛夫也没有卖关子,他简单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见是放弃一部分外围阵地,我们已经不可能将敌人挡在外面了,所以只能收缩防线,减少我们的防御正面!”
这话给众人吓坏了,因为收缩防线就意味着将敌人放进伊内阿达。可伊内阿达拢共只有多大,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敌人打穿,这不是开玩笑么!
“我没有开玩笑!”
科尔尼洛夫却很严肃也很认真地回答道:“收缩防线,主动放弃一些意义不是特别大的阵地,以及将敌人放到城里打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防线不稳。在我看来这确实可能造成一些麻烦,但是跟迫在眉睫的危机以及我将收获的东西相比,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大家可以想一想敌军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什么?是炮兵以及充足的兵力。可一旦将敌人放入城内,缩短我们对峙的距离,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炮兵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开火了。”
“只要我们纠缠在一起,他们的炮兵就被废掉了,而没有敌人炮兵这个最大的威胁,我们的伤亡反而可能更小!”
这番话让司令部里众人好一阵交头接耳,因为科尔尼洛夫的战术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主动收缩阵地主动跟敌人近距离缠斗,这怎么看都觉得心里头没底好不好……伊内阿达傍晚的海滩十分漂亮,昏黄的落日将大海变成金黄的眼色,徐徐微风能驱散一天的疲劳,就着夕阳和晚风再来一杯土耳其咖啡那妥妥就是享受。
只不过这种享受在俄军占领伊内阿达之后已经荡然无存,战火已经焚烧了一切,别说咖啡了在伊内阿达就是一杯普通的清水都弥足珍贵,处于防守状态的俄军将是经常是一整天喝不到一口水。
每每只有等夜幕降临之后,当联军的攻势告一段落之后他们才能抓紧时间喝口水吃点干列巴。就是这儿都得动作麻利,因为你不知道该死的土耳其人会不会晚上摸过来偷袭,必须抓紧时间修补破碎的工事以及迷瞪一会儿。
只不过今天晚上稍显不同,就在步兵们好不容易咬牙才打退了敌人最后一波次进攻后准备抓紧时间修补工事和补充能量时,上级却告诉他们别费这个力气了。
“撤退,毁掉所有的工事,带走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就是一坨翔都不能留给土耳其杂碎!”
士兵们懵逼了,怎么就撤退了呢?要知道下午他们还在跟敌人拼死拼活,为了保全阵地不少战友都壮烈牺牲了,好容易才守住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少士兵和军官表示想不通,意见也不是一般的大。
“该死的,我们准备撤退了,准备离开这鬼地方了,必须收缩阵地!如果你们想死在这个鬼地方就继续叽叽歪歪好了,不想死在这里的就去执行命令!”
撤退这个词儿在俄军士兵当中已经传闻了很久,大部分人其实都隐约有听到过风声。对于撤退除了那些最狂热最极端的战争狂人之外大部分举双手双脚支持,巴不得能早一点离开这个人间地狱才好。
只不过撤退的传闻这段时间总是只听见雷声看不见下雨,而且还有传闻说帕斯科维奇想要战斗到底,对于这个总指挥哪怕是路人甲小兵都知道有多么牛逼,既然总司令不想撤,那他们肯定就走不了呗!
反正随着敌人攻势愈发猛烈,大部分士兵认为撤退不过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
突然地,上司告诉他们可以撤了,这让很多人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以为是幻听了。
“亲王阁下已经不是总指挥了,现在伊内阿达的军事行动由科尔尼洛夫将军指挥……将军说了,继续战斗毫无意义,所以必须撤,马上就撤!”
这个消息让士兵和基层军官目瞪口呆,毕竟帕斯科维奇的威名和声望在俄军当中绝对是战神那个级别的。这么大来头的大佬说撤就给撤了?这也太玄幻了吧?
不过对于科尔尼洛夫的撤退令大家伙还是非常欢迎的,只要能让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换个总指挥又如何?最好是换个胆小如鼠的总指挥才好呢!说不定连仗都不用打了,可以直接背包回家了!
“这些传言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
“怎么感觉好像是科尔尼洛夫将军胆小厌战才撤退的,这道命令不是陛下的旨意吗?怎么提都没提?而且请求撤退的是帕斯科维奇这个老东西吧?”
“是不是有人在传播谣言搞名堂?”
和科尔尼洛夫要好的军官立刻将相关情况反馈给了他,对此他不过是哼了一声:“不用想,肯定有人在搞名堂传播谣言!太明显了!”
纳西莫夫也点点头道:“是的,应该帕斯科维奇搞出来的,那个老家伙最在乎那点名声,这回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不可能不设法挽回!”
顿了下他问道:“要不要做个说明向将士们解释清楚?”
科尔尼洛夫嗤笑了一声,摇摇头道:“没必要,而且不需要理会这些东西!白的自然是白的,黑的怎么粉饰它也变不成白的。再说解释这些有什么用,有帕斯科维奇的那些手下在,再解释再说明他们也会继续炮制谣言的,不理会就好了!”
纳西莫夫为之愕然,很想再劝劝老朋友,因为帕斯科维奇这帮家伙的手段太恶心了,这明显就是故意甩锅给科尔尼洛夫,搞出一副是科尔尼洛夫畏敌如虎所以当上司令官立刻就跑路的错误印象。
可以想象若是这种错误印象传开了,很影响他的声誉和声望,毕竟战斗民族崇拜的是强者,宁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这些传闻若是传到了圣彼得堡,指不定会造成什么样的误会呢!
可科尔尼洛夫那副完全不在乎的态度又让纳西莫夫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位老朋友一旦有决断了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道:“您就是太厚道了,要我说开始钦差还在的时候你就该狠狠教训帕斯科维奇一顿,让这个老东西知道知道厉害!”
科尔尼洛夫微微一笑道:“那毫无意义,只会让他更加想方设法地跟我们找麻烦,毕竟我们手里头一大半的部队都是他的人马,他要是发起狠使坏,我们会很麻烦!”
纳西莫夫又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谁会给那个老东西好脸看。
“好消息是,虽然有些流言蜚语,但命令被执行得不错,而且对于撤退连帕斯科维奇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接下来只要他们乖乖听指挥就好了!”
“您准备怎么干呢?”纳西莫夫问道,“恕我直言,哪怕就是立刻收缩防线,也不可能改变什么,敌我力量太悬殊了,而且我们的士兵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知道,我知道!”
说起这个科尔尼洛夫也很头疼,虽然收缩防线可以减少点压力,但伊内阿达纵深非常有限,如今这么一让已经几乎让他们没有退路了,接下来敌人哪怕是用人海战术也能淹死他们。
说实话,科尔尼洛夫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就在他和纳西莫夫很是头疼的时候,传令兵进来通报道:“司令官阁下,安德烈.康斯坦丁诺维奇大公阁下来访!”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都吃了一惊,不明白李骁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难道是瓦拉几亚那边出了变故?
想到这儿,他们赶紧吩咐道:“快请大公阁下进来!”
李骁进来时的样子进一步加强了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的担忧,原因很简单,他不光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更重要的是脸上写满了忧虑和焦躁,如果没有出大事他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我的朋友,出什么事情了?”科尔尼洛夫赶紧问道。
“给我点水,最好再来点吃的,我快累死了!”
李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边喘息一边回答道:“我刚刚从伊斯坦布尔过来,有几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都是一愣,他们还以为瓦拉几亚出事了,谁想到某人竟然是从伊斯坦布尔过来的,这就有点牛逼了,谁不知道自从开战后边境就被封锁了,俄国和土耳其断绝了外交关系,俄国人别想去土耳其,土耳其人也别想来俄国。
而李骁竟然堂而皇之地往敌国的首都走了个来回,好吧,天知道还有什么是这位大公办不到的。
李骁则继续说道:“根据我在伊斯坦布尔得到的消息,英法联军的后续部队仍在持续登陆土耳其,初步估计两国参战兵力可能高达三十万以上!”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心脏又是咯噔一跳,虽然他们对英法增兵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量真心是没有料到。按照这个估计俄国将面临一百三十万的敌军,这个数字实在是吓人。
因为按照他们的估计,俄国能够动员的兵力顶多也就是在一百万上下,撑死了一百五十万。
一百三十万的敌人几乎要耗尽俄国所有的潜力,甚至可能连带民生和经济都会崩溃。而且仔细地计算的话,对英法来说还有动员的空间,人家依然可以继续增兵。
仅仅是简单地计算一下数字就知道形势有多么糟糕,只不过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因为李骁马上继续说道:“英法准备继续尝试突破海峡的封锁,为此他们征调了近百艘商船,初步估计顶多还有十几天他们就会开始行动了!”
好吧,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了下,这个消息实在太糟糕了。一旦英法突破了海峡的水雷封锁,那黑海地区的制海权立刻就会易手。而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纳西莫夫立刻说道:“我立刻再组织布雷!”
李骁却摇了摇头道:“我想仅靠水雷恐怕已经无法封锁海峡了,看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意思,这回是不惜代价一定要突破封锁!就算你布置再多的水雷也没用!”
纳西莫夫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还是想再试一下,至少也能多炸毁敌人几艘舰船不是。
李骁叹了口气道:“我不是阻止您去布雷,而是告诉您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待着你们,如果你们不尽快组织撤退,一旦英法海军突破了海峡的限制,那你们就走不了了!”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这才想起他们还被围困在伊内阿达,可想而知一旦英法海军突破封锁,那伊内阿达的守军绝对是瓮中之鳖,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撤退哪有那么简单,他们需要时间去组织啊!更何况敌人的攻势还一天比一天猛烈,看联军的架势绝不会允许他们轻松撤退的!
“我知道!”李骁笑了笑道,“所以我一收到消息,知道我那位叔叔终于允许你们撤退了,立刻就组织了一批军械来支援你们!”
科尔尼洛夫脱口而出道:“是迫击炮吗?”
是的,他太喜欢迫击炮了,这种不起眼的武器在战场上发挥了大作用,几乎是一线部队唯一的火力支援武器了。
而且和传统火炮相比,迫击炮的生存能力高了一大截,联军装备的火炮很难威胁它,它弯曲的弹道用作支援实在是太给力了。如果可以的话科尔尼洛夫想要一百门,不两百门更好!
“我给您带了五门迫击炮以及几个基数的弹药,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李骁很是平静地回答道。
“那重点是什么?”科尔尼洛夫继续急迫地问道。
“重点是地雷!”李骁清了清嗓子朗声回答道。
地雷?
自从见识了新式水雷的威力后,不管是科尔尼洛夫还是纳西莫夫都不敢忽视带雷的武器的效能了。顾名思义地雷应该是埋在土里面的雷吧?
没错!李骁打了个响指高兴地回答道:“就是埋在土里使用的,可以有效地封锁和杀伤敌人的步兵,起到阻碍敌人进军的效果!”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一齐问道:“好用吗?”
是的,现在他们已经没工夫问管不管用了,而且以某人一贯的靠谱,不管用的武器他是不会推荐的,既然某人这么推崇地雷,那绝对是其独到之处的!
李骁则继续介绍道:“我带来一万枚地雷,以及相关的工兵,可以立刻就敷设在关键的阵地前沿,敌人的步兵踩到了至少要交代一条腿!”
只有一条腿?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对地雷的威力有些失望,因为他们从小到大的教育都是武器的威力越大越好,能给人炸得粉碎是最好。
“没有那个必要!”李骁耐心地解释道,“炸伤和炸残敌人比直接杀死他们有意义得多……你们想想,杀死了敌人就是一锤子买卖,搞不好我们还得去处理尸体……而杀伤他们,敌人的负担会更重,需要治疗需要药品需要人去照顾,残废了更是极大的负担……”
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震惊了,因为李骁这一本正经的解释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不可否认某人的话很有道理,但怎么听怎么觉得邪恶,简直是魔鬼才有的思维好不好!
“别管什么魔鬼了,”李骁苦笑道,“如果不对敌人狠一点,不想尽办法给他们制造麻烦,我们怎么可能挺得过去!”联军并不知道李骁给他们带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当然很有可能知道了也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这个时代还过于萌妹,科技的力量才刚刚展现出来,哪怕是所谓的上**英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
在战场上他们还是更乐意用人数多寡或者勇气来衡量一只军队的战斗力。
所以就算是知道了俄军会敷设地雷,对联军指挥官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多派点人上去趟平雷区就好了嘛!
联军指挥官更在意的是如何突破俄军的防线,在这个鬼地方跟俄军鏖战了两个多月,讲实话他们也烦了,而且伤亡数字一天比一天大,国内很不好交代,他们迫切想要结束这一切了。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我们已经看到了炮击并不能解决问题,那些该死的北极熊都是实打实的魔鬼,哪怕是山穷水尽了也拒不投降和后退,想要靠炮击迫使他们屈服根本不可能!”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集中兵力发动强攻,彻底碾碎他们!”
“恕我直言,之前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根本没用,那些该死的北极熊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又战斗力,除了付出大量的伤亡,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是的,不能再蛮干了。国内对伤亡数字很在意,如果再有重大伤亡,我们根本没办法交代!”
“你们就是短视!我承认之前俄国人确实给我们造成了大麻烦,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之前他们意志坚定精力充沛,当然战斗力也强!可现在呢?经过这么长久的消耗,我就不信他们不累!我认为他们已经达到了极限,只要我们施加更大的压力,他们立刻就会崩溃!”
“这不过是您的一厢情愿罢了!万一俄国佬没有达到极限呢?我们将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到时候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联军内部吵成一团,大体上可以分为三派,一派主张发起总攻彻底解决俄国人,另一派觉得俄国人大限未到盲目总攻并不可取,主张继续炮击消耗俄国人,至于第三派,其实也没有什么第三派,这个所谓的第三派就是土耳其人。
他们对这场战争是越来越没有发言权了,如今只能静静地看着英法吵成一团,最后哪一派胜出他们就跟着哪一派走就好了。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没等英法两派分出高下,侦察部队意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让他们停止了这种无谓的争吵。
“报告长官,我们侦察发现俄军正在组织撤退,种种迹象显示他们已经放弃了大部分阵地!”
“真的?”
对英法指挥官来说这就是意外之喜了,他们巴不得俄国人主动撤退才好。只要俄国让出了外围阵地让他们的士兵得以靠近,他们相信解决俄国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千真万确!”
“太好了!”
这下不用争吵也知道该怎么办了,此时再不加大投入更待何时?反正之前主张谨慎行事的那批人立刻就将刚才说过的话全部忘光光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先要成为第一个攻占俄军阵地的那个人。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幸运儿终于被挑出来了,不出意外是英法各占一个名额,至于土耳其人?
嗯?联军中有土耳其人?忘了他们吧,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染指!
对英法两国来说突破俄军阵地这种荣誉肯定轮不到土耳其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希望联军当中连土耳其人的影子都不要有。
当然这不是说不欢迎土耳其加入联军,而是希望土耳其在联军当中既包办了脏活累活但又不要觊觎荣誉,最好就做个甘于奉献的小透明就好。
呵,这就是所谓的盟友!
只不过英国人和法国人根本想不到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收割荣誉,而是一个惊天巨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英法两国就按奈不住了,纠集了接近三万人的庞大突击兵力开始向俄军阵地发起突击。按照他们的想法,俄军应该是主动放弃阵地了,接下来只需要胜利大进军就好。
只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当头泼了他们一盆冷水,但他们排着整齐密集的队列向前进发的时候,俄军阵地纵深发射的炮弹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头上,虽然火力没有联军的炮火覆盖那么猛,但也足够让联军肉疼。
不过英法两国并没有被吓倒,小规模的骚乱之后在军官们的命令下部队收拾好队形继续快速前进,大有一口气冲破封锁的意思。
只不过但他们接近俄军阵地前沿时,猛烈的排枪弹雨打了他们一个人仰马翻,从枪声听来,俄国人好像根本没有撤退的意思好不好!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俄国人在撤退吗?”
“这个……我们观察的结果正是如此,大概这是他们的后卫部队?”
鬼的后卫部队,不管是科尔尼洛夫还是纳西莫夫都不会轻易将阵地让给敌人,哪怕是要收缩肯定也会留下少数部队再狠狠地收拾敌人一番,反正就是不能敌人轻松痛快的得偿所愿。
更何况这批后卫部队还有任务,那就是掩护李骁带来的工兵布设地雷,已经忙活了一个晚上的工兵们还有点收尾的工作需要完成,正好乘着这个当口再多杀几个英国佬或者法国佬也好。
激烈的交火持续了半个小时,最终在联军庞大的人海战术压力下俄军“不得不撤退”,当英国人和法国人“如愿以偿”地占领了阵地之后,后方的两国指挥官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只要在努力一把俄国人就会完蛋!
“休整两个小时,让小伙子们加紧巩固阵地,谨防俄国人反扑,决不能再让他们夺回阵地了!”
吩咐完毕后,两国指挥官笑眯眯地开始咬耳朵了:
“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几天就能解决战斗,先生们,我们必须好好协调妥当,这可是大事情,毕竟荣誉属于我们双方,不是吗?”这么一想的话英国人和法国人的选择就再正常也再正确不过了,只不过事情并不如他们预计的那么简单。
首先预期而至的俄军反击从上午一直等到中午也没有发生,饿着肚子严阵以待的英法联军等了个寂寞。
再然后,当他们收拾好心情准备再接再厉继续进攻一举打垮北极熊的时候,惨剧发生了!
刚刚前进了不到五十米,接二连三就有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弄得哀嚎惨叫。这些可怜的孩子要么一条腿要么两条腿甚至惨一点的三条腿都报销掉了。
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些可怜虫是怎么中招的。没有听到俄军开炮甚至都没看见俄国佬放枪,莫名其妙地人就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三十几起了,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英国兰开夏郡来复枪团团长福特斯特怒气冲冲地向他的连长们怒吼着,倒不是因为部队伤亡惨重,而是刚刚前进了不到一百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有近五十人莫名其妙地被炸成了重伤,导致近一百五十个有生力量脱离了战场。
他第一次发现伤兵尤其是那种被打残了伤兵这么麻烦,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将其抬走,他这个团拢共也就五六百人(古代英军的团比较奇特,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团有多少人并不是特别固定,可能有多有少,一个团有多少人取决于你能招到多少兵。所谓的某某郡团长更类似于这个郡的招兵负责人。而到了近代,英军的团其实几乎等同于营级单位。)
一个傻乎乎的连长回答道:“团长,可能是俄国佬使用了某种巫术?”
好吧,福特斯特真想抽死这个傻鸟,这说的是什么蠢话?要是俄国佬有这么厉害的巫术还至于等到现在才用?早点诅咒他们或者干脆诅咒死女王和首相不就完事了?
“还有其他的答案吗?”福特斯特瓮声瓮气地问道。
连长们一阵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凭空爆炸这种奇怪的事情,自然没办给出答案。
“好吧,看来没有其他答案了,”福特斯特有些恼火地嘀咕道,“那你们告诉我有办法解决这个该死的问题吗?”
好吧,这比刚才那个问题还要麻烦,连原因都搞不清楚更别说其解决了?
又一次没有收获答案,这让福特斯特愈发地恼火了,他怒气冲冲地扫视了废柴部下们一眼,气恼道:“现在上头命令我们暗示攻占俄国佬的阵地,你们都应该知道师长的脾气并不是特别好,如果因为你们的无能导致他在法国人面前丢了脸,你们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福特斯特的部下们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而这愈发地让福特斯特恼火,他需要的不是一群傻乎乎什么都不会做的呆鸟,这些天杀的呆头鹅真是快把他气死了!
“别愣着了!都赶紧给行动起来,命令士兵小心前进,都给我仔细看清楚脚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俄国佬搞了什么鬼!”
说着福特斯特一甩胳膊带着一身怒气摔门而去,只不过当门合上的一刹那,房里的他可怜的呆头鹅部下们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伴随着激烈的惨叫声,立刻他们就听到福特斯特副官在焦躁地大声嚷嚷:“快来人,团长负伤了!快来人啊!该死的!”
呆头鹅们是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一窝蜂地涌了出去,然后就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他们那可恶的遭人厌恶的团长福特斯特躺在一滩血泊之中,一条腿已经不知去向,那半截血淋淋的断腿处用处的血污和白森森的断骨实在是触目惊心!
又愣了片刻之后他们才陡然反应过来,然后手忙脚乱地一拥而上赶紧去救助福特斯特……
福特斯特的遭遇在中级军官中算特例,在这个下午他算是最倒霉的中校了,只不过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随着英法联军继续前进,越来越多可怜的士兵成了地雷的牺牲品。
这直接导致了英法联军内部的大混乱,士兵们每前进一步都战战兢兢,更多的人开始畏首畏尾裹足不前,没有任何人愿意丢掉一条或者三条腿。
这种混乱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引起联军高层的注意,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的士兵却连五百米都没有走完。
“恐慌?不知名的恐慌?”
说实话对联军高层来说恐慌和不知名联系在一起实在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因为这根本没道理吗?既然有恐慌那必然有导致恐慌的因素,可不知名又意味着这种因素并不存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确定不是前线那些懒骨头耍滑头偷懒?”
“报告长官,应该不是,我们检查过了,大量的士兵被炸死炸伤,初步统计仅仅今天下午就有三百名士兵被炸断了腿,其他被炸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怎么炸伤的呢?俄国人臼炮吗?”
“报告长官,虽然敌人的臼炮活动频繁,但根据我们的观察敌人的臼炮数量并不多,而且其威力颇大,如果是炮击导致的伤亡应该更加惨重才是。但今天下午发生的不知名爆炸威力不像是炮击,更像是小型爆炸物……”
“小型爆炸物?”
联军指挥官很难理解什么是小型爆炸物,只不过宪兵队长的话让他们打消了部分疑虑,只要不是前线的官兵故意偷奸耍滑就好。至于区区几百人的负伤,哪怕是残疾了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们的士兵足够多,伤得起好不好!
反正他们并没有引起任何重视,只是吩咐宪兵队长继续密切观察前线的动态,然后就开始规划第二天的攻势。在他们看来今天下午之所以未尽全功原因应该是部队不适应这么轻松攻占了俄军阵地,只要给部队一晚的适应时间,转过天来就能让俄国佬吃不了兜着走?天蒙蒙亮,克洛德就被大嗓门的吕西安给弄醒了,这个铁匠的儿子膀大腰圆有使不完的力气,精力过于充沛的他总是连队里最特殊的那一个,人送外号大喇叭。
“怎么了,大喇叭?有什么新鲜事儿?”克洛德打着哈欠问道。
“当然有!”吕西安兴致勃勃地说道。
生性活跃一刻也闲不下来的他最喜欢找人扯闲谈,以前总是吹嘘他在乡间有多么受欢迎,赢得了多少美女的青睐。上了战场则总是吹嘘自己多么能打,能一个人打十个北极熊。
总而言之,这个大喇叭喜欢说话,只要有任何人搭腔,他就能一口气说上一上午。
“你们瞧我早上看见什么了?”
“什么?”克洛德很配合地问道。
“俄国人在他们阵地前沿布设渔网,哈哈,这些傻乎乎的俄国佬将我们当成鱼儿了,你说可乐不可乐!”
说着吕西安哈哈大笑起来,好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只不过克洛德却没有跟着发笑,他是个聪明的加斯科涅人,最最灵泛,他知道俄国佬没有那么蠢,非常不好对付,如果俄国人看上去在做蠢事,没准那就是在给他们挖坑呢!
“什么渔网?”克洛德突然问道。
吕西安愣了愣,有点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对他来说渔网不是最常见的东西吗?难道克洛德连渔网都没有见过吗?土伦不是靠海吗?不可能没有渔网。
“就是那种一卷一卷的渔网,然后俄国人将他们用木桩子支起来,好像是准备用渔网挡住我们……”
克洛德陷入了沉思,然后马上问道:“别的地方还有你说的情况吗?”
吕西安抓了抓后脑勺,想了想回答道:“好像到处都有吧?凡是那种好走的道路他们都布设了渔网,还有好几层。”
克洛德听完之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走,给吕西安搞得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只能跟着克洛德的后面一起往前走。
不多久他们就抵达了最先前的哨位,跟昏昏欲睡的哨兵于尔班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抄起他的望远镜观察俄军的动向。
克洛德刚看到所谓的渔网就凉了半截腰,这哪里是什么渔网,顿时他没好气地冲吕西安吐糟道:“该死的,这哪里是什么渔网!吕西安,这是铁丝网,你没看见上面还有尖刺吗?”
“什么尖刺?”吕西安有些莫名其妙。
克洛德没好气地将望远镜递给了吕西安,示意他仔细看,这下给于尔班也惊醒了,问道:“怎么了?什么刺?”
“铁丝网上的刺!”克洛德没好气地回答道,“该死的你们难道瞎了?”
吕西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仔细地将铁丝网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旁边的于尔班则是急得不断地催促吕西安赶紧让出望远镜。
半晌之后,他们三人将相关情况向上汇报给了连长,然后一路引起了营长的重视,只不过到了团部的时候,团长勒内却很不以为然。
“铁丝网又如何?有刺又怎么样?”他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俄国佬以为这点东西就能阻挡我们英雄的法兰西陆军吗?简直是异想天开!告诉小伙子们,不必担心,这些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是俄国人黔驴技穷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罢了!”
这样的结论自然让克洛德目瞪口呆,他很想问问上头,怎么不担心,面对铁丝网他们该怎么办?是用刺刀切还是用手扒拉,总不能让他们硬上吧?
你还别说法国人就是觉得硬上没有任何问题,对于高层来说铁丝网能不能通过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小小的阻碍下头的士兵总会有办法克服的。
可问题是办法是真没有,很快当英法联军发起新一轮攻势的时候就遇到了大麻烦。先是被陆续不断地爆炸的地雷弄得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凭着人数优势硬闯过雷区之后,拦路的铁丝网就成了棘手的大问题,一人多高的铁丝网根本跨不过去,上面密集生锈的铁刺更是让人无从着手。
面对铁丝网的阻拦,英法联军显得一筹莫展,前排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排的士兵则推推搡搡地往前涌。
很快猬集一团的他们就成了俄军最好的靶子,连续密集的弹雨像割稻子一样将一排排的联军士兵扫倒在地,紧接着迫击炮也开始发威,向密集的人群猛烈开火,一瞬间就让联军人仰马翻损失惨重。
“那些破铁丝效果竟然这么好?”
在后方观战的科尔尼洛夫都惊呆了,因为但李骁告诉他可以布置铁丝网阻拦敌军的时候,他是不怎么看得起这东西的,人人区区一点铁丝网能有多大作用。
但事实证明了李骁的正确,在关键节点通道上布置的铁丝网和地雷配合产生了优异的效果,让联军一筹莫展,别说冲击他们的阵地了,连前进一步都做不到。
科尔尼洛夫由衷地感叹道:“如果能用铁丝网将我们的阵地围绕起来,再搭配地雷使用,这比棱堡还要好使啊!”
说着他开始用眼神示意李骁,意思很明确,就是问能不能再多给一点铁丝网和地雷,有了这些别说坚守三五天,就是再扛一两个星期都没问题啊!
可是李骁却摊了摊手道:“这已经是我能调给你的极限了,米哈伊尔公爵那边拿走了大头,如果您想要就只能跟他去讨要!”
“就不能多生产一点吗?”纳西莫夫忍不住插嘴道。
李骁又摊了摊手道:“那也得生产得出来啊!国内是什么情况您应该最清楚了,那些老顽固只对土地和农奴感兴趣,根本没心思建工厂……”
生产力就是战斗力,科尔尼洛夫和纳西莫夫算是理解了。如果俄国的工业能给力点,多生产一些爆破弹、水雷、地雷、铁丝网或者新式步枪,他们打起仗来就能轻松不少了,哪至于一打仗就得拼人头,得用人命填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只可惜,对那些老顽固来说,根本意识不到人力资源的宝贵性,反而将其当成了可以肆意挥霍的稻草……克洛德趴得低低的,几乎连头都不抬一下,这让他旁边的吕西安很是鄙视。
“我的加斯科涅的好朋友,达达尼昂的老乡,您怎么就没有继承一丁点那位伟大火枪手的英雄品质呢?”
“您瞧,我们现在安全得紧,离俄国佬还有一里地的距离,您干嘛抠抠索索地窝在地洞里?我们又不是鼹鼠!”
克洛德没好气地白了他强壮的朋友一眼,哼道:“你懂什么?英雄也得看场合,只有光荣凯旋回到巴黎通过凯旋门,那时候我们才是英雄,如果死在了这个鬼地方,那就是傻蛋!”
“如果当鼹鼠可以保住我们的性命,我不反对一直待在地洞里。可惜的是我们那些傻瓜上司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看看,之前那些昂首挺胸冲在最前面的伙计,他们的骨头都可以敲鼓了,您也想变成这样?”
吕西安愣了愣仔细思考了一下好朋友的话,虽然他承认这有道理,但是他总觉得这太窝囊了。
“窝囊?”克洛德又哼了一声,讥讽道:“加斯东倒是比阿格硫斯还要英勇,但是呢?他现在连一条腿都不剩了,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哼哼,你愿意变成那样吗?”
加斯东是克洛德所在连队最高大最强壮也是最厉害的大个子,也是吕西安最佩服的人,可是就在昨天这个可怜的大个子莫名其妙地就被炸上了天。
等他落地的时候,这个近两米高的巨人只剩了一米五,那副惨样让见者流泪闻者心疼。反正吕西安是震惊了,为此他专门隔空咒骂了俄国人半个钟头。
只不过就算再心疼加斯东,吕西安也不愿意变得跟他一样,伤残军人在法国可没有多少保障,就是加斯东这种有战功的,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荣军院里苟延馋喘。
吕西安可不想去那个鬼地方,他在乡下还有一大堆相好,他还想回去再续前缘呢!
“可是……”但是让他同意克洛德的歪理邪说也不是那么容易,他争辩道:“加斯东是运气太不好了……”
不过克洛德却根本不同意,他嘲讽道:“运气太不好了?笑话,如果运气好我们怎么会被派来这个鬼地方?我的傻伙计,说到运气我们跟加斯东一样糟糕,如果不小心一点,迟早也会跟他一样!”
不等吕西安反驳克洛德继续强调道:“这不是运气的问题。而是我们的敌人太狡猾太强大了!俄国人比我们想象中狡猾得多也难对付得多,你看看我们抵达这个鬼地方之后的遭遇,在国内受训的时候你听说过?”
吕西安愣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国内接受的训练讲实话跟现在遭遇的完全对不上号。在国内的时候他们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接受队列训练,不断地在操场上走来走去,除此之外就是射击训练。
而在这两项之外,讲实话就是让他们遵守纪律,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等他们到了土耳其,国内学到的那些完全派不上用场。队列训练得越好在这里就越容易送人头。至于打枪,那种三段式射击也很少能用上,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像你猴子一样在地上打滚,连抬头都要多加小心,稍不留心就会送掉性命。
“这个,只能说俄国人太不讲规矩了。”吕西安辩解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克洛德拍了下巴掌,“俄国人确实不讲规矩,不按照以前的规矩跟我们打仗,可那怎么办?你总不能冲过去揪着他们的衣领让他们守规矩点吧?”
吕西安又被说愣了,而克洛德则愤愤不平地说道:“俄国人不讲规矩在前,所以我们也不应该讲规矩了,跟不讲规矩的混蛋讲规矩那不是傻瓜吗?而我们的上级现在就在干这样的蠢事!”
吕西安直接哑口无言了,克洛德的理论毫无破绽,听着是那么合理,而且他也确实不想跟不讲规矩的混蛋讲规矩,那确实太蠢了。
只不过克洛德并没有停止嘲讽,很快他嘲讽的对象就从不讲规矩的北极熊变成了他们的上级。
“……你瞧瞧那些蠢货都干了些什么蠢事?一开始让我们排着密集队形去送死,然后面对我们上报的情况还无动于衷……上午你也看到了,面对铁丝网我们毫无办法!”
“但是我们应该有办法的,如果他们能用他们那些比花生还大不了多少的脑子稍微想一想就应该知道,该发给我们些工具,让我们能破坏敌人的铁丝网,而不是让我们扎堆在那里干瞪眼,然后成片地被俄国佬杀死!”
说到这里克洛德已经是义愤填膺,他愤怒地批评道:“这些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可他们却根本没做,只知道让我们去送死,你说说我们应该还傻乎乎地听他们的摆布吗?”
吕西安瞠目结舌地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逃跑吗?”
克洛德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你疯了,但逃兵最轻也是终身监禁,甚至很有可能被枪毙,你想害死我们吗?”
吕西安闷闷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克洛德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们得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比如现在我们就不应该像个木杆子一样傻乎乎地立在这里,得学学俄国佬,找个坑找个地洞钻进去,让他们看不到你,这样子弹和炮子就跟你无缘了!”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吕西安终于明白了克洛德的意思。感情说了这么半天,对方就是告诉他为什么要像鼹鼠一样躲在地洞里。
好吧,吕西安承认他被说服了,因为加斯科涅人一贯有这种小聪明,他老子一直告诉他,在战场上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学学加斯科涅人,跟着做就好了。
一贯听老子话的他立刻就弓下腰跳入了克洛德的地洞,紧紧地贴着他的朋友,十分乖巧地将大脑袋埋得低低的,不光如此,他还很憨厚地问道:
“除了这些呢?我还应该注意些什么?”克洛德意味深长地望了吕西安一眼,很不客气地说道:“注意什么?注意别傻乎乎地往前冲,冲得越快死得越早!”
吕西安顿时不乐意了,作为连队当中最有名的傻大胆,他很在意自己的威风形象。让他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后面会被嘲笑的好不好!
克洛德哼了一声道:“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我会去探视病床上站不起来的你的!”
吕西安顿时无比纠结,他既不想断腿但又不想丢面子,这该如何是好?
纠结了半天,他也没有个结果,只能讪讪地问克洛德:“还要注意些什么呢?”
克洛德又瞥了他一眼,好像是看穿了他似的,不过他并没有继续挖苦这个巨人朋友,因为吕西安确实对他不错,刚进连队的时候帮他避免了不少骚扰。
“注意脚下!”克洛德沉声道。
吕西安又给搞愣了,因为他不明白注意脚下是什么意思,怕踩着翔吗?
“该死的,您这双眼睛难道只会看小妞和烤肉吗?”克洛德无比气恼地抱怨道。
吕西安又讪讪地笑了笑,这两样确实是他的最爱,再说了就算他一时疏忽没注意到什么情况,不是还有克洛德这个细心的好朋友吗?
克洛德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没注意吗?所有被炸断腿的伙计都是踩到了什么才中招的!”
踩到了什么?
吕西安愣了愣,问道:“你的意思是,地下有爆炸物?”
克洛德重重地点了点头,只不过吕西安却是不怎么相信,他质疑道:“就算地下有爆炸物,可是那是谁引爆的呢?我可没看见周围藏着点火的人!”
这一点克洛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他印象中爆炸物可不是需要点火的吗?没有点火的人,而且就算有人家是怎么快速点火的呢?
不过他依然坚信爆炸物就在脚下,他很不客气地对吕西安说道:“信不信随你,可能俄国佬有魔法,反正你也见识过了,他们很擅长制造意外,总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狠狠地打击我们……哪怕是你说他们有隐身术我也不会奇怪!”
吕西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克洛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很想说:“伙计,你这是魔障了!”但是看了看一脸严肃认真的某人,他识趣地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半晌之后,他才问道:“那该怎么注意脚下呢?”
克洛德缓缓地回答道:“跟着前面伙计的脚印走,别人踩过没有爆炸的位置才能落脚。其余的地方能不碰就不碰!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踩着石头走,石头里面总不会有爆炸物!”
吕西安这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难怪上午你磨磨蹭蹭地让连长生气!”
克洛德微微一笑道:“连长生气又如何?总比丢掉腿或者丢掉性命来得强。”
吕西安又是一愣,好像是合计了一下其中的道理,性命和威风孰轻孰重那肯定是一目了然。
就在这哥俩小声嘀咕的时候,连长博杜安大声叫嚷:“集合了,快点集合!都特么给我起来,别磨蹭,快点!都动起来!”
一边嚷嚷博杜安一边将自己所见的所有官兵都拉起来或者干脆踢屁股,好一阵喧嚣之后才勉强将人员集中起来。
站在队列前面,博杜安大声说道:“都听好了,下午两点我们作为先头部队发起进攻,这是一项荣誉,团长和营长都在看着,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表现!”
吕西安倒是有点上头,很有点兴奋地问旁边的克洛德:“你说如果我第一个冲进俄国佬的阵地,团长和营长会不会看到我?”
克洛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奚落道:“团长和营长能不能看见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么干大概率是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吕西安噎住了,愣了片刻后点点头道:“有道理,冲在最前面就没办法看人家的脚印了,确实危险!”
克洛德脸颊抽了抽,很想吐糟两句,但是想了想吕西安一贯的作风,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道:“多加注意,千万别蛮干!博杜安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吕西安特别认同,博杜安就是个混蛋。这个家伙对士兵特别坏,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巴结讨好上级,是挖空心思地想往上爬。老是主动去申请一些特别危险的任务,之前已经坑死了不少兄弟。
最可气的是,凡是有好事的时候这个混蛋要么直接消失了,要么就自己一个人独吞,反正大家伙都不喜欢他,背地里总是诅咒他挨俄国人的枪子儿。
在博杜安的催促下,吕西安和克洛德慢悠悠地扛着枪往前蹭,那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看得博杜安是一肚子火气,上午他就对克洛德很不满意,这个混蛋总是以各种方法推搪任务,要么就是故意磨洋工。
本来有这么一个活宝就让他够火大了,谁想到这个混蛋竟然还带坏了吕西安。之前多么单纯善良的大个子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无怨无悔,结果生生让克洛德给掰弯了!
博杜安真想一脚将克洛德踢出自己的连队,他已经受够了这个加斯科涅兵油子,反正只要今天下午克洛德没有死在俄国佬的枪炮下他就会向营长申请,怎么样也要赶走这个混蛋!
就在博杜安心里头火气直冒骂骂喋喋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个连长竟然冲在了最前面。他身边几乎看不到一个士兵,离他最近的是传令兵于贝尔,这个可怜的孩子正一脸幽怨地望着他,好像是在问:
“连长,您疯了吗?冲那么快干什么!”
博杜安赶紧停下脚步压低身形,冲这身后五米开外的是士兵们嚷嚷道:“该死的,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我快一点!没看见我都冲在最前面了吗?”
只不过不管他怎么催促士兵们就是不买账,该磨蹭就磨蹭,反正别想让他们向前冲,尤其是吕西安和克洛德,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地缩在了最后面……博杜安真想冲上去狠狠踹吕西安和克洛德的屁股,然后揪着他们的耳朵将他们拖到最前面去送死。但是他却没有那个胆子站起身,毕竟他在最前线,肯定是俄国人的第一目标,他可不想站起来送死。
所以他只能大声地嚷嚷和咒骂,不断地命令吕西安和克洛德向前,只不过那个狡猾的加斯科涅人却一直跟他打哈哈: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见,您大声点儿!”
博杜安好悬脑淤血差点没发作,拢共就这么二十多米的距离,他这边都扯着嗓子嚷嚷了,有什么听不见的。再说现在俄国佬还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开枪也没有放炮,一点儿噪音都没有,根本毫无干扰好不好。
“该死的加斯科涅杂碎!”博杜安在那里念念碎,“他就是故意的,就是假装听不见!你给我等着,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博杜安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他能活着回去,然后克洛德也活着离开了战场,那他一定会找宪兵送这个混蛋上军事法庭,让他把牢底坐穿。
正念念碎的时候,在博杜安右侧的五连已经先他一步接近了俄军的铁丝网,这让博杜安又是一阵血压飙升。这等于是直接抢了他的风头,他还想在团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争取能混一个晋升呢!
现在倒好,让死敌安托万捷足先登抢在了前面!
“该死的,都怪克洛德这个混蛋,我饶不了你!”
博杜安咬牙切齿的时候,战场上沉寂已久的俄军总算有了反应,随着几声沉闷的轰鸣,几发迫击炮弹落在了安托万的连队当中,顿时就是一片人仰马翻肢体横飞。
博杜安立刻就感觉心理平衡了,甚至有些窃喜:“让你丫的抢风头,现在爽了吧!”
和博杜安的窃喜相比,他连队的士兵们就没有丝毫高兴的意思了,别看现在挨打的是安托万的人,可是谁敢保证接下来俄国人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收拾他们呢?
俄国人的臼炮有多么可怕这些天下来他们已经有充分了解了,不仅会爆炸而且弹片极多,基本上一发炮弹下来就能带走他们七八个人,这还是站得松散,若是站成密集队形,一发就能带走一二十个兄弟。
克洛德捅了捅吕西安,示意这个大个子压低头:“别看了,马上就轮到我们了,俄国人不会跟博杜安客气的!”
吕西安听话的缩了缩脖子,有点不放心地问道:“博杜安都发飙了,回去之后不会有麻烦吧?”
克洛德嬉笑了一声,不屑道:“放心,宪兵那边我已经疏通了关系,他没招的!”
吕西安顿时佩服不已,他最佩服克洛德的不是别的,就是他拉关系的能力,一早就用香烟、咖啡和好酒收买了宪兵的头头,每次都能让博杜安光生气没办法。
只要一想到之前博杜安被气得吹胡思瞪眼睛没办法的样子吕西安就觉得好笑,顿时乐出了声。
“别笑了,俄国佬开火了!”
克洛德一边说一边又拉了吕西安一把,还没等吕西安反应过来几发迫击炮弹就落在了他们周围,巨大的轰鸣声中大股气浪席卷而来,喷了他俩一头一脸。
不过这已经算好的了,连队中其他毫无准备的人要么被气浪和冲击波掀飞,要么就被炸成了血人,相比之下克洛德和吕西安已经算最惬意的人了。
短促的炮击很快停歇,此时冲在第一线的法国人已经没有一个敢站直身体了,连博杜安这种混蛋都老老实实地抱头搜成一团,半晌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后他才颤颤巍巍地抬头望了望。
“都别愣着了,赶紧站起来,继续前进,前进!”
别看这货喊得热闹,但他本人的身体都没有动作其他人自然更不可能有动作了。
喊得嗓子都哑了博杜安也没发现有人听他的,自然是火冒三丈,可是吧他又没胆子站起来找其他人麻烦,只能在那里干着急白上火。
而另一边安托万倒是比他有种得多,只见他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不断地将士兵从地上拉起来催促着他们继续前进,在枪林弹雨中有这样的表现已经算是特别出色了,至少比博杜安要强百倍。
只不过这样的表现还远远不够,不光是安托万还不够出色,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对手过于强大了。
但安托万的连队刚刚接近铁丝网俄军就开始猛烈开火,一轮又一轮弹雨将安托万的人马接连打翻在地,还没等他们靠近铁丝网就已经死伤了四分之一。
只不过这依然没能阻止安托万鞭策他的部队前进,在他的加油打气和言语威胁下,法国兵们踉踉跄跄地向前挺进,虽然他们表现得挣扎,但总归还是在前进,比裹足不前的博杜安连队真心是强了太多了。
而这也很自然地让博杜安嫉妒得发狂,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冲上去咬死安托万,可惜他没有那个胆子,只能继续龟缩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不过这样也好,暂时俄军的注意力全都被安托万吸引去了,根本没有关注他这边,让他得以暂时保全性命,只不过这能持续多久就不好说了,毕竟安托万只有那么几个人,杀光了他们之后俄军迟早会来收拾博杜安的。
“安托万还真是爷么,比我们那个没卵子的连长强了百倍!”
时不时偷偷窥伺一下战场的吕西安对博杜安是愈发地鄙视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立刻转投安托万的连队才好。只不过克洛德对此却嗤之以鼻:
“那又有什么用,安托万就算再勇敢也不过让他的人去送死罢了,相比之下还不如像博杜安一样怂点更好!”
理儿虽然是这么个理儿,但吕西安还是认为安托万更男人,也更欣赏安托万,只不过他的敬意并不能带给安托万好运,很快这个“真男人”就被俄军一枪撂倒,像个面口袋一样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而安托万的连队失去了这个主心骨之后立刻就乱成一团,分分钟就溃散了……博杜安心里乐开了花,不光是因为安托万的连队被击溃了,更重要的是安托万自己也交代了。这就意味着他晋升路上少了个劲敌,未来升官是指日可待了!
只不过博杜安并没有高兴太久,随着安托万的连队溃散,俄军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他这边了。随着俄军转移火力,他的连队伤亡陡然上了个台阶。
“该死的,再这么下去会被俄国佬杀光的!”
博杜安一边嘀咕一边左顾右望,看着好像是在观察形势想办法,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不过是在寻找跟安全的战场遮蔽物罢了。
只不过没等他找到更安全的遮蔽物,营长的传令兵就到了他身边:“博杜安连长,团长和营长对您和您的连队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认为您坐视安托万的连队首创无动于衷,这简直就是见死不救!”
“团长还命令您立刻集合部队向预定目标进攻,您必须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
这个命令让博杜安脸色大变,刚才那一定点喜悦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和不安。
团长要是不高兴了,他这辈子都别想晋升了,他可不想一辈子止步于小连长,当然和这相比更让他惊恐的是团长竟然命令他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这特么不是扯淡吗?
你看看俄国人的防御有多么牢固,你看看他们的火力有多么猛烈,你看看我的连队都是些什么龟孙子!
说起龟孙子,博杜安恼怒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士兵们,不出意外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躲得严实,而且根本没人理他这个连长,连他的传令兵都躲得远远地。
这特么叫他怎么指挥?
一时间博杜安不禁有种深陷泥潭的无力感,就他这个连的猪队友,让他怎么去完成任务?
只不过上头才不管他是不是带着猪队友,也不管对面的俄国佬有多厉害了,就跟他不怎么管连队里士兵的死活一样,像他这样的小军官法国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缺人,牺牲了也就牺牲了,至于没完成任务那自然也是随便打屁股喽。
博杜安坐立不安地抓耳挠腮,他知道自己必须赶紧想办法,否则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提前画上句号了。
但是他确实不是个有能力的主儿,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法国人就只能靠女人靠老外来拯救了,指望法国男儿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
着急上火的博杜安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叫大嚷命令部队集结,他打算不管成与不成都往前冲一波再说,成功了他就是大英雄,失败了那也可以跟团长交代了。
只不过克洛德和吕西安们也不傻,根本就不听这货的指挥,看他就跟看空气一般。甚至不少人还冒着危险开始后退,反正博杜安周围半径二十米之内都没有一个人,几乎全连的官兵都在远离他。
“博杜安抓狂了,哈哈,你看见他那个傻样没有!”
吕西安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记了身处于最危险的战场上,有功夫笑话博杜安还不如想想怎么保命来得重要。
好在克洛德弥补了他这方面的缺陷,狡猾的加斯科涅人一直在小心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忽然他拽了拽大笑不止的吕西安,压低声音吩咐道:
“别笑了,跟我来!”
吕西安愣愣地问道:“去哪?”
克洛德没好气道:“回家!”
吕西安当然知道不可能回家,他讪讪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克洛德深吸了口气道:“看见五十米外那个大坑了吗?”
吕西安木然地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用你最快的速度跟着我一起冲到坑里去!”
吕西安不解道:“为什么?这里不是挺好吗?而且那边属于安托万连队的进攻区域吧?”
克洛德踢了他一脚:“好个屁,跟我走!现在安托万连都不存在了,他们不会在意我们越线的!”
说吧,克洛德一马当先地冲在了前面,吕西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后面,一高一矮两个朋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撒腿狂奔,全副武装跑完五十米的距离竟然只用了六秒钟!
“呼呼!”吕西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追问道:“我们到这边做什么?”
克洛德的身体没他好,自然是喘的更厉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脸不耐烦地解释道:“保命!安托万连完蛋了,现在我们就是俄国人的首要打击目标,你觉得俄国佬接下来会怎么做?”
吕西安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回答道:“接下来他们会集中火力打击我们?”
“对!”
克洛德小心地抬起头望了一眼坑外的情况,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已经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几发迫击炮弹就落在了他们原本藏身处附近,一时间地动山摇石土四溅,然后又是几枚炮弹落了下来,然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炮击一共持续了四轮,等硝烟散尽吕西安抬头张望时惊恐地发现他和克洛德原本所处的位置正好被一枚炮弹命中。如果他们没有提前转移,这会儿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惊恐崇拜地望着克洛德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克洛德冷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安托万的连队完了,俄国人就会收拾我们,你以为俄国佬会怎么收拾我们?”
吕西安崇拜地点了点头,他压根就不相信这种说辞,有些迷信的他认为克洛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决定接下来不管克洛德说什么,哪怕是再匪夷所思他也会无条件的相信。
只不过吕西安没有想到匪夷所思会来得这么快,就在俄军阵地上枪声大作的时候,克洛德又对他说道:“行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转移,这里还不够安全,赶紧走!”
走?
吕西安抬头望了一眼弹雨横飞的战场,这时候冲出去难道不会送人头吗?送人头?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克洛德却知道,如果不趁着俄军火力没那么强盛的时候跑路,再过一会儿那就更危险了。
反正他是说跑就跑,根本不理会吕西安跟不跟着,对他来说吕西安不跟着他也没办法,反正他是不可能陪着吕西安一起留在原地的。
只不过吕西安有疑虑归有疑虑,但行动力是真的不差,跟在克洛德后面就是拔腿狂奔,这一高一矮两人就像小兔子似的在战场上蹦蹦跳跳地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
不过你还别说,这一招还真是管用,哪怕是外面弹雨横飞这两人愣是连根毛都没伤着。
“我的个乖乖,吓死我了!”吕西安一边喘息一边心有余悸地抱怨着,“刚才一发子弹打穿了我的衣袖,我差点就完了!”
克洛德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还活的好好的吗?留在原地才会死得更快!”
这话不是没道理的,因为就在他俩撒腿狂奔之后,博杜安连的其他士兵一看势头不对也在四散逃跑。不少人就吸引着俄军火力到了他们之前所处的位置。
一时间子弹炮弹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几个动作稍慢的人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如果他俩留在原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也不算完全安全了,时不时就有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或者炮弹在他们附近爆炸。
“现在怎么办?”吕西安惊惧地问道。
“等!”克洛德板着一张脸孔回答道。
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就是等待,但最难的也是等待。尤其是看见自己的袍泽被不断屠杀的时候,这时候等待就是一种煎熬了。
只不过克洛德意志坚定根本不为外界的风吹草动影响,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丝不苟地按照预定程序往下走。
终于,但战场上的枪炮声渐渐平息,但烟雾逐渐散去的时候,他又一次推了推身边快要睡着的吕西安:“别愣着了赶紧撤!”
能从前线安然撤下来的人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灰头土脸,要不就是干脆被担架抬着走,像吕西安和克洛德这种顶多算是多出了点汗的简直就是异数。
只不过“运气好”的并不止有他们而已,博杜安这个家伙竟然也全须全尾的撤了下来。更可气的是这个家伙还在那里趾高气昂的指手画脚的发号施令,搞得好像大家伙能撤下来都是他指挥有方似的。
“你们两个家伙给我站住!”
博杜安并没有忘记之前的不愉快,他早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收拾克洛德和吕西安。
博杜安叉着腰趾高气昂地叫骂着:“你们两个渣滓,该死的杂碎,临阵脱逃的杂种!你们以为不会受到惩罚吗?告诉你们,没有那种美事,我要让你们永远记住不执行命令会有什么后果!”
吕西安顿时脸色大变,他知道博杜安是个混蛋,但真没想到这个家伙能混蛋到这种地步。虽然之前在战场上他们是有点不给面子,可问题是大家伙都没给你面子嘛!你干嘛只抓住我们不放呢?
想到这儿,他苦着脸瞥了一眼旁边的克洛德,希望这个聪明的朋友赶紧想办法,他可不想蹲监狱,更不想被枪毙!
只不过被吕西安寄以厚望的克洛德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博杜安的威胁完全无动于衷,反而是频频扭头观察俄军阵地的情况。
这就让吕西安完全无法理解了,都已经跟俄国佬脱离接触了,隔这么老远还看他们干什么?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搞定博杜安,他们俩真要吃牢饭了!
就在博杜安不断威胁叫骂而吕西安着急上火的时候,克洛德突然动了,只见他一个狗啃泥飞身扑在了地上,嘴里还大叫一声:“炮击!卧倒!”
这一嗓子来得太突然了,几乎没有人能有反应,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听见,除了一直观察着克洛德动作的吕西安,几乎在克洛德飞出去的同时他也跟着扑了出去。
“你们两个混蛋!”
博杜安气炸了,他才不相信有什么炮击,分明是克洛德和吕西安不把他放在眼里瞎折腾,他刚想冲上去将这哥俩揪起来,耳边就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这种声音他们都熟悉,是俄军臼炮在开火,这种炮弹落下来会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顿时他吓得一滚,再也顾不得吕西安和克洛德,慌忙跳进了一个弹坑抱头躲了起来。
轰!轰!轰!
三发炮弹砸在了法军队列当中,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猬集一团庆幸捡回性命的法军怎么也没想到俄军会突然炮击,毫无准备的他们当场被炸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快走!别愣着了!”
克洛德一骨碌爬起来踢了吕西安一脚立刻拔脚就走,后者愣了愣马上就跟了上去,小声问道:“博杜安不是说先集合吗?”
“集合有什么好处?等着俄国佬将我们一锅端?刚才的炮击还没把你打醒吗?这里依然处于俄军的射程,根本不安全!”
一听不安全吕西安立刻夹着尾巴紧紧地跟着克洛德,这给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博杜安气得半死,他连滚带爬地从弹坑里爬出来,冲着那两人的背影咆哮道:
“混蛋,我命令你们停下!立刻给我停下!”
谁想到克洛德却吆喝了一嗓子:“快跑啊!俄国人杀过来了!”
喊完他是带头撒腿就跑,你还别说这一嗓子算是咋开了锅,本来就是惊弓之鸟的法军顿时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是一窝蜂似的跑了个没影。
“那个家伙肯定饶不了你的,”吕西安一边跑一边冲克洛德说,“他的脸都气绿了!”
克洛德却满不在乎道:“随他!”
吕西安很担心地问道:“事后他找麻烦怎么办?”
“那也得他能活着离开这里,”克洛德很是轻蔑地回答道,“再说我跟你说过了,宪兵那边我有关系……再说了,我死不承认,这毫无对证他能拿我怎么办?反正之后被问起来你就跟我统一口径说是他下的命令我们才撤退的……”吕西安焦躁不安地东望望西瞧瞧,时不时瞥一眼不远处紧闭的敞帐篷,那里是团部。
他还是第一次到团部来,虽然曾几何时他做梦的时候梦到过自己成为大英雄到团部来接受表彰,但现实中这是他第一次接近团部。
“你说我们还要等多久?”吕西安用胳膊肘捅了捅克洛德后小声问道。
虽然克洛德也是第一次来团部,只不过他的表现就要比吕西安好太多太多了。
除了一丝忧虑,你在他脸上找不到一点紧张,他平静得就像返回自己家似的。
“不知道,”克洛德很直接地回答道,“不过我想这主要取决于团长找我们做什么了!”
吕西安立刻问道:“您觉得是什么呢?”
克洛德瞧了他一眼,依然很平静地回答道:“可能性很多,很有可能是追究我们临阵脱逃的罪责……”
听到这儿吕西安立刻变了脸色,惶惶不安道:“那我们不是完蛋了?”
克洛德在心中叹了口气,对这位好朋友的智力完全是无语了,因为道理很简单,如果团长想要追究他们的责任,根本就不会叫他们来团部了,派几个宪兵也就解决问题了。
现在特意将他们叫到团部来,肯定是有其他问题要询问他们,而这些问题很可能跟上午的战斗有关系。作为为数不多能从俄军枪口下全须全尾逃回来的活口,从他们这里应该能发现什么。
克洛德刚想向吕西安解释,可没等他开口团部的帐篷被撩开了,一个上尉打扮的军官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很不客气地命令道:“士兵,跟我来!”
被吓了一跳的吕西安是真不想跟着走,可那上尉的表情显然不容他们拒绝,而且克洛德已经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他也只能畏畏缩缩地跟在了后面。
帐篷里的空间挺宽敞的,和他们想象中繁忙的团部完全不一样,硕大的帐篷除了一小角摆着地图之类的东西,其他部分都是团长加布里埃尔的私人物品。
包括慢慢两柜子烫得笔挺的军装以及擦得发亮的皮靴,以及乱七八糟的土耳其土特产和工艺品,最醒目的是团长那张硕大的红木雕花大床,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古董级别的收藏品,也不知道是怎么落到了加布里埃尔手里头。
此时,他们的团长加布里埃尔正在勤务兵的帮助下穿上军装,看他那副慵懒的做派,还以为他刚刚参加完凡尔赛宫的舞会呢!
显然,这位团长才刚刚睡醒,之前之所以让吕西安和克洛德在帐篷外苦苦守候,大抵是他在睡午觉。
“说说吧……”
加布里埃尔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上午的战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两个连的人都拿不下一处小小的阵地,莫里斯,之前侦察兵怎么说来着,那里有多少俄国佬来着?”
莫里斯也就是之前领吕西安和克洛德进来的那名上尉,作为加布里埃尔的副官,他实际上承担着上沟下通的重要职责。
“不超过二十人。”莫里斯上尉回答道。
“四百多人竟然没有打过二十个俄国佬,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加布里埃尔恼怒地哼了一声,“简直把我们法国军人的脸都丢尽了!”
吕西安顿时觉得脸上讪讪的,很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深深为自己上午的糟糕表现感到羞愧。
可克洛德也不同了,他虽然也低下了头,显得好像有点羞愧,但只要你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不过是演戏罢了。甚至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你还能品味出浓郁的挖苦和嘲讽味道。
显然,克洛德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觉得加布里埃尔就是在放屁。只不过后者并没能发觉,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用正眼瞧过这两个小兵,他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随口宣泄罢了。
吐糟了好一阵子糟糕表现后,加布里埃尔才在莫里斯上尉的提醒下想起了正事,他哼了一声说道:“都说说吧,上午的战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死伤了近一半的人,甚至连你们的连长都是一死一伤?”
呃……
吕西安心说您要是问这个,那话就长了,博杜安是怎么伤的,那真心不能怪他们,他们不过是提前脚底抹油,谁想到博杜安这个傻瓜会抓狂的跟上来,谁又能料到这个傻瓜会好死不死被俄国人埋在地下的爆炸物给炸翻呢!
不过有一说一,看着那货抱着血淋淋断腿哭嚎的样子可是真的解恨,如果老天爷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的话,他想说让俄国人的爆炸物威力更大点吧,最好将那个混蛋的三条腿都给炸断!
当然这些话不能当着加布里埃尔说,就算要说也必须好好粉饰一番,否则他们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吕西安在思考怎么回答时,克洛德发言了:“报告团长,一开始我们进展顺利,一直冲到了俄国佬布置的铁丝网前面,然后俄国佬就开始集中火力轰击我们,激烈交战中安托万连长当场牺牲,然后安托万连就陷入了混乱……”
加布里埃尔点了点头,这跟他从军官那里了解的情况很像,说明垂死挣扎的俄军还是很彪悍的,不过他需要更多的细节,于是问道:“然后呢?你们的连呢?博杜安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让吕西安一颗心脏悬在了半空,生怕回答不好他们哥俩被当场扭送军事法庭。
克洛德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安托万连垮掉后,敌人就集中火力攻击我们,相持了一段时间后牺牲太大,而且根本没办法突破敌人的铁丝网,博杜安连长只能带着我们且战且退,在撤退途中我们又遭遇了敌人的炮击,一团混乱中博杜安连长就被炸断了腿。然后兄弟们拼死作战才将他和其他受伤的兄弟抢回来……”
吕西安差点没翻白眼,因为按照克洛德说法听上去他们好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你要说不真实又不尽然,但跟实际情况相比,完全不是那个味道好不好!吕西安不认同克洛德的说辞,但加布里埃尔却觉得克洛德说得太好了,简明扼要就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最关键的是将他的团里将士们失败的原因总结得非常到位。
很显然他的人之所以失败了,那是因为俄国人太强强大,防守力量远远超出了预计,并不是他的人胆小怯懦没有斗志!
对于这一点,克洛德虽然没有特别说明,但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白了。反正加布里埃尔认为这话说得是一点儿都没错,这么聪明上路的士兵可是太少见了!
加布里埃尔打心眼里不喜欢自己麾下的这些士兵,作为一个波旁王朝时就活跃在凡尔赛宫的顶级贵族家族子弟,他们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总觉得那些泥腿子们天生就低人一等,根本不堪教化。
就拿他见过的那些士兵来说,不少人是大字不是一个甚至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这种货色送去做炮灰都属于浪费精神。
而克洛德不仅会说话,而且看着好像还有点胆色,至少比他旁边那个畏畏缩缩的傻大个有胆子得多,这样的士兵太少见了。
“很好,你说得很清楚!”加布里埃尔破天荒地表扬了一句,甚至随口问道:“除了这些你觉得俄国人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加布里埃尔问完就后悔了,一方面觉得克洛德不过是个小兵根本没那个见识,另一方面更是觉得拿这种问题问一个小兵让他太跌份。
只不过克洛德却很快回答道:“报告团长,从我之前的经验看,俄国人不好对付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们布置了大量的铁丝网,我们没有适合破坏他们的工具,导致不少兄弟枉死在了铁丝网的阻拦下。另一个就是他们布置的爆炸物,已经炸死炸伤了我们不少兄弟,到了前线不少兄弟迈腿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炸着,自然动作就慢了……”
加布里埃尔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一个小兵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眼前这个家伙真是个小兵兵?
“哦?”加布里埃尔上下打量了克洛德一番,问道:“士兵,你的姓名和籍贯以及军龄?”
克洛德赶紧抬头挺胸收腹声洪嗓大地回答道:“报告团长,我叫克洛德来自加斯科涅,已经当兵两年了!”
加布里埃尔缓缓地点了点头,又重新打量了克洛德一番,微笑道:“非常好,克洛德,你给出的答案帮了大忙了,鉴于你的能力,我决定升你做下士!好好努力吧孩子!”
二等兵吕西安和下士克洛德一起走出了团部,此时吕西安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根本就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一眨眼的功夫之前还是列兵的克洛德就变成了下士。而且这一趟不光没受到出发反而升官了呢?
“你得请客,我的朋友,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吕西安万分羡慕地嚷嚷道。
“我可不是运气!”克洛德笑眯眯地解释道,“刚才回答那些问题的人要是您,我们说不好真要受处罚了!我的巨人伙计,您必须学着多动动脑子了!”
吕西安依然不明白这跟动脑子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自己毫发无损地走出了团部,而且还白女要了一顿啤酒烤肉,这种美事岂不比动脑子有趣多了!
回到连队之后,没过多一会儿,代理连长就任命了下来,竟然是之前跟吕西安关系不错的贝尔特朗少尉。这位少尉是吕西安的老乡,甚至还有那么点微薄的血缘关系。
顿时吕西安觉得自己的春天降临了,一眨眼就把博杜安和宪兵忘得干干净净,活奔乱跳真像个大马猴。
“集合,营长命令我们下午配合五连夺取对面俄军的阵地,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贝尔特朗少尉滔滔不绝地在那里说个不停,不断地给士兵们打气加油,好像给了这些就能轻易击败俄国佬赢得胜利似的。
从始至终他提都没提战术或者怎么对付铁丝网或者地下的爆炸物,这让克洛德是惊愕不已。
他瞠目结舌地问吕西安:“我好像跟团战说了铁丝网和爆炸物的事情吧?”
吕西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团长为此还升了你的官,让你成了下士!”
说着他还很是羡慕地瞅了瞅克洛德的肩章,他多么希望升下士的是自己啊!
“可为什么下午的进攻对此提都不提呢?总要告诉我们该怎么翻越那些可恶的铁死亡吧!”克洛德很暴躁地咆哮道。
吕西安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克洛德这么生气,之前他还以为这厮不会生气什么都看得穿呢!
“荒谬之极!简直是疯了!不可救药!”
开上前线的一路上克洛德都在骂骂喋喋,都在嘲讽团长,那些粗俗但精辟的词汇让吕西安是大开眼界,他都想找个小本本给记录下来了。
“这些该死的军官都得挨个排队枪毙!”克洛德疯狂地吐糟道,“他们完全没长脑子,而且也没长耳朵,只知道让我们去送死!该死的,法国就没有一个清醒的人吗?”
吕西安赶紧捅了捅他,提醒道:“小声点,让军官听到我们就惨了!”
克洛德却惨笑道:“没听到我们也惨了,我的朋友,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我们又被推出去送死了,上午我们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纯属运气,你以为好运气能时时刻刻光顾我们吗?”
吕西安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得去前线走一遭,再想想上午的可怕经历,他的腿顿时就软了三分。
“注意脚下!”
克洛德拉了他一把,而他话音未落一声爆炸就掀了他一脸的泥土,就在十几米外,一只可怜的高卢鸡踩到了地雷,顿时被炸上了天。
“我们又进入危险区域了!”
吕西安顿时腿又软了三分,之前还能迈开腿向前走,现在?
现在真心只敢一点点往前挪了,甚至有点前进一步退两步的趋势,这个大大咧咧的大个子实在是被吓坏了……吕西安的跛脚鸭样让克洛德是乐不可支,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个活宝他的军旅生涯绝对会更加灰暗。
叹了口气,他踢了吕西安一脚轻喝到:“少丢人现眼了,跟着我走!”
吕西安顿时长吁一口气:“太吓人了,俄国佬也是够损的,竟然玩这种下三滥招数!”
克洛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少废话了,你老乡正盯着你看呢!”
闻听此言吕西安赶紧闭嘴老老实实跟着克洛德往前蹭,那畏手畏脚的贼样实在有些可爱。
只不过克洛德就没有那么轻松了,虽然他很有点鬼聪明但这个不意味着他每一步都有十全的把握。
那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反正没走出一百米克洛德的背就汗湿了。这让他身后的吕西安是一脸惊奇,时不时还从克洛德身后探出头东瞅瞅西望望像极了个好奇宝宝。
克洛德等人足足用了四十分钟才通过所谓的爆炸物危险区,万幸的是今天居然没人中招。
只不过克洛德等人根本没有庆幸的时间,因为拦路虎铁丝网依然横在那里,昨天丧命的战友尸首以及弹坑还历历在目,一瞬间所有人都回忆起了昨天那个糟心的上午。
“小心!”克洛德提醒道。
他话音未落空中就传来了熟悉呼啸声,这一次不用任何人提醒,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寻找遮蔽物。
轰!轰!轰!
三枚迫击炮弹落在了克洛德等人周围,剧烈的爆炸以及漫天的蘑菇云让克洛德和吕西安具是心中一颤——俄国佬又开始了!
第一轮炮击效果只能说很一般,炮弹落在了克洛德等人周围,并没有造成多少伤亡。
紧接着第二轮炮击又来了,同样是三声爆炸,这一次炮弹似乎密集了些许,不过依然是在克洛德等人周边爆炸。
这轮炮击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连队里不少人拥挤在了一起,毕竟没有人看到自己脚边不远落下了炮弹还无动于衷的呆在原地等死。
吕西安也想跑,不过却被克洛德揪住了,这让大个子是很不理解:
“为什么不跑?”
“先看看,我觉得不对劲!”
说完这话克洛德转头继续观察周边的形式,更本没把炮击当回事儿似的。
自然吕西安是着急上火了,他扭捏不安在弹坑里滚来滚去,就像是有东西烫屁股似的。
就在此时第三轮炮击降临了,这次是六枚炮弹,而且打得还十分准,正好砸在了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顿时是一片狼藉,二十多人被直接炸死,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惨叫声,哭喊声,军官们放肆大叫声响成一团,场面是一团混乱!
“看见了没有,这就是俄国佬的目的,用炮击将我们赶成一团然后一锅端!”
其实不用克洛德说吕西安自己已经看到了,不同的是当克洛德点穿真相之后,他更加震惊而已。
“你是说,俄国佬是故意的?!”
克洛德冷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是巧合吗?我早就告诉过你俄国佬邪恶至极,为了胜利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吕西安舔了舔嘴唇,他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心直冲头顶,让他是遍体生寒!
只不过战场上可没有时间给你震惊,就在他瞠目结舌的当口,第四轮炮击呼啸而至。将那些刚刚四散逃跑的可怜虫撕成了碎片。
“别愣着了,”克洛德推了他一把,“这里也不安全,赶紧走!”
只不过这一次,想要鞋底抹油跑路的两人却被迎面而来堵住去路的宪兵拦住了。
“只许前进不许后退,违抗者以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论处!”
无路可退的两人只能再次调头返回一线,找了个还算安全的破墙根窃窃私语。
“看啦,安东也死了,挂在铁丝网晃荡的就是他……多好的人啊,还请我喝过酒,竟然就这么狼狈的死掉了,原因竟然是拿铁丝网没办法!”
安东的死让吕西安也愤怒了,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看到好几个关系不错的酒友惨死铁丝网前,而他的老乡依然只知道命令他们往前冲去送死。
“我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这些当官的都是些废物!”克洛德附和道。
一眨眼的功夫,铁丝网前就堆了二三十具尸体。
如果不是联军的火炮猛烈开火打断俄军,只怕死的人更多。
“这些该死的大炮根本没有鸟用,这么多天了都打不掉俄国人隐藏的臼炮,完全是浪费炮弹!”
对此克洛德深表同意,他冷哼道:“所以我们的大炮是属于将军们的玩物,而俄国佬的臼炮才是士兵的可靠伴侣!”
吕西安也挖苦了军官几句,忽然说道:“连里的人手不多了,恐怕马上就轮到我们去送死了,快想想办法啊!”
这回克洛德是真没办法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硬着脖子往上冲了。
果不其然吕西安的老乡根本没给所谓的老乡客气,毫不客气就命令这哥俩往前冲,否则就当场枪毙。
“艹,这个混蛋!”吕西安愤怒了,“若不是我家借钱给他,他哪里能上军校,简直是个白眼狼!”
克洛德却没那个抱怨的心思,他仅仅是死命地压住身形,将除了步枪之外的一切累赘全部甩了个干净。
当然如果能保命的话他不介意将枪也给扔了。只不过后面宪兵和军官们看着,他不敢做得太过分而已。
几乎是一路匍匐,趴在地上的他带着一脑门子冷汗总算冲到了铁丝网前,望着这道“天堑”他似乎也为难了。
“伙计,快想想办法,俄国佬盯上我们了,”吕西安惊声尖叫道,“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嚷嚷到最后吕西安自己都不知道在喊写什么了,完全是歇斯底里的呓语。
克洛德比他稍好些,一面紧张研究铁丝网的构造,一面手里的刺刀拨弄着铁丝,只不过刺刀显然不适合干这个。
忽然他眼前一亮兴奋地对吕西安嚷嚷道:“把你的斧头给我,快!该死的我知道你一定带着对不对!”
虽然不知道克洛德要斧头做什么,但吕西安还是飞快地送上斧头……克洛德抡起斧子猛劈向了铁丝网,不得不说斧子就是比刺刀好使,只要劈准了一下就能斩断一节铁丝。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动作幅度尽量别太大,因为俄军的火力对准了铁丝网一线,稍微露出半截身子就可能中弹。
不过克洛德很小心,压低了身子只露出一节手臂在外面砍铁丝,没有神枪手还真奈何不了他。
三下五除二他就斩断了几节铁丝,虽然人依然是过不去,但至少看到了点希望不是。
躲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战况的团长加布里埃尔兴奋地大笑道:“我就知道他们可以的,让贝尔特朗加快速度往前冲!”
只不过周围的人却连连翻白眼,因为就在几秒钟前加布里埃尔还在破口大骂。
骂贝尔特朗没用,骂克洛德和吕西安太怂,反正逮住什么骂什么,完全是气急败坏了好不好。
不过谁让他是团长呢,在这里他就是天王老子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且不说加布里埃尔的拙劣表演,说回克洛德这边,随着他斩断的铁丝越来越多,不可避免的他就被俄军盯上了。
排枪打得他面前尘土四溅,几乎让他不敢抬头。而糟心的是旁边还有个猪队友吕西安催促他快点。
你说这叫什么事?
终于他不耐烦了,咆哮道:“嚎什么嚎,想快点你来啊!”
吕西安倒是真敢来,只不过看克洛德脸色不善他才讪讪地回答道:“是连长让你快点,我不过是转达而已……”
克洛德没好气地又白了他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专心地躲避弹雨,抽冷子地劈铁丝网。
就这么“磨磨蹭蹭”了十好几分钟,他总算是劈出了个勉强能钻人的狗洞。
吕西安刚想去钻洞但克洛德却拉住了他,反而转身朝贝尔特朗喊道:
“连长,可以过去了,我们继续开洞,让兄弟们上来啊!”
贝尔特朗也没有多想,后面团长也催他快点,好容易打开了去路那就冲呗。
顿时他振臂一挥高呼道:“冲啊!兄弟们,胜利属于法兰西!”
这一头吕西安就不高兴了,他苦着脸问:“多好的立功受奖的机会啊!你怎么能拱手送给别人呢?”
克洛德却没搭理他直接滚到了离破洞十好几米远的位置隐蔽起来,看他的架势是既不打算往前冲,也不打算继续开洞,准备摸鱼了。
吕西安惊呆了,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克洛德冷哼了一声:“你要是想死我觉不拦着!”
吕西安惊呼道:“还有坑?!”
克洛德沉着脸点了点头,若果他所料不差的话,铁丝网后面俄国佬绝对有后手,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通过!
果然,当一个又一个法军士兵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穿过铁丝网,可还没走几步就被炸上了天。
显然铁丝网后面是雷区!
只不过法国人不知道不是,所以当他们不是枪林弹雨击毙就是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时候,恐惧又一次战胜了勇气,他们以比前进快十倍的速度潮水一般退走了。
“混蛋,你们在干什么,贝尔特朗你为什么擅自撤退,忘记了我的命令吗?还是说你不想干这个代理连长了?你要是不想干,那趁早滚蛋,有的是人想干!”
贝尔特朗赶紧解释道:“团长,您知道的我一贯尊重您的命令,总是一丝不苟地执行您的命令……”
“可……可博杜安讲他们宠坏了,以至于他们根本就不听指挥。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我最适合这个职位了!”
加布里埃尔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看好贝尔特朗,这让他自然是更加紧张,赶紧继续补救道:
“团长,您也看到了,今天在我的指挥下已经突破了那些该死的障碍物,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做到,这已经充分说明了我的能力!”
“只不过上午我们运气太糟糕,所以才空亏一篑。您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加布里埃尔似乎想起了点什么,半晌之后才说道:“行吧,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喽贝尔特朗!”
贝尔特朗自然是感恩戴德连连保证,只不过当他回到了连队的时候就变了张脸。
将包括克洛德和吕西安在内的一众士兵骂了个狗血喷头,在他嘴里士兵们都是孬种傻缺和蠢蛋,只有他这个连长在苦苦操持否则他们早就被凶残的俄国佬杀光了。
“这个蠢货在说些什么疯话!”吕西安不高兴了,在他看来虽然全连表现确实拉胯,但克洛德的表现实在挑不出刺来,骂克洛德蠢根本没有道理。
“军官不都这样吗。”克洛德到时不以为然得紧。
吕西安则嘀咕道:“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当了官就翻脸不认人了,什么玩意儿!”
让吕西安没想到的是贝尔特朗竟然会找他的茬子。
“吕西安,你一直在嘀咕什么!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你以为你个子大表现就很好吗?之前准备临阵脱逃的就是你吧?如果不是宪兵到了,你是不是已经桃之夭夭了?你还有脸嘀嘀咕咕,全连就属你和克洛德最怂最没用!”
吕西安最讨厌被人说怂没胆色,尤其是这回贝尔特朗本身还不占理,他自然是火冒三丈,想都不想就怼了回去:
“是,我们最蠢最没用,可你这个聪明人怎么就拿铁丝网束手无策呢?最后还得最怂最没用的克洛德帮你想办法。你这个聪明人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贝尔特朗怎么也没想到吕西安敢怼他而且还怼得那么狠那么让他难堪。
顿时他暴跳如雷地咆哮道:“你说什么!”
吕西安也豁出去了,放肆怼道:“我说你也不过如此,你除了会躲在后面命令我们去送死还会做什么?你压根就没想过怎么突破铁丝网,就像个傻鸟一样只知道说蠢话!但凡你有一点脑子,我们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
吕西安这一嗓子下去是彻底痛快了,反正他豁出去破罐破摔了,就是被扭送军事法庭也无所谓了……贝尔特朗一张脸比锅底还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从哪个小煤窑里刚干完苦力呢!
有一说一,他曾经想过自己会背刺头挑衅,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刺头会是吕西安。
因为吕西安怎么看都是老乡是自己人,不可能背刺他才是。
可这种不可能就这么发生了,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措手不及。
“把他抓起来,该死的!太狂妄!太无法无天了,送宪兵队!”
只不过这道命令并没有人愿意执行。原因很简单,吕西安人缘不错,而且他刚才的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这些日子,他们可不是受够了军官们的瞎指挥,只知道让他们冲冲冲,却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更糟心的是,遇上了麻烦或者问题去找他们,保管没有任何用处,甚至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这么一群废物竟然还有脸指着他们的鼻子乱喷,简直是荒谬至极!
虽然士兵们没胆子直接对抗军官,但是消极怠工装聋作哑是可以滴!
一时间贝尔特朗是更加尴尬,因为没人鸟他嘛!
这给他气得直跳脚,好悬没背过气去。
正在此时,一个传令兵冲到了现场,冲着贝尔特朗嚷道:“贝尔特朗少尉,团长命令您立刻发起进攻。此外因为伤亡过大,原本支援您的二连另有任务,您必须单独完成任务!”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贝尔特朗,这边被吕西安背刺那边加布里埃尔还放了他的鸽子。
要知道他接手的时候连里就剩下一百一二十人,两天战损下来能拿枪的只剩下七八十人。
靠这点儿人完成任务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这……我这里人手紧张,没有足够的人手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啊!”
贝尔特朗几乎要哭出来了,只不过传令兵才不管那么多,跟不客气地回答道:“这是团长的命令,他说了你必须接受,不然就换个人来干!”
贝尔特朗顿时不敢吱声了,他能当上代理连长可是出了不菲的代价,要是不干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顿时他赶紧回答道:“告诉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传令兵走了,贝尔特朗犯难了,就这么几个兵怎么完成任务啊!
几乎抓狂的他看到吕西安像个二杆子一样还杵在那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想去叫宪兵来收拾这个二杆子,但转念一想将这货交给宪兵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毕竟进了宪兵队也不过是关禁闭或者当众抽鞭子,了不起了判个几年的刑。
可是这有什么意思?反而让这小子避免参加战斗,让他捡了条命!
搞不好这个混蛋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正好借此逃避战斗,否则这厮怎么突然就变疯狗乱咬人呢?
贝尔特朗看吕西安的表情立刻就变了,觉得某人实在是一肚子鬼伎俩,以前谁说他忠厚老实来着?
决不能让他得逞!
打定主意后贝尔特朗直接无视了这厮,直接命令道:“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先不说吕西安这边一头雾水不知道贝尔特朗抽什么风,竟然给他忘记了。且说俄军那边,李骁和科尔尼洛夫也正紧张关注着联军的动向。
“上午老城区一处防线的铁丝网被突破了,幸亏发现及时击退了进犯的法军。”
科尔尼洛夫有些庆幸地感叹道:“真没想到铁丝网竟然有奇效,在它面前英国佬和法国佬都变成了呆头鹅,几乎可以随便宰杀。”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铁丝网太少了,若是能将我们的防线包裹起来,我觉得不需要人盯着他们也过不来,哈哈!”
这当然是开玩笑,只不过科尔尼洛夫竟然有心情开玩笑也说明了形势比较乐观。
随即他很有些可惜的说道:“若不是铁丝网后面布设了地雷,我还真想派人去给它修好,这东西太好用了!”
李骁也笑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联军的愚蠢和呆板简直超出想象,我原本以为地雷会更有效些。”
科尔尼洛夫对地雷也是高度满意,立刻称赞道:“地雷也很有用,迟滞敌人非常理想,不过……”
他显得有些忧虑,李骁立刻问道:“不过什么?”
科尔尼洛夫叹息道:“不过这些招数很可能被敌人学去,他们依葫芦画瓢对付我们怎么办?”
李骁曾经也有类似的担心,只不过他后来想通了,俄国就这么个底子,跟工业基础较好的英法根本不能比,类似地雷这样的武器到了他们手里肯定能发挥更大的效能。
但是如今就算李骁不提前发明地雷,到了时候英法一样自己可以发明,因为这玩意儿就没有太高深的技术含量。
所以别想什么以后了,能用地雷铁丝网的时候只管用,先度过难关再说,否则根本都没什么以后了。
“撤退进展如何?”李骁知道继续聊这个只会更忧虑,还不如说点实际的。
“还好,比我预想的要快。”科尔尼洛夫有些欲言又止,这让李骁很奇怪:“有什么不对劲吗?”
“那倒是没有,先把帕斯科维奇的死党撤走果然少了很多麻烦,他们果然没有闹事,但你也看到了,联军加强了攻势,一旦发现我们在撤退,必然全力猛扑,我们最后的阻击部队恐怕压力非常大啊!”
李骁很理解也很同情科尔尼洛夫,因为按照预订计划,最后撤走的将是黑海舰队的海军步兵,也就是科尔尼洛夫的嫡系。
谁愿意让自己的心头肉当垫背的?
可是形势如此,如今只有精锐的海军步兵才值得信任,而且他们的武器装备也最好。换其他部队殿后还真不一定靠得住和顶得住。
李骁只能说道:“没办法,我们只能为他们祈祷以及尽量帮他们减轻压力。我相信精锐的他们一定能漂亮地完成任务!”
科尔尼洛夫也沉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地问道:“您什么时候走,斯佩兰斯基伯爵恐怕已经翘首企盼了吧?”阿列克谢确实对李骁是翘首以盼,在李骁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忙得是连回家的时间都少,很多时候前一批公文还没处理完,后一批公文以及乱七八糟的破事就蜂拥而至,让他疲于应付。
就比如米哈伊尔公爵最近就没少烦他,不断地跟他讨要铁丝网和地雷,搞得他烦不胜烦,问题是瓦拉几亚的工业能力就摆在那里,能生产多少地雷和铁丝网?
哪怕是全都给米哈伊尔公爵那也是根本不顶事,更何况还不能全都给那位公爵,毕竟科尔尼洛夫这里也很重要不是。
反正阿列克谢已经烦透了米哈伊尔公爵,只要一看到他那张老脸就烦躁,为了避免他某天奋起暴怒搞出事情来,这个难为的活计只能交给李骁。
只不过让李骁决定尽快返回布加勒斯特的根本原因并不是米哈伊尔公爵,而是战场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随着登陆行动宣告失败,随着联军主力抵达战场,俄国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形势也会越来越糟。
这时候必须再做个全盘规划,看看下一阶段必须做什么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而这个在伊内阿达肯定是没办法做的,毕竟要沟通要协调的人和关系太多,只能去布加勒斯特,甚至还要频繁跟圣彼得堡联系。
当李骁离开伊内阿达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未来有些什么在等待着他,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很快就会被放弃,不过他倒是信心满满,毕竟跟刚穿越那会儿一穷二白谁都不认识相比,现在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李骁前脚离开,法军下午的攻势就开展了,吕西安和克洛德又一次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俄军的铁丝网跟前,不过这回他们就没有那么走运了,一向机灵的克洛德肩膀中了一枪,殷红的血液顺着袖子流了一地。
“你没事吧,克洛德!”吕西安焦急地问道,“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答应过要将妹妹许配给你的,你可千万不能让她没过门就当寡妇啊!”
克洛德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肩上的枪伤火辣辣的疼,然后傻乎乎的吕西安还死命地晃悠他,好像生怕他不够疼似的。
“该死的,给我住手!”克洛德哀嚎了一声,拍开吕西安的毛手没好气地教训道:“这该死的枪伤要不了我的性命,但我快要被你折腾死了!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娶你妹妹了?”
“不是前天晚上说好的么!”吕西安满脸忠厚的回答道。
克洛德气道:“我说的是不干好不好!你这个混蛋还真会顺杆子爬,巧你的样子你妹妹肯定也秀气不到哪里去,搞不好比我还强壮,我要娶的是老婆不是请清洁女工!”
吕西安辩解道:“我妹妹明明娇小玲珑秀气可爱,哪里配不上你了?!”
克洛德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该死的俄国佬火力还真强,你看看形势怎么样?”
吕西安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然后赶紧缩回脖子回答道:“一部分兄弟突破铁丝网了,其他人正在继续破坏铁丝网……”
“谁问你其他人了,我是问你贝尔特朗在哪里,以及在做什么!”
吕西安又抬头瞥了一眼,嘲讽道:“那个家伙躲在后面,好像手舞足蹈的在发号施令……”
“果然,这个家伙跟博杜安一样狡猾,”克洛德哼了一声,“现在我们遇上大麻烦了,不出意外的话,过一会儿贝尔特朗就会命令我们继续前进……”
吕西安插嘴道:“那又如何,博杜安也下过这种命令,不听就好了!”
克洛德又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博杜安那个时候冲在最前面,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自然可以不理会。可你看贝尔特朗在我们后面,只要我们不听话,他肯定会下黑手!”
“下黑手?!”吕西安惊呼一声:“他难不成还敢背后打我们的黑枪?”
克洛德叹了口气道:“不一定是打黑枪,他只要卡住我们的退路,让我们没办法脱离俄国人的攻击就可以了……”
吕西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在铁丝网前面,是俄军重点关注对象,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被招呼子弹。而贝尔特朗在后面相对更加安全。他就是什么都不做,光是耗就能耗死他们了。
而且吕西安和克洛德还不能调头逃跑,因为贝尔特朗卡着后路,只要他们敢跑那位就敢开枪射杀他们。
总之让他们是蛋疼不已,就算克洛德再聪明,对此也是无计可施。
“前进!快点向前,吕西安你傻愣着干什么,给我冲啊!”
果然贝尔特朗没有忘记报复吕西安,这么多人龟缩不前他谁都不管偏偏就抓住吕西安不放,显然这就是故意报复,想借刀杀人!
“狗杂种!”
吕西安也不傻,自然看出了贝尔特朗的卑劣居心,可是吧他还没办法抵抗,谁让他只是个小兵,而贝尔特朗是他的直属上级呢!
“别着急,”克洛德见吕西安有点上头,好像有意气用事的打算,赶紧一把抓住他,“让我看看,有办法的!”
克洛德捂着伤口艰难地抬起头,小心地张望了一番,然后对吕西安吩咐道:“你带着斧子去我们左前方最大的那个弹坑,然后躲在弹坑里面用斧子假装砍铁丝网,俄国佬火力猛你就缩回去休息,等他们不关注你的时候他就出来做做样子,应该能应付过去!”
吕西安望了望那个所谓最大的弹坑,其实也就是个勉强能躺人的窟窿,人躺在里面后脑勺上的头发都在外面,稍不注意就可能挨枪子。
不过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得罪了贝尔特朗如果他敢明目张胆的拒绝执行命令,就算不死在俄国人的枪下也会被那货的小报告给害死。
为今之计也只能拼一把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斧子爬出了弹坑,一步一挨地向铁丝网爬去,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每一步都是龙潭虎穴……嗖嗖嗖!
不断有子弹贴着吕西安的头皮飞过,好几次连他自己都以为药丸,当他终于咕咚一声扑进那个弹坑里时,他自己都觉得侥幸,赶紧地掏出挂在胸口的十字架狠狠地亲了好几下。
“感谢上帝!感谢圣母玛利亚!感谢您亲爱的妈妈!感谢你克洛德!”
他这边是好一阵嘀咕,但是克洛德不知道啊,看他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他出事了,那是连连大喊:“吕西安!吕西安!你还活着吗?还活着吗?”
吕西安连头都不敢抬,脸朝下闷在地上回答道:“还好,那些狗杂种奈何不了老子!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他!”
这话也只有克洛德才能听明白,乍一听好像是说不怕俄国人,但实际上狗杂种指的是贝尔特朗,否则最后就应该是收拾他们了。
见吕西安没事他也松了口气,赶紧缩回脑袋继续去包扎伤口,还真是火辣辣的疼啊!
吕西安的壮举极大的鼓舞了法军士气,唯一不高兴的只有贝尔特朗,他是真心希望吕西安被俄国人一枪崩掉才好。现在可好,不光目的没有达成会让吕西安露了把脸,你说他气不气?
一计不成他顿时又生一计,顿时又冲吕西安嚷嚷道:“吕西安,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快点破开铁丝网,多少人都在等着你呢!”
可以想象吕西安听了这话该有多么生气,不过不要紧,刚才克洛德已经帮他出过主意了,装模作样谁还不会。
于是乎他伸出手臂挥舞着斧子胡乱朝铁丝网劈了几下然后就赶紧缩回来贴着地面一动都不敢动了。
和克洛德估计的一样,俄军见有人破坏铁丝网自然是加倍关注,弹雨一下子就覆盖了吕西安四周。得亏他缩在弹坑里,否则绝对被打成筛子了。
等这一轮弹雨过去了,吕西安又抽冷子地挥斧子做样子,你还别说俄国人跟他算是配合默契,他这边演完收工俄国人就准时打卡上工。好几个回合过去了,愣是连他毛都没有伤着一根。
这给贝尔特朗气得只差吐血了,吕西安这么卖力他自然也没有由头施加压力,除了催促吕西安再快点是一点儿招都没有了。
可吕西安怎么快得起来,就他那个胡闹似的劈法,斧子劈坏了可能铁丝网都毫发无损。
不过话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瞎猫还能逮住死耗子呢!更何况吕西安还不瞎,就是有点运气不太好或者说运气太好!
怎么回事呢?他这边不过是做样子,谁想到这一截铁丝网就那么不结实,竟然生生被他瞎胡闹似的掏出了个大洞!
讲实话他自己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傻眼了,根本是哭笑不得。
至于克洛德在震惊之余也不能不佩服这货的运气,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吧!
铁丝网破开了,麻烦也就来了,贝尔特朗自然是大喜过望,赶紧吆喝道:“冲啊!吕西安,快冲啊!”
好嘛!这不就是让吕西安去送死么!幸亏这货脑子还算清楚,没有真的傻乎乎往前冲,而是趴在原地不动否则肯定第一时间就被打成筛子了。
一瞬间俄军的火力铺天盖地向缺口方向压了过来,几个盲目的法国莽汉当场就领了盒饭,而贝尔特朗却依然在那里大叫:“冲啊!都给我冲!”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吕西安,依然在大声斥责道:“该死的!吕西安。你在干什么!快点给我冲!你这个懦夫!胆小鬼!给我起来,冲啊!”
这一幕让克洛德都忍不住了,当场怼了他一句:“你为什么不冲锋呢!你是连长,应该带头冲锋,而不是像个真正的懦夫一样只知道躲在后面乱喊乱叫!”
这给贝尔特朗气得是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去撕了克洛德那张臭嘴才好。
不过也是克洛德这么一打岔,战场上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随着俄军火力转移去封锁吕西安那边的窟窿。其他位置的法军自然轻松了不少,那是一鼓作气又给铁丝网掏了好几个窟窿。如此一来突破口多了俄军自然也只能分散火力应付了。
这才让吕西安捡回了条小命,不过望着破开的铁丝网他又犯难了,按照贝尔特朗的命令,他必须前进,可是克洛德又告诉他铁丝网后面埋满了爆炸物,他可不想缺胳膊少腿。
但是吧,继续趴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后面有贝尔特朗在催命,前面还有俄军的关照,而且这个藏身之处实在是太浅了,根本不安全。以俄军的作风搞不好迫击炮又该发威了,躲在这个浅坑里肯定会被炸死好不好!
吕西安下意识地望了望身后,因为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他都会下意识的求助于克洛德。可是这会儿克洛德见贝尔特朗被骂宕机了,以为没啥子问题了就缩回弹坑里继续处理伤口了,再加上枪炮声太响,根本就没听见吕西安求救。
眼看智多星指望不上了,吕西安就只能靠自己了,左思右想他决定还是前进,因为他这块地方实在待不下去了。
只见他小心地爬起来张望了一番,然后像猎狗一样敏捷地钻过了铁丝网,就在他觉得运气还算好铁丝网后面也没那么危险的时候,他的侧方传来了一声巨响。
一个可怜的法国佬被地雷炸断了双腿,此刻正倒在血泊中痛苦哀嚎,顿时让吕西安有些慌神,他这才意识到克洛德说得有多么正确,铁丝网后面更恐怖!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掉头就跑,但往哪里跑?俄军已经开始用迫击炮轰击铁丝网前沿地带,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往前?
看了看杂草丛生的土地,吕西安觉得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土坷垃
嗖嗖嗖!
几发子弹擦着吕西安的军帽飞了过去,将他从彷徨中惊醒!这可不是犯选择困难症的时候,眼瞧着刚刚一起越过铁丝网的小伙伴不是被地雷炸死炸伤就是被俄军当场击毙,他作为少数几根独苗已经是众矢之的,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做决定了……别看吕西安平时看上去不太聪明,甚至有点呆,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的决断力和行动力是绝对够用的。
只见他一咬牙一跺脚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去,那是手脚并用飞速往前爬。
你说这有点太莽?这一片不是雷区吗?
吕西安并没有忘记这一点,别看他慌手慌脚的好像很毛躁,但往哪里爬他是经过仔细思考的。
他几乎都是踩着石头或者看上去很结实的土地跑,你还别说不知道是因为俄军地雷数量有限,布雷密度比较低的关系,还是这小子运气爆棚还真让跑到了安全的位置。
找了一处比较低洼有遮挡的位置,他二话不说就趴下了,然后抱着脑袋缩着脖子就不动弹了。反正是任你东南西北风,就是神仙喊他都不答应了。
再说贝尔特朗,他自然是巴不得俄军乱枪打死吕西安才好,当然吕西安自己踩地雷被炸个稀碎那就更好。最好是炸断腿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活活在原地疼死才好。
但是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吕西安竟然一波神走位有惊无险地找到了安全落脚点。
要不要这么夸张?要不要这么没道理?难道俄国人你们的眼睛都是摆设吗?那么大一个傻大个你们怎么就看不见呢?
只不过不管他再怎么吐糟都没用了,吕西安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了。但他的事情就麻烦了!
首先,这一波进攻又是无功而返,眼看着连队里都剩不下几个人了,而突破俄军阵地还遥遥无期。想都不用想团长加布里埃尔肯定不满意。要是这么收场的话他这个代理连长肯定是当到头了。
不过跟乌纱帽不保相比让贝尔特朗更加心焦的是他自己的小命都危险了。随着俄军加强炮击猛烈封锁铁丝网前沿地带,他所处的位置也暴露在了俄军的火力打击范围内。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爆破弹的杀伤力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到。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看着部下们被炮火轰得七零八落遍地是残肢断臂,不管是谁都无法淡定啊!
贝尔特朗只能死死地抱住脑袋尽力蜷缩成一团,然后不断地祈求各路神佛保佑他。
这一轮炮击足足持续了五分钟,将铁丝网前沿打得尘土飞扬乱石横飞,等炮击停止了几乎也就看不到一个法军了。
当然并不是说法军都被干掉了,而是不够聪明的法军都被干掉了,够聪明的都老老实实地找地方躲起来不敢露头了。
似乎不够了理想,毕竟打仗不是玩游戏,可以横推过去一路赶尽杀绝。打仗只要达成目的就好,比如将敢于冲击阵地的敌人干掉,让其他敌人老老实实地窝着不敢动弹也就够了。
你要真想把战场上的每一个敌人都干掉,你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高了。不说别的,光是后勤就负担不起,那得需要多少子弹和炮弹啊!
其实哪怕是刚才那种程度的炮击俄军的后勤都吃不消,要不是形势紧急他们真不一定舍得!
“我们还剩多少炮弹?”科尔尼洛夫面色严峻地问道。
“不多了,如果敌人保持这种强度的攻势,顶多再来一两次,迫击炮弹就会消耗一空……”
科尔尼洛夫的脸色顿时更加严峻了,沉思片刻后他继续问道:“有把相关情况通知瓦拉几亚吗?”
“安德烈大公阁下承诺尽快给我们补充弹药,但是……”
科尔尼洛夫着急道:“但是什么?”
“但是大公阁下也说这需要时间,瓦拉几亚的产能有限,而且要优先保障米哈伊尔公爵那边的消耗,而且运输也需要时间……”
科尔尼洛夫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没办法说什么。李骁给出的都是客观理由,几乎都是没办法通过主观能动性克服的,这么搞?
而且他也知道李骁那边也不容易,能承诺尽快补充给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良久之后科尔尼洛夫才叹了口气,吩咐道:“命令炮兵节省弹药,尽量省着用吧。”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炮兵已经够节省的了,还能怎么节省?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不管吧?
“陆军那边是什么情况?”科尔尼洛夫又转头询问撤退的事项。
纳希莫夫叹了口气回答道:“船不够,虽然已经全力征调一些船只和船员,但还是不够用。而且伊内阿达的码头太小,吞吐量有限,最乐观的估计还需要五天时间!”
科尔尼洛夫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所谓最乐观的估计就是最不可能实现的估计,之前他们以为撤退会比较顺利,顶多三五天就能搞定,结果等实际操作的时候才发现问题一大堆,根本搞不了那么快。
他估摸着一周能撤走就是滔天之幸,搞不好需要十天甚至更长时间也说不好。
问题是怎么坚守这么长时间呢?手头可用的兵力有限,而敌人又拥有压倒性的优势。这样的仗简直不是人打的。
科尔尼洛夫盯着伊内阿达的地形图和布防图,脑袋上全都是汗珠,留给他发挥的余地不大,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是殿后部队几乎都是海军的,不存在指挥沟通上的麻烦,而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他心里有数。
“只能靠意志硬撑了!”
良久之后科尔尼洛夫终于发现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自己的士兵,坚信他们可以创造奇迹。
激烈的战斗依然在持续,狼狈躲在弹坑里的贝尔特朗终于迎来了支援,团长加布里埃尔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发现他这边机会比较大,又派了一个连来增援他。
当然说是增援,但其实增援的这个连不如说取代了他的指挥位置。
“贝尔特朗少尉,带着你的人在前面开路,尽快扩大铁丝网上的突破口,我会在后面支援你的!”
看着一脸忠厚的阿贝尔上尉贝尔特朗在心里头直骂娘,这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之前这种事情他都是给别人干的,现在倒好,竟然轮到他了……贝尔特朗心中满满都是麻麻批,但他还真没办法违抗阿贝尔的命令,哪怕他一万个不想打前阵也只能老实做去。谁让阿贝尔带来的是加布里埃尔的指示呢?他可不敢跟团长叫板。
所以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叫上自己仅存的三五十个士兵硬着头皮开始冲锋。
讲实话,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每向前一步他都无比纠结,生怕一不小心就挨了枪子或者被炮火击中。
就这么一步一挨他好容易才踱到了铁丝网跟前,赶紧地找了个最隐蔽地地方趴好,然后冲着士兵们努嘴道:“还愣着干什么,开始干活,继续破坏铁丝网!”
呵斥了士兵一番之后,他又挤出笑容对着大后方的阿贝尔喊道:“阿贝尔上尉,你赶紧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支援我!”
对此阿贝尔只想说:我支援你个大头鬼。
很快贝尔特朗一行人的举动就引起了俄军的关注,立刻开始集中火力对其进行攒射。
幸亏俄军的迫击炮弹有限,不能敞开了用,这才让贝尔特朗占了便宜。他们这一行人忙活了小半个钟头,总算是破开了一大片铁丝网。
这给贝尔特朗高兴坏了,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向后方的阿贝尔上尉吆喝:“阿贝尔上尉,快点,通路已经打开了!”
只不过阿贝尔却摇摇头道:“你先冲,我立刻跟上!”
好嘛,这是准备拿贝尔特朗当垫脚石,准备踩着他往前进了,自然让后者更是生气。无奈之下只能催促自己的士兵去趟雷了!
“克洛德,还有你茹贝尔,赶紧前进,快点!别磨磨蹭蹭地像个娘么!”
克洛德也是运气差,本来他一直躲着贝尔特朗,就是怕被这厮惦记或者被吕西安牵连。谁想到躲来躲去愣是没躲过,这厮愣是跑到他藏身的这边来瞎折腾。
其实吧这也不是贝尔特朗故意的,他也胆小也怕死,自然是哪里安全往哪里钻。很不巧的是克洛德所处的位置恰恰是这一片最安全的区域,只能说他们是狗熊所见略同。
隔这么近克洛德自然不能装作没听见,只能不情不愿地爬出弹坑,慢慢地爬进了雷区。
赶走了克洛德之后,贝尔特朗很不客气地钻进了刚才克洛德藏身的弹坑,很显然之所以要撵走克洛德完全是因为他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
贝尔特朗的连队缓慢地向前推进,当他们压低了身形再也不傻乎乎地昂首阔步扎堆冲锋之后,哪怕是装备了新式步枪的俄国海军步兵也不能像以前那么割韭菜一样杀伤法军了。
只能说战场是最好的老师,总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你该如何去做。法国中高级军官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头铁,但士兵却是学乖了很多,会采用最管用的方式保住小命。
只不过形势对法国人来说依然不是特别有利,首先是突破铁丝网的士兵太少,那么几十个人完全没有冲击力。其次是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眼瞧着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那还搞个毛啊!
“让阿贝尔上尉快点!”加布里埃尔不耐烦地催促道,“如果他还敢在原地磨磨蹭蹭,我会立刻找个勇敢的人取代他!”
在乌纱帽不保的威胁下阿贝尔总算是动了起来,他一股脑地将人马全都投了进去,一百多号人呜嚷呜嚷地向前冲锋。
不得不说这是巨大的错误,因为突破口非常狭小,也就那么四五处仅能容纳单人通过的窟窿,一百多人涌过去挤成一团那还不是活靶子!
俄军的密集弹雨很快就将阿贝尔的连队揍得人仰马翻,二三十人就这么轻松地送掉了性命。
密集冲锋这种东西,如果不是拍好莱坞大片千万别学,那是呆头鹅才会做的事情。哪里会有电影里演得那种冲锋方式,越是现代化战争队列就必须越稀疏,真正的战场上一个连的冲击正面有多宽?那至少都在五六百米以上,基本上放眼望去在战场上是看不到几个人的,否则机枪、迫击炮、手榴弹一秃噜就是一大片。
虽然阿贝尔所遇到的这场战争算不上多现代化,但也绝对可以宣判密集队形的死刑。分散以及交替掩护前进才是王道啊!
这些阿贝尔自然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相信,因为这是个转折年代,军事思想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可军事技术却蓬勃发展,思想比武器落后说了也是白说。
付出了惨重伤亡后,阿贝尔的连队终于穿过了铁丝网,进入雷区的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人被炸上了天。让准备一鼓作气攻占俄军阵地的阿贝尔顿时凉了半截腰。
不过不要紧他有办法,只见他冲着贝尔特朗就是一通呵斥:“贝尔特朗少尉,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团长命令你继续前进,尽快突破俄军阵地。快一点,立刻开始行动,我在后面掩护你!”
这回不说贝尔特朗是目瞪口呆,连旁边的克洛德和吕西安都想问候阿贝尔的祖宗八辈了。
哪有你这么无耻的,让我们这二十多个残兵败将冲击俄军阵地,就算加布里埃尔脑残也不可能认为这会成功吧!你这混蛋肯定是假传命令让我们趟雷,你也太卑鄙了吧!
贝尔特朗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拒绝,不过终究他没有说出口,只见他转头就冲克洛德和吕西安吼道:“你们两个各带五个人分两路前进,我在后面掩护你们!”
我勒个去!
克洛德和吕西安好悬没吐血——你丫的这有样学样也太鹦鹉学舌了吧。几乎就是照着阿贝尔的话复制粘贴过来的。敢情你之所以不反对那是让我们去垫背啊!
克洛德和吕西安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可想而知他们此时的心情是多么愤慨。但命令必须执行,随着阿贝尔和贝尔特朗不断催促,他们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动身了。
“趴低点,动作慢点,注意观察,都分散开!”克洛德一面招呼其他士兵一面朝吕西安使了个眼色……吕西安自然是心领神会,他并没有和其他士兵一样按照克洛德的吩咐老老实实地分散开来,而是不留痕迹地靠拢了过来。
“你还好吧?”他关心的问道。
克洛德苦笑道:“暂时还好,不过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吕西安愣道:“为什么?”
克洛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呢?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又不是没告诉过你,而且对面的俄国佬也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俄军阵地上枪炮齐鸣,子弹打得克洛德等人周围泥土四溅,让他们好一阵手忙脚乱。
“你们在干什么,快点前进!”贝尔特朗见阿贝尔明显对进展不满意立刻很狗腿地开始催促起来。
“这个杂种!”吕西安是愈发地鄙视这货了,立刻又啐了一口。
“别理他,”克洛德却根本看都不看那货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观察地形上,好一会儿才说:“走,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心脚下!”
叮嘱完吕西安他又冲着其他士兵大喊道:“伙计们,斜前方一百米处,前进!”
这块地方是个小土坡,微微有点隆起,算是这一片最天然的遮蔽物了。只不过距离有点远,一百多米指不定还得死几个人呢!
不过不知道是克洛德人开始转运了,还是俄军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人更多的阿贝尔那边,他们这一路除了一人被流弹擦伤还有一个可怜虫踩地雷被炸死外,算得上“顺风顺水”。
“总算安全点了!”吕西安长出了一口气是庆幸不已。
可是克洛德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他紧张地观察着俄军的情况,从他皱起的眉头不难看出,他认为形势一点儿都不乐观。
“怎么了?”吕西安小声问道。
克洛德叹道:“接下来可没有好走的路了!”
“接下来?”吕西安一愣然后气急败坏地嚷嚷道:“你是说那两个狗杂种还会让我们冲在前面探路?”
克洛德冷哼了一声:“你说呢?你觉得他们会可怜我们,然后放我们一马?”
吕西安顿时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克洛德说得很对,以贝尔特朗和阿贝尔的风格,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一直这么下去,我们必死无疑啊!”
克洛德冷笑道:“没有一直了,接下来我们再前进一步都是难上加难,必死无疑!”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我的朋友?”吕西安希冀地问道。
克洛德却摇了摇头,这让吕西安是如坠冰窟心都凉了,那真是精神恍惚心灰意冷……
“连长,快一点,这边很安全,让兄弟们都过来!”
就在吕西安觉得生活都没有希望的时候,克洛德忽然挥舞着手臂用最大的声音冲贝尔特朗和阿贝尔的方向嚷嚷了起来,顿时给吕西安气坏了。
他踢了克洛德一脚,很不高兴地指责道:“你疯了,他们这么对我们,你还这么欢迎他们,你究竟是哪头的?”
克洛德嘿嘿一笑道:“当然是你这一头的,别墨迹了,赶紧跟着我喊,声音越大越好,一定要让俄国佬听见!”
吕西安很想问一句俄国佬听见了又能如何,不过克洛德实在太了解自己的朋友了,马上就补充道:“俄国人听见了,你觉得他们会放任阿贝尔和贝尔特朗过来?”
吕西安顿时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有样学样的扯着喉咙开始嚷嚷了。你还别说这效果真心是没得说,他那公驴一样的嗓门俄国人就是想听不见都难!
你说俄国人不懂法语,这就有差池了,那个年代的法语是上流社会的通行语言,稍微像样点儿的人都得学一学,否则到了上流社会只能干瞪眼吃哑巴亏。
所以法国人的企图立刻就被俄军洞悉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火力封锁呗。一瞬间克洛德等人刚刚趟出来的通路就被弹雨覆盖了。阿贝尔和贝尔特朗被压制在半截动弹不得。
“怎么办,俄国佬的火力太强了,过不去!”贝尔特朗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朝身后的阿贝尔大喊道。
阿贝尔也不比他好多少,一样是抬不起头来,只能闷声闷气地回答道:“你问我我问谁!该死的,我们目标太大了,贝尔特朗少尉我命令你立刻带着你的人转移,分散俄国人的注意力,快!”
贝尔特朗直接喷了一口老血,让他转移分散俄国人的注意力,这种丧尽天良的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为什么不能是你转移呢,你的人多目标大,该你转移才对!
只不过他也知道让阿贝尔转移绝对是痴心妄想,人家摆明了就是让他去送死,让他分散俄军注意从而保全自己。你说他怎么可能以身犯险呢!
贝尔特朗自然是不想冒险的,他抗拒道:“敌人火力太猛了,兄弟们都动弹不得啊!等一等吧!”
可阿贝尔哪里肯等,就是因为俄军火力太猛所以你丫的才必须转移,若是让俄国佬继续对着老子放枪,搞不好老子就会被毙掉了。
“不能等了,立刻执行命令!”阿贝尔板着一张脸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阿贝尔的要求,而且看他那架势,只要贝尔特朗不听话,他立刻就会翻脸。
谁让阿贝尔军衔高,谁让他人也多呢。势单力薄的贝尔特朗哪怕是万分不情愿也只能执行命令。他无奈地叫起自己仅剩的十几个人一步一挨地向前爬去。
还没走两三步,就有两三个人接连中枪,但阿贝尔根本不管依然在大声催促,看那架势恨不得贝尔特朗的人死得更快点才好。
贝尔特朗也不敢跟阿贝尔理论,更何况理论也没用反而还要受一肚子气,而且他也没那个功夫去理论,俄军的枪林弹雨就足够他手忙脚乱了。
他手脚并用在地上快速攀爬,根本不管身边人的死活,他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安全位置很近了!
“这个杂种运气还真好!”
吕西安看着好几次贝尔特朗都跟死神擦肩而过,那是相当不爽,真心是恨不得自己动手一枪崩掉那厮才好。
“没关系,”克洛德却不怎么在乎,“总会有报应的!”贝尔特朗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克洛德附近,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拉我一把!”他嘶声力竭地喊道,“该死的,拉我一把!”
看着几步之遥的贝特了朗没有任何人有动作,大家都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甚至不少人干脆装作没听见。
显然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值得救谁不值得帮忙大家心里头都有数。
贝尔特朗却并不觉得尴尬,甚至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认为这些该死的士兵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真想举起枪挨个将他们枪毙。
只不过他枪膛里只有一发子弹,他很清楚最多能打死一个人,然后在他换子弹的当口就会被这些该死的家伙打成筛子。他还不想死,所以他遏制住了脾气没有选择爆发。
歇了一口气之后,他手肘用力继续向前爬,一直爬到了那个稍稍隆起的土坡后面,当俄国人看不到他的时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而此时已然没有人搭理他,就好像他是一团空气,或者干脆就是个隐形人。总算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尴尬,他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但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之后,他放弃了说话的打算,又向前爬了几步,稍稍抬起头观察俄军的动向。
俄军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阿贝尔那边,子弹嗖嗖地往那边招呼,压制得那个杂碎抬不起头来,看着阿贝尔那边不断有人中弹,不断发出呼救的呼喊,贝尔特朗也有些快意。
他不禁在心里头为俄国人加油:“干死那个混蛋,一枪崩了他!”
显然他也发现混蛋是多么招人恨了,只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也是混蛋,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又休息了片刻,他发现离俄国人的阵地直线距离大约是二百米的样子,这么短的距离似乎只要一口气就能冲过去,数了数自己这边剩下的人数,大概还有二十人。
他不禁又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命令士兵们冲上去,似乎功业唾手可得啊!
他的心不禁又激动起来,这大概算是开战以来离突破俄军阵地最近的一次。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不光是代理连长的帽子可以摘掉,说不定还能给团长留下深刻的印象。
要不要做呢?
贝尔特朗只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断然就下达了命令:“吕西安、克洛德你们带是个兄弟立刻冲锋,突击俄军的阵地,快!立刻行动!”
吕西安和克洛德愣了,实际上这一块所有的士兵都愣了,因为刚才贝尔特朗的狼狈样子他们都看到了,都觉得这货经历了这一遭之后多少应该懂点人事,不说痛改前非至少不会再那么混蛋了。
可谁能想到这货竟然又固态萌发了,他奶奶的还真是狗改不了吃翔啊!
吕西安第一个发火了,冲着贝尔特朗喝道:“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吕西安凶神恶煞杀气腾腾的样子给贝尔特朗下了一跳,打了个哆嗦才反应过来——老子是军官是连长,为什么要怕一个小兵。
顿时他腰杆一撑喝道:“我命令你冲锋,你聋了吗?”
“冲锋?!”
吕西安挽起袖子就准备过去暴打这厮一顿,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就是拼着上军事法庭他也要锤死这个王八蛋。可是克洛德却拉住了他,只是冷冷说道:“别理他,就当没听见!”
这话可不是悄悄说的,相反克洛德说得很大声,甚至可以说是堂而皇之。这给贝尔特朗气坏了,他大怒道:“你说什么,克洛德!你再给我说一遍看看!”
克洛德却仅仅白了他一眼,然后又朗声道:“就当他放屁,不用搭理他!”
贝尔特朗脸都气绿了,他还是头一次被下属这么羞辱,顿时火冒三丈,心说:“好啊,你这是要翻天,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立刻冲其他士兵命令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他们公然违抗命令,还不将他们拿下!”
只不过让他尴尬到姥姥家的是,这一回依然没有人搭理他,哪怕是刚刚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士兵都别过脸装作没听见,甚至还有几个士兵小声嘲讽道:
“这个傻缺还真是搞不清状况,还以为自己可以发号施令呢!”
“哼,也不看看自己都混成咋样了,一样被别人呼来喝去,怂样儿!”
“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当兵的,有本事跟阿贝尔咋呼啊!什么玩意儿!”
这给贝尔特朗气得,头顶都冒烟了,可他还真不敢继续咋呼了,因为士兵们已经摆明了态度不鸟他,他就是光杆司令一个,能怎么办?
吕西安倒是一直在观察他,见他吃瘪被怼得做不得声,那是暗自爽得不得了,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克洛德,笑嘻嘻地说道:“看见那个傻缺脸上的表情吗?跟吃了二斤翔似的!”
克洛德扭头看了看贝尔特朗又看了看吕西安,轻蔑道:“活该!”
“那确实!”吕西安笑道,“不过回去了你说那小子会不会找麻烦?”
克洛德冷哼了一声:“那是绝对的,他就是那种人!”
吕西安顿时紧张兮兮地问道:“那怎么办?那我们不是完蛋了?”
克洛德摇了摇头叹道:“你想多了,就眼下这形势,我们能不能回得去都两说!”
吕西安看了看对面的俄军阵地,又看了看回去的道路,好吧这一路肯定比来的时候更加困难,反正他是不敢背身跑路的。
顿时他心里头又凉了多半截,眼瞧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一旦阿贝尔等人撤退了那他们不是被晾在这里等死了。
“我不想当俘虏。”吕西安弱弱的说道。
克洛德叹了口气也道:“我也不想,听说俄国佬很野蛮,有虐待俘虏的习惯,而且……”
“而且什么?”吕西安很是紧张地问道。
“而且万一他们不想要俘虏呢?”
不想要俘虏?
吕西安顿时想到了一种最可怕的可能性,北极熊杀俘怎么办?貌似以前就有这种传闻,好像他们很不待见法国人……天色一点点变暗,而吕西安的心情也越发的忐忑,如果天真的黑了,而上头决定撤退,恐怕他们就真的变成弃儿了。
一想到关于俄国的种种野蛮传闻,他就浑身不自在,生怕落入北极熊的魔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活受罪。
“克洛德,赶紧想想办法,我看阿贝尔他们快要走了。我们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克洛德瞥了他一眼,虽然脸色也不是太好看,但比他还是镇定不少,至少看上去如此。
“怎么撤?”他没好气地回答道,“如果我们现在撤退,那阿贝尔绝对不会答应,你认为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逃跑吗?”
“那也不能傻等着啊!”吕西安抓狂了。
克洛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只能傻等!”
说完他就不搭理吕西安了,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阿贝尔和俄军的动向,看得那叫一个仔细,就好像他们是最漂亮的姑娘。
天色终于黑下来了,战场上一片死寂,随着阿贝尔的撤退,联军这一天的攻势戛然而止,就跟之前一样还是一无所获。
这并不让吕西安或者其他士兵感到奇怪,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天天的无功而返了。如果哪一天他们突然开胡了,那才让他们感到惊奇。
被遗忘在小土坡后面的吕西安等人心里头沉甸甸的,因为他们都明白自己已经被无情地抛弃了。在这片恐怖的战场上,他们孤立无援只能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只不过他们都觉得命运不会安排好事给他们,所有人都认为在劫难逃了。
一个士兵问道:“怎么办?要不我们干脆投降?”
对这个提议没有人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并不好,因为俄国人太野蛮太恐怖了,向他们投降等同于找死!
“或者我们可以原地待命?”有一个士兵说道。
这个建议立刻遭到了一致的嘲讽:“你疯了吗?在这个鬼地方待命?你以为俄国佬会给你待命的机会?他们会拿刺刀挨个给我们放血的!”
“而且就算我们能挺到天亮又如何?就算阿贝尔他们回来了,那还不是和今天一样,还是让我们去送死!”
众人七嘴八舌齐声批判,差点自己人都先吵起来了。只有克洛德没有说话,他一直很沉默,不过他这幅样子吕西安很熟悉,他知道这是他在沉思。
“克洛德,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吕西安希冀地问道。
“我们只能撤退!”克洛德简单直接地说明了自己的观点,只不过这让很多人都直皱眉头,尤其是对他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贝尔特朗立刻就挖苦起来:
“怎么撤退?你以为俄国人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逃跑?”
克洛德叹了口气道:“俄国人不会看着我们逃跑的,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见,天黑了,你觉得他们能看见什么?”
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贝尔特朗却大笑着奚落道:“你傻吗?天黑了俄国人就该打扫战场了,你以为他们都瞎啊!”
确实,按照一般的传统,天黑之后就是打扫战场的时间,敌我双方都会不约而同地清理自己的阵地前沿,清点战果收治伤员。
如果俄国人按照传统做,那么位于他们眼皮底下的克洛德他们肯定是逃不掉的,只不过克洛德却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
他很平静地回答道:“但眼下是特殊情况!”
贝尔特朗没好气道:“哪里特殊了!我怎么没看见!”
吕西安是最相信克洛德的人,而且他早就看贝尔特朗不顺眼了,当即呵斥道:“你闭嘴,老实听克洛德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贝尔特朗顿时怒了,咆哮道:“我是连长,你们都该听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吕西安立刻挖苦道:“你是个屁的连长,你就是个没用的软脚虾,我们之所以陷入当下的窘境,完全是因为你个混蛋听从阿贝尔随便摆布,这都是你的错!”
贝尔特朗自然更加生气了,他还想抖军官的威风,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四周围的这些士兵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显然他们很认同吕西安的话,认为这都是他的错!
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有错,但是鉴于这帮人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他知道自己最好闭嘴,否则恐怕不等俄国佬过来收拾他们,他首先就要被自己的士兵给收拾了。
贝尔特朗怯懦的样子让吕西安有些快意,心说:“你个孙子也有今天!”
他又批判了贝尔特朗几句之后,对克洛德说道:“你继续说,克洛德,为什么特殊?”
克洛德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缓缓地说道:“这一块的环境太特殊了,你们都看到了俄国佬埋设了不少爆炸物,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起爆的,但我知道很有可能是我们踩爆的。我觉得如果这些爆炸物真是这么发挥作用的,那没道理我们能踩爆,俄国人就不会吧?”
吕西安愣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俄国人因为埋设了爆炸物,所以不会冒险过来打扫战场?”
克洛德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个说法有点太超出常规,超出他们的认知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在思考这是不是真的。
这时候贝尔特朗又忍不住开口找茬了:“荒谬至极,我从来没听过有这种武器,这都是你的臆想,根本不是真的!”
吕西安顿时怒了:“那你说说,那些被炸断腿的兄弟是怎么回事!我们都看到了,他们并不是被炮击炸伤的,你告诉我他们的伤是怎么来的!”
贝尔特朗被吓了一跳,吕西安暴怒的样子实在可怕,他很担心这个莽大汉冲上来暴打自己,顿时不敢说话了。
但吕西安可没有放过他,继续放肆批判道:“你这个白痴,不!是你们这些军官都是白痴,既听不见正确的建议,又自以为是胡搞瞎搞,只要有眼睛都看到了俄国人确实发明了新式爆炸武器,而只有你们那满是大便的脑子才拒绝相信,才不断地让我们用生命去冒险,你们这些蠢货实在是让我作呕,你们的愚蠢简直无可救药!”贝尔特朗被骂得目瞪口呆,大概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不留情面地批判过,尤其是这个人不过是个他看不起的小兵。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此时那种被下位者打脸的羞耻感让他火冒三丈,恼羞成怒的他不管不顾地一跃而起扑向了吕西安,看样子他打算暴打吕西安一顿。
贝尔特朗的反应是如此剧烈,让包括吕西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对面一直朝他们射击的俄军也没有反应过来,等贝尔特朗扑到吕西安身上的时候大家才触电一样惊醒过来,只不过此时已经无法阻止这位暴躁的军官了。
“去死吧,该死的列兵,你特么屁都不懂,你才是蠢货啊!”
吕西安结结实实挨了两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过对他这样的大个子来说这样的伤害根本就不算什么,回过神来的他一拧腰就反过来将比尔特朗压在
一边揍他一边还骂道:“谁是蠢货?吃翔吧你!”
一眨眼的功夫贝尔特朗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比猪头还像猪头,若是任由吕西安继续打下去,恐怕这厮撑不过三分钟。
“好了,伙计,停下!”克洛德赶紧爬过来拉住了吕西安,“再打下去他就死了,冷静一点吕西安,停下!”
可吕西安怎么停得下来,他早就对贝尔特朗是一肚子火气,这回贝尔特朗又是主动挑衅他,他不爆发才怪。
好一会儿当贝尔特朗被揍成了一团烂泥吕西安才在克洛德的劝阻下停手了。
“好了,吕西安,冷静一点,我们时间宝贵,天已经黑了,如果你想整晚和贝尔特朗留在这里,那你就继续!”
教训完吕西安,克洛德招呼另外几个士兵照顾一下贝尔特朗,然后对吕西安小声说道:“伙计我知道你讨厌贝尔特朗,很想弄死他,但是你得小心,这里不止我们两,其他那些人虽然看上去也讨厌贝尔特朗,但是你如果真的弄死了他,我敢保证,这些家伙一定会告发你的!”
吕西安顿时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小声问道:“真的吗?”
克洛德点了点头很肯定地回答道:“我百分百确定,所以你必须小心一点,别在鲁莽行事!”
吕西安想了想小心地回答道:“可是,我已经揍了贝尔特朗,就算那些兄弟不告发我,贝尔特朗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克洛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们必须设法解决这个麻烦,现在你给我老实一点,我会帮你的!”
吕西安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另外一边,他知道克洛德说他会想办法那就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只需要老实等待就好。
交代完了吕西安之后克洛德又转到了贝尔特朗那边,他很平静地说道:“长官,我们必须撤退了!”
鼻青脸肿的贝尔特朗看了看克洛德,然后又看了看吕西安,好像是觉得自己又能牛逼起来了,气势汹汹地质问道:“那吕西安怎么处理?袭击长官可是大罪!”
克洛德看了看他,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我认为这件事可以回去之后再说。”
贝尔特朗却不依不饶地说道:“那怎么可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算了?”
克洛德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是说您可以回去之后找宪兵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贝尔特朗还是不肯罢休,他坚持道:“我等不了那么久,必须现在就解决这个问题!”
克洛德看了看他问答:“您确定?”
贝尔特朗大声道:“我非常确定!”
克洛德耸了耸肩指了指旁边的吕西安回答道:“那您请便。”
说完他再也不搭理贝尔特朗直接去找其他士兵告诉他们准备撤退,被晾在当场的贝尔特朗是错愕不已,没想到克洛德竟然会不鸟他,这让他更是生气,但却又毫无办法。
“你就不应该跟他废话。”一直在注意贝尔特朗的吕西安对克洛德说道。
“是吗?”克洛德不是很在意地回答道。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决他?”吕西安又问道。
克洛德却反问道:“解决什么?”
吕西安偷偷摸摸地指了指贝尔特朗然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但克洛德却好像很不理解地说道:“什么意思?我的朋友,你可别乱来,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这把吕西安搞糊涂了,因为他觉得克洛德就是这个意思,但偏偏他又否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头雾水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克洛德也没有继续跟他废话,只是叫他赶紧做好准备,天黑之后立刻就撤退。
天黑了,很是迷茫和疑惑的吕西安狐疑地跟着克洛德,一行十来个人小心翼翼地在雷区里穿行。克洛德一反常态走在最前面,根本就不像以前的他了。
他们走得很慢,四百米的距离足足走了十多分钟,当铁丝网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所有人几乎都在心中发出一声欢呼!
“干的好,克洛德,你救了我们!”
士兵们对克洛德赞叹不已,所有人都向克洛德表达忱挚的谢意,除了贝尔特朗,鼻青脸肿的他不光毫无感激之情,反而用阴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克洛德,很显然克洛德受士兵们欢迎深深刺伤了他,让他嫉妒不已。
“我们还没有安全。”克洛德很是平静地说道,“先生们,让我们继续前进!”
士兵们纷纷点头称是,但克洛德却没有继续领路,而是走到了贝尔特朗面前说道:“连长,请您带路吧,这时您的工作!”
贝尔特朗并没有因为克洛德的请示感到高兴,他冷哼了一声:“不必了,我看你做得很好,你继续吧!”
克洛德点了点头,也不再推辞,招呼好其他士兵继续上路,他依然是一马当先,吕西安跟在他后面,而贝尔特朗则远远地吊在最后面。
“你就多余跟他废话!”吕西安嘀咕道。
克洛德笑了笑道:“你不懂,我不这么说的话,他会老实呆在后面吗?”吕西安看了看克洛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上路,还是和之前一样克洛德在前面领路,贝尔特朗缀在最后面,唯一不同的是吕西安,他就像个急躁的大马猴,总是不由自主地望来望去,时不时偷瞥贝尔特朗几眼,如果不是天色完全暗了恐怕他就搞穿帮了。
克洛德倒是很冷静,就跟没事的人一样,根本就看不出他想要做什么。
天色越来越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队伍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渐渐的贝尔特朗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他尖叫道。
这时吕西安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是如此陌生,克洛德竟然给他们带到了一片陌生的森林中。
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和密集的草丛,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野狼的嚎叫声。
密集的树林遮蔽了一切,举目望去一点人烟的气息都没有。
吕西安都有点傻眼,抵达土耳其之后他还没见过如此茂密的森林,讲实话他也找不到方向了。
贝尔特朗尖叫道:“克洛德,你搞什么鬼!这是什么鬼地方!你怎么领的路!”
克洛德似乎这次回过神来他左右望了望,满怀歉意地回答道:“天啦,这是哪里?我……我搞错方向了,抱歉!太抱歉了!”
克洛德似乎很自责,他不断地道歉,不断地赔不是,那惶恐的样子看着让贝尔特朗是那么解气,于是乎他愈发地发作起来:
“该死的,你这个白痴,不认识路你呈什么能……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麻烦,该死的蠢货,你说说你能干得了什么!”
他叫骂的样子很是丑陋,让吕西安看得火冒三丈,在他看来不过是带错了路走错了方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再说了,克洛德才刚刚拯救了他们,就冲这点看也不应该冲他发火不是。
吕西安的急脾气顿时就忍不住了,上去一把就给贝尔特朗推了个趔趄:
“叫什么叫,带错路怎么了,谁还没有迷路的时候!你再骂一句看看!”
恶的怕横的,贝尔特朗嚣张的气焰碰上了吕西安这个恶人根本无从发做,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憋得脸都青了。
倒是克洛德姿态非常谦卑,一边拉住吕西安一边继续道歉:“吕西安,冷静点!这确实是我的过错,我应该被骂,我活该。”
克洛德是再三道歉,而且紧紧的揪住吕西安不让他发作,给这个大个子弄得是相当郁闷。
就这么折腾了半天,天色是黑到了没边,这时候根本就找不到方向了,一群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往哪边走?”
“天知道,这些该死的树太高了,把一切都挡死了!”
而贝尔特朗则一如既往地谴责克洛德:“这都是你的错!”
克洛德则一边继续致歉一边建议道:“我觉得应该继续往前走,我感觉那边是东南方向!”
不等其他人说话贝尔特朗第一个跳脚反对:“不行,决不能继续向前,你分的清个鬼的方向,那边绝不是东南方向!”
吕西安自然要帮好朋友说话:“不是东南方向?那你说是什么方向?我相信克洛德,我们应该继续前进!”
贝尔特朗立刻冷笑道:“我虽然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方向,但我坚决不相信克洛德这个路痴,万一那边是俄国佬的地盘呢?那我们不是自投罗网吗?我认为在辨明方向之前应该保持冷静,最好天亮后再采取行动!”
不得不说贝尔特朗这个家伙打仗是不咋地,但这种小事上却异常精明,至少刚才这番话还是有道理的。
不少士兵赞同他的意见,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表情却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哪怕是吕西安虽然继续为克洛德说话,但他也觉得等到天亮可能更好。
“等到天亮辨明方向确实更安全,”克洛德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我们彻夜未归会不会不太好,团长恐怕不会高兴,而且万一我们真的走到了俄军的地盘,天亮之后恐怕立刻就会被他们发现,那似乎更危险……”
克洛德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弱弱的,而且用词充满了不确定性,很是没底气,但是吧他的话却深深影响了所有人。
哪怕是一直跟他唱反调的贝尔特朗也不说话了,他到不怕遇上俄军,他更担心团长不高兴。
只要一想到今天团长交代给他的任务并没有完成,然后又迟迟不归不见踪迹,真要是这么做了他恐怕永远都当不上真正的连长了。
至于其他士兵则是更害怕俄军,就像克洛德说的,夜晚遇上了俄军说不定黑灯瞎火还能蒙混过关。可天亮之后就不可能有这种运气了,那时候就真是自投罗网了!
“我们应该继续前进!”
士兵们纷纷嚷嚷了起来,而贝尔特朗则闭口不语,不消片刻大家就统一了意见,继续前进。
不过往哪个方向走就不那么统一了,贝尔特朗是坚决不肯相信克洛德的方向感。而他自己又拿不出有说服力的意见。
“万一撞上了俄军呢?”他忿忿道,“他会害死我们的!”
吕西安顿时不服气了:“只有你才会害死我们,如果你不想跟克洛德走,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吧!”
眼瞧着这两人又要撕吧起来克洛德赶紧打圆场:“吕西安,别激动,连长说的也有道理,确实要小心点,万一撞上了俄军我们就完了!”
说着他思索了片刻,然后建议道:“不如这样,我们分成两队,我和吕西安在前面探路,连长你们跟在后面,就算遇上俄军也不至于全军尽墨!”
这个建议立刻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除了吕西安,这个大个子是一头雾水,愈发地不明白克洛德想做什么。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冲在前面?就是要探路也得让贝尔特朗那个混蛋去,凭什么让我们为他冒险?!”克洛德看了看愤愤不平的吕西安深深叹了口气道:“我的朋友,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为什么您总是不能正确领会我的意图呢?”
看着吕西安的眼睛,他缓缓地问道:“你为什么就不好好想一想,我为什么要把大伙带到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将贝尔特朗和我们分开?”
吕西安愣住了,半晌才弱弱的问道:“你是说?”
克洛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是的,我们必须解决掉贝尔特朗,否则回去之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现在您能不能安静一点,让我们做好应该做的事情呢?”
吕西安赶紧连连点头,他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是等不及了。
克洛德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将贝尔特朗等人远远甩在了后面,只可惜不管是贝尔特朗还是其他士兵都没有意识到克洛德真正的意图,对于逐渐走远了的克洛德和吕西安毫不怀疑,甚至贝尔特朗还巴不得他们走得更远才好,因为他一看到这两个家伙就止不住要生气。
又过了一会儿,克洛德和吕西安真的没了影子,这时候士兵们才有点着急:
“该死的,我看不见克洛德和吕西安了,他们上哪去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
“该死的,我认为应该先找到他们!”
“没错,我们不能不管克洛德和吕西安,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众人七嘴八舌吵个没完,意见很不统一,大体上分为要去找克洛德和吕西安的以及不想管他们只想继续前进的两派。
其中后者正是以贝尔特朗为首的一小撮,没有了吕西安的威胁,这家伙又抖起来了。
“我们应该继续前进,也许他们就在前面等我们呢!”
他先是试图引诱和说服,只不过效果并不理想,因为大部分士兵既不信任他也不喜欢他,自然不会听他的。
眼看说服的效果不好,他立刻就变了长脸,嚷嚷道:“行吧,你们想要留在这个等死,那你们就去死好了。但我绝不会留下,我会继续前进,想走的人跟着我,哪怕没有那两个家伙我们一定也能安全返回营地!”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了,让士兵们是一阵骚动,他们激烈地争论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两个士兵选择跟了上去。
“真没想到竟然还有傻瓜会跟着贝尔特朗,难道他们没有脑子吗?那个家伙就是个十足的混蛋,根本不值得信任!”躲藏在灌木丛里的吕西安小声嘀咕道。
旁边的克洛德冷笑道:“他们不是没脑子,而是希望巴结贝尔特朗,毕竟他是军官。”
吕西安小声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克洛德摇了摇头道:“一起解决掉他们,谁让他们跟着贝尔特朗要当他的走狗的,这就是跟我们为敌,只能解决掉他们。快点,他们要走远了,赶紧跟上去!”
两个人蹑手蹑脚的爬出了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坠在贝尔特朗三人后面,这三人走得并不快,显然贝尔特朗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有底气,他就像个小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摸索前进,心里不断地咒骂着克洛德和吕西安,埋怨这两个人又给他制造了麻烦,让他不得不冒险前进。
贝尔特朗走得很慢,显然离开大部队之后他心里非常没底,这让吕西安是心焦不已,这种速度走下去,恐怕到天亮了也没办法解决掉贝尔特朗,有点忍耐不住的他不断地问克洛德:
“动手吧,别等了!”
“我觉得距离足够远了!”
“别等了,万一他走出森林了就不好办了!”
克洛德却一点都不着急,总是告诉吕西安要耐心一点,这种事情必须一击必杀,决不能失手,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否则后患无穷。
半个小时后,就在吕西安焦躁不已的时候,前面的贝尔特朗三人停了下来,好像是走累了又好像是在商量什么。这时克洛德压低嗓门说道:“做好准备,瞄准!”
吕西安赶紧摘下步枪小心趴在瞄准,这时克洛德继续指挥道:“瞄准贝尔特朗,他是首要目标,其他那两个是次要目标,就算解决不掉也无所谓!”
吕西安赶紧应是,他小心地用准心对准了贝尔特朗,第一次他感觉手心潮热,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虽然他不止一次在战场上朝敌人开枪,对杀人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他还是第一次将枪口对准自己人,而且还是自己的老乡和长官,这完全不同,他能感觉出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
“深呼吸,”克洛德也发现了他有些紧张,赶紧提醒道:“别紧张我的朋友,调整好呼吸,记住,我们这是为了自保,等候我的命令再开火,我的机会不多,千万不能浪费!”
吕西安又点了点头,按照克洛德的指示开始深呼吸,并且不断地告诉自己贝尔特朗是个混蛋还差点杀了他,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非常公平合理。
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呼吸并且用准心套住了贝尔特朗的时候,克洛德一声轻呼:“开火!”
吕西安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爆响枪托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肩上,他下意识地瞥了贝尔特朗一眼,然后按照以前的训练机械地打开枪膛重新装填弹药。
而这时克洛德已经打响了第二枪,目标是贝尔特朗右边的那个士兵,吕西安只见过他一次,并不知道他叫什么,一个穿着法军制服的陌生人被射杀对他来说毫无负担,但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因为另一个士兵吕贝克他很熟悉,一起喝过酒打过牌,甚至算得上朋友,而现在他却必须朝他开枪,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吕西安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扣动了扳机,他的枪法很好,击中了吕贝克的大腿,这个精瘦的汉子很是彪悍,中枪之后还试图还击,只不过马上克洛德的枪又响了,再然后吕西安也不管不顾地继续装填子弹猛烈开火,直到对面的三人全部倒地为止……这场血腥的杀戮总算是停止了,贝尔特朗等三人倒在血泊中不断地抽搐,不一会儿就艰难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吕西安由衷地松了口气,他迫不及待地走到贝尔特朗等人前面,用手指探了探鼻息,然后扭头对克洛德说道:“他们死了。”
克洛德点了点头,走到尸体面前将眼睑合上,然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道:“愿你们安息。”
吕西安眨了眨眼睛,对克洛德行为很是不可思议,不过最终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道:“然后呢?我们直接走人?”
克洛德看了看他,道:“不,将他们埋掉比较安全,不出意外的话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失踪了,而不会怀疑我们。”
吕西安点了点头,对他来说克洛德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了,埋掉三具尸体并不是什么难事,唯一的问题是他并没有合适的工具。
“用刺刀吧。”克洛德很是平静地地说道。
吕西安又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抽出刺刀就开始干活,而克洛德也立刻抽出刺刀一起帮忙。
一会儿之后吕西安忽然问道:“会不会有人过来?”
克洛德断然道:“不会,哪怕他们听到了枪声也不可能过来查看情况,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说完他继续埋头干活,见此吕西安也不说什么了,跟着一起干了起来,两个钟头之后,大汗淋漓的他们总算是刨出了一个勉强能够容纳三具尸体的土坑。
两人合力一起将尸体丢进了坑中,然后填土抹平,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看了对方一眼之后一起长吁了口气。
“我们安全了是吧?”吕西安问道。
克洛德疲倦的点了点头,看得出他虽然杀伐果断但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拉了吕西安一把:“我们该走了,快!”
吕西安懵懵懂懂地跟了上去,讲实话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没有从刚才的所作所为中恢复过来。好一阵子他才傻乎乎地问道:“克洛德,我们去哪里?”
克洛德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高大的朋友完全是懵逼状态,这才耐心解释道:“当然是去找贝尔特朗他们!我们必须……”
他还没说完吕西安就震惊不已地插嘴打断道:“我们不是刚刚才埋掉他们吗?还要找他们做什么?”
克洛德翻了个白眼,叹气道:“装作在找他们,必须让其他人以为我们不过是走失了!”
吕西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做好伪装……呃,不过真有这个必要吗?我是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返回营区呢?”
克洛德又翻了个白眼,他知道吕西安根本就没有明白,试想一下走失之后什么都不做直接返回营区正常吗?尤其是贝尔特朗等三人还无缘无故失踪了,所以肯定要做点什么减轻嫌疑不是。
他耐心地解释了一番之后吕西安勉强算是明白了他的用意,只不过他觉得这是白费劲,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克洛德能在这片陌生而且漆黑的森林里找到其他人。如果连人都找不到这种掩饰怎么洗清嫌疑呢?
他觉得这完全是白费劲!
只不过让吕西安没想到的是克洛德竟然找到了那群“走失”的同伴,甚至他都没有费什么劲就像返回自家卧室一样轻而易举。
“你怎么做到的?”他小声问克洛德。
克洛德笑了笑道:“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我怎么可能进这片森林?”
说完他不理会一脸震惊的吕西安转而向其他人问道:“贝尔特朗连长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这番明知故问的结果自然是理想的,当其他人解释完事情的经过,克洛德适时表示:“我们应该去找贝尔特朗连长,我们是一个集体,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这个提议又吓了吕西安一跳,只不过不等他反对其他士兵就断然拒绝了克洛德提议,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应该首先找到返回营区的道路,因为这片森林太大了光靠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贝尔特朗,而且贝尔特朗也不是走失的,而是主动离开的,既然他自己主动脱离了集体,那么就不需要去管他了,更何况这会儿说不定他已经走出森林返回营区了呢?
随便坚持了一下之后克洛德就被“说服”了,再然后这个小团体再次出发上路,只不过这一次克洛德和吕西安就没有继续前出探路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克洛德带着小伙伴们无惊无险地走出了森林,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其实这片森林离营区并不是特别远。
“你们是说跟贝尔特朗走失了?他们在森林里迷路了?”
团长加布里埃尔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发出了一声轻蔑地哼声,显然他对贝尔特朗的死活一点都不关心,他丝毫没有派人去找的意思,而是嘲讽道:
“那个白痴什么都做不好,迷路再正常不过了,等他回来了我再收拾他!”
加布里埃尔显然对贝尔特朗没有完成任务十分不满,可以想象就算贝尔特朗回来了他这个代理连长恐怕也但到头了,因为就在克洛德等人离开团部之后没多久加布里埃尔就派来了另外一个少尉接替了贝尔特朗充当代理连长。
“我突然有点为贝尔特朗感到悲哀了,”吕西安捅了捅克洛德小声说道,“如果他知道团长的决定,你说他会怎么样?”
克洛德轻笑了一声道:“他恐怕会哭晕过去,不过没人在乎,因为不管团长还是士兵没有一个人喜欢他。”
吕西安哈哈大笑道:“那倒是真的,希望新来的这位好伺候一点,千万别又是一个混蛋……”
克洛德叹了口气,因为他觉得就没有不混蛋的军官,反正至少他是没见过的。而他的预判也基本正确,新来的这位确实不比贝尔特朗好多少,因为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休整中的连队全体集合,然后去镇上他新找的相好的农场帮忙干农活……布加勒斯特。
阿列克谢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他觉得浑身僵硬尤其是脖子尤其的疼。简单点说他太累了,连续不断地开会、连续不断地视察再加上不断地批改公文可以说让他已经达到了极限。
只不过虽然身体十分疲惫但精神却十分亢奋,哪怕是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他也睡不着。
“……告诉米哈伊尔公爵,他需要的弹药我会尽快提供,但是他也必须考虑瓦拉几亚的困难,我们的兵工厂产能有限,不可能无限制地满足他的要求!”
打发走了米哈伊尔公爵派来的联络官,阿列克谢靠在椅子背上长吁了口气,应付米哈伊尔公爵实在是太费劲了。倒不是说这位公爵不合理的要求太多,而是他那些就算合理的要求满足起来也十分困难,已经超出了瓦拉几亚的承受能力,但糟心的是还必须尽可能满足他,因为瓦拉几亚需要这位公爵。
休息了片刻之后他叫来了秘书,吩咐道:“普鲁士联合银行的代表到了没有?”
“阁下,菲尔格先生已经到了,需要我请他进来吗?”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年过半百满头花白头发的赛巴蒂.菲尔格缓步走了进来,他先向阿列克谢致敬然后说道:“很高兴见到您总督阁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阿列克谢对菲尔格的感觉并不是很好,这个精明的犹太人比狐狸还要狡诈,总是想方设法地多占便宜,如果这个人不是普鲁士联合银行的驻瓦拉几亚的全权代表,他都不想跟这个家伙说话。
“关于上次融资的事情有进展了吗?”阿列克谢强忍住心头的不喜沉声问道。
菲尔格又微微躬了躬身体,微笑着回答道:“总督阁下,我知道您非常急切地想要获得新的资金,但是布加勒斯特和法兰克福相距甚远,消息传递很不方便,我暂时还没有获得总部的通知,如果有了结果我会在第一时间转达给您……”
阿列克谢静静地看着菲尔格,讲实话他对这个人的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是的,路途遥远消息传达不便利,但是他是上个月提出这个需求,他就不信一个月了法兰克福那边还没收到。
他认为这明显就是委婉地拒绝,之所以普鲁士人没有直接拒绝他,一方面是不想跟俄国将关系搞得太僵,另一方面是他们在瓦拉几亚获取了不菲的利益,还不想失去这块肥肉。
不管是因为什么,阿列克谢都觉得不爽,站在他的角度来说普鲁士人这是捞了好处还不办事,他们应该知道瓦拉几亚多么需要那些资金,有了那些资金他就能扩建兵工厂,就能生产更多的武器弹药。
可他们明知道如此,还是这个态度,从某种意义说这其实就是不想他好过,甚至是盼着他输掉这场艰苦的战争。
稍作思考之后,阿列克谢决定再争取一次:“菲尔格先生,我们都知道您有多大的权限和影响力,而我希望您发挥这些影响力,这不光能增进我们之间的友谊,也能让贵司在今后获得更大的利益,所以我真挚地希望您发挥作用,您觉得呢?”
菲尔格脸上的笑意还是一成不变,他好像没听到阿列克谢的要求似的,热情而又敷衍地推诿道:“我个人当然重视同您以及瓦拉几亚的友谊,我也全心全意地想要帮助您,但是我仅仅是一个微小的代表,我并没有决定权,我只能尽力为您争取,我希望您能更加耐心一点,也许过一段就会有好消息呢?”
阿列克谢一刻也不想等了,因为他已经等了足够久,而且他开出的融资条件也已经足够丰厚,他并不认为自己还能继续让步,更何况他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如果连这些都没办法获得满足,那普鲁士联合银行这个所谓的伙伴就根本不合格,也不值得继续信任了。
“是吗?”
阿列克谢冷淡地问了一句,不过他并不指望从菲尔格那里获得正面答复,因为这只老狐狸最擅长敷衍事情。
果不其然菲尔格赶紧说道:“我将会竭尽全力为您争取最好的结果,我相信总行方面一贯重视同瓦拉几亚的合作,就算面临一些困难,最终应该会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嗯,那我就静待您能带给我好消息了!”
送走菲尔格之后阿列克谢立刻变了脸色,还是刚才那句话——他不相信菲尔格,认为他就是敷衍和拖延时间。他如果真的老实等下去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想了想他决定找朋友们商量一下处理办法,他认为必须要给普鲁士人恰当的警告,否则他们会愈发地敷衍塞责。
只不过他最信任的那位朋友当下并不在布加勒斯特,而剩下的那几个要么不善于此类事务,要么就是性格不合适,他总不能跟鲍里斯或者列昂尼德讨论这个问题吧?
就在阿列克谢埋怨李骁关键时刻不在现场,而其他小伙伴又靠不住的时候,维什尼亚克和丰坦娜联袂而来。
“我的朋友,我必须告诉您,宪兵工作实在让我烦透了,安德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实在受不了他那套烦闷的工作了!”
一上来维什尼亚克就开始抱怨,作为李骁的替补,在李骁离开布加勒斯特时他就负责代管李骁的情报工作。虽然在智力方面他很适合这项工作,但是他对此并不感兴趣。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跑过来询问李骁什么时候回来,而今天他干脆准备撂挑子了。
阿列克谢又揉了揉太阳穴,对维什尼亚克他也是有些无语,这位朋友生性活泼喜欢社交,他更喜欢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对需要低调沉默枯燥的情报工作实在不感兴趣。
阿列克谢能理解这种痛苦,但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谁让李骁将安东送去了基辅,否则他绝对更加合适。
他只能尽量安抚道:“我不知道,我的朋友。还请您继续坚持,我想安德烈应该快要回来了,在那之前我需要您帮我多留意一下普鲁士联合银行的菲尔格,他非常重要……”维什尼亚克看了看阿列克谢脸上满是不情愿,他嘟囔道:“该死的,也许我今天不应该来的,真倒霉……”
不过嘟囔了几句之后他并没有拒绝这个任务,而是问道:“这位菲尔格先生又做了什么,为什么需要特别关注?”
维什尼亚克很清楚被李骁的宪兵重点关注意味着什么,那几乎等同于登上了瓦拉几亚最不受欢迎名单,而这个名单上的所有人在瓦拉几亚都没有好下场。
一边问他还一边补充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好像是普鲁士联合银行的特别代表,我们和他们的关系还算过得去吧?”
阿列克谢苦笑道:“以前关系还算过得去,但是这场战争改变了太多东西!”
维什尼亚克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普鲁士的态度确实让人有点生气,那绝不应该是盟友该有的态度!”
阿列克谢点点头道:“是的,尤其是最近他们一再地敷衍我的要求,其实如果他们直接拒绝我还不会那么生气,我讨厌他们骑墙的态度,那让人很生气!”
维什尼亚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明白阿列克谢的意思,直接拒绝虽然也让人不爽,但那不是愚弄,而敷衍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需要我怎么重点关注他?”维什尼亚克严肃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阿列克谢愣了愣回答道:“不需要用那些强硬手段,重点关注他们的动向,另外收回一些他们的特权,如果他们做了错事,那不需要额外的关照,依法处理就好。”
“这种程度的关注啊!”
维什尼亚克点了点头,笑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换做是我的话就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明白不跟我们合作他们就什么也别想得到!”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道:“您这样的做法固然很痛快很解气,但容易制造麻烦。毕竟我们还没有跟普鲁士完全翻脸,不适合使用过激手段,一点敲打就够了。”
维什尼亚克耸了耸肩道:“我表示怀疑,那些普鲁士人的脑子木的很,不好好敲打根本不可能清醒。”
阿列克谢又叹了口气道:“所以我让您重点关注,如果他们始终不知道醒悟,我会考虑加强手段的。”
维什尼亚克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道:“没问题,我会严格执行您的命令,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赶紧找人接替我,这个活计我实在不喜欢……或者您可以催促安德烈快点回来,我实在受不了了。”
维什尼亚克像风一样的来了又像风一样的走了,只让阿列克谢愈发地感到头疼了。
“亲爱的,您这位朋友真的靠得住吗?”丰坦娜一边帮阿列克谢揉肩一边柔声问道,“我怎么感觉他不太靠谱呢?”
阿列克谢眯着眼睛问道:“感觉有点轻浮不可靠是吧?”
“是的。”
阿列克谢睁开眼睛活动了两下脖子说:“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后来我渐渐发现那不过是他的生活方式,以前他用这种轻浮对抗生活施加给他的不公平,现在他用这个调节身心,你别看他好像是过来撂挑子的,但我知道只要我需要他,他哪怕不喜欢那项工作也依然会尽全力做好,那就是维什尼亚克,一个永远值得信任的朋友。”
丰坦娜眨了眨眼睛,没有想到阿列克谢对维什尼亚克的评价如此的高,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比安德烈还可靠还值得信任吗?”
“安德烈永远可靠,不,他永远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至于可靠,他和维什尼亚克之间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别。”
丰坦娜睁大了眼睛,她再一次吃惊了,只不过阿列克谢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他头枕着丰坦娜的手臂缓缓地继续说道:“我的那几位朋友,不管是列昂尼德或者还是鲍里斯,都值得完全信任。只不过他们的处事方式不同……”
“怎么个不同呢?”
阿列克谢嘿嘿笑道:“比如我惹到了什么人,如果他要找我的麻烦,列昂尼德会直勾勾地上门去规劝他,如果无法说服他,他就会去找能说服他的人,他会用最正规的方式和途径解决这个问题。我可以保证他每一项举措都是合乎法律,不!是合乎道德的。”
丰坦娜好奇地问道:“那安德烈呢?”
“安德烈就比较复杂了,他会以各种巧妙的方式解决这个麻烦。可能会利用错综复杂地人际关系网给那个家伙施加压力,让他老实。如果这不起作用,他就会用一些诡计让那个家伙跌入陷阱再也没办法给我制造麻烦,当然如果遇上了最糟糕的情况,他甚至会设法让那个家伙永远消失。”
丰坦娜惊讶地啊了一声,她觉得列昂尼德和李骁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阳光下的圣人,另一个阴影中的魔鬼,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然能成为朋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魔鬼吗?”阿列克谢哈哈大笑道:“安德烈不是魔鬼,也并不阴暗,他不过比列昂尼德更加实际以及更加灵活。还以刚才的例子来说,列昂尼德的方法碰上了一般的麻烦还是可以解决的,哪怕他解决不了,对方也会忌惮他的家族势力。”
稍微一顿阿列克谢叹道:“但是如果他遇上了完全不怕他的家族的人或者势力,他的那一套就没作用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伤。可安德烈就不同,如果遇上了那样的人,哪怕他也没有办法施加压力让对方老实,他也会采取别的办法,用其他手段解决问题,他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受到伤害的。”
丰坦娜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完全明白阿列克谢的意思了,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调皮地问道:“那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呢?”
阿列克谢大笑道:“维什尼亚克会去找安德烈,然后协助安德烈一起帮我,至于鲍里斯,那个大个子恐怕会直接打上门去将那个家伙撕成碎片!”丰坦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鲍里斯确实是那个个性,他惯于用拳头而不是用脑子解决问题,若是发现有人真的对他的朋友不利,他绝对会打上门将其撕成碎片。
她咯咯笑了一阵之后忽然很严肃地说道:“那么亲爱的,你喜欢谁帮你解决麻烦呢?让我猜一猜,肯定是安德里对吧?”
阿列克谢呃了一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丰坦娜笑道:“这一点儿都不难猜,安德烈从来都没有让你失望过,而且他有无穷无尽的手段帮你解决问题,你要是不倾向于他才怪,换做我是你也会如此。”
阿列克谢悠悠地叹了口气道:“问题是安德烈太忙了,并不是总能在我身边帮着解决问题,而且……”
丰坦娜疑惑地问答:“而且什么?”
阿列克谢又叹了一声:“而且他未来肯定会独当一面,会去经营自己的事业,不可能永远给我当参谋。”
丰坦娜也点点头赞同道:“是的,以他的身份绝对会收获自己的事业,他不可能永远窝在你身边当顾问,所以……”
丰坦娜故意一顿,她成功地引起了阿列克谢的好奇心,他笑问道:“所以什么?”
丰坦娜忽然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所以您需要一个可以永远陪伴在您身边,能跟安德烈一样帮您解决问题的更亲密的朋友。”
阿列克谢哈哈大笑道:“那这个更亲密的朋友在哪里呢?”
丰坦娜咯咯笑道:“不正在您眼前吗?”
阿列克谢也跟着大笑了起来,好一会儿当他们恢复平静的时候丰坦娜继续说道:“我不是在跟您开玩笑,我真的想要帮您!而且虽然我没有您的朋友安德烈那么厉害,但我绝对比他更加用心更加……”
她还没说完,嘴唇就被阿列克谢封上了,良久当四片嘴唇分开之后,阿列克谢才说道:“我毫不怀疑这一点,亲爱的,我知道您对我的忠诚和感情,但有些事情很复杂,不是……”
丰坦娜又一次封住了阿列克谢的双唇,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事情很复杂,但您了解我,我并不是没有经历过那些复杂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且您也看到了,维什尼亚克并不喜欢那些工作,我可以去协助他处理那些让您烦恼的事情。”
“这……”
阿列克谢犹豫了,倒不是他不信任丰坦娜,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十九世纪中叶的高级贵族男子,他更愿意自己处理一切问题,而不是假手于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的爱人也不行。
只不过当他迎上丰坦娜的双眸时,丰坦娜眼中那些闪烁的光芒让他瞬间将拒绝的的话咽了回去。
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亲爱的,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或者觉得压力太大,那您随时都可以放下那些讨厌的工作好吗?”
丰坦娜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一次重重地封住了阿列克谢的双唇久久没有分开。
另一边,普鲁士联合银行驻布加勒斯特办事处,菲尔格毕恭毕敬地向巴登王储弗雷德里希.威廉.路德维希汇报道:
“尊敬的王储殿下,斯佩兰斯基伯爵再次要求我尽快满足他的融资需求,语气很迫切,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刚刚26岁的弗里德里希一世有些不高兴地反问道:“你没有告诉他交通不便需要等待法兰克福做出决定吗?”
菲尔格赶紧回答道:“当然,可是那位伯爵显然并不相信这样的借口……而且……”
弗里德里希一世像狼一样盯着他问道:“而且什么?”
菲尔格跟这位年轻的王储打过交道,深知他的脾气,知道这位王储打心眼里并没有把瓦拉几亚和阿列克谢当一回事,尤其是战争爆发之后,他的态度更是趋于强硬。
只不过菲尔格认为这种强硬的态度毫无意义,至少对普鲁士和俄国,以及普鲁士和瓦拉几亚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毫无意义。更何况那个交通不便的借口也确实太拙劣了,至少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那纯属于扯淡,指望靠这个打发人家,那不是开玩笑吗?
可是这位王储又深得普鲁士方面的信任,虽然他才是全权代表,但是这位王储更像是手握尚方宝剑的监军,他只能一边哄着这位监军一边按照普鲁士的要求尽量维持同瓦拉几亚的关系。
“殿下,请恕我直言,”菲尔格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们在瓦拉几亚拥有相当的利益存在,而这些利益存在的关键是斯佩兰斯基伯爵同我们的友谊,一旦这位总督认为这种友谊不复存在,或者这种友谊需要打折,那我们的利益将大受影响!”
弗里德里希一世又瞪了他一眼,很是不满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无条件的满足他的欲望!菲尔格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你是为普鲁士联合银行服务的高级职员,你的任务是维护本银行的利益,而不是为其他人说话!”
菲尔格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弗里德里希一世会这么说,讲实话他觉得自己的屁股并没有坐歪,他始终在维护普鲁士的利益,而恰恰相反这位自高自傲的王储才是伤害普鲁士利益的那个人。
你想想看,普鲁士在瓦拉几亚并没有任何势力存在,之所以能在瓦拉几亚获得利益,有资格介入一系列赚钱的行业,那都是阿列克谢开的后门。
一旦惹怒了对方,对方直接关门,那不是鸡飞蛋打吗?
更何况人家这回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更谈不上离谱,不过是一点融资需求,这点钱对普鲁士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人家并不是不还,而且人家给出的利率已经很不错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答应呢?
如果菲尔格能够当家做主,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同意,最多最多也就是再提出一点利益需求,让对方开更多的后门,哪里会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这不是没事找事么!只不过弗里德里希一世并不认为这是没事找事,他自认为对国际政治更加了解,而菲尔格不过是个卑贱无知的犹太奸商,这样的人哪里会懂什么叫国际关系。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道:“菲尔格先生,我再次提醒您注意立场,你首先为普鲁士联合银行服务,您必须处处维护普鲁士联合银行的利益,这才是第一位的!”
菲尔格则硬着头皮地回答道:“殿下,我当然会全力维护本银行的利益,但是在我看来答应斯佩兰斯基的融资请求并不会伤害本行的利益,我认为……”
弗里德里希一世暴怒地站了起来,指着菲尔格的鼻子教训道:“你认为的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你现在只需要执行公司的既定策略,我们不会冒着开罪英法的后果帮助俄国和瓦拉几亚!”
菲尔格苦笑道:“但是这很可能得罪俄国和瓦拉几亚,公司也命令我确保这不会发生,说实话殿下,我觉得这很困难!”
弗里德里希一世怒气冲冲地瞪着菲尔格,继续教训道:“哪里困难了,你只需要按照指示作答复就可以了,如果你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到,那要你有什么用?”
弗里德里希一世狰狞的样貌给菲尔格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对方这幅面孔,简直就像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抵达扭曲恶魔,这直接就给菲尔格弄呆了,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而弗里德里希一世则继续滔滔不绝的教训着菲尔格,就好像菲尔格是他的仆人,哦,不对,就好像菲尔格是他养的一条狗。
终于,当这场漫长地发泄似的教训告一段落后,弗里德里希一世用傲慢的语气吩咐道:“尽快完成你的任务,让俄国人理解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带来的问题,当然如果你能让俄国人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更完美了!”
说到这里他轻蔑地瞥了菲尔格一眼,说道:“只不过我很怀疑你有没有这个意愿就是了!”
菲尔格被吓了一跳他太清楚弗里德里希一世在威廉一世那里的地位,作为路易斯公主的未婚夫,这位王储可不仅仅是巴登大公的王储,还将是未来普鲁士王国公主的丈夫,这种双重关系决定了他很大程度可以代表普鲁士的利益。
这也就意味着这位做出的决定菲尔格根本无力阻拦更别提阻止了,哪怕在他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傻透了。
菲尔格哀叹了一声,躬身回答道:“我将会贯彻您的意志,殿下。”
弗里德里希一世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他傲慢地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很好,我会观察您的表现,希望您说道做到,千万不要让我失望!然后现在让我们结束这个话题,我之前吩咐你做的事情办好了吗?”
菲尔格看着一脸傲气的弗里德里希一世,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又叹了口气,因为这位王储吩咐他做到事情实在有些无语,他竟然迷上了一个瓦拉几亚芭蕾舞演员,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疯狂的爱情攻势,为了让那个女表子高兴,他竟然自掏腰包成立了一个新的剧团,请了一堆著名编剧排演新戏,而为了让这个女表子一炮走红,他竟然四处邀请达官贵人前来捧场,简直是不知所谓。
在菲尔格看来如果这位王储将对芭蕾舞女演员的热情哪怕是三分之一转移到工作中来也不会继续那么固执地犯低级错误,只不过他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犹太人,就算他向柏林汇报这些那边恐怕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高级贵族找几个红颜知己在贵族圈算得了什么大事?恐怕那位路易斯公主本人都不甚在意,至于威廉一世,虽然可能会有点不高兴,但考虑到王室的脸面,他肯定会压下这件事,将一切流言蜚语消灭在萌芽状态。
所以菲尔格若是真的打小报告,反而会砸掉他自己的饭碗,他可不会犯这种幼稚的低级错误。
他立刻垂首回答道:“已经办妥了,著名的评论家菲斯克朗先生答应为新剧发表正面评价,其他几位评论家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愿。”
弗里德里希一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有点轻佻地评价道:“还算不错,这至少证明您还是有点用处的,继续努力完成我的命令,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说完这位王储随意地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确就是让菲尔格滚蛋,后者自然是老老实实告辞走人,当他走出这位王储的豪华公寓时不仅又哀叹了一声。
“很显然,我们的犹太商人并没能说服那位未来的巴登大公。”维什尼亚克对丰坦娜说道。
后者则问道:“按照您的说法,那位弗里德里希准大公才是我们的敌人,一直都是他在作梗,才让阿列克谢的融资计划无法实现。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对那位准大公做工作呢?”
维什尼亚克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我也想这么做,但是阿列克谢严厉地警告我,不要对他采取任何形式的威胁手段,因为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丰坦娜想了想又问道:“那安德烈是什么意思呢?”
维什尼亚克又叹了口气道:“安德烈当然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准大公可能造成的破坏,不过在他着手准备一些……一些事情的时候,战争爆发了,他变得非常忙碌,根本就顾不上这一头了。”
丰坦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安德烈其实有想法解决这个麻烦,只不过被耽搁了,而阿列克谢则没有太好的办法,又顾忌他敏感的身份,只能作罢对不对?”
“是的!”维什尼亚克大大方方就承认道:“所以这个头疼的问题就交到我手里头了。”
丰坦娜笑了笑道:“如果我说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维什尼亚克一愣,没想到丰坦娜会这么说,半晌才回答道:“那您首先得说服阿列克谢……”
丰坦娜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的,不过我首先需要您的支持……”朱莉安.安格内斯库是瓦拉几亚众多芭蕾舞女演员中籍籍无名的一员。作为芭蕾舞演员她的形体太过于凹凸有致,这极大的限制了她的舞蹈技能,好在她并不是真正喜欢跳舞的女孩,哪怕永远不能跳出个名堂对她来说也是无所谓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芭蕾不过是她通向美好幸福生活的一道桥梁,或者所是某种工具罢了。
这么说吧,作为普通小商人家庭的女孩,如果她不跳芭蕾,那么永远都无法进入上流社会,只能跟她的姐姐一样早早地嫁给门当户对的另一个小商人家的儿子。
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可接受,因为她对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她认为自己拥有过上更好生活的天然资本,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合理地利用这种资本。
比如跳芭蕾就是结识上流社会王老五的一条捷径,她相信自己能将那些王老五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未来某一天不说成为堂堂贵族夫人,至少也能使贵族的情妇。
只不过这条路比朱莉安想象中要艰难,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她引以为傲的那些资本到了国家芭蕾舞团中几乎毫无亮点,有的是比她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甚至她那傲人的曲线反而成了负担,瓦拉几亚的贵族老爷们似乎更加喜欢麻杆身材的女孩,很是嫌弃她这种奶牛。
于是乎可怜的朱莉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少同辈甚至是后辈女演员后排超车一举实现她毕生的美梦,而她顶着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依然只能在团里跑龙套。
讲实话这很打击她,一度都让她绝望了,直到喜欢奶牛的弗里德里希一世凭空出现,然后朱莉安就原地满血复活了。
是的,这位巴登准大公不喜欢麻杆身材的女孩,对朱莉安这种极品身材是垂涎三尺,仅仅是见过朱莉安一次之后,就发起了疯狂的攻势。
当然说疯狂有点夸张了,因为他并没有费什么劲就将朱莉安勾到手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并没有提裤不认账,相反他深深地痴迷上了这个女人,着实为她发疯发狂。
这对朱莉安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就像每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女孩一样,急剧地开始膨胀,她的欲望越来越多也愈来愈强烈。
她已经不满足仅仅做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情妇,她希望能获得更多的东西,而这直接导致她的命运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挥金如土,她挥霍无度,不光是掏扁了弗里德里希一世的钱包,更是债台高筑,然后她就落入了可怕的陷阱,成了奥地利人的俘虏。
“安格内斯库小姐,您的工作进度实在让人无法满意,我们已经一再提醒您了,尽快破坏路德维希王储的婚事……我们的耐心十分有限,您必须快一点!”
朱莉安嘟嘟嘴道:“海伦森先生,您不要这么急躁好不好,这并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而且您还要求我做得巧妙,这就更需要功夫了!”
海伦森脸色很是阴暗,他眯着眼睛瞪着朱莉安说道:“可我觉得您根本就没有好好开展工作,您只需要在公开场合不经意地曝光同路德维希王储的关系,事情就完成了,这很困难吗?”
朱莉安心道:你当我是白痴吗?这么做确实很简单,但事后我能有什么好处?想都不用想,普鲁士王室会记住我并恨死我,而弗里德里希也会认为我是个灾星,只会远离我,那么做我什么都剩不下,白痴才会做。
只不过鉴于面前的这位是头号债主,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原地破产一文不名,她肯定不会硬顶。
她撇了撇嘴故意抱怨道:“哪有那么简单,您又不是不知道路德维希王储有多么谨慎,公开场合他根本就不会带着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海伦森气道:“发挥您的魅力,女士!我们都知道您对王储殿下的吸引力有多么大,只要您勾勾手指头,一切就完成了!”
朱莉安故意哼了一声反驳道:“我已经勾了无数次手指头了,但根本没用,路德维希先生的谨慎超出您的想象,我必须一点点来,急不得!”
海伦森差点没被气死,好几个月了,花费了大几十万经费,结果只能收获一个慢慢来,就算他同意上头也不答应啊!
更何况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鬼花样和小聪明特别多,根本就没有尽心尽力。
顿时他恼火了,威胁道:“安格内斯库小姐,我必须再次提醒您,如果不是我,您现在已经破产已经名誉扫地,别说继续跟路德维希王储保持亲密关系,恐怕直接被丢进债务监狱也是正常。您不会想去那里的,我向您保证,那的环境不适合您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士!”
朱莉安刚想要为自己辩解,海伦森却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他凶巴巴地补充道:“路德维希王储很快就要同普鲁士的露易丝公主订婚了,而一旦他们完成了订婚,那您对我就毫无价值了,好好想想清楚,千万别做蠢事!”
朱莉安顿时心中一紧,她一点儿这方面的风声都没有听到,至少弗里德里希一世根本就没跟她提过,她想了想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您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海伦森邪恶地一笑,舔了舔嘴唇回答道:“您完成沉浸在了购物和沙龙舞会当中,要不就是关心您的新戏,哪里会关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海伦森故意将鸡毛蒜皮咬得很重,显然是在讽刺朱莉安,后者也不出意外被惹怒了,当场咆哮道:“你骗我!你撒谎!弗里德里希不会欺骗我的!”
“是吗?”海伦森轻蔑地耸了耸肩膀,讥笑道:“我还以为只有热恋中的男人没有脑子,原来女人也是一样啊!”
朱莉安的脸色不停变幻,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能发誓这个消息是真的吗?!”海伦森嘿嘿一笑道:“美丽的小姐,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敢赌吗?
说完他就靠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朱莉安,完全是一副吃准了朱莉安的架势。
不过他也确实有资本吃住朱莉安,谁让朱莉安不过是个以色愉人的肤浅女子呢?
不一会儿朱莉安就妥协了,她弱弱地回答道:“如果我完成了您的任务,我能得到什么呢?”
海伦森心中很是好笑,因为他认为朱莉安跟他讲条件简直是愚不可及,如今他手里有的是牌可以打,而朱莉安一点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有,这种情况下还试图谈判,那不是傻瓜就是白痴。
他认为朱莉安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地当砧板上的鱼肉老实挨宰就好了。
只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将这个女人逼得太狠了,万一真的尥蹶子那就是双输的结果,他好容易才取得了当前的优势,他怎么可能随便放弃。
所以他微微一笑道:“美丽的小姐,说实话您这种漫天要价的行为很没有道德,也很让我不高兴,要知道您还拖欠我巨额债务,光是利息就是个天文数字,而我不光早就承诺只要您完成任务就慷慨免除您全部债务,还保证不收取您的利息,这已经足够好了,不是吗?”
朱莉安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很清楚,那个任务有多危险,一旦我做了,那么我将变成霍亨索伦家族和路德维希家族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将摧毁我的生活,我可不想下半辈子毫无保障的以泪洗面度日!”
不等海伦森说话,她又继续强调道:“您必须给我足够的金钱,我想应该不少于一百万,否则,我宁愿进债务监狱也不会去发疯的!甚至,您可以想一想,如果我将您要求我做的那些事情告诉王储殿下或者干脆向俄国人检举揭发您,那会是什么后果?”
海伦森愣住了,他真没想到朱莉安如此的“聪明”以及如此的“现实”,他在心中咒骂道:该死的掉钱眼里的女人,竟然威胁我!
是的,海伦森太自大也太得意忘形,他忘记了朱莉安并不是一点底牌都没有,相反她的底牌相当于王炸,一出手就是毁天灭地的后果。
海伦森怨毒地看着朱莉安,他紧张地盘算着利益取舍,好一会儿他才想明白,只见他冷冷地回答道:“朱莉安小姐,不得不说您的胆子真的很大,已经远远超越了女士的范畴,说实话我很不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您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友谊有多么宝贵和重要。我要告诉您,您已经彻底摧毁了我对您的好印象,也彻底摧毁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您要当个斤斤计较讨价还价的小商人,可以,那是您的自由和天性,哼!让人鄙视的天性!”
发泄了一通之后,海伦森继续说道:“最多十万,再多一分钱我都觉得不合算!”
朱莉安看了看他,眼神中充满了鄙视的意味,显然奥地利刚才那番话太差劲了,根本不像是个办大事的男人该有的态度。人身攻击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你后面不也是像个小商人一样在讨价还价吗?那只会让你前面的话变成笑柄。
不过朱莉安并没有受到影响,她不急不躁地还价道:“九十万,减掉十万是看在我们之前的交情上,少一分钱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储殿下成为普鲁士的女婿了!”
海伦森被噎住了,或者说他气坏了,朱莉安比他想象中要精明得多,而且反击的手段比他要犀利得多,让他是相形见绌。
“二十万,这是我的底线!”他闷闷地回答道。
朱莉安却不紧不慢地报价道;“八十万,我要担负的风险太大了,这点钱相对于巨大的风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海伦森鼻子都气歪了,他真想拂袖而去,可事情做了半截,现在放弃等于是前功尽弃,到时候就算能将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丢进债务监狱放肆折磨,可普鲁士和巴登完成了联姻结合,对奥地利来说这就是失败。
他咬牙切齿地回答道:“三十万!”
朱莉安则撇撇嘴很是轻松地吐出了一个数字:“六十万,我知道您那得出来,不是吗?”
海伦森的脸都绿了,他像头恶狠一样瞪着朱莉安,半晌才道:“您不觉得自己太过于贪婪了吗?三十万已经足够您优越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朱莉安则很不屑地反驳道:“那恐怕您对优越的定义太低了,对一个可怜的女人来说,六十万都远远谈不上什么优越!”
又沉默了片刻,海伦森气咻咻地说道:“四十万!这已经很离谱了!”
“离谱吗?”朱莉安轻蔑地一笑道,“我怎么记得海伦森先生您曾经在维也纳一掷千金花了五十万包养法丽丝夫人,看来您有时候确实挺离谱的。既然已经离谱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又何妨呢?”
海伦森被怼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花边消息朱莉安是怎么知道的,他自认为这事儿还是做得很隐蔽的,至少连他老婆都不知道,可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朱莉安笑呵呵地解释道:“女人之间传递八卦绯闻可是没有边界的,您如果想要真正的保密,下次记得不要太过于高调了。”
海伦森好一阵气闷,他知道事情麻烦了,花五十万让朱莉安破坏普鲁士和巴登大公国的关系划不划算?从大局上来说肯定是划算的,可是他却觉得被宰了一刀,因为他之前觉得朱莉安就是那种花几个小钱就能打发的小卒子,而现在这个小卒子却狠狠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那叫一个痛彻心扉啊!
他不断地计较着利益得失,好半晌才理出头绪,虽然花大几十万的价格确实超出了心理预期,但只要能达成目的,那就是大功一件。
这份功绩能让他被维也纳刮目相看,接下来想要升官发财自然也是不在话下,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近乎狰狞地说道:“一口价五十万,同意你就干,不同意那就算了……”朱莉安到没有海伦森那么失态,她微微一笑很是轻松地回答道:“可以,不得不承认您还是有点男子气概的。”
海伦森心里头恨得牙痒痒,虽然成交让他很满意,但这么多钱给一个肤浅的女人还是让他不爽,一想到返回维也纳之后同僚之间谈起这件事可能会怎么评价,他就烦躁不已。
反正他是越想心里就越不平衡,也是越想就越生气,再看看朱莉安志得意满的笑脸,他顿时受不了了,忽然又道:“别着急美丽的女士,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朱莉安奇怪了,因为还有什么好说的,都是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办事,还能谈什么呢?
海伦森嘿嘿笑道:“五十万让您做一件您本来就该完成的任务,您不觉得太昂贵了吗?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美丽的朱莉安小姐,您还得帮我做另外一件事!”
这下就轮到朱莉安不高兴了,在她看来海伦森这是一点契约精神都不讲,明明谈好了就是搅和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婚事,这件事标价五十万她都觉得有点亏,而现在海伦森竟然告诉她还要做别的事,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不过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朱莉安强忍住了怒气,缓缓地问道:“什么事?”
海伦森又嘿嘿笑道:“继续破坏瓦拉几亚和普鲁士联合银行的合作,保证瓦拉几亚无法从普鲁士联合银行获得新的融资。”
朱莉安想了想,如果仅仅是这件事的话,那她还是可以做到,因为之前已经做过了,如果不是她一直给弗里德里希一世灌迷魂汤,那位也不会那么强硬和头铁。
只不过能做到是一回事,要不要答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经过刚才的谈判,她觉得海伦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嘴上是一套实际又是一套,如果答应得太爽快,这货说不定又要搞出别的花样。
“首先……”朱莉安一字一顿缓缓回答道:“您说的这件事我已经做完了,既然已经完成了,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去做的道理!”
“其次!”朱莉安陡然加重了语气:“我们刚才谈的价格是破坏王储殿下婚事的酬劳,那个任务五十万少一个子都不行,如果你想让我继续完成其他任务,那必须加钱,否则我是不会免费做白工的!”
海伦森冷哼了一声道:“是啊?按照您的说法,破坏王储殿下婚姻的任务我是已经早就付过钱了的,朱莉安小姐,我必须提醒您,您现在可是还欠着我三十万的巨额债务,这么算起来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只付二十万呢?”
朱莉安愣了愣,没想到海伦森竟然提起了这一茬,她诧异道:“我们刚才不是谈妥了么,是免除债务之后您再付五十万给我!”
海伦森冷笑道:“没有,我可没有答应过这样的条件!”
这给朱莉安气坏了,她知道海伦森就是故意装傻,可刚才却是没有明说,这让她也生气了,顿时她冷笑道:“那行吧,既然我们之间的心理价位差别如此大,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您就眼睁睁地看着王储殿下迎娶露易丝公主好了!”
这一手给海伦森气到了,他真想冲上去揪着朱莉安的头发抽她的耳光,翻来覆去你就这么一手,你这是吃定了我吗?
你还别说朱莉安还就是吃定了他,她算准了海伦森不可能放任弗里德里希一世迎娶露易丝公主不管,只要咬住这一点不放松,无论如何他都会让步的。
果然,生气归生气,海伦森并没有失去理智,权衡了片刻之后他让步了:“行吧,债务一笔勾销,另外再付给你五十万,不过您也必须帮阻止瓦拉几亚从普鲁士联合银行获得融资!”
这给朱莉安气到了,因为海伦森看似是让步了,但是绕了一个圈还不是让她免费大白工,这不等于是又绕回去了。
她立刻挖苦道:“您还真会讨价还价,我刚才说过了,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您让我做更多的工作,就必须付更多的钱!”
海伦森立刻大摇其头:“那不可能,再付给您五十万都超出了我的权限,我必须向维也纳申请和解释,维也纳绝不可能答应更高的价码!”
朱莉安生气地说道:“我所过了,这是两件事,您不要混为一谈。如果您没有权限必须等维也纳的首肯,那我不着急,您只管申请,反正第二个任务必须付钱,没有钱就免谈!”
海伦森自然是等不起的,更何况其实他有权限,只是不爽朱莉安不愿意给钱罢了,如今朱莉安咬死了油盐不进他也没办法,只能再让一步道:“行吧,那第二项任务我会付给你一万,如果您不答应,那么前面那个任务您也别干了,您直接去债务监狱报道好了!”
这个价格都给朱莉安气笑了,她从来没见过格局这么小的男人,难怪奥地利人空有一个帝国的头衔却无帝国的实质,如果奥地利人都像海伦森这个鬼样子,那未来恐怕只会越走路越窄的。
不过她也不是不能答应这样的条件,一万就一万吧,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不是,更何况之前她都做好了打白工的心理准备,多一万总比少了强。
朱莉安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您把五十一万的支票送过来,我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海伦森急了:“什么支票?您还什么都没做,我不可能提前付钱,您要是收钱不办事,怎么办!”
朱莉安却反驳道:“我怎么会收钱不办事!再说,我办了事你不给钱我找谁去?”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对对方的人品没有信心,又是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双方决定各退一步。
“行吧,我会先付给你十万的定金,事成之后再给您剩下的四十一万。”
朱莉安却强调道:“还有那三十万欠款的欠条!”
海伦森哼了一声,闷闷道:“好,还有欠条,不过我警告你,朱莉安小姐,如果你敢跟上次一样收了钱不办事,我会让你后悔的!”朱莉安这回当然不敢收钱不办事了,因为她非常清楚,在弗里德里希一世和海伦森之间,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得罪的话,那最好选弗里德里希一世,因为这位王储还是个幼稚天真被美女迷惑得神魂颠倒的年轻人。
这样的年轻人就像没上锁的保险柜,那是可以予取予求的。哪怕她真的搅和了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婚事,可能事后最初一段时间会被怨恨,但只要她放低身段“诚恳”道歉解释,未来并不是没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可是海伦森就完全不同了。这个家伙是个卑鄙下流的小人,而且斤斤计较,考虑到之前已经惹急了他,一旦再搞什么花样,这货肯定会拼尽全力来整她。
那时候可就糟糕了!
更何况朱莉安很清楚海伦森背后的势力是谁,巴登大公国跟奥地利比起来就是萤火虫和太阳,那差距不是鸿沟而是天堑,只要不傻最好还是别把奥地利人惹得太急。
反正朱莉安已经做好了准备,决定赶紧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去完成海伦森交代的人,这样也好尽快着手修复同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关系,毕竟那五十万可真的很有诱惑力,而且也不是那么经花。
朱莉安是摩拳擦掌信心十足,只不过她大概忘记了瓦拉几亚,也许在她看来瓦拉几亚不过是个小问题,有弗里德里希一世和海伦森做靠山,得罪一个无足轻重的瓦拉几亚就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了多少。
可事实证明她错的非常离谱,瓦拉几亚虽然小,但并不是无足轻重,更重要的是在瓦拉几亚没有人能长久地背着李骁一手打造的情报机构搞名堂。
“这个女人你有接触过吗?”丰坦娜问维什尼亚克。
维什尼亚克瞥了一眼满脸轻松笑意盎然的朱莉安,稍作沉思后回答道:“没有直接接触过,情报显示她不过是弗里德里希王储的情妇之一……”
丰坦娜眨了眨眼,稍作思考后问道:“情妇之一吗?可我怎么觉得那位王储好像很在乎她呢?”
维什尼亚克愣道:“何以见得?”
“最近三天里,弗里德里希王储跟她幽会的次数实在太多太频繁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的爱慕程度,而且您的情报显示这个女人最近花钱不是一般的豪爽,据我所知那位王储的经济能力并不是那么强大。”
维什尼亚克脸色陡然严肃起来,他并不是那种呆头呆脑的蠢货,虽然对情报工作确实没什么兴趣,但关联性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眼下这个朱莉安明显获得了过多的弗里德里希王储的厚爱,以至于那位王储都快忘记他还有其他情人了,这显然已经是将那位王储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一个神魂颠倒又手握不小权力的王储可能造成怎样的破坏,这种简单的问题维什尼亚克不需要用脑子都能解答。
更何况丰坦娜还提到了弗里德里希王储的经济能力,那显然不可能满足朱莉安的挥霍,这显然不对劲。
“这个女人还有其他情夫吗?”维什尼亚克问自己的部下。
“没有,至少暂时没有。”
维什尼亚克和丰坦娜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说道:“看来我们必须要查一查这位女士是哪里搞来的钱了!”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长久地瞒着瓦拉几亚宪兵搞阴谋,只用了两天时间朱莉安的经济来源就被查清楚了。
“这个海伦森是什么来路?”
维什尼亚克很清楚丰坦娜真正想问的不是海伦森是哪里人,而是想知道他究竟为谁服务。
他看了看宪兵收集的资料,回答道:“暂时看来他好像是奥地利人,说是过来投资的,但宪兵查过了,他不过是开了个所谓的商行,交易实在有限,看上去像是个幌子。”
丰坦娜也认为那不过是个掩护,她点点头赞同道:“是的,那点儿交易量根本撑不起他对朱莉安的经济支持,那些钱绝不可能是他合法赚来的,他应该还有上线!”
维什尼亚克看了看丰坦娜,这几天下来他对阿列克谢的这个红颜知己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丰坦娜头脑灵活思维敏捷而且每每能发现细节上的瑕疵,更重要的是她对情报工作非常有兴趣,这也就导致她的工作效率远远超出了常规水平。
这么说吧,维什尼亚克觉得哪怕是自己全神贯注全力以赴顶多也就能做到丰坦娜这个程度了,而丰坦娜显然还没有达到她的上限。
上一个有这么高天赋的人还是安东,他现在的成就已经摆在那里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安东甚至可以说官位比他还要高。
显然如果让丰坦娜继续熟悉情报工作,那么未来的成就绝不在安东之下,维什尼亚克到没有嫉妒的意思,反而觉得人生就是这么奇妙,看看安东,看看丰坦娜,甚至在看看他自己和身边的其他朋友,几年之前和现在完全是天壤之别。
维什尼亚克很清楚让他们发生翻天地覆变化的根源在哪里,讲实话,他非常庆幸能够通过鲍里斯认识李骁,因为某人作为朋友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您在听我说吗?”
维什尼亚克赶紧收回了思绪,致歉道:“我想起了一点其他事,不过您说得很对,这个海伦森肯定还有上线,我们最好顺藤摸瓜搞清楚他究竟为谁服务!”
丰坦娜也点了点头,不过她提醒道:“我认为最好搞清楚他资助朱莉安的目的,我觉不相信他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收买弗里德里希王储的情妇会一无所求。”
“而且鉴于那位王储敏感的身份以及对我们的重要性,我认为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一点,我有种感觉,海伦森和朱莉安在筹谋什么事情。”
维什尼亚克郑重地点点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只不过我们现在的情报太少了,又不能贸然行动,我担心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不管是维什尼亚克还是丰坦娜都同时陷入了沉默,他们不仅仅在思考对策,还不由自主地会想如果是李骁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维什尼亚克觉得李骁是那种谋定而后动的人,在当前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必须搞清楚这一对男女究竟想要做什么才能采取措施,盲目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
他说道:“我觉得还是应该继续观察,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图谋再采取行动!”
只不过丰坦娜却不这么看,她听了维什尼亚克的话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抬起头直视维什尼亚克的眼睛断然道:“我认为这么做不妥当!如果是安德烈.康斯坦丁诺维奇大公阁下,他不会继续等待,会断然采取行动,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维什尼亚克愣了,他没想到丰坦娜对李骁的看法竟然是这样的,这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觉得李骁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以前某人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会做好详细的规划,将方方面面的情况考虑周全再行动。
他很想说丰坦娜错了,可是还没等他张嘴,丰坦娜却抢先说道:“大公阁下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不假,可是在我看来他更是一个特别果断特别擅长抓机会的人。尤其是在当前情况下,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敌人实施他们罪恶的计划不管不顾只是坐等!”
维什尼亚克又是一愣,被丰坦娜的话大大触动,确实李骁善于谋划不假,但他更厉害的还是永远抢先一步永远争取主动的处事原则。
他绝不是那种等着事情发生了再慢慢解决的慢性子,如果他觉得有问题有危险,那他绝对会抢先一步,哪怕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争取主动。这才是他!
仅仅是这句话维什尼亚克就被丰坦娜说服了,他刚想表示同意丰坦娜却又继续说道:“我感觉形势已经刻不容缓了。我觉得这两个人在策划阴谋,很可能会给我们造成极大的麻烦,我们必须断然采取行动解决他们!”
丰坦娜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让维什尼亚克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李骁。
曾几何时李骁就是一次又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和神态说服了他们,让他们跟着一起冒险一起成功。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好像就是李骁在跟他说话讲解行动的必要性,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怪异。
好在维什尼亚克的接受能力比较强,很快就调整过来并没有让丰坦娜看出什么。
他点点头道:“您说得很对,是我考虑过多,在当前情况下确实有必要果断行动,不能再等了!”
这下就轮到丰坦娜惊诧了,因为刚才她做好了慢慢说服维什尼亚克的心理准备,因为对方之前的表态看上去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按理说不应该随便两句话就被动摇。
可维什尼亚克转变的恰恰就是这么快,有点让她措手不及,有种蓄力一击挥空了的感觉。
“呃……好的,既然您同意了,那我们立刻就去逮捕那个女人吧!”
说完,丰坦娜就准备开始行动,但维什尼亚克却拦住了她:“不,我认为不能动那个女人,应该立刻抓捕那个海伦森!”
丰坦娜直接傻眼了,刚才维什尼亚克表示赞同的那点儿高兴是一瞬间就被浇灭了,显然他们俩分歧极大,或者干脆点说就是完全不一致。
丰坦娜知道此时决不能急躁更不能莽撞,虽然有阿列克谢站在她后面但维什尼亚克毕竟是阿列克谢最亲密的朋友,意见不一致只能慢慢说服不能冲动意气用事。
“为什么呢?”她平静地问道。
维什尼亚克缓缓地解释道:“很简单,那个女人身份太敏感了,考虑到她对弗里德里希王储的影响力,对她采取行动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很容易引起那位王储的强烈反应。”
等丰坦娜消化完这句话,维什尼亚克又继续解释道:“而那个海伦森则不一样,不管他为哪方面的势力服务,究根结底他在瓦拉几亚并没有靠山,抓了他不会引发连锁反应,而且……”
丰坦娜马上问道:“而且什么?”
维什尼亚克笑道:“而且按照我们的推论,海伦森应该是朱莉安的上线,不管他们想要搞什么,都离不开海伦森的指挥,擒贼先擒王,打掉了他朱莉安也做不成什么了!”
丰坦娜被惊到了,原因很简单,因为维什尼亚克分析得太对了。相反她之前觉得海伦森背后有敌对势力做靠山,身份敏感不能随便动,而朱莉安不过是个瓦拉几亚本地交际花,抓了也就抓了。
不得不说,这种思维方式问题极大。维什尼亚克才是对的,海伦森确实很重要,但正是因为他重要而且居于指挥地位,所以必须首先收拾他。
抓了他就算幕后的敌对势力跳脚,可那又如何,既然都是敌对势力了,不管是瓦拉几亚还是俄国都不需要给面子。
而朱莉安就不一样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瓦拉几亚重要经济伙伴的女人,弗里德里希一世又身份特别敏感,哪怕是阿列克谢都不能随便得罪。
如果抓了朱莉安,不管弗里德里希一世是被朱莉安迷惑忽悠的,还是他本来就不喜欢俄国和瓦拉几亚,那都会导致他爆发。
身份敏感的他一旦跳脚了,那后果十分严重,如今瓦拉几亚还准备从普鲁士联合银行融资,得罪了其中有极大话语权的弗里德里希一世恐怕直接就让融资无疾而终了。
所以看似朱莉安身份地位更低,但是她却不能随便动。而且维什尼亚克说得很对,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咱们得打七寸不是。
一想到自己刚才犯的错误丰坦娜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维什尼亚克之前的表现让她确实有点觉得阿列克谢的这位朋友能力好像很普通,至少跟李骁相差甚远。
可不经意之间人家就给她上了一课,告诉她千万别小看了任何人,李骁之所以将自己的那一摊交给维什尼亚克负责,那绝对没有走眼!
“您说的很对!”丰坦娜诚恳地回答道,“确实应该先逮捕海伦森一伙,抓住了他们,至少可以让那些躲在暗中的敌人手忙脚乱一阵子了!”维什尼亚克和丰坦娜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经过阿列克谢首肯后,心情非常不错的海伦森很狼狈地在情妇的被窝里被宪兵逮捕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如此无礼!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奉劝你们赶紧释放我,不然你们死定了!”
这些喋喋不休的废话当然不可能让维什尼亚克或者丰坦娜释放他,这只有相反的作用,很快海伦森的嘴巴就被自己的臭袜子给塞了个严严实实,只穿了一条短裤的他被拖光猪一般拖出了寓所扔进了马车车厢。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飞快地消失在了街角,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海伦森的消失。
“约翰.海伦森伯爵是吧?”
维什尼亚克和颜悦色地同海伦森打了个招呼,这多少让光猪一般的后者稍微安心了一点点,虽然这群人手段很恶劣,但至少暂时还没有动粗的意思,是不是可可考虑用惯常的威胁手段让他们放人呢?
海伦森这边还在想怎么摆明身份吓唬维什尼亚克,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一套如果不起作用该怎么办。
因为他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还从来没有面临过如此严峻的局面,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被匪徒绑架了该怎么办,他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维什尼亚克并不知道海伦森在想什么,他对此也不是特别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这个混蛋想要做什么有什么邪恶的计划。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他一概没兴趣。
“你们认识我?!”海伦森故作镇定地回答道,“那你们应该知道绑架一位尊贵的伯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你们这是玩火,是自取灭亡!”
维什尼亚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首先谁告诉您这是绑架了?”
海伦森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是吗?那是什么?”
维什尼亚克又笑了笑道:“您大概是误会了我们的身份,这么说吧,我们是布加勒斯特宪兵司令部的宪兵,请您到这里来是有一些问题需要当面询问,因为事出紧急我们只好打扰您睡觉了。”
海伦森心脏咯噔一跳,第一次他感觉现在的情况比绑架还要糟糕十倍,布加勒斯特宪兵司令部的权力有多大他一清二楚,这个直属于布加勒斯特总督的强力部门有权力逮捕一切他们不喜欢的人,甚至可以让他们永远从世界上消失。
作为奥地利安插在瓦拉几亚的高级间谍,他最怕的大概就是这个部门了。
海伦森很想用手擦擦冷汗,只不过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他连个小指头都动不了,他只能故作镇静地反问道:“你们是宪兵?据我所知你们跟警察差不多是吧?我是守法贵族,我来布加勒斯特是经商的,我不明白你们抓我做什么?这绝对是搞错了!”
“搞错了?”维什尼亚克轻蔑地一笑道,“我也希望是搞错了,但很不幸的是以当前我所掌握的证据看,您可不是什么守法商人……”
微微一顿之后他突然收起笑意,瞪着海伦森说道:“伯爵阁下,作为贵族我最讨厌的就是满口谎言的杂种,对付那种杂种我们一项既没有耐心也不会有丝毫怜悯,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是那种杂种吗?”
海伦森变了变脸色,他被维什尼亚克搞得有点心神意乱,只不过对方的口气很坚定,一副吃定了他的做派。这不禁让他心里头是七上八下,既不想坦白但又不想搞砸他的任务。
维什尼亚克却不会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突然一把揪住海伦森的下颌,盯着他的双眼恶狠狠地说道:“伯爵,我一直希望用比较文明的方式解决您的问题,可您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却让我很恼火,最后一次警告您,千万别让我把事情变得那么野蛮好吗!”
海伦森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惴惴不安地反问道:“先生,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真的……”
维什尼亚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叹道:“看样子只能对您用一些不太文明的手段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给你的提醒,说说朱莉安小姐的事情,千万别告诉我您不认识这位小姐哦!”
海伦森真的有点慌了,宪兵发现了他和朱莉安的关系那等于是发现了他的全部计划。一旦朱莉安这颗棋子也被逮捕,那等于是一切都白忙活了。
可是他不肯死心,他想赌一赌维什尼亚克是不是在诈他:“朱莉安小姐?你是说那个芭蕾舞女演员?该死的,这一切难道都是她的惹的麻烦?”
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解释道:“那个女表子是我的情妇,仅此而已!”
“情妇?”维什尼亚克冷哼了一声:“伯爵阁下,您这是把我但傻瓜啊!”
说着他理都不理海伦森直接对左右宪兵吩咐道:“你们帮助伯爵阁下好好清醒一下,十五分钟之后我再来看看他有没有想说真话的意思,注意,一定要招待好伯爵阁下,对他这种满嘴谎言的杂碎不需要特别客气!先用九头鞭给他松松筋骨好了!”
海伦森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可不想挨鞭子,尤其是九头鞭,他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只不过这没有丝毫卵用,他被绑得很结实,以他那点力气根本是做无用功。
但维什尼亚克将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着急了,慌忙喊道:“我承认,我承认!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情妇!千万别动刑,我什么都说!”
维什尼亚克又冷哼了一声,转身再次走到海伦森面前,讥嘲道:“何必呢?为什么总是认不清形势呢?好吧,快说,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海伦森可怜巴巴地交代道:“我是她的债主,主要是受命维也纳设法利用她破坏你们跟普鲁士的经济合作,你们知道的,她跟那位王储关系非常……非常密切,有着关键性的影响力……”维什尼亚克眯着眼睛观察着海伦森,这个看上去好像被吓坏了的贵族给他一种不诚实和狡猾的感觉。
“是吗?”维什尼亚克很是平静地说道,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海伦森。
这给海伦森带来了极大的压力,虽然维什尼亚克的眼光并不凌厉,也没有一丁点凶神恶煞的意思,但他总感觉对方的眼光冷冰冰的,让他感到透心凉。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他小时候做坏事被严厉地家庭教师或者老父亲抓住时的那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完全被看穿了,任何谎言都没办法蒙骗对方,这让他感觉非常糟糕。
不一会儿他额角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中更是压力山大,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胸口,感觉喘不上气来。
“当然!”
压力之下海伦森不得不赶紧开口解释道:“我的任务就是破坏瓦拉几亚的融资,如果能破坏你们跟普鲁士王室良好的合作关系就更秒了……”
维什尼亚克还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显然还是告诉海伦森:你说的话老子根本就不相信!
海伦森很清楚,仅仅只讲破坏融资的事,就算俄国人发觉了问题也不大。而一旦讲了破坏弗里德里希一世和普鲁士王室联姻的事,那他就完蛋了。
到时候俄国人不会放过他,普鲁士人甚至弗里德里希一世也不会放过他,他虽然胆怯但是并不愚蠢,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又过了一会儿,连维什尼亚克都有些惊讶,这个看上去胆小如鼠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强的抗压能力,也不知道他表现出的胆怯是伪装呢,还是他真的不知道更多的情报了。
当然,维什尼亚克宁愿相信这是伪装,所以他耸了耸肩,很随便地说道:“看来您的嘴不是一般的紧啊!这样吧,我们先休息一阵子,十五分钟之后我再进来看看您是不是想起了更多的东西!”
言罢他甩了甩手对左右部下命令道:“好好招待海伦森伯爵,对他这种不老实的家伙,下手最好重一点,不然他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海伦森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是真没想到俄国人这么凶残,明明他都招供了还是不依不饶,这帮家伙难道一个个都是铁石心肠的魔鬼吗?
“不要!先生!不,阁下,我真的已经交代清楚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还没说完,海伦森的嘴就被一块充满污垢的破布头堵上了。还没挨鞭子他就被恶心得不行,作为一个干净优雅的高级贵族,那块破布头脏得跟洗脚布似的,那股子恶臭就要让他吐了。
只不过他吐不出来,因为堵得太结实了,而且三四个行刑的汉子在招待他,就算吐出来了也会继续给塞回去,因为维什尼亚克真的不喜欢听惨叫。
“这个家伙是个滑头。”维什尼亚克对丰坦娜说道,“他应该是避重就轻,绝对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丰坦娜也点了点头,讲实话对宪兵司令部里的刑讯处她是相当不喜欢,她厌恶这个地方,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对某些家伙这样的设备还是必须存在的。
“我也这么认为,”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因为隔壁隐隐约约还是能听见一些皮鞭抽打皮肉的声音,这勾起了她更多不好的回忆。
不过她微微吸了口气,就将这些不好的感觉压了下去,继续说道:“他应该掌握有关键性情报,必须撬开他的嘴。”
说到这儿她望了一眼隔壁,又皱了下眉头,问道:“不过您说得也对,他是个滑头,不会轻易开口,为了保住最重要的秘密,很可能继续避重就轻甚至是编故事,所以我们必须给他施加更大的压力……”
维什尼亚克知道丰坦娜并没有说完,或者说她想要表达的并不是字面上那些意思,所以他静静地等待着,果不其然稍微沉默了片刻丰坦娜又道:
“我觉得光靠用刑很难打开他的嘴,我们必须让他以为我们有更多的发现,他的任何把戏都不会有作用。”
维什尼亚克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我们手头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而我们试探和施加压力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我们错了,恐怕反而会泄露底牌,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就是审讯最麻烦的地方,因为信息永远都不会对等,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类似海伦森一样的家伙究竟掌握了多少秘密,必须小心翼翼一点点的试探,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分析判断,然后慢慢地才能撬开他的嘴。
而有时候时间还很有限,如果没有及时达成目的,就算犯人最后交代了也是为时已晚。
维什尼亚克叹道:“所以我只能先打他一顿,然后再看看他会不会交代些什么新东西,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丰坦娜也点头表示同意,就在此时隔壁负责刑讯的宪兵走了进来:“长官,犯人有话要说。”
维什尼亚克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这才过去了七八分钟,虽说高级贵族一个个都是皮娇柔嫩,可这也太快了,想着他跟丰坦娜交换了下眼色,丰坦娜同样也觉得太快了。
维什尼亚克定了定神,直接吩咐道:“不着急,十五分钟还没有到,打完了再说!”
这个决定让负责行刑的宪兵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人家犯人都主动要求交代了,这还要打?这是什么意思?您究竟是想要让犯人开口还是单纯想要折磨犯人取乐呢?
反正他出去的时候看维什尼亚克的眼神都变了,大概是觉得维什尼亚克有点那啥吧。
“哈哈,”丰坦娜笑了,“你把大公阁下的部下吓坏了,不过您的要求确实有点不同寻常,被误解也很正常!”
维什尼亚克摸了摸脸颊幽幽地叹了口气:“该死的,指定他们又会传播谣言了,除了LSP之外,我恐怕还会被叫做sadist了……”海伦森从来没受过如此严重的伤,他感觉自己身体上每一块皮肉都火辣辣的疼,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羞耻感吞噬着他的神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如果这群该死的俄国野蛮人松开他被捆绑着的双臂,他发誓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可惜的是没人会给他松绑,而且鞭挞并没有停止,行刑的宪兵接过了一盆盐水兜头泼了他一身,然后……
“啊!!!”
海伦森激烈地挣扎起来,脖子身子扭来扭去,就像一条小蛇。
好一会儿他才停歇下来,胸腔中的怒火更是越来越强烈,他不断地诅咒和咒骂问候着俄国人的祖宗三代。
当然这毫无卵用,用盐水消杀结束之后,他又被吊了起来,凶巴巴的宪兵继续卖力地鞭挞着他,将他抽得死去活来。
“这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刑讯。”一个宪兵对旁边的伙伴说道。
后者耸了耸肩:“谁说不是呢?我第一次见到犯人愿意招供,但上头却让我们行刑的情况。这个白痴是得罪了上头吗?”
“不知道,好像是间谍行为被抓来的吧……”第一个宪兵顿了顿左右望了望吗,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你知道的,这也可能只是个蹩脚的借口,我听说波戈洛夫斯基的女人被这小子勾搭了,所以……”
第二个宪兵露出恍然的神色,然后嘿嘿一笑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海伦森不知道这些窃窃私语,所以当他发现宪兵们看自己的眼神非常不对劲的时候,既是一头雾水又感到遍体生寒,因为这些人的眼神太怪异了,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那么瘆得慌。
漫长的十五分钟终于过去了,海伦森觉得这比一个世纪都要长,对方如果继续打下去,他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伯爵阁下,感觉如何?”维什尼亚克像个真正的恶魔一样笑着问道。
海伦森很想直接啐对方一口,但考虑到刚才的鞭打以及当前的处境,他艰难地压制住了这种强烈的冲动,而是装出……不,应该说他确实有点可怜巴巴了。
“长官,我真的都交代清楚了,我没有骗您啊!”
维什尼亚克却轻蔑一笑道:“越是喜欢撒谎的人就越是强烈自己不撒谎不骗人,对吧!”
海伦森的心都在打颤,他真担心一言不合维什尼亚克又命令宪兵继续动刑,他实在是遭不住了。
他赶紧强调道:“我保证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不敢欺骗您啊!”
维什尼亚克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是假话,看来还得打,先生们,继续,我觉得十五分钟不够,可能三十分钟……不还是四十分钟比较合适!”
宪兵们立刻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又给海伦森拖走吊了起来,这差点没给这厮吓尿,他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我真的没撒谎!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但九头鞭又一次接触到海伦森火辣辣的肌肤时,这个卑鄙的间谍头子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如果说刚才那顿鞭子还只是火辣辣的疼,那么现在这顿就是撕裂般的疼痛,每一下都让他觉得肌肉被撕裂皮肤被扯开,那种疼痛比刚才猛烈多了,疼得他只能放肆惨叫,比个娘么还像娘么。
“您还坚持自己没有撒谎吗?”维什尼亚克好整以暇地问道。
只不过海伦森又一次晕了过去,但新一盆盐水将他再次泼醒之后,这家伙又一次更加剧烈的惨叫起来。
他先是全身抽搐然后哆嗦,不一会儿竟然直接尿了,不光是维什尼亚克在摇头,行刑的宪兵们也是大摇其头。
只不过双方摇头所代表的意思完全不同,维什尼亚克是鄙视,而宪兵们则觉得海伦森因为争风吃醋这点儿破事得罪维什尼亚克实在是不值得,看看这给收拾的,这就是经验教训啊!
记住了,以后跟谁抢女人也不能跟这位波戈洛夫斯基中校抢女人,后果太严重,这位是真的会下黑手滴!
好一会儿海伦森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怨毒丢看着维什尼亚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口气咬定他撒谎了。虽然他确实撒谎了,可他自认为并没有露出破绽,这是怎么回事呢?
维什尼亚克和颜悦色地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伯爵阁下?”
海伦森被吓了一个哆嗦,脑子赶紧开动起来,对方这是一定要他交代点什么,可他能交代什么呢?茱莉亚的事儿太大,关系到他的乌纱帽和前程自然是不能说的。
那还有什么事情是俄国人感兴趣的呢?
海伦森心眼一动计上心来,赶紧求饶道:“有!有!有!”
维什尼亚克平静地等待着下文,而海伦森则陪着笑脸说道:“除了让朱莉安小姐破坏你们和普鲁士联合银行的经济合作之外,我还接到命令搜集瓦拉几亚西北地区情报,尤其是要搜集地图和军事部署情况,可能上面有计划在那边做点什么吧!”
这话是三分真七分假,海伦森确实被上头命令搜集相关情报,只不过这都是常规项目,奥地利人一直对瓦拉几亚充满了兴趣,时时刻刻都想着设法重新夺回对瓦拉几亚的控制权。所以收集相关情报是常规工作。
至于在一块搞事情,或者像海伦森暗示的那样开展军事行动,这个心思奥地利人暂时没有。因为之前俄国和瓦拉几亚的断然反应就让他们明白,事情不是那么好搞的,俄国人是真的敢发疯的。
暂时奥地利还没有直接介入战争的意思,所以直接搞事情是绝不敢的,海伦森不过是变了个故事试图转移维什尼亚克的注意力,让维什尼亚克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交代了。
很可惜,这一招并不管用。如果是其他人来审讯海伦森,还真有可能被骗了,但维什尼亚克不会。因为他掌控了一般人所不知道的绝密情报,知道奥地利人是银样镴枪头,不敢真的把事情搞大,所以海伦森必然还是在撒谎。
维什尼亚克想也不想地对宪兵们吩咐道:“继续,直到伯爵阁下愿意说真话的时候再停……”海伦森出奇的愤怒了,他明明都已经交代了,而且还不止交代了一次,但为什么这帮混蛋就是不相信他,一言不合还马上就继续动刑。这群混蛋难道是魔鬼吗?
又是一顿鞭子之后,海伦森觉得现在不止浑身的皮肤要开裂,连带着肌肉都像是被开水烫了一遍似的。
“伯爵阁下,”维什尼亚克缓缓地说道,“我建议您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然我觉得您抗不到明天日出。”
说着他还冲海伦森努努嘴,示意他看看正在忙着点火的宪兵,这给海伦森又吓得一愣。是的,领教完九头鞭的厉害之后,他很清楚这些刑罚有多么可怕,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光是想想都吓人好不好。
他艰难地咽了口气吐沫,然后又看了看维什尼亚克,沉思了半天之后弱弱地问道:“阁下,我真的都交代了,我发誓……”
话音未落,维什尼亚克直接冲旁边的宪兵又努了努嘴,后者立刻从炭盆中取出了一只烧红的烙铁,而另一个宪兵则非常默契地撕开了海伦森的衬衣。
“最后一次机会。”维什尼亚克沉声说道。
海伦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烙铁,然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维什尼亚克可不会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毫不犹豫地命令道:“动手!”
烧红的烙铁离海伦森越来越近,哪怕是没有挨上他的皮肤都能感受到上面的灼热,当它即将落下的时候,海伦森终于崩溃了,他惊声尖叫起来:“我说!我说!我什么都交代!拿走它!拿走它阿!”
这个曾经颐指气使趾高气昂的所谓贵族崩溃了,他嚎啕大哭起来,那样子比小姑娘还要娘么。
维什尼亚克并没有让宪兵立刻拿走烙铁,而是继续让烙铁横在海伦森胸口,他认为只有充分的压力才会让这厮老实,过早拿走了,这厮指不定又要耍花样了。
果然,海伦森发现烙铁并没有远离自己之后,心中更是胆寒。他浑身哆嗦,战战兢兢地望着维什尼亚克说道:“阁下,能不能拿开它,我愿意交代!”
他生怕维什尼亚克不相信,还特别补充道:“真的!我发誓!”
维什尼亚克却根本不为所动,很是冷漠地回答道:“不,我觉得放在这里更合适,这能时时提醒您最好老实,而且,万一我觉得您不老实,就可以直接惩罚您了,不是么!”
海伦森又咽了口吐沫,这下他已经认定了维什尼亚克是魔鬼,否则能这么残忍?
看了看那块依然通红的烙铁和仍在熊熊燃烧的炭盆,他决定老实一点,当即将交代给朱莉安的任务和盘托出交代了个清楚。
维什尼亚克惊呆了,他是真没想到奥地利人竟然如此的无耻,为了破坏普鲁士和巴登大公国的关系,连这么龌蹉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然后他又倒吸了口凉气,幸亏他们行动得够快,如此再迟几天,搞不好还真让奥地利人得逞了!
“只有这些?”
维什尼亚克既有些生气又有些埋怨自己工作不力差一点就耽误了大事,对海伦森自然更是厌恶,肯定是愈发地不客气了。
可怜的海伦森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忙不迭地回答道:“我发誓,真的只有这些了!”
维什尼亚克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哼了声,说道:“不止吧?说说吧,你的上级是谁,怎么联系,以及你们在瓦拉几亚都有多少间谍,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海伦森愣了,他有想过对方会问这些问题,但没想到问得这么迟,谁让维什尼亚克一上来就死咬着他交代跟朱莉安有关的情报,他还以为人家只对这个感兴趣,或者人家早就把他的上级和下线都摸清楚了。而现在看来,显然是没有的,可那就奇怪了!
海伦森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朱莉安不太可能出卖他,毕竟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把他出卖给俄国人对茱莉娅毫无好处,而且如果朱莉安出卖了他,俄国人根本不需要审讯他也知道他们对弗里德里希一世准备做什么。
显然俄国人之前并不知道,或者说仅仅是收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才抓他予以确定。
既然朱莉安没有出卖他,俄国人又在追问他的上线和下线,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好不好,总不能是俄国人靠占卜算卦算出了他是间谍吧?
海伦森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栽哪了,更倒霉的是维什尼亚克还很厌恶他,压根就没耐心见他好像又不老实了,顿时命令道:“看样子伯爵阁下您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行吧,动手!让伯爵阁下享受下烧烤的乐趣!”
海伦森还没反应过来,滚烫的烙铁就贴上了他的胸口,只听见滋的一声,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可怜的海伦森其实还算幸运,因为这块烙铁真心不算烫,毕竟已经晾了那么久温度并么有那么高,要是换成刚从炭盆里取出来的通红的烙铁,他估计直接就晕死过去了。
不过这种温度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这个娇嫩的贵族老爷直接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了,维什尼亚克只能命令宪兵给这厮继续泼盐水。
这一下直接算是去掉了海伦森半条命,醒过来之后他不住地倒吸凉气地哼哼,不等维什尼亚克发问赶紧是竹筒倒豆子交代得一干二净。
看着海伦森交代的名单,维什尼亚克陷入了沉思,这份名单对他来说有点触目惊心,上面有几个名字他都认识,一想到这些人竟然都被奥地利人暗中策反了,他既觉得不可思议又暗中捉急。
以前他还觉得李骁搞一个专门的情报机构时不时就要折腾一番有点小题大做了,可现在看来李骁这么折腾都没能彻底地杜绝间谍活动,甚至还有不少瓦拉几亚人吃着他们的饭却暗中砸他们的锅。
若是真像他似的对此不闻不问,天知道现在的情况会有多糟,想到这儿他不禁陷入了沉思……维什尼亚克并不觉得自己是列昂尼德那样的圣人,更不认为自己有道德方面的洁癖,相反他的自我认知很现实,他知道自己并不算是什么好人,光是滥情一项就足够他下八回地狱的了。
但是吧,你又不能说他完全没有下限,可以毫无心理负担肆无忌惮地去做坏事。总而言之他是个有血有肉有瑕疵有私心的正常人。
所以呢,当以前李骁成立专门的情报机构,在瓦拉几亚制造了一个比第三部还要第三部的暴力机构时,他其实并不赞同,至少心里并不赞同。
他虽然没有明确地表示反对,但他总是让自己离这个机构远远地,装作根本不关心也没兴趣。所以当李骁出远门办事的时他不得不接手的时候,他就有点出工不出力的意思了。
简而言之,他心中的道德底线告诉他,制造第三部之类的怪物机构是不对的,但他又没办法拒绝朋友的要求,只能勉而为之了。
可现在奥地利人的骚操作一下子就打醒了他,这年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哪有那么多的高尚情操。
国与国就是红果果的利益之争,为了利益什么道德、什么节操、什么礼义廉耻都可以统统丢到一边。
甚至可以这么说,谁是流氓谁占优势,最好是变成道德真空那才最好呢!
维什尼亚克知道,不管是他还是阿列克谢或者李骁都不会变成道德真空,他们始终是有坚持有节操的,最多变成流氓或者强盗。虽然依然不符合人类对美好品德的基本要求,但比那些没有下限没有节操的帝国主义渣渣来说还是强了百倍。
当然啦,这是他刚刚才意识到的,之前他更加矜持,很是放不开手脚。
想明白了这些的维什尼亚克很是自责,为他之前的“任性”自责,明明环境已经如此恶劣,他不光没有想着为集体为朋友分担压力,反而糊弄事情,这对得起朋友们的信任吗?
丰坦娜并不知道维什尼亚克想了这么多,她只是发现维什尼亚克从审讯室走了一遭之后不管是神态还是精气神都完全不同了。之前懒洋洋的他好像吃了兴奋剂似的,有点精力过剩的感觉。
这让丰坦娜有些吃惊也有些奇怪,她好奇地问道:“伯爵阁下招供了有用的信息?”
维什尼亚克一愣,笑道:“是的,很关键!也很危险!”
丰坦娜听完维什尼亚克的介绍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我们的失误,我们的目光都被英法吸引了,完全没有想到奥地利人会暗地里下黑手……”
维什尼亚克有些尴尬,他知道丰坦娜这是给他留面子了,因为这并不是其他人的失误而是他的锅,如果他之前认真一点可能早就发现海伦森的阴谋了。
他很坦然地回答道:“不,这和你们无关,是我的责任。如果我能认真一点,不会让情况变得如此糟糕。”
丰坦娜微微有些吃惊,她没想到维什尼亚克如此坦率,按说她已经给了台阶下,维什尼亚克是要就坡下驴就好了,完全没必要承认错误。
可维什尼亚克却坦率认错了,从这方面看对方的性格真的不错,至少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丰坦娜对维什尼亚克的感官又好了不少,直接揭过这个话题问道:“我们应该立刻逮捕朱莉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维什尼亚克去没有立刻同意,沉思了片刻后他说道:“我觉得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丰坦娜问道:“您觉得该怎么做呢?”
维什尼亚克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那位王储殿下好像一直跟我们不对付是吧?”
丰坦娜愣道:“是的,应该是受了那个女人的影响……”
维什尼亚克摇了摇头道:“我认为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我感觉那位王储就是不喜欢我们,所以一直都表现得很傲慢,就像个混蛋。”
丰坦娜笑了,她虽然没见过弗里德里希一世几次,但阿列克谢跟她提到他的时候对其评价也不是很高,说过这位很难打交道。而维什尼亚克也这么说,显然那位确实挺讨厌的。
“不过也是个很麻烦的混蛋,”丰坦娜叹道,“如果不管他,普鲁士人该不高兴了。”
维什尼亚克哼了一声:“是的,又是一群该死的骑墙派,我不喜欢普鲁士人,但我们暂时又不能得罪他们,这种感觉真糟糕!”
丰坦娜点点头表示同意,维什尼亚克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不给他一个教训,那他永远都会用这种态度对待我们,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永远记住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事情也不能做!”
丰坦娜有些惊讶,她真没想到维什尼亚克会这么说。因为以前会这么说话的是李骁和鲍里斯,但绝不可能是维什尼亚克和列昂尼德。
前两者一个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只要对集体有益的事情都会做,而集体的敌人更是毫不犹豫就会痛下杀手。鲍里斯则是绝对的忠于朋友,他愿意为朋友做任何事情。
至于后两位,列昂尼德倒不是不忠于友情,而是他心中有更高的信念准则,那些对他来说更为重要。只有帮助朋友不违反准则他才会帮。
而维什尼亚克则是另外一回事,他好像能很融洽地融入这个集体之中,但有时候他又很难全情投入,总感觉好像有保留。
但刚才丰坦娜终于看清楚了,他并没有保留,而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的做事方式,只有在他觉得情况不利的时候他才会认真。
显然刚才的他认真起来了,所以气场一下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实话这样的维什尼亚克才是丰坦娜最喜欢的,没有玩世不恭没有吊儿郎当,有的只是专注,有的只是对友情的完全忠实,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丰坦娜很是高兴的问道:“太好了,您打算怎么办呢?”
维什尼亚克意味深长地回答道:“首先,我们得让那位王储吃点苦头……”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原因非常简单,朱莉安这几天对他十分热情几乎是有求必应,这让他差点爽翻了天。更重要的是俄国人似乎也偃旗息鼓没有来烦他,好像是放弃了继续融资的打算。
如果一切都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弗里德里希一世觉得自己就已经身处天堂之中了。
“舞会?”弗里德里希一世疑惑地问自己的贴身男仆,“俄国人还有心情开舞会?”
“是的,殿下。斯佩兰斯基伯爵向您发出了邀请,请您去参加他专门为了庆祝瓦拉几亚独立的盛大舞会。”
“哼!”
弗里德里希一世很是不屑地嘲笑道:“真是乱来,战局一片胶着还有心情搞这种表面文章,俄国人简直是不知所谓,替我回了伯爵说我身体抱恙不能出席。”
男仆犹豫了片刻之后提醒道:“殿下,我觉得还是出席为好。您还是需要维持同俄国的关系……”
弗里德里希一世顿时就不高兴了:“这是什么话,卡拉伦特先生,您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
卡拉伦特赶紧低下了头回答道:“当然不是,只是……只是……”
弗里德里希一世不耐烦道:“只是什么?”
卡拉伦特惶恐道:“只是最近几天我们在瓦拉几亚的业务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俄国人显然是在警告我们!”
弗里德里希一世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确定?他们直接表达出来了?”
“没有,但是信号很明显,之前我们能轻而易举拿到的一切现在几乎都受到了影响,甚至连一些地头蛇都敢给我们制造麻烦了。”
“俄国人不管?”
“俄国人没那么说,”卡拉伦特苦笑道,“他们说会设法解决,但是……但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他们太忙了,暂时顾不上,希望我们耐心地等待……”
弗里德里希一世无语了,因为这个借口跟他应付阿列克谢的融资要求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他真的傻等,那这些麻烦永远都解决不了。
顿时他就烦躁了不耐烦了,训斥道:“你没去找斯佩兰斯基伯爵反馈问题?”
“去了,”卡拉伦特弱弱地回答道,“但是伯爵阁下根本不见我,说公务繁忙让我候着,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下弗里德里希一世真的生气了,因为他觉得卡拉伦特虽然只是自己的仆人,但他是什么身份,是巴登大公国的王储是未来的大公,甚至还有可能迎娶普鲁士公主,怎么看他都比区区一个瓦拉几亚总督高贵得多,派卡拉伦特去已经足够对等了。
可俄国人是什么态度?直接就给卡拉伦特晾在那里不管,几乎是说你丫一个臭仆从有什么资格见总督大人,让你主子自己来吧!
这对弗里德里希一世来说就像被抽了一嘴巴,自然是火辣辣的疼,能愉快吗?
他盯着卡拉伦特看了一阵子,很想大发脾气,很想直接抽回这一嘴巴,但他仅存的理智很快就制止了他的冲动,因为仔细想一想他还真没办法抽回去,因为俄国人确实可以不给他面子。
巴登大公国太小了,实力也太弱了,如果不是保住了普鲁士的大腿那就跟一直蚊子似的,而俄国人则是扎扎实实的北极熊,虽然不可能真的入侵巴登大公国或者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是间接给他教训还是轻松愉快的。至少是能给普鲁士施加足够的压力,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弗里德里希一世很清楚普鲁士现在的外交政策是怎么回事,既不会得罪英法也不会恶化同俄国的关系,如果普鲁士觉得巴登是个捣蛋鬼会影响他们的国际处境,那狠狠地敲打一下巴登大公国是完全有可能的。
综合考虑弗里德里希一世只能忍气吞声,顶多是向未来的老丈人打小报告。
不过就算打了小报告他觉得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而如果不赶紧让俄国人收手,普鲁士的利益肯定会受到影响,那绝对会让普鲁士很不高兴,简而言之,最后吃亏的还是他。
想了想,他忍下来这口气,很是不爽地地卡拉伦特吩咐道:“你去回复斯佩兰斯基伯爵,我会准时出席舞会的!”
弗里德里希一世决定去舞会上好好跟阿里克谢谈一谈,一定要让俄国人知道他们得罪不起普鲁士人,搞那些不入流的小把戏毫无意义。
只不过这口气堵在心里让他很是不爽,以至于跟朱莉安幽会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朱莉安柔声问道:“亲爱的,您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抱歉,亲爱的。”弗里德里希一世叹了口气,“俄国人给我制造了一些小麻烦,让我有点烦躁。”
“严重吗?”朱莉安很是关切地问道。
弗里德里希一世赶紧装出一副男子汉的做派,轻蔑地说道:“不过是一些小问题罢了,都是些不入流的把戏,构不成威胁威胁,很容易解决……实际上我相信今晚的舞会上我只要跟那位伯爵提一提问题就解决了!”
“真的吗?”朱莉安装作很关心的样子问道,“您知道的那些俄国人有多么野蛮,跟他们打交道一点儿都不容易!”
弗里德里希一世很男人的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有多么不开化和野蛮,但是亲爱的相信我,我擅长驯服野蛮人,我会让他们知道真正的绅士是怎么做事的!”
朱莉安钦佩地吻了他的脸颊,然后突然装作好奇地问道:“对了,您刚才说到舞会?那位总督准备举行舞会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看着满眼都是我想去的朱莉安哈哈笑道:“您想去吗?亲爱的,虽然野蛮人的舞会根本上不了档次,但是看笑话也是种乐趣不是吗?”
朱莉安并没有直接答应,欲擒故纵道:“我去的话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和困扰吧?”
弗里德里希一世笑呵呵的回答道:“当然不会,放心好了,我的宝贝,让我们一起享受今晚的舞会吧!”总督府,维什尼亚克和阿列克谢都有些紧张,他们已经布置好了所有的舞台安排好了全套的剧本,唯一需要等待的就是演员就位了。
但很不幸的是,他们虽然是制作人和导演,但却无法肯定演员们是不是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老老实实地去演出。
“那位王储确定一定会到场吗?”阿列克谢有点焦躁地问道。
维什尼亚克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是他却强撑着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很轻松地回答道:“他不是已经派人来了,说一定会到场的吗?镇静一点阿列克谢,别那么焦躁,看看周围的美女,好好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吧!”
阿列克谢狐疑地望了望维什尼亚克,他有点不明白这货明明上午还跟他差不多一脸的焦躁不安,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担心那个,怎么一转眼到了晚上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难道这货真是一匹大种马,遇到可以泡妞的场合就爆种吗?
维什尼亚克轻松愉快的去勾搭小姑娘了,阿列克谢却没有那个心思,只能端着酒杯机械的走来走去缓解焦虑。这让一旁的丰坦娜是好笑不已。
“亲爱的,您怎么了?看上去您就像个第一次赴约的小CHU男。”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不理会丰坦娜的玩笑,依然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只是担心今晚的计划不顺利万一那位王储不来呢?”
丰坦娜轻笑道:“他一定会来的!”
阿列克谢皱了皱眉头,然后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我们的计划也不算天衣无缝,而且我们和安德烈相比也着实差得远,根本做不到他那样的滴水不漏……”
丰坦娜轻轻地吻了阿列克谢的脸颊,她知道阿列克谢是有点不自信而已,从某些方面说他讲的没错,因为李骁过于厉害,虽然这是好事,但难免也会给朋友们留下心理负担,一旦他不在就总觉得没底气。
从长远看这肯定不是好事,这一次其实算是难得的好机会,正好可以让阿列克谢等人涨涨经验,否则就算李骁再厉害,未来他们也会掉队跟不上趟。
“亲爱的,在我看来您就是最棒的,您的计划十分完美,那个讨厌的王储根本逃不出您的五指山!”
阿列克谢还是没底气,他悠悠叹道:“希望如此吧,我只是不想搞砸这一切,若是让安德烈发现他才出去那么一会会我们就搞砸了一切,那我真心没办法面对他了……你知道的,他一直是那么信任我……”
丰坦娜微微一笑道:“我相信您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的,看,谁来了!我就说您是最棒的!”
阿列克谢也看见了,就在这说话的当口,弗里德里希一世携着小鸟依人的朱莉安缓缓地走进了大厅。这时候阿列克谢才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个混蛋终于来了!”
丰坦娜也笑了:“这说明您的计划就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您赢定了!”
阿列克谢深吸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不,是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我们赢定了!”
丰坦娜感受着阿列克谢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柔荑,此时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幸福的喜悦,一个我们就说明了一切,她喜欢我们,这个词语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
“开始行动,”阿列克谢将丰坦娜从幸福中唤醒,他沉声吩咐道:“让所有人做好准备,按照计划行动!”
弗里德里希一世并不知道从他踏入总督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陷入罗网之中,别说挣扎了,过于骄傲的他此刻心里想的竟然是早点教训完俄国人之后好好享受舞会,最好是能让身边的美人高兴就最好了。
“伯爵阁下在哪里?”
进门没多久这货就准备直勾勾地去找阿列克谢说事了,只不过马上他就发现这并没有那么容易。
“殿下,很抱歉总督阁下暂时不能接见您,他还有些紧要工作需要处理,他请您稍待先好好享受舞会,稍后他会亲自接待您的。”
弗里德里希一世自然是有些不高兴,他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他来了不管阿列克谢有什么事都应该统统放下,就应该先招待好他才对。
而且明明他还是受邀而来,可主人却避而不见,简直是严重失礼,换做以前的他立刻就会拂袖而去,告诉俄国人德意志的骄傲有多么高贵。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首先他还真得罪不起俄国人,是的,他不愿意承认得罪不起阿列克谢,他认为阿列克谢不过是俄国强权的代表,他并不畏惧阿列克谢,他畏惧的仅仅是俄罗斯这头北方巨熊而已。
其次,他是个有涵养的绅士,身边还带着红颜知己,顾全可爱的女士是绅士最基本的美德,他可不愿意让朱莉安失望不是。
“好吧,”弗里德里希一世有点傲慢地回答道:“告诉伯爵,请他尽快跟我会面,我的时间有限,不能无限制的等待。”
你瞧瞧这话说得,要有多傲慢就有多傲慢,仿佛阿列克谢这个总督在他那里屁都不算。甚至可以这么说,弗里德里希一世眼里根本就没有瓦拉几亚总督的位置,否则他也不会一直称呼阿列克谢为伯爵阁下而不是总督阁下了。
“这个家伙真让人讨厌,”鲍里斯一边吃着牛排一边嘟囔道,“真想让他尝尝我拳头的滋味,看看那时候他还有没有这么嚣张。”
“淡定,淡定,我的朋友。”维什尼亚克一边小口的抿着红酒,一边安抚道:“再过一会儿他绝对就嚣张不起来了,那时候你怎么看笑话都可以,就让他先嘚瑟一会儿吧!”
鲍里斯又啃了一大口牛排,愤愤道:“最好如此,否则明天的头条新闻绝对是他被人打成猪头……”
维什尼亚克摇了摇头,又叮嘱了鲍里斯几句,然后慢悠悠地坠在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后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时刻监控着朱莉安的动向,防止这个女人提前动手破坏他们的计划……前三只曲子跳完,弗里德里希一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总督府的目的,已经完全沉醉在了音乐和舞蹈的温柔乡里。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永远这么跳下去。
只不过这肯定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就在他兴致蓬勃的时候,侍者来到了他身边:“王储殿下,总督大人请您去他的书房。”
弗里德里希一世很想直接赶走侍者,让这只讨厌的苍蝇不要打扰他的幸福时光,话已经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忍住了。
“宝贝,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朱莉安其实很无所谓,她对弗里德里希一世并没有爱意,对她来说弗里德里希一世不过是她向上攀登的梯子或者打开金库的钥匙罢了。
甚至她巴不得弗里德里希一世离开,这样她就可以去勾搭其他的贵人了。毕竟弗里德里希一世这张饭票很快就要到期,赶紧的找新的饭票续上才能保证不饿肚子嘛!
“好的,亲爱的,别着急我会一直等你的!”
得到爱人的保证之后弗里德里希一世才恋恋不舍地跟着侍从走了,不一会儿他就被带进了阿列克谢的书房,当两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上之后,这个幽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弗里德里希一世、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三人。
“王储殿下,听说您要见我?”阿列克谢和颜悦色地问道。
弗里德里希一世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阿列克谢说话的语气,因为听上去像是他求着对方一样。
一向傲气惯了的他很是不爽地回答道:“伯爵,近期我收到了一些很不好的消息,普鲁士联合银行在瓦拉几亚正常开展业务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干扰,贵方就是这么维护双方合作关系的吗?”
面对质问阿列克谢不急不躁地回答道:“您是在指控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愣了愣,因为阿列克谢的态度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原本他觉着吃定了阿列克谢,为了维护俄国同普鲁士的关系阿列克谢肯定会服软。
可眼下看来对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副不甚在意的语气,甚至还隐隐约约有反将一军的意思。
弗里德里希一世凝神看了阿列克谢一眼,沉声道:“我当然是指控,贵方一些人正在破坏我们双方的良好合作关系,严重损害了普鲁士联合银行的利益,这种行为不可容忍!”
弗里德里希一世的话其实毫无新意,几乎就是先头那句话的语气加重加强版,除了显得更加吓人一些之外,简直就是换汤不换药。
自然地这一套对阿列克谢没用,他轻轻一笑道:“是吗?既然是指控,那王储殿下我希望您握有证据,因为诬告和诽谤是重罪,在我们这里也是不可容忍的!”
弗里德里希一世被怼愣了,因为阿列克谢将皮球踢回来的语气可是很不善,几乎就是在说:“你哔哔啥?真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再瞎哔哔信不信老子锤死你!”
这种待遇是前所未遇的,好一会儿弗里德里希一世才回过神来,这位年轻的王储气坏了,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他提高嗓音叫嚣道:“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阿列克谢却不为所动地轻笑道:“不,这不是威胁,如果这都算威胁,那您也太小看我们俄罗斯了。这仅仅是警告,是告诫您说话最好小心一点,不要肆无忌惮也不要口无遮掩,否则代价很严重!”
弗里德里希一世被气到了,他下意识说道:“警告我?!我再重复一遍,您是认真的吗?”
阿列克谢却不生气,很是平静地答复道:“如果您听不懂,那我就再重复一遍,王储殿下,您说话小心一点,否则后果十分严重,严重到您根本承受不起。现在您听懂了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惊呆了,因为这种红果果不加遮掩的威胁式说话方式是前所未有的,这等于是对方直接承认了一切还反过来威胁他小心一点。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顿时就要发作,只不过没等他开口,阿列克谢直接转头对旁边的维什尼亚克吩咐道:“看起来王储殿下很生气,也根本没有认清形势,我的朋友,这说明您之前的工作还不到位啊!好好的查一查普鲁士联合银行,将您手头上收到的那些偷税漏税以及走私之类的举报也落实一下,瓦拉几亚是法治国家,决不允许某些人打着友谊的幌子胡作非为!”
维什尼亚克立刻躬身应承道:“好的,我立刻就去办!”
弗里德里希一世直接就惊呆了,瞪着两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阿列克谢说不出话来。因为上面话意思太明确了,人家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倚重的那些所谓的底牌对我们根本没用,不客气地说那些就是一堆笑话。
这时候弗里德里希一世有些慌乱了,他的任务是维护普鲁士在瓦拉几亚的既得利益以及尽量在不触怒俄国人的情况下开发更多的利益。
一旦阿列克谢查处普鲁士联合银行,那些利益自然是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这让他如何跟未来老丈人交代?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他肯定会被立刻撤换,甚至还可能影响他跟露易丝公主的婚事,他当然不会坐视这一切发生。
可是吧,你让他低头服软,他又咽不下那口气,想了想他觉得只能打普鲁士牌,让普鲁士人教训一下蛮横的俄国佬。
“如果您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弗里德里希一世很是骄傲地表示:“我会向普鲁士方面转达您的话,我希望到时候您千万不要后悔!”
弗里德里希一世觉得这就能吃住阿列克谢,但谁想到阿列克谢仅仅是双臂抱在胸前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请便!”
顿时弗里德里希一世就愣住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了,走吧真的没办法向未来老丈人交代,不走吧,俄国人的态度又着实给他气得够呛,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啊!其实阿列克谢也有点紧张,虽然他有较大的把握肯定弗里德里希一世不会拂袖而去,但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变数,万一呢?
万一这货是个二杆子呢?
反正阿列克谢多少有点紧张,他手心里全都是汗。
至于一旁的维什尼亚克,其实也很紧张,只不过他并不是这场对话的核心人物,弗里德里希一世关注的焦点并不在他这边,所以他的压力稍微小点。
但弗里德里希一世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幻的时候,他在心里还是捏了把汗,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生怕这厮一言不合就走人。
不过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弗里德里希一世虽然是个有点冲动的二杠子,但多年的贵族教训还是让他脑子里有点东西的。
至少让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在走和不走之间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还是理智地选择了留下。
只不过人是没走,但他的灵魂显然已经不在躯壳内了,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愣在了当场,简直就是个木头人一样。
这样的场景多少出乎了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的预料,因为他们打过交道的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像弗里德里希一世这样的。狠一点的要么直接拂袖而去,再狠一点儿的顶多一边满嘴喷粪一边拂袖而去,更狠一点的那就回立刻变脸认栽,最狠的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人。
像弗里德里希一世这样的既不走也不表态的那真心是万中无一,大概他就是那种虽然知道利益取舍但又放不下身段和面皮的愣货。
这样的愣货一般要被残酷的生活现实不断地敲打才会觉悟,才会知道该做什么。只不过弗里德里希一世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更没有那么多机会,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讲实话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都为这货着急,而且这货可是装傻充愣不说话可他们俩不行。毕竟他们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强势,接下来就必须维持这种状态施加压力,否则前后不一致被看穿了那不是白忙活了么?
顿时这两人就觉得蛋疼了,因为好像谁开口都不合适,而且开口说什么呢?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还是维什尼亚克反应快,他当机立断地冲阿列克谢躬身请示道:“阁下,我需要查得仔细一点吗?”
阿列克谢知道这是维什尼亚克在帮忙打圆场,也是继续给弗里德里希一世施加压力,立刻顿首道:“仔细点查,否则有些人还以为瓦拉几亚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呢!”
维什尼亚克立刻鞠了个躬,然后迈开步子快步流星地就往外走,就在他超越弗里德里希一世的一刹那,这位傲气满满的王储终于屈服了,他憋着一股气闷闷地说道:“伯爵,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这句话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精力,整个人都萎靡了,原本脸上挂着的傲气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
阿列克谢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冒险但总归是达成了目的,相信接下来弗里德里希一世会好打交道不少。
“等一下!”他假模假式地叫住了维什尼亚克,然后问弗里德里希一世:“您说有误会?”
弗里德里希一世沉重地点了点头,很是沮丧也很是不甘地回答道:“是的,存在极大的误会!”
阿列克谢自然等待着下文,可是弗里德里希一世其实并没有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他不过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番话,至于后面该怎么办,他一点谱都没有。
所以他又一次愣在了当场开始挖空心思地想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好吧,遇上了这么棒槌的对手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也是一阵无语,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想这么久,需要这么纠结吗?至少他们遇到过的那些比较厉害的家伙应付这种场面都跟玩儿似的。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判断很准确,弗里德里希一世确实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他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光辉的业绩,唯一露脸的就是娶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老婆,除此之外真的也就没啥了。
虽然他不算是小白脸更不算吃软饭的,但他的能力显然是有限的,而且他还很年轻,压根就没遇到过眼前这种棘手的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很正常。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说道:“伯爵,我认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纠结这个误会是从何而来的,而是设法用合适的方法解决这个误会!”
这个回答真心不算高明,也不算合格,颇有点他个人的风采,听着还是那么骄傲,不像是来解决问题,反而像是来挑事的。
也幸亏阿列克谢并不准备跟他计较,否则就冲他这么说话,阿列克谢就得好好教训他一番。只不过阿列克谢准备放他一马,但维什尼亚克可不会惯着他,他立刻指出:
“殿下,我觉得就算是有误会,这个误会也是您造成的。作为一手制造误会的人,您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像揭过此事,你将我们当傻瓜糊弄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顿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而阿列克谢也反应过来了,他确实不能这么快放这厮一马,这家伙显然是个贱骨头,推着不走拉着后退,非得用鞭子抽才行。
“殿下,”阿列克谢立刻跟进补充道:“虽然我很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所谓的误会,但对于您制造的这些误会我感到愤慨……普鲁士联合银行在瓦拉几亚享有超越常规的特殊待遇,这给贵方带来了数以百万的经济利益,而您不光毫无感激之情,反而还试图羞辱我。”
稍微一顿,他很是严厉地训斥道:“如果不是安德烈.康斯坦丁诺维奇大公一直在给你们说好话,如果不是威廉王储殿下和我们的传统友谊,我早就会给您一个深刻的教训,告诉您什么是最基本的礼貌!”弗里德里希一世被教训得说不出一句话,不光是阿列克谢前所未有的不给面子,更是这种说话的方式让他想起了面对自己父亲的那些时光。
那真心是非常难熬,谁让德国人一个比一个固执和古板以及严厉呢!
好在他只是一时恍惚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梗着脖子满面怒色地瞪着阿列克谢说道:“伯爵,我承认之前我有某种失礼之处,但是这并不是您趾高气昂教训我的理由,如果您觉得我是那种可以任你教训和羞辱的人,那您就错了!”
听上去这货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傲,但阿列克谢却听出了他的退让。如果是曾经那个弗里德里希一世,那他绝对已经炸毛了,哪里跟你扯皮。
这货现在愿意扯皮其实已经说明他的让步,接下来只要阿列克谢不继续刺激他,那他绝对不会挪动一步。甚至,如果阿列克谢能讲出一些有说服力的道理来,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阿列克谢正准备这么做,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认为这是羞辱?如果我准备羞辱您,完全没必要在这间书房里说这些,在外面的舞会上效果更好不是么?”
弗里德里希一世愣了,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列克谢则继续说道:“恰恰相反,王储殿下,我这是保全您的面子,您以为做了那些蠢事之后,您的叔叔还有爱您的威廉亲王殿下不会生气,不会狠狠地教训您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又是一愣,阿列克谢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甚至他都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又一次感觉受到了羞辱,但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小心的问道:
“伯爵阁下,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自认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精明强干的天才,但我的行为至少是合乎道德准则以及问心无愧的,我不认为我有做错什么!”
“是吗?”
阿列克谢微微一笑道:“您还真是有自信,不过很多时候过分的自信就等同于自傲,而自傲的人总是会不知不觉做错事情甚至做蠢事的!”
弗里德里希一世皱了皱眉头,阿列克谢的话有些刺耳,如果不给他合理的解释,他发誓一定会让阿列克谢知道羞辱他的代价。但是他依然在克制,他等待着阿列克谢的下文。
阿列克谢瞥了他一眼,很是郑重地说道:“作为普鲁士联合银行派驻瓦拉几亚的全权代表,您应该知道自己的职责和任务,您的一举一动都将极大的影响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不!是影响普鲁士和俄罗斯的盟友关系。”
稍微一顿,阿列克谢严肃地说道:“可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责任有多么重,只是由着性子胡来,这不是做蠢事是做什么?”
弗里德里希一世似乎想要反驳,但阿列克谢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教训道:“我知道您不太看得起俄国,甚至可能觉得我们很野蛮,所以您明明收到了法兰克福方面的命令,让您尽量用温和和怀柔手段跟我们打交道,但却根本不当一回事。你以为俄国身处战争泥潭就不敢拿普鲁士怎么样,也不敢拒绝普鲁士方面任何不合理的要求,继而也拿你的嚣张气焰没有办法!”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但又句句在理,可以说每个字都敲在了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心坎上,顿时让他有些尴尬,他又一次试图开口解释,但阿列克谢依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些的话也不算特别愚蠢,因为全欧洲跟你拥有一样看法的人多如牛毛,我也没打算为我国当前的处境辩解,因为那毫无意义。”
阿列克谢很是郑重地说道:“我现在只想说点有意义的话,您如果仅仅是秉承法兰克福的指示办事,就算那无法让我满意,我也不会故意找您的麻烦或者羞辱您,我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您的自负和愚蠢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完全没有想到您竟然被一个浅薄的女人给操控了,竟然按照她的指示破坏我们双方良好合作的基础,这就让我无法容忍了!”
终于弗里德里希一世忍不住了,他插嘴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浅薄的女人?什么操控?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阿列克谢盯着他回答道:“您知道的,我从您的眼睛中已经看出了您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要装糊涂更不要装傻,殿下,你难道一丝一毫的警惕性都没有吗?任由外面那个叫朱莉安的女人煽风点火,愚弄你操控你把您玩弄于鼓掌之间?”
“够了!”弗里德里希一世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很是激动地嚷嚷道:“朱莉安只是以为朋友,如果您指控她什么,这就是恶意毁谤好纯属构陷,如果您不立刻道歉,我发誓一定要维护我的以及朱莉安小姐的名誉权!”
阿列克谢轻蔑地一笑,然后转头对维什尼亚克说道:“我的朋友,您听见了吗?王储殿下竟然准备为了一个女表子要跟我决斗,我真希望威廉亲王能亲眼看到这一幕,我想他会立刻打消将女儿嫁给王储殿下的想法,不!我想以威廉亲王的作风,更可能亲自拔剑杀掉王储殿下,因为这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弗里德里希一世怒道:“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阿列克谢轻蔑地笑道:“我这是在打醒您,也是在提醒您,您以为自己和那个女人之间的那点儿事儿做得有多么隐蔽吗?以为谁都不知道吗?天真!像我一样了解真相的人只是给您留面子罢了!我们不希望露易丝公主的幸福被一场丑闻给毁了!”
弗里德里希一世变了变脸色,他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创,这一次比之前那次更加严重,而且不光是自尊心,更糟糕的是他深深地为朱莉安担忧,他很清楚双方的关系如果曝光了会有什么样的恐怖后果,以威廉亲王的权柄毁掉一个“无辜可怜”的女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不得不说弗里德里希一世还很是个情种,都到了这种时候,他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以及家族的名誉,也不是国际关系影响,他首先考虑的竟然是朱莉安的安全问题。
怎么说呢?只能说这位得亏是投胎在了巴登大公国这种小国,若是投胎到了强权国家,比如英法俄这种,那妥妥会搞出大事来,搞不好又是一个爱德华八世。
沉思了片刻,他沉重地抬起头来对阿列克谢说道:“好吧,您赢了,拿一个可怜女人作为要挟实在是太龌蹉和卑鄙了,作为贵族您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恨恨地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会设法帮你融资,然后我们就两清了,然后如果您还打算拿朱莉安小姐要挟我的话,我发誓一定会让您付出惨重代价!”
说完这些弗里德里希一直猛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向门口走去,看他的样子恐怕连多一句话都不想跟阿列克谢说了。
只不过才走了三步,他就被维什尼亚克拦了下来,顿时他就恼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维什尼亚克很是平静地回答道:“总督大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殿下,我认为您最好听完了再走不迟!”
弗里德里希一世当然是听不进去也不肯听,只不过他根本不是维什尼亚克的对手,很没有面子的被维什尼亚克撵回去了。
“这是非法禁锢,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伯爵,我提醒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是再这么放肆和无力,后果绝对是你不能承受的!”
阿列克谢却仅仅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实话,我对您越来越失望了,您以为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和不屈的斗士吗?很不幸,您并不是,您的这些行为在我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不等弗里德里希一世分辨,阿列克谢很强势地说道:“您真的了解您的那位红颜知己吗?知道她是什么人吗?知道她准备干什么吗?”
这一串问题给弗里德里希一世问住了,不过他马上分辩道:“我早就说过了,朱莉安小姐不过是普通人,她跟这一切毫无关系,如果您一定要牵扯上她,那我真的不客气了!”
阿列克谢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着对维什尼亚克说道:“我的朋友您听到了吗?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事情,我们可怜的王储殿下完全被蒙在鼓里,哈哈,太可笑了也太可怜了!”
维什尼亚克并没有笑,因为他知道阿列克谢的嘲讽已经拉满了,在开嘲讽弗里德里希一世真的会抓狂翻脸。
就算如此弗里德里希一世的脸色也比锅底还要黑,大概只要阿列克谢接下来不给他一个完美的解释,他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阿列克谢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卖关子,坦然说道:“您的这位红颜知己是奥地利人的探子,一直在为奥地利服务。她怂恿您所做的一切完全出自维也纳的授意!”
弗里德里希一世瞪大了眼睛,好像很受惊,但受惊的原因并不是朱莉安是间谍,而是他觉得俄国人简直是脑洞大开,这么荒唐这么离谱的理由竟然也想得出来。
当然想得出来也没什么人,问题是你别公开胡说八道啊!像他这么理智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如此荒诞无稽的说法,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顿时他的嚣张气焰又回来了,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您这个说法实在太可笑了,我知道现在的战争形势对你们很不利,你们继续盟友的帮助,但指望用如此蹩脚的理由离间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关系那也太天真幼稚了。”
他微微昂着头骄傲地说道:“我没有兴趣听您挑拨离间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恕我告辞。”
弗里德里希一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俄国人的阴谋,觉得之前的那些威胁不过是这蹩脚计谋的铺垫,俄国人根本不敢怎么样。他觉得只要自己再次表示要走,俄国人立刻就会求他留下的。
“随您的便,”谁想到阿列克谢比他还轻松,直接摆了摆手道:“反正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已经尽到了朋友的义务,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反正吃亏的是您。我也会将此事详细地通报给威廉亲王,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说完这些阿列克谢理都不理弗里德里希一世,完全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顿时就给弗里德里希一世整破防了。虽然他依然不相信朱莉安是奥地利间谍,但阿列克谢的底气显得那么足,这说明哪怕这就是俄国人恶意诽谤栽赃,恐怕也是做足了功夫,好像不好应付啊!
他立刻就停下了脚步,又一次在去留之间犹豫徘徊,又是一阵权衡之后,他转身回来谨慎地问道:“您有证据吗?”
阿列克谢笑道:“怎么,您有兴趣听?您刚才不是说这是恶意地诽谤和栽赃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咬咬牙道:“如果没有证据,那就是诽谤和栽赃!”
言外之意就是有证据就不算,当然也有可能阿列克谢出示证据之后他依然不相信,以他性格做得出这种事。
所以阿列克谢不急不躁地回答道:“证据太多了,除了您被蒙在鼓里,其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虽然我没有义务向您出示这些证据,但鉴于您也牵涉此案,我会给您一个解释的。”
稍作停顿之后阿列克谢问道:“您了解朱莉安小姐的经济状况吗?”
这个问题让弗里德里希一世不明就里,他不耐烦地问道:“这和她的经济状况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在谈间谍的事吗?”
阿列克谢耐心地回答道:“当然有关系。据我所知,朱莉安小姐的出身并不好,家庭条件很一般,对吧?”
弗里德里希一世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又逼问道:“这又如何呢?没有钱并不代表她就是间谍!”
阿列克谢呵呵一笑,慢悠悠地将桌面上的一叠文件递了过去……弗里德里希一世狐疑地接过了文件,仔细地翻了翻,发现这是厚厚的一叠账单,这种东西他一点都不陌生,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见了太多这样的账单,尤其是账单上的名字他更是熟悉,正是朱莉安。
“你们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你们在卑鄙地监视我吗?”弗里德里希一世愤怒了。
阿列克谢却很淡定地回答道:“我们对您没有任何兴趣,至少当威廉亲王给您做担保之后,我们对您没兴趣。但朱莉安小姐就不一样了,此外殿下您最好仔细的看看这些账单……”
弗里德里希一世依然很生气,他抖了抖账单,质问道:“仔细看什么,你们就是打算用这些要挟我吗?我是为一位可爱的女士付了这些钱?这又如何呢?我是单身,甚至都没有订婚,我可以送任何东西给我喜欢的女士!”
“您当然可以,”阿列克谢很淡定地回应道,“不过那您就不能娶露易丝公主了,除非您是个混蛋!”
弗里德里希一世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刚才的强硬表态虽然有道理,他也确实可以这么做。但可以做不代表这么做就没问题,他要是真这么搞威廉一世绝对不会将露易丝公主嫁给他,毕竟王室是要脸的,至少公开情况下是要脸的。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因为阿列克谢并不打算借此要挟他,虽然他刚才也点明了这一点但主要是用来告诉弗里德里希一世——你拽什么拽,你再哔哔信不信我真的这么搞。
阿列克谢见弗里德里希一世说不出话来,感觉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才继续提醒道:“给您看这些不是用来要挟您的,仔细看看这些账单,确定您都熟悉好吗?王储殿下!”
弗里德里希一世狐疑地低下头再次查看账单,好一会儿他才看出端倪,因为这些账单并不是他给朱莉安花的钱,实际上这些巨额的支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经济能力,这么说吧,这些账单若都是他付的钱,那他现在已经破产了!
“这不可能!我没有付过这些钱!”他惊呼了出来。
阿列克谢适时补充道:“是的,我知道您没有付过这些钱。那问题就来了,以朱莉安小姐的家庭条件和经济能力,您觉得她付得起这些钱吗?”
这次弗里德里希一世不说话了,因为根本没办法为朱莉安辩解,连他都负担不起,更别提一个出身普通的女孩子能付得起了。
好一会儿他才为朱莉安辩护道:“也许……大概……可能她突然发财了呢?”
“突然发财?”阿列克谢笑了,“如果有这种好事,最好也告诉我怎么突然发财,因为我现在正缺钱呢!不过这种鬼话您自己相信吗?”
弗里德里希一世顿时不说话了,这种自欺欺人的鬼话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然是不信。
顿时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依然固执地保持沉默,看得出他依然想要维护朱莉安,而这就需要阿列克谢继续给他当头棒喝了。
“不兜圈子了,揭开谜底吧!”阿列克谢很严肃地说道,“这些账单都是奥地利帮着支付的,因为这是收买朱莉安小姐为他们服务的报酬,共计二十八万五千七百,此外根据他们最新达成的交易,奥地利人还将支付一笔高达五十万的酬劳,首笔十万的预付款昨天已经送到了朱莉安小姐的住处。”
弗里德里希一世惊呆了,他看了看账单又看了看阿列克谢,很想说这些都是假的都是编造的都是谎言都是诬陷。但是吧,理智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这种谎言被拆穿实在太容易了,而且俄国人没必要撒这种弱智的谎话。
半天之后他才抬头问道:“听您的意思,您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阿列克谢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是的,我们逮捕了奥地利间谍头子海伦森伯爵,他是朱莉安小姐上线,由他指派朱莉安小姐具体任务,以及支付酬劳。”
“海伦森伯爵?”
弗里德里希一世对这个人有印象,因为他曾经跟朱莉安一起拜访过此人,当时朱莉安说海伦森是她的朋友,那时候他还怀疑朱莉安和海伦森有暧昧关系,还派人调查过此人,不过后来查明此人是奥地利贵族,不过是来布加勒斯特做生意的,因为后来跟朱莉安来往不多,他也就没怎么关注了。
但阿列克谢说海伦森是奥地利间谍,回想起来这家伙跟朱莉安的关系也确实有点怪异,不过弗里德里希一世并没有完全相信,因为他始终觉得俄国人很卑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编个故事诋毁朱莉安构陷奥地利在当前情况下完全是可能的。
“听您的意思,这位海伦森先生已经招供了?”他缓缓地问道。
“是的,对所有罪行他都供认不讳,只不过……”
随着阿列克谢故意一顿,弗里德里希一世赶紧问道:“只不过什么?”
看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样子,他恐怕以为阿列克谢杀人灭口已经除掉了海伦森,他觉得俄国人干得出这种事。
只不过阿列克谢的回答出乎了他的预料:“只不过我们的行动还是稍微迟了一点,海伦森伯爵已经给朱莉安小姐布置了一项全新的邪恶任务,所以我不得不请您来赴约,共同商讨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弗里德里希一世愣住了,他觉得以阿列克谢的本事和俄国人的手段,解决个把奥地利间谍应该不难吧?更何况就算朱莉安跟他有关系,但只要朱莉安真的威胁了俄国的利益,俄国人肯定不会顾忌他这个所谓的王储的感情。
那么俄国人这是什么意思呢?
阿列克谢并没有继续卖关子,很快给出了解释:“奥地利人的邪恶计划如果成功了,我相信将极大的破坏巴登大公国和普鲁士的关系以及普鲁士同俄国的关系,但鉴于威廉亲王对您的期许,我们务必照顾您的感情,考虑到您对朱莉安小姐的情愫,这就让我很为难了……”弗里德里希一世很是郁闷,他感觉自从进了阿列克谢的书房之后就是一路不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任凭俄国人摆布。
先是被威胁了一番,紧接着他最爱的女人变成了俄国间谍,再然后奥地利人还给她布置了邪恶的任务。
接下来呢?接下来俄国人该不会告诉他,朱莉安的任务就是刺杀他吧?
反正他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不光如此他还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思考了半晌他也有个主意,只能捏了捏额角,朝阿列克谢问道:“伯爵阁下,您所说的这一切超出了我的预料,虽然您展示了一些证据,但请恕我多疑,我很难相信朱莉安是个邪恶的女人,更不敢相信她会做一些邪恶的事情,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呢?比如……比如……”
他比如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只不过他显然不愿意相信朱莉安是邪恶的间谍。或者说他觉得就算朱莉安是间谍,也正在执行一些奥地利下达的任务,但这些任务顶多也就是对俄国和瓦拉几亚不利,跟他跟普鲁士关系不大。
所以就算朱莉安是间谍那又如何,又没有妨碍他的利益,正好教训一下邪恶的俄国人才好呢!
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固执和不开窍出乎了维什尼亚克的预料,他觉得这位王储脑子里缺了根弦,我们都把朱莉安的身份道穿了,你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说好听点你这叫心宽,说不好听点你这叫二缺。
反正他看弗里德里希一世的眼神马上就发生了变化,之前他还只是觉得弗里德里希一世是个讨厌的二世祖,仗着出身显赫无法无天,结果却被利用。而现在他觉得这厮就是个十足的蠢货,就这智商如果不是巴登大公国的王储,早就被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给生吞活剥了。
反正他是很为巴登大公的前途担忧,因为他听说现任大公有精神问题,而这位未来的大公又是个白痴加蠢货,这样一个国家有毛线的前途啊!
阿列克谢到没有想这么多,不知道是早就对弗里德里希一世有深入了解,还是早就对他不抱希望,反正他脸色正常地回答道:“既然大公殿下您这么说,那倒是我多事了,既然您根本不重视俄国和普鲁士、瓦拉几亚和普鲁士的良好合作关系以及友谊,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稍微一顿,他很是郑重地警告道:“我已经尽到了朋友的义务,既然您要一意孤行,我除了向威廉亲王殿下阐明事情真相和我方的态度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唯一要对您说的,一旦朱莉安小姐实施了那个邪恶的计划,导致您的切身利益严重遭受损害,那时候一切责任由您承担,和我和俄国和瓦拉几亚毫无关系。”
弗里德里希一世愈发的迷惑了,他不知道阿列克谢为什么一直强调他的利益也会遭受损失,这是吓唬他吗?
不过他真心不是吓大的,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利益会受损失,他觉得朱莉安绝不可能害他。反正他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了,准备直接走人,而这时候阿列克谢却对维什尼亚克吩咐道:
“将海伦森伯爵及相关证据和口供送往柏林,交给威廉亲王,我相信亲王殿下会做出正确判断和抉择的。”
弗里德里希一世顿时停住了脚,因为俄国人将证据送往柏林,这个动作的意味就完全不同了,那意味着他们底气十足,根本不怕查。代表着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这边就面临巨大的压力,他得好好想想怎么跟柏林解释了。
尤其是考虑到俄国人还很可能打他的小报告,曝光他和朱莉安的关系。一旦事情真的牵涉到朱莉安,那他更是百口莫辩,到时候就麻烦了。
弗里德里希一世停住了脚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对阿列克谢说道:“您要将海伦森伯爵送往柏林?这样吧,我正好要返回柏林,不如就由我代为押送如何?”
阿列克谢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你当我是白痴啊!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将海伦森交给你,那不还如直接交给奥地利人。
他冷哼了一声,很直接地拒绝道:“谢谢您的美意不过不劳您费心,我们会从安全渠道将海伦森伯爵送往柏林的。”
弗里德里希一世有些没面子,因为阿列克谢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够安全。其实他自己也有那个打算,如果海伦森真的有问题,他肯定不会真的将人送往柏林,半路就会找个借口给放了,到时候没有证据俄国人只能干瞪眼,就算俄国人说是他故意放的人,他打死不承认又能拿他怎么样?反正已经没证据了。
如此一来,一切隐患和风险都被消灭掉了,他安全了朱莉安也安全了,只有俄国人吃瘪,这该多美啊!
可惜的是俄国人不上当,甚至当面刺了他一句,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又说道:“那我可不可以跟随您的安全渠道一起前往柏林呢?您知道因为战争的关系,这一路上并不太平,跟着您的人走应该安全不少……”
看着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维什尼亚克这才相信他是一国王储,这种正大光明的没羞没臊的劲头,也只有王室才做得出来。
只可惜这依然没用,阿列克谢再次拒绝了他:“很抱歉,我必须拒绝您。因为鉴于事情的严重性,以及海伦森的重要性。尤其是您已经牵涉其中,有重大嫌疑,为了安全起见我绝不会让您同海伦森伯爵单独接触!”
这就等于是红果果的打脸了,几乎等于说弗里德里希一世有嫌疑,这他要是能忍,他就不是弗里德里希一世了。
顿时他愤怒地质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我喽?!”
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强硬施压原以为可以让阿列克谢退让,谁想到阿列克谢不光不为所动还反手又抽了他的脸一下子……阿列克谢笑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好像在他眼里弗里德里希一世就是个大笑话,不过看看那厮刚才的那些发言,确实跟笑话也没啥区别。
反正阿列克谢现在心态已经完全放松了,面对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时候不再有哪怕一丁点紧张情绪,有的是闲适的看笑话心态。因为他觉得就弗里德里希一世这么个棒槌,根本就不需要紧张。
“我当然不是在怀疑您?您为什么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阿列克谢和颜悦色地回答道。
看他的样子你会以为他是在安抚弗里德里希一世,可他只说了一半,听完了下半段就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安抚了。
果然,当弗里德里希一世刚刚放松了一点,他又补充道:“但是,殿下,您不得不承认您现在有重大嫌疑……如果不是熟知威廉亲王的脾气,如果不是绝对地信任威廉亲王,恐怕连我都会怀疑您被奥地利人收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世气炸了,这话实在是太刺耳了,几乎就是在说如果没有威廉一世你丫什么都不是。
脸都被抽肿了的他当时就想掀桌子发飙,可是吧,形势比人强,脑子还没有完全献祭掉的他很清楚刚才那番话不仅仅是嘲讽,更是实打实的威胁。
只要他敢炸刺,阿列克谢就敢真的拿他当嫌疑人对待。弗里德里希一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不招俄国人待见,对方接着这个机会羞辱他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时候他自然是无颜继续当这个特别代表了,等于俄国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他这个大麻烦。
让仇者快的事情他肯定不干,他只能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缓缓地说道:“既然您认为我有重大嫌疑,那么您还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不怕打草惊蛇吗?”
这是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反击,他的意思是说:你们俄国佬说我有嫌疑,但又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说到底还不是拿我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不是。说白了你们俄国人还不是没种,不敢跟我翻脸。
阿列克谢自然能听出这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道:“打草惊蛇?惊了又如何?就算您真是奥地利间谍,您认为自己可以逍遥法外吗?”
不等弗里德里希一世回答,他继续说道:“类似朱莉安小姐这种有重大嫌疑的人事,我们都会全天候地监控,只要她有任何出格的举措,就会被第一时间采取强制措施!”
弗里德里希一世心中一惊,这番话的警告或者说威胁意味就更浓了,就是告诉他:你以为你们能搞花样?天真了不是,你们早就被全盘监控了,别想搞花样。
甚至他还听出了更多的东西,那就是只要俄国人愿意随时都可以逮捕朱莉安。俄国人做得出来,而且还理直气壮,毕竟朱莉安是地地道道的瓦拉几亚人,俄国人想抓她都不需要编造借口。
这让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气焰又低了三分,生怕俄国人霸蛮不讲道理来硬的,那时候他还真没辙。
思考了一会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地问道:“伯爵阁下,您究竟想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统统照办如何?”
阿列克谢嗤笑道:“您误会了殿下。我们没打算让您做什么,更不会强迫您做什么,哪怕是融资的事情您不答应帮忙也无所谓,那不过是小事。请您过来并不是借此要挟您,我们不会做那种没品味没格调的事情。”
弗里德里希一世心里冷哼了一声,暗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要挟我刚才那些话难道是放屁么?”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不过阿列克谢也知道这货心口不一,根本不能相信。
阿列克谢又笑了笑道:“这次请您过来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解决奥地利间谍的阴谋问题,因为这个阴谋跟您息息相关,影响重大不得不慎重。”
弗里德里希一世又在心里哼了一声,心道:你还说这不是要挟,不是要挟你老提朱莉安做什么?
阿列克谢则继续说道:“刚才我告诉过您了,朱莉安小姐收受了巨额好处为奥地利服务充当他们的间谍,而维也纳方面则布置了一项十分邪恶的任务给她,这项任务极其卑鄙破坏性也非常巨大,一旦她真的完成了,将对我们造成毁灭性打击!”
弗里德里希一世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阿列克谢说的是对我们造成毁灭性打击,他压根就没往自己这边想,完全是敷衍了事。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自然也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不过他们并不着急,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还就不信等会弗里德里希一世还能这么淡定。
“维也纳方面命令朱莉安小姐在重大场合曝光您和她的亲密关系……”
果不其然当阿列克谢说到这儿的时候弗里德里希一世坐不住了,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阿列克谢完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是的,他吓坏了,因为如果这是真的,一旦朱莉安真的这么干了,那他的名誉就会被糟践得一点儿都不剩了。在贵族圈养情妇养小白脸其实都不算什么,只要别弄得满城皆知风言风语那就无所谓。可一旦曝光了尤其是在重要的场合公开曝光了,那破坏性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身上,那么他绝对会完蛋,别说跟普鲁士联姻了,搞不好直接就变成贵族圈的老鼠人人喊打。
严重的后果让弗里德里希一世背后都被冷汗浸透了,哪怕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很可能都是俄国人的谎言都是伪造的,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去想那些可怕的后果,万一呢?
万一这是真的,那怎么办?
阿列克谢很满意弗里德里希一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处境有多么危险。相信这些危险能让这个脑子发晕的二世祖稍微清醒一点……弗里德里希一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呆在当场一动不动,良久才呆呆地问道:“伯爵阁下,您说的是真的?”
阿列克谢很是不屑道:“您大可以不信。”
弗里德里希一世被怼得做不得声,想要发火吧又不敢,但说完全相信吧,他又有点担心。总之就是各种纠结。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伯爵阁下,您有证据吗?”
阿列克谢是真不想继续跟他废话了,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海伦森伯爵的证词您信不信,不信的话您就当做没有证据,这件事不存在好了!”
弗里德里希一世又不说话了,他倒是很想不信,可他又真不敢赌,只能放低姿态小心问道:“我当然是相信的,我始终相信伯爵阁下您不会无视同威廉亲王殿下的友谊,不会故意欺骗我的。”
稍稍一缓,他试探着问道:“那您对奥地利人的阴谋有什么对策呢?”
阿列克谢都被这货给整笑了,你丫这也是够不要脸的啊。开始提醒你的时候,你左一个不在乎又一个不在意,好像是别人家的事情跟你无关。
现在倒好,一听说关系到你自己了,那就是完全变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我们俄国的事情呢!
你问我有没有对策,老子是欠你的对策还是怎么滴?
只不过这话不能讲出来,虽然讲出来了弗里德里希一世也大概率不敢翻脸,但肯定会得罪他,考虑到要维护同普鲁士的关系,还是不能将关系搞得太僵。
不过阿列克谢也没有惯着他,又怼了一句:“我们的对策就是将相关情况通报给相关关系人,比如您比如威廉亲王。我们一贯尊重别国的内政,并不打算施加干涉。我相信不管是您还是威廉亲王都能够自主地处理好这些问题,是吧?”
弗里德里希一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他觉得阿列克谢就是在耍他——大张旗鼓的将他找过来,又郑重其事地讲这个事情,最后竟然说让他自行解决,这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二世祖就是二世祖,换做一般人肯定只有感谢阿列克谢的,毕竟能告诉你这个情报那就是很给面子了,必须记着人家的好。
可他不同,天生的自我感觉良好,搞得好像阿列克谢是欠他的,必须帮他。讲实话,这种货色根本就别去搭理,可谁让威廉亲王就相中了这么个活宝当女婿呢?
“伯爵,您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呢?作为瓦拉几亚总督您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事情发生,您就是这么当总督的吗?”
面对弗里德里希一世气咻咻地质问阿列克谢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的是您,不,如果不是您的纵容那位朱莉安小姐能这么肆无忌惮吗?我觉得您还是先自我检讨吧!”
弗里德里希一世显然不认同,但朱莉安那一茬他确实难辞其咎,如果他继续坚持,那么阿列克谢大不了一脚将皮球踢开不搭理就是。而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既不想掉入陷阱,但又不想朱莉安受到伤害,简直就是个混蛋。
好在阿列克谢有充足的跟混蛋打交道的经验,知道该怎么应付混蛋,他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等着弗里德里希一世自己想明白。
好一会儿这位才有了决断:“伯爵阁下,我认为应该尽快粉碎这个阴谋,决不能让他们破坏普鲁士和巴登以及巴登和瓦拉几亚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们的友谊弥足珍贵!”
阿列克谢又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觉得弗里德里希一世还不算完全没救,至少在最后关头还是晓得孰轻孰重的。
只不过这货的选择依然有点奇葩,因为他刚刚说完要确保合作维护友谊,但一转眼又说:“但是……但是伯爵阁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朱莉安小姐并不是奥地利间谍……我不是要否认她的间谍行为,我的意思是……意思是朱莉安小姐因为入世未深被奥地利人利用了,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充当了对方的帮凶,您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看着弗里德里希一世希冀的样子,阿列克谢知道这货肯定希望他说朱莉安只是被利用了,然后嘛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就坡下驴,去帮朱莉安洗刷干净。
只不过阿列克谢并不想这么做,他觉得朱莉安就是个祸害,如果不除掉她,让她继续留在弗里德里希一世身边的话,迟早那个女人还会搞出事情的。
这一次算是他们运气好发现及时,但下一次呢?阿列克谢可不想赌运气,所以他想都不想地就准备拒绝:“很抱歉,王储殿下,我认为……”
不过他还没说完,书房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这当然让阿列克谢火冒三丈,因为他一再吩咐过不准让人打扰他和弗里德里希一世交流,是谁这么打胆子!
可是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之后,阿列克谢的怒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因为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骁。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顿时大喜过望,直接将弗里德里希一世撇在了一边快步迎了上去一把就保住了他:
“我的朋友,您终于回来了!看到您平安无事,我实在太高兴了!”
只不过李骁并不是来寒暄的,给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使了个眼色之后,他走到了弗里德里希一世面前,笑吟吟地说道:“王储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外面的舞会少了您可是冷清不少啊!”
弗里德里希一世自然是认识李骁的,虽然现在他一肚子都是心事,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寒暄道:“那个……没办法,伯爵有紧要的事务同我商量……”
李骁一脸好奇地问道:“紧要事务?请恕我无礼,我能问问究竟是什么事情比及时行欢更重要吗?在这个美好的晚上,休息和娱乐才是最重要的,可不能让女士们失望啊!”
弗里德里希一世顿时苦笑道:“抱歉,这件事确实非常重要,必须优先解决……”李骁好像很惊讶,很关心地问道:“什么事情能让王储殿下您如此关心?跟我们说说如何?说不定我有办法帮您解决呢?就算我不行,总督大人也是绝对愿意帮忙的。”
这话让弗里德里希一世有点感动,他瞥了一眼阿列克谢,然后又看了看李骁,心道:人和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你看看人家大公阁下说话多好听多体贴,哪里像你似的只知道威胁勒索,粗鄙之极!
只不过弗里德里希一世并不认为李骁真的能帮他的忙,毕竟刚才阿列克谢的态度很是明确,摆明了不想放过朱莉安,这可怎么是好啊!
李骁则继续安慰开导道:“殿下,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为难啊?你不说我怎么帮您呢?”
弗里德里希一世顿时变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因为这个事儿他觉得真心是丢脸,完全是让人看笑话,以他的骄傲哪里肯自曝其丑?自然他更是期期艾艾不说话。
只不过李骁本来也没打算让这厮说,他太了解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性格了,那就是个自骄自傲的公子哥,死要面子的紧,所以他稍微追问了两遍之后就转头问阿列克谢。
后者自然不会隐瞒,马上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始末讲了一遍,只不过他详细解释的时候分明有种感觉——好像李骁对此一点都不惊讶,也一点都不奇怪,甚至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突兀和怪异,让他觉得整件事情就像是李骁一手主导和操控的,只不过这个场合他根本就没办法开口询问,只能将一肚子的疑惑憋在心里。
“原来如此!”
李骁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声:“难怪王储殿下您会如此为难了!”
说着他故意一顿,果不其然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了,然后他装出沉思和为难的样子让弗里德里希一世的心有捏了一把,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很理解殿下您的担忧,也认为发生这样的情况非常的遗憾,我个人非常愿意相信朱莉安小姐的人品,她很有可能确实是受人利用,也很有可能真的是无辜的……”
一听这话阿列克谢就着急了,在他看来决不能放过朱莉安,否则以弗里德里希一世的个性,肯定会继续被这个女人迷住,那不等于是将定时炸弹放在了弗里德里希一世身边吗?
一旦未来这个女人继续作怪,那麻烦不是层出不穷吗?所以这个时候怎么能够心软,必须除掉这个祸害!
“安德烈,我认为朱莉安小姐的嫌疑非常大,决不能轻易放过,必须严查到底,否则……”
只不过他的话被李骁打断了:“我的朋友,您这就是小题大做了,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如果不是一时利欲熏心,怎么会被奥地利人利用。有了这一次的教训,想必她会警醒不少,没必要大惊小怪喊打喊杀!”
眼瞧着阿列克谢不服气还要说话,李骁赶紧继续说道:“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王储殿下是我们的亲密朋友,他都愿意为朱莉安小姐做担保,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阿列克谢惊呆了,因为眼前这个李骁让他是如此的陌生,以前某人可不会这么好说话,难道某人吃错药了?
就在阿列克谢一头雾水的时候,李骁又十分热情地对弗里德里希一世说道:“殿下,作为您的朋友,我也不得不多嘴一句,不是伯爵跟您过不去,也不怪他较真,因为这个事情影响真的很恶劣,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您的名誉以及我们和威廉亲王的友谊就全毁了,那时候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威廉亲王呢?”
“今后您还是得多加小心,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和总督大人这样重视友情,有些混蛋和恶棍是巴不得乘机敲诈勒索您,等着看您的笑话呢!”
这话虽然是教训,但弗里德里希一世破天荒地并不觉得刺耳,反而觉得李骁说的句句在理。实话实说他确实被吓到了,一想到最坏的情况他就觉得腰下无力双腿打软,开始觉得俄国人也不是那么坏,至少有些俄国人还是很可爱的。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俄国人说一套做一套:“那这是事情?”
“这个事情到此结束,我会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居心叵测地奥地利人,警告他们再不许骚扰您和朱莉安小姐,不过我建议您尽快安排朱莉安小姐离开瓦拉几亚,最好暂时离开欧洲,毕竟您还需要给威廉亲王留下好印象不是!我建议您送她去美国旅行,等风头过了也就没事了。”
这样的安排弗里德里希一世自然是万分满意,这才相信俄国人确实没有恶意,只不过么他有点囊中羞涩,顿时又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李骁好像早就知道他没钱,也不提钱的事情,而是说道:“这样吧,您出面安置朱莉安小姐不太合适,传出去影响也不太好。事情既然是因我们而起,那我也就帮忙帮到底,朱莉安小姐那边的美国之行由我负责,一切都不需要您操心,保证让您满意如何?”
弗里德里希一世那是既感激又激动,因为李骁这事情实在做得太让他舒心了,让他根本挑不出一根刺,尤其是人家那含蓄的说话方式更是让他觉得这才叫贵族风范,至于旁边的某位总督,粗鄙之极!
弗里德里希一世不断感谢地离开了,房间里的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却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李骁这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您就这么搭钱放他们走了?您这是魔障了吗?”
李骁叹了口气道:“不放他走,难道还扣留他,真的查他的间谍行为吗?那除了让局面更加恶化,惹恼威廉亲王还有什么意义?”
阿列克谢急道:“那也不能放他走啊!至少得让他转变对我们的敌视,至少要除掉朱莉安这个不安全的破坏因素啊!我才不相信那个女人是一时糊涂或者受了蒙骗,她就是个阴险的女表子!”李骁又叹了口气,对于阿列克谢的耿直都有些无语了,看来这位还是跟列昂尼德混得太久了,以至于都被带得有点过于正直和古板了。你看看维什尼亚克,同样是看到了他刚才的表演,就没有像阿列克谢那么激动,明显他已经意识到了其中是有说道的。
“我的朋友,你以为我真的是傻瓜吗?”李骁问道。
阿列克谢愣了愣回答道:“当然不,您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李骁哭笑不得地说道:“那您怎么会认为我放掉那个女人是因为面子问题或者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呢?”
阿列克谢愣道:“那您为什么这么做呢?”
李骁笑道:“很简单,因为这么做对我们更加有利!”
阿列克谢顿时就糊涂了,因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放过朱莉安会更加有利。那个女人在他看来就是红颜祸水就是十足的祸害,留下她等于是在弗里德里希一世身边放置定时炸弹,怎么能够留着呢?
李骁却好整以暇地回答道:“弗里德里希一世身边留个炸弹是坏事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阿列克谢顿时就召集了,焦躁道:“那怎么行,毕竟他是威廉亲王的准女婿,是我们的盟友,如果他身边有不稳定因素,很容易被敌人利用啊!您怎么能糊涂了呢?!”
这下李骁还没回答维什尼亚克却抢在了前面,他叹息了一声劝道:“我明白安德烈的意思了,像弗里德里希一世这种其实对我们并不算友好的所谓盟友,确实有必要在他身边放置炸弹,一旦未来他要对我们不利,我们直接引爆炸弹就好了。”
阿列克谢愣住了,因为他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始终觉得维护同普鲁士的友好关系非常重要,所以必须帮助盟友派出身边的潜在危险。
维什尼亚克的话不易于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这么做真的有点那啥,感觉太没节操了,再说就算以防万一,这也有点过分,毕竟普鲁士跟俄国的关系还算可以吧?
不等他说话,李骁则进一步解释道:“也不是为了毁掉那位王储,确切的说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他,避免他继续给我们找麻烦。我的朋友,你们想想,像朱莉安那种女人给钱就办事,奥地利人能用,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必要的时候花点小钱让她吹吹枕头风,让那位王储少给我们找麻烦,或者引导那位王储为我们说话,这不是更好吗?”
阿列克谢惊呆了,他是真没往这个方向想,李骁捅破窗户纸之后,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么做确实可行,像朱莉安这种没节操的女人,肯定是收钱就办事,至少从她给奥地利办事上看,她干得还算不坏,差一点就给他们制造出了大麻烦。
不过也正是如此阿列克谢才更加紧张,因为谁能保证他们能控制住这个女人,就冲她为了钱什么都肯干这一点看,万一敌人出的价钱更高怎么办?
“很好办,”李骁很轻松地回答道,“所以这一次我们得好好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这一趟美国之旅我会好好招待她的!”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又是一愣,原来是这么回事,敢情某人不是送朱莉安离开欧洲避难,而是借机敲打,如果这么来的话到不是不可以。
维什尼亚克甚至很高兴地哈哈大笑道:“这么做好,既不得罪那位王储还得让他欠我们一份人情,最后还收拾了那个女人,让奥地利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列克谢却没有他那么兴奋,他还是认为这么搞风险太大,还不如直接狠狠地敲诈弗里德里希一世一顿,让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老实点。
“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多一个敌人,”李骁望着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前线的情况很不妙,伊内阿达那边恐怕损失会很大,这时候一味强硬得罪巴登大公国实在太……稳住他们和普鲁士,不说让他们支持我们,至少得让他们维持现状才好。”
阿列克谢吃了一惊,因为战争爆发以来李骁的情绪还没有这么低落过,连他都是这个样子,前线得糟糕成什么样子?
阿列克谢急忙问道:“前线的情况很糟糕?”
李骁默默地点了点头,叹道:“伊内阿达那边损失会比较大,而且英法正在集中一切人力物力试图突破水雷封锁,我认为以他们的财力那只是时间问题,伙计们,未来的局势会急剧恶化,我们最好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惊呆了,因为他们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知道未来的形势很严峻,但严峻到这种地步是想都未曾想到过的,按照李骁的说法,未来恐怕会很糟糕啊!
阿列克谢终于冷静了下来,照这么看的话,尽量维持同普鲁士以及相关中立国家的关系就非常重要了。这时候确实不适合因为一个女人开罪弗里德里希一世,那太蠢了。
“好吧,”阿列克谢叹道,“谁让形势比人强呢?不过现在我们除了未来的大麻烦之外,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财政上我们要破产了,如果我们不能从普鲁士联合银行获得新的融资的话,只发行债券了……”
说到这里他小声嘀咕道:“只不过现在还有没有人买账我们的债券就很不好说了……”
维什尼亚克惊呆,他知道瓦拉几亚财政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这都到了要破产的程度,难怪阿列克谢面对弗里德里希一世的时候那么果断和不讲情面。
只不过搞钱真不是他所擅长的,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骁,希望李骁有办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一步步的来吧,”李骁捏了捏额角叹道:“我会设法做威廉亲王的工作,也会让弗里德里希一世帮我们说话的,不过考虑到国际大局,恐怕有点为难。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开展节约运动,暂停一些非必要的项目,另一方面也得试着继续开源了……”开源节流说的容易但做起来难,瓦拉几亚这一摊子开展的项目咋一看好像个个都有其必要性,好像哪一个都不能放弃,反正仓促之间阿列克谢是哪一个都舍不得。
至于开源,阿列克谢更是毫无办法,他唯一想到的开源办法就是去融资借钱,可普鲁士人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想要借钱谈何容易啊!
如果连普鲁士那边都借不到钱,那其他地方更是想都不用想没戏了。阿列克谢是想秃了头也没想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李骁也叹了口气,其实他们这一群兄弟包括他自己在内其实都不擅长经营。他之所以看着好像还可以,那是搭穿越者的光,没有后世的那些经验他可能还不如阿列克谢。
只不过嘛,后世的那些经验虽然好,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套用,毕竟时代背景不同,不能生搬硬套。
排除掉后世那些经验,李骁也是觉得棘手,不过他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见他沉思片刻后说道:
“想要搞钱,除了设法融资之外,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都愣了,不明白所谓的非常手段是什么路数。
其实李骁也很犹豫,因为非常手段这种邪招实在是败人品,不过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用了。
他缓缓说道:“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抢,刮土耳其人的油水……”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是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真没想到李骁会出这么个馊主意,这不就是让他们当强盗吗?
虽然这有点膈应人,但如果抢劫的对象是土耳其,他们也没太多心理负担,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抢!
如果沿着多瑙河一线双方重兵集团在对峙,漫长的战线上挤满了双方士兵,怎么去偷?怎么去抢呢?
至少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都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越过土耳其的防线去抢劫土耳其人。
李骁叹息了一声,对小伙伴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很是遗憾,他提醒道:“我们的军队想要穿越防线确实很难,但我们并不一定要亲自出手啊!”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顿时就更加糊涂了,难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强盗和山贼,主动去抢劫然后孝敬他们?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食别说没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啊!
李骁又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之后回答道:“在保加利亚在土耳其境内,有大量的拥戴和同情我们的东正教兄弟,他们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对象,适度地将他们组织和武装起来,在保加利亚和土耳其腹地搞事情并不是很难!”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震惊,因为李骁的脑洞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保加利亚或者土耳其境内的斯拉夫和东正教徒搞事情,去抢劫财富资助瓦拉几亚,这给他们一种劫贫济富的感觉。
是的,你没有看错,就是劫贫济富而不是劫富济贫。为什么呢?大概在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看来,土耳其境内的那些斯拉夫和东正教兄弟都饱受欺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让他们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不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吗?
而且土耳其人有了英法的支持,现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让几乎是手无寸铁的他们去跟土耳其人拼命,于心何忍啊!
李骁扶了扶额头,很是无奈地解释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哪有劫贫济富?我们不是过适度地将愿意配合我们打击土耳其异教徒的东正教和斯拉夫兄弟武装起来,给他们保护自己以及协助我们打击敌人的机会。我们将支援给他们武器弹药,甚至派遣军事顾问训练和指导他们如何去打击敌人……他们所收获的战利品我们自然也有权力分享一部分。有了这些钱,我们就可以生产更多的武器,给他们更多的支援,这不是相得益彰的事情吗?”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又是一阵无语,他们算是见识到了某人无耻起来有多么可怕,将这么邪恶无耻的事情包装得如此大义凛然,好吧,这个调调他们也有点喜欢。
维什尼亚克和阿列克谢齐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李骁侃侃而谈道,“第一步这回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这一趟去伊内阿达,我已经跟保加利亚以及土耳其境内比较激进有战斗力的斯拉夫和东正教兄弟取得了联系。”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又吃了一惊,他们原以为李骁这一趟出去仅仅是联系勒伯夫打探法国的虚实,谁想到某人竟然是去联系土耳其境内的反土耳其东正教势力的。
不过这也省了不少功夫,既然某人已经联系好了,那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就好。
果然李骁继续介绍道:“我们已经初步达成了一致,这些斯拉夫和东正教兄弟愿意配合我们拿起武器打击土耳其人,只要我们能给予适度的军事援助,很快他们就能够拉起武装。”
“这太好了!”
维什尼亚克第一个表示高兴,在高加索地区打过仗的他很清楚抵抗武装和游击队有多么烦人,当年他们就被折磨得欲仙欲死,若不是帕斯科维奇足够强硬手段够狠,还真搞不赢那些躲藏在暗处打黑枪的鼹鼠。
阿列克谢却还有疑虑:“什么叫适度的支援,要知道我们现在不管是武器还是弹药都很紧张,如果他们要求太多,恐怕……”
李骁却一摆手道:“那并不是大问题,可以将之前缴获的土耳其的武器支援给他们,他们也比较熟悉而且补充弹药也容易。”
好吧,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又翻了个白眼,因为土耳其人的武器那叫一个烂,等于是说用白捡的一堆破铜烂铁跟那些可怜的斯拉夫和东正教兄弟换真金白银,这怎么看都太没节操了。
只不过李骁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并不需要特别好的武器,后勤补给就能让他们头疼,而且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土耳其的财主们,对付他们以及骚扰土耳其人的后勤线路,根本不需要太好的装备!”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又对视了一眼,看样子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恐怕觉得某人实在是没节操,竟然将无耻的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他们并没有想要吐糟或者批判的意思,原因很简单,他们知道李骁这么没节操也是被逼出来的。如果不是形势太糟糕,如果不是实在财政紧张,他不会这么搞。
只不过么,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担心的是这么做真的能搞到钱吗?
李骁倒是很有把握:“如果组织恰当计划周详,搞钱应该不难。如果我们真的能将土耳其境内的激进反土耳其份子组织和武装起来,效果将超出想象!”
他之所以这么有把握,那自然是源自后世的经验,将人民唤醒并组织和武装起来,那战斗力将超出想象,至少武器装备没有跨时代的差距,就靠消耗和游击战术也能让土耳其和英法吃不了兜着走!
只不过李骁并不认为保加利亚人有那么强的战斗力,因为对这场战争他们的态度其实挺暧昧的,你说他们不支持俄国的行动吧,他们口头上表示强烈欢迎。
但你要说他们真的欢迎吧,他们又没有真的实际上的支持动作,连箪食壶浆的动作都没有。
在李骁看来保加利亚人其实就是在坐等,如果俄国人赢了帮他们赢得了独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为此付出血与汗或者真金白银那就不值得了。反正没有俄国人来解放他们也过得下去,尤其是最近随着瓦拉几亚、塞尔维亚强势赢得了独立或者自主权,土耳其也不敢压榨他们太狠,他们的生活还算过得去,所以为什么要帮俄国人拼命呢?
这种心态导致了50%以上的保加利亚人对这场战争是观望态度,很正铁杆支持俄国干仗的恐怕连20%都没有。李骁的意思就是尽量发动这20%的人,不求他们给土耳其人制造大麻烦,只要他们能抢点钱缓解瓦拉几亚糟糕的经济状况就行。
对此阿列克谢也没意见,反正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呗,能搞来钱自然是更加好,就算不行也没有什么成本,毕竟他们只需要突入一些从土耳其人那里缴获的破铜烂铁罢了。
“那这个事情就由您负责吧。”阿列克谢飞快地表示同意,然后就直接将这个倒霉差事丢给了李骁。
他是实在不想沾手,因为这破事一看就特别繁琐,还需要特别猥琐和没节操,他自认为还是有节操的,所以根本做不来。
只不过李骁也没有答应,而是转手就丢给了维什尼亚克:“我觉得您负责此事更加合适,您本来就擅长机动作战,处事也灵活,只要您坚持不跟敌人硬碰硬,应该是很简单的!”
只不过维什尼亚克也不想干,他推脱道:“我这边还是协助列昂尼德去摩尔达维亚剿匪吧,那更有趣……”
只不过李骁却认为非他莫属:“少来,您就是想偷懒,摩尔达维亚剿匪的破事根本不复杂,列昂尼德完全是碾压态势,不需要你帮忙。但组织保加利亚人抢劫土耳其却非常关键,我这边事情太多无暇顾及,您总不能让鲍里斯去做这个事儿吧?!”
维什尼亚克顿时不说话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好吧,看来只能由我出马了。”
这算是解决了一头,但李骁认为开源光靠抢劫肯定也是不够的,说到底还是得想法从金融界融资。他继续说道:“普鲁士那边继续由我做工作,但我们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我们还得找找其他门路,设法跟犹太人借款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又是面面相觑,因为找犹太人借钱总有种进入虎口的感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一个个爱财如命,从他们那里借钱容易,但是换钱恐怕就很肉疼了。
“高利贷?”阿列克谢问道。
李骁笑道:“怎么可能,我才不会那么傻!”
阿列克谢顿时就不相信了,挖苦道:“那些吸血鬼这时候不对我们敲骨吸髓就不错了,你还想从他们那里拿到低息贷款,这怎么可能!”
李骁却信心十足:“怎么不可能,犹太人也是人,只要找对策略,不说低息贷款,无息贷款也是有可能的!”
阿列克谢自然更加不相信了,在他看来这就好比跟铁公鸡拔毛,认为李骁完全是白费劲和自讨没趣。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李骁当仁不让地回答道,“要是我从犹太人那里拿到了低息贷款,你们可别太吃惊哦!”
阿列克谢皱了皱眉,他知道李骁不是那种信口开河说大话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一定把握,至少也是有了策略。顿时他就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歪招啊?”
李骁气道:“什么叫歪招,我这叫策略好不好!”
阿列克谢继续问道:“什么策略,你先说说看。”
李骁叹了口气道:“正常情况下向犹太人借款或者融资确实像你说的,会被吸干血。尤其是当前我们这个态势,那更是不利……所以想要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咱们就必须给犹太人一些有吸引力的建议。”
阿列克谢心脏咯噔一跳,下意识地认为李骁要坏菜了,赶紧问道:“什么建议?”
李骁笑了笑道:“一些不用花钱的建议,比如在瓦拉几亚允许犹太人身份合法化,允许他们购买土地,允许他们当官,允许……”
“停停停!”
阿列克谢赶紧连连喊停,因为这些建议虽然可以不花钱讨好犹太人,但在俄国却属于妥妥的政治不正确,谁不知道尼古拉一世最讨厌犹太人了,别说让他承认犹太人享有公民权了,让犹太人自由呼吸他觉得都是对上帝的亵渎。
在尼古拉一世手里头可没少迫害和排挤犹太人,你这个时候跟他说要在瓦拉几亚承认犹太人身份合法性,给予他们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政治权力,那尼古拉一世还不扭断你的狗头!这么说吧,这年头的尼古拉一世和俄罗斯就跟二战中的小胡子和德国差不多,至少在犹太人眼里形象差不多。虽然前者迫害犹太人手段没有那么残忍和令人发指,但犹太人在俄国的生存状态是相当的不好,简直是饱受欺凌。
而且尼古拉一世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于打击这些基督的敌人是相当有热情,将其当成了业绩和成就自夸。
这时候你跟尼古拉一世讲要给予犹太人合法地位,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你猜猜尼古拉一世会怎么削你!
阿列克谢并不敌视也不参与迫害犹太人,但这不代表他会同意李骁的建议,因为怎么看这都是在找死。
“你疯了吗!”阿列克谢惊叫道,“要是让陛下和我们的敌人知道了,那我们直接就完蛋了!”
维什尼亚克也道:“这太冒失了,风险不是一般的大!我建议慎重!”
李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有点危险,但是利益险中求,想要搞钱就不能不跟犹太人打交道,甚至可以这么说,一旦我们不解决犹太人的问题,今后他们很有可能会站到我们的敌对面,那样就更麻烦了!”
这可不是说假话,后来日俄战争时期,为了报复沙皇迫害犹太人,犹太金融财阀选择站在了日本那边,给予了日本大量贷款支持,否则就鬼子那个国力,当时连裤子都当掉了,有个鬼的钱继续将战争打下去。
说实话,李骁觉得尼古拉一世这一家挺奇葩的,从他奶奶那辈开始就因为宗教信仰问题一直在迫害犹太人,等到了他孙子那辈是达到了顶峰,而那也等于给自己制造了敌人。
不过李骁现在愿意拉犹太人一把,倒不是帮尼古拉一世这一家子攒人品,而是客观事实需要钱,以及尽可能地让以后收拾鬼子的时候少点麻烦。
“可那风险也太大了!”阿列克谢坚持道。
李骁呵呵一笑道:“别担心,我没准备一下就给犹太人国民待遇,那样也太便宜他们了,而且一下子满足他们了,今后就不好要钱了。”
阿列克谢皱眉问道:“那你准备用什么打动犹太人呢?”
“保障犹太人居住区不受骚扰,以及不受非法虐待,如何?”
阿列克谢愣了愣,疑惑道:“就这儿?这恐怕没办法打动犹太人,让他们慷慨解囊吧?”
李骁笑道:“一般情况下当然如此,所以我们得制造一点能让犹太人动心的基础条件。”
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下意识觉得犹太人要倒霉了,因为某人每次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总有人要倒霉。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我们要散布犹太人支持土耳其的谣言,然后阿列克谢您再推波助澜一下,以我对那些极端主义者的了解,他们很快就会下手迫害犹太人……”
阿列克谢哭笑不得地反问道:“那时候我们再出手,帮犹太人一把,然后适时地要点好处?”
“那怎么可以呢!”李骁立刻大摇其头,“这也太简单了,犹太人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端倪!”
阿列克谢好奇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制造谣言,引发排犹浪潮后,我会联系盖尔森.布莱希罗德,您还记得他吧?”
阿列克谢点点头,问道:“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找他借钱,或者说找他融资喽!”
阿列克谢疑惑道:“他好像跟奥地利人还有普鲁士人关系不错吧,虽然这两年他的生意做得不小,但他不太可能违背普鲁士和奥地利的意志吧?”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李骁详细地解释道,“但前面不是有反犹浪潮吗?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受苦受难不管吧。”
这下阿列克谢算是明白了,他不得不承认李骁真心是狡猾到了骨子里,将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以犹太人的作风盖尔森.布莱希罗德还真有可能为了帮助同胞打开钱夹。
只不过阿列克谢对其经济能力表示怀疑,毕竟瓦拉几亚现在的财政缺口可不是一般的大,区区一个盖尔森.布莱希罗德能填得满吗?
“光他一个当然不行,可他背后还有罗斯柴尔德家族,还有千百个跟他一样的犹太大商人,他们加在一起就绰绰有余了!”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如果算上罗斯柴尔德家族那确实是足够了,但那一家子不是背靠奥地利就是跟英国穿一条裤子,据说英法出兵他们家也是出了大力气的,他们能愿意帮助俄国?
李骁坦然道:“他们当然不会愿意帮助我们,但是我们不是已经制造了充分且必要的条件么?他们总不能不帮自己的同胞吧?”
稍微一顿,李骁继续解释道:“而且我前面不是还说了吗?将确保瓦拉几亚境内的犹太人人身财产以及信仰安全,加上这些那就足够了!”
好吧,阿列克谢和维什尼亚克算是明白李骁的如愿算盘了,简而言之就是将犹太人当做肉票,先给他们绑了然后就敲诈犹太有钱人。这一招虽然有点龌蹉,但是却给犹太人拿捏得死死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阿列克谢叹了口气说:“虽然我想说这一招太卑鄙太无耻太没有格调了,但是我能理解您这么做的原因,去做吧我的朋友,有时候我们只能放弃一些道德上的坚持。”
阿列克谢点头同意事情就定下来了,这一晚阿列克谢的经历可谓是丰富多彩,先是搞定了弗里德里希一世然后又有了解决经济问题的办法,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由衷地觉得李骁真心是自己的福星,只要他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是吗?您是这么想的?”躺在他怀里的丰坦娜轻笑了一声。
阿列克谢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安德烈一回来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丰坦娜打断了他:“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怎么觉得他回来的时间太巧了一点,而且对弗里德里希王储的那些事也太了解了一点呢?”阿列克谢瞧了怀里的丰坦娜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认为有问题?”
丰坦娜笑笑道:“倒不是觉得有问题,而是觉得安德烈对你们几个好朋友真的是用心良苦。”
阿列克谢只是看着她却并不说话,丰坦娜则继续说道:“我觉得他可能早就返回布加勒斯特了,然后故意不出现,让您和维什尼亚克去解决当前的这些麻烦事。”
阿列克谢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认为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那是肯定的,不过我觉得安德烈没有恶意,恐怕他更多的还是想让您和维什尼亚克单独去解决问题,而不是事事都要找他解决,大概是对你们的锻炼吧!”
阿列克谢呵呵一笑道:“理由呢?”
“很简单啊,我刚才说了安德烈对弗里德里希王储和朱莉安的事情了解得太详细了,而且听您的意思,片刻之间他就给出乐对我们最有利的方案,而且看看他回来的时机,正好卡在关键的节点上,好像只要您和维什尼亚克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就会立刻跳出来阻止。”
顿了一顿,丰坦娜继续解释道:“所以我觉得他早就发现了朱莉安和弗里德里希王储的那点事。之所以不提前阻止,而是任由其发酵,恐怕就是等待今天。”
丰坦娜深吸了口气说道:“安德烈恐怕早就看透了那位王储,其实就是等待他掉进奥地利人的陷阱,既可以打击他的嚣张气焰,还可以卖个顺水人情,搞不好可以扭转王储对我们的不好印象,算起来这是一举三得了,还顺手坑了奥地利人。”
丰坦娜由衷感叹道:“这实在太像安德烈的作风了,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敌人无路可走……而且……”
丰坦娜直勾勾地看着阿列克谢呵呵笑道:“而且借此还让维什尼亚克端正的工作态度,让您提高了对全局的认识以及处理类似棘手事件的经验。最重要的还顺手在弗里德里希王储身边埋下了伏笔,这位王储未来恐怕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这其实是一举六得啊,他真的太厉害了。”
说完丰坦娜将头靠在阿列克谢胸膛上,柔情万分地说道:“跟安德烈比起来我实在差得太远了,之前我还觉得自己能够帮助您,现在看来我实在是过于自我感觉良好了!”
阿列克谢摸着丰坦娜光滑的背后,温言说道:“宝贝,您这就是妄自菲薄了,不可否认您确实没有安德烈那么面面俱到,但您确实帮了我大忙了,没有您我和维什尼亚克都没有注意到朱莉安这个女人的不对劲,如果您都要妄自菲薄,那我只能无地自容了。”
稍微缓了缓他继续安慰道:“至于你说的那些,之前安德烈也跟我讲明白了,他确实是有意敲打维什尼亚克已经锻炼我,因为……你看到了的,维什尼亚克太懒惰了,必须让他知道形势有多么严峻。至于我,他认为我必须更腹黑些,对敌人不能太讲规矩了,因为他们一贯都是不讲规矩的。”
说到这里阿列克谢长叹了一声:“看起来我确实被列昂尼德影响了,做事情太规矩太死板了,而我们的敌人实在是有点无孔不入和肆无忌惮啊!”
阿列克谢被弗里德里希一世的事吓到了,以前李骁总是在强调细节强调情报工作的重要性,虽然他表面上也同意,但其实心里并没有真正引起重视。
可是经过了弗里德里希一世这档子事儿,阿列克谢深受震撼,你看看一不留神就差点出了大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芭蕾舞女演员就差点坏了大事。
这你还敢轻视任何人?今天是芭蕾舞女演员,明天换个马戏团的小丑都有可能坏你的大事。真心是一刻都不能放松啊!
有时候阿列克谢都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这块料了,你看看他不过是个瓦拉几亚总督,要面对的阴谋诡计和破事就是一堆堆的,这要是成了帝国首相或者内阁大臣那岂不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想到涅谢尔罗迭等大佬白天要伺候尼古拉一世还要跟官场中额敌人勾心斗角,晚上还要应付没完没了的舞会沙龙和各种各样的人拉关系攀交情,回家之后还要过家庭生活,这时间真的够用吗?
阿列克谢觉得时间是真心不够用,他的事儿没有那么多都感觉忙不过来没什么时间陪丰坦娜了,这要是再往上爬,当的官更大了事情更多了,那还怎么过日子啊!
想到这儿,他搂了搂丰坦娜柔声问道:“宝贝,我最近一两年是不是太忽略你的感受了,总是在忙公务,陪你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丰坦娜眨了眨眼睛,她可没料到阿列克谢忽然就柔情起来了,讲实话最近一年多有时候她确实觉得挺寂寞的,但她并没有怨言,因为她看到了阿列克谢在忙什么,也看到了他确实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抽时间陪自己。
这说明了阿列克谢是真的爱她重视她,她知道阿列克谢面对的是怎样的烂摊子,也知道阿列克谢想要做一番事业,更关键的是她愿意帮助阿列克谢实现那些政治抱负。
所以前一段她才会主动找到阿列克谢主动要求参与进来,她愿意尽全力帮助阿列克谢。
只不过阿列克谢如此温柔还是出乎了预料,让她心里头甜蜜蜜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顿时她搂得更加紧了,几乎是紧紧地贴住阿列克谢,她轻声说道:“谢谢你亲爱的,没有你我真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闻听此言阿列克谢搂得更紧了,他心中有的只是无尽的甜蜜,真想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才好。
在阿列克谢享受无尽春色的当口,李骁的心情却真心没有多好,虽然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儿,但是这麻烦事儿好像是永远解决不尽一样,解决了一件就又冒出来了另外一件……“你们告诉我第三部的专员已经抵达了布加勒斯特三天,而你们却跟丢了人,现在人已经不知所终,而且你们还不知道这位专员是来做什么的!”
李骁看着站在面前一脸忐忑之色的中年男子是既头疼又烦躁。
此人名叫米哈伊尔.康斯坦丁诺维奇.瓦伦诺夫,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部下。按照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说法,此公主要是负责情报工作,主要的任务就是盯着尼古拉一世最心腹的那些密探。
只不过这位的工作能力让李骁实在不敢恭维,跟个人都能跟丢了,这说出去不够丢人的,而且这位还振振有词:“主要是我们对布加勒斯特的街道太不熟悉了……”
虽然这是个客观理由,但李骁还是觉得此人的能力有限,最主要的是他不喜欢这货的工作态度,明明他都把任务搞砸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难道你办砸了差事你还骄傲吗?
李骁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地问答:“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呢?是希望我设法将这个专员找出来吗?”
米哈伊尔.康斯坦丁诺维奇.瓦伦诺夫笑了笑道:“如果您能将人找出来自然是最好,不过这位专员是个资深探子,手段非常高明,而且最善于隐藏行踪,恐怕不是半吊子的宪兵能找到的。”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不客气,简直就是指着李骁的鼻子说他的人不顶事都是废物了。换做是别人这么没礼貌,李骁直接就命令卫兵将其丢出去了。
可谁让这位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人呢?李骁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但决不能不给那位伯爵的面子。所以李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瓦伦诺夫,看他究竟想要搞什么名堂。
瓦伦诺夫则继续说道:“当然,如果您愿意派遣人手协助我们,相信很快就能将其找出来。”
李骁依然没有任何表示,还是冷冷地看着他,这让瓦伦诺夫多少有点尴尬,他干咳了两声之后继续说道:“当然,就算没有您的协助,我的人也能将其找出来,所以这一次拜会您主要是通知您,陛下可能正在暗中密切关注瓦拉几亚的情况,大公阁下您必须多加小心!”
李骁看了看瓦伦诺夫,真心想将这个有点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家伙撵出去算了。因为这些东西他能看不出来?还需要你来提醒?
不过最终他没有说什么,仅仅是表示知道了,然后对瓦伦诺夫说道:“你们要在布加勒斯特搜索那位专员可以随意,但是最好遵守布加勒斯特的规矩。如果你的人做得太过分了,或者干扰了我们这里的正常秩序,那哪怕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亲自来帮你们说好话也没用,我会将你们丢进监狱直到发霉为止!”
瓦伦诺夫一愣,完全没料到李骁会突然翻脸,因为他总觉李骁跟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应该是上下级的关系,作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得力部将,他理所应该会受到尊重。
可现在看来显然对方并不喜欢也并不欢迎他,甚至还在威胁他,话里话来透露出的意思就是嫌弃和不满。这让瓦伦诺夫也有点生气了,他觉得自己是来帮忙的,而且是客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李骁都应该给面子。
而现在他感觉像被抽了几嘴巴,顿时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当然啦,他也不敢随便发火。这源自于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多年以来的教训,任何不遵守他指导办事的人最后都被赶走了,他可不想丢掉这份前途远大的工作。
所以面对李骁的不给面子,他也只能忍着:“我的人都是高手,相信他们不会惹麻烦。但是我必须提醒您注意,大公阁下,那位专业很不好对付,如果因为你们的失误导致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阁下的利益受到损失,那责任全在您!”
这就是红果果的威胁了,可惜的是李骁并不是吓大的,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对他没用。
他很是冷淡地回答道:“行吧,该说的话我已经讲清楚了,你的人如果要在布加勒斯特搞事,最好先通知我,否则你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话不投机半句多,瓦伦诺夫气咻咻地走了,而李骁的脸色也跟锅底一样黑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三部专员让李骁是措手不及,他压根就没有料到尼古拉一世会突然派高级密探来瓦拉几亚,因为之前没有一丁点征兆,难道那个老混蛋这是怀疑什么了吗?
李骁知道接下来他不光要应付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和战场态势,还要跟这位所谓的专员玩猫鼠游戏,说不定还要应付瓦伦诺夫这个自以为的蠢货。顿时他是头疼不已。
好半天,他才下达命令:“命令全城加强戒严,严查一切可疑分子,尤其是要注意那些在近期抵达布加勒斯特的人,有任何异常都必须立刻汇报!”
不过他知道这道命令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如果那位专员真的是有备而来而且也像瓦伦诺夫说的那么难缠,那指望靠这种声势大过实际的全城搜捕戒严发现其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骁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实也是抱着打草惊蛇的目的,做做样子将水搅浑,一方面震慑下越来越不安分的外部势力,另一方面也是投石问路探探水深。
真正用来搜捕那位专员的还得靠他手下的精锐宪兵,可是这些人实在有限,而现在需要关注的目的又太多了,想要抽调人手去搜捕那位专员实在是力有不逮。
更何况就算找到了那位专员又能如何,总不能给他做掉吧,那样尼古拉一世照样知道瓦拉几亚有问题。那时候他就不止派一两个人来检查情况了。
除非是想要把事情搞得一发不可收拾,否则李骁也只能盯着那家伙,一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就更加恶劣了。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盯着瓦伦诺夫,搞清楚他们有多少人,还有确保他们不会在我们这里胡来!”李骁派人盯着瓦伦诺夫是对的,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没把李骁的警告放在心上,打心眼里他就没把李骁当一回事,毕竟他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手下的得力干将,跟着伯爵已经很多年了,绝对算得上深受信任。
你想想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地位,瓦伦诺夫作为他的心腹可是知道这位伯爵有多么厉害,在他看来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如今隐隐约约已经是尼古拉一世身边的头号宠臣,地位绝对直逼当年最顶峰的乌瓦罗夫伯爵。
想当年乌瓦罗夫伯爵身边哪怕是一条狗放出去那都能威震四方,而他瓦伦诺夫比狗那是强了多少倍,那地位自然更是水涨船高喽。
这么说吧,这回如果不是出来前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一再告诫瓦伦诺夫要尊敬李骁要多听听对方的意见,那很有可能他会更加不客气。
大概按照瓦伦诺夫的意思他已经给足了李骁面子,如果对方不领情那他也不会客气了。
“那位大公殿下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更是对他的能力产生了错误的幻觉,”瓦伦诺夫对自己的手下很轻蔑地说道,“所以他们不会给我们什么有益的帮助,想要找到那位专员,还得靠我们!”
瓦伦诺夫的手下们一个个也是傲气十足,丝毫没有感到丝毫羞愧,毕竟办砸差事的正是他们,但他们一个个认为那完全是客观原因,跟他们的主观能力没有丝毫关系。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个清醒人,比如瓦伦诺夫的助手斯潘捷列维奇就忧心忡忡地表示:“可是如果没有布加勒斯特官方的协助,很多事情都难以着手,毕竟我们在这边没有执法权啊!”
可瓦伦诺夫根本就不听,他大手一挥说道:“执法权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找到了专员,相信那位大公阁下和斯佩兰斯基总督也说不出什么来!完全不必因为这些枝梢末节的事情烦恼!”
斯潘捷列维奇还想再劝两句,但瓦伦诺夫却不耐烦了:“放开手脚做事,基拉!你总是畏手畏脚的,有什么可担心的,要是都像你我们还能做什么!”
被怼了了一脸的斯潘捷列维奇叹了口气,他觉得瓦伦诺夫已经有点过度膨胀了,有信心有决心是好事,但过分的有信心做事情全凭一股莽劲那就不是好事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出来之前伯爵阁下一再叮嘱我们谨慎行事,要充分尊重瓦拉几亚方面,可是现在……”
说道李骁的态度瓦伦诺夫更是生气,怒道:“我们已经做到了伯爵要求我们做的事情,事实证明瓦拉几亚方面对此事的重要性一无所知,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只能由我们全盘负责!”
斯潘捷列维奇还想再劝,可是瓦伦诺夫却根本不听,他强势地命令道:“不要再说废话了,基拉,立刻开始行动,这是我的决定!”
斯潘捷列维奇只能叹气了,瓦伦诺夫已经拿出了长官的权威下命令,如果他再拒绝那就真是不尊重了。虽然他对瓦伦诺夫的决定抱有疑虑持反对意见,但这不代表他不尊重瓦伦诺夫。
瓦伦诺夫作为他的老师见朋友,在斯潘捷列维奇心中地位还是非常高的,所以瓦伦诺夫强势下命令之后斯潘捷列维奇立刻就退让了。
李骁当然不知道瓦伦诺夫和斯潘捷列维奇内部发生了争持,否则他肯定会见见斯潘捷列维奇,对他来说任何能避免问题的尝试都是值得的。
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虽然他的宪兵牢牢地盯着瓦伦诺夫,但真心没办法靠得太近,毕竟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瓦伦诺夫决定采取行动,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尽快找到那位专员,然后设法搞清楚他前往瓦拉几亚究竟是做什么的。
所以他的行动十分有针对性,他认为既然这位专员出自第三部,那他抵达布加勒斯特之后肯定会找当地第三部寻求帮助,毕竟那一位不可能带太多人手来布加勒斯特不是。
瞄准了这一点之后,瓦伦诺夫认为瓦拉几亚第三部负责人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嫌疑最大。作为第三部在瓦拉几亚的负责人,很有可能他已经收到了尼古拉一世的指示准备全力配合专员开展行动。
“盯住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最近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盯住他不难找到那位专员!”
瓦伦诺夫信心十足地开始了行动,他手下十几个人分作三班,24小时不停歇地围着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打转转,过了两天,他发现这么做意义不大。
“马特维这个家伙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斯潘捷列维奇汇报道,“我们很难靠近他,而且本地第三部总部防卫森严,闲杂人等根本不能靠近……”
这就让瓦伦诺夫十分蛋疼了,在圣彼得堡的时候他们哪里会这么憋屈,背靠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他们,在几乎每个政府部门包括第三部都有自己人,根本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地接近目标监视。
可在布加勒斯特没有官方的配合,他们这些人根本靠近不了机关部门,一身的本事根本就没办法施展啊!
斯潘捷列维奇再次建议道:“要不还是跟那位大公打个商量,请他们配合我们……”
“他已经明确拒绝了!”瓦伦诺夫很没好气地反驳道,“他不光不答应还严厉地警告我们,所以你准备继续让我用热脸贴冷屁股吗?”
瓦伦诺夫这么说斯潘捷列维奇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能闷闷地回答道:“那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从官方部门下手,毕竟我们时间有限打不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的私生活下手,接近他身边亲近的人,设法撬开他们的嘴搞到情报!”
瓦伦诺夫点了点头,虽然他有点不喜欢斯潘捷列维奇的态度,但觉得他的脑子还是够用的,为今之计也只能“曲线救国”了……瓦伦诺夫很快就将目标对准了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的情妇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这个女人跟了马特维.谢苗诺维奇近十年了,从莫斯科一直带到了布加勒斯特,足可见她跟马特维的亲近。
“这个女人绝对对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有足够的影响力,只要我们能打通她的关节,不难找到那位专员。”瓦伦诺夫信心十足地说道。
这个想法斯潘捷列维奇也认同,但是他认为想要打通关节恐怕没那么容易,毕竟像马特维.谢苗诺维奇这种身份的高官不太可能将一个愚蠢的花瓶留在身边十来年。
如果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并不是个花瓶或者唯利是图的蠢女人,那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打动她呢?甚至想极端一点,万一她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透露了此事呢?
“我认为必须慎重,不能贸然行事,否则一旦这个女人向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告密,那就打草惊蛇了!”
瓦伦诺夫眉头动了动,显然对斯潘捷列维奇的说法他并不高兴,总觉得他有点畏手畏脚不敢做事,不过他的话又有一定道理,确实还是得注意。
稍作思考后他回答道:“这样吧,我们不要直接出面联系那个女人,找个中间人去做!”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中间人并不难找,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圈子都不缺乏这种牵线搭桥赚中介费的人。
斯潘捷列维奇找的这个中间人是瓦拉几亚本地的破落贵族,爵位不算低是个伯爵,但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家道中落,到了他这辈真心只剩下个贵族的头衔而已。
不过这个家伙十分聪明,没有像其他放不下身段的破落贵族一样死死地端架子,他早早地就转变了思维,一切朝钱看,开始利用自己的贵族身份和交际网络赚钱。
他做得十分成功,成了布加勒斯特贵族圈里八面玲珑的角色,几乎可以办到你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当然啦,收费也不是一般的贵。
贵得瓦伦诺夫都心疼:“一万卢布,就是帮着介绍个工作,这也太黑了!别说圣彼得堡了,巴黎也没有这个价啊!”
斯潘捷列维奇也觉得贵,毕竟他们手里的经费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一下就花掉了四分之一,换谁都心疼,不过他认为这还是值得的:“至少他帮着把我们的人送进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身边,虽然只是马夫的副手,但绝对能接触到马特维.谢苗诺维奇!”
瓦伦诺夫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瓦拉几亚这个鬼地方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确实,斯潘捷列维奇也有这种感觉,到了布加勒斯特之后他就发现这里的情况十分特殊,以前他们在圣彼得堡的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而且大概是因为战争的关系,这里作为前线俄军的总部特别关键,让各国密探都盯着,这也间接导致了这里的情报市场溢价严重。
一点鸡毛蒜皮的消息都能卖几千卢布,稍微想点样子的情报都是几万甚至十几万,反正能吓死你。
“那派谁去当这马夫副手呢?”斯潘捷列维奇问道。
这个问题瓦伦诺夫也考虑了很久,他都想亲自出马,毕竟事情太关键了,可是斯潘捷列维奇却不同意,他认为瓦伦诺夫是指挥官,必须居中指挥一旦有个闪失他们这边就完蛋了,所以还是他斯潘捷列维奇走一趟比较好。
一番争持之后,斯潘捷列维奇赢了,如愿以偿的成为了马夫助手。讲实话,斯潘捷列维奇也有点厉害,毕竟他也是贵族出身,要是没有一点水平以及放不下身段,还真是不像。
他首先给自己画了个妆,让皮肤变得更加黑更加粗糙,然后使劲捏红了鼻子,又给身上喷了点劣质伏特加,然后故意穿了一件略小的外套和磨毛了边的靴子跟着那位神通广大的中介去应聘。
乍看之下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子爵,尤其是他还能讲一口流利的瓦拉几亚话,看上去确实像本地的土著。
“还行吧,卡济米尔你介绍的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不过让他今后少喝点酒,我可不希望他醉醺醺地将我送进多瑙河!”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满不在乎地说道。
过关如此顺利让斯潘捷列维奇是既高兴又奇怪,因为据他的了解这个女人还是比较谨慎的,不光作风低调用人更是严格,据说这个车夫副手的职位已经空了有段时间了,她见过好几个人都不满意。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化妆老了十几岁,斯潘捷列维奇还以为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看上他了,可如果不是垂涎他的“美色”,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痛快呢?
“应该是卡济米尔这个中间人起作用了,”瓦伦诺夫分析道,“可能他信誉不错,也可能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欠他的人情,总之,先不管这些,基拉你的任务就是盯住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尤其是要关注她和马特维在一起的情况!”
斯潘捷列维奇其实很想跟瓦伦诺夫再提一句最好还是更加小心点,以防有诈,可奈何瓦伦诺夫根本就不想听也不在意,他并不怎么重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觉得她可能有点小聪明,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个女人,像她这样的女人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呢?
不过斯潘捷列维奇还是做了预防措施,他在布加勒斯特租了一间不上不下的小公寓,除非是有必要绝不主动去跟瓦伦诺夫接触,就是怕被调查看出端倪。
一连过了个把礼拜,他每天的工作不是遛马打扫马厩清理马粪,就是无所事事,因为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这几天几乎都窝在家里,哪里都不走动。
讲实话这非常奇怪,因为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热衷于舞会沙龙才对,可她低调得像个守节的寡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斯潘捷列维奇倒是有耐心,但瓦伦诺夫却有点沉不住气了,有好几次斯潘捷列维奇都观察到他出现在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宅院外面,看上去耐心即将要耗尽了……“怎么回事?为什么马特维.谢苗诺维奇一直没有出现?你确定这个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真的是他的女人?”
面那对瓦伦诺夫的质问斯潘捷列维奇是一阵无语,因为这个情报还是他们一起发现的,各方面的情报都显示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关系非同一般。
如此确定的情报有什么好质疑的?如果一个指挥官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真心是没办法做事了。
不过斯潘捷列维奇并没有怼瓦伦诺夫,他知道瓦伦诺夫是关心则乱,这不是他的真实水平。而且考虑到时间花了那么多,抵达布加勒斯特个把礼拜了还没有找到那位专员的踪迹,换做是他也会着急。
只不过斯潘捷列维奇更知道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前最重要的反而是保持冷静。
“情报应该没有问题,”斯潘捷列维奇一脸郑重地回答道,“而且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和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确实有暧昧关系,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一位最近并没有接近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如果考虑到那位专员突然前来瓦拉几亚,是不是可以考虑他去接待那位专员去了?”
这番分析还是挺有道理的,只不过瓦伦诺夫想听的并不是这个,因为这番分析反而让他愈发地烦躁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专员脱离控制在搞事情,而现在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突然改变生活习惯不恰好说明了斯潘捷列维奇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那样一来,那位专员很有可能正在进行秘密侦察,搞不好已经有所发现了,甚至不排除那位正在策划阴谋,甚至这个阴谋可能已经开始实施了!
顿时他忍不住了:“我们的动作太慢了,必须加快动作,必须尽快找到那位专员!!”
斯潘捷列维奇叹了口气:“这谈何容易,我这边一时半会儿还接近不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根本无法做进一步探查!”
瓦伦诺夫批评道:“那你应该加紧努力!这么多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基拉你太让我失望了!”
斯潘捷列维奇也有点恼火了,谁都知道潜伏进去探查情报是个水磨工夫,哪里有随便几天就能搞到情报的。更何况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还是第三部地方长官的情妇,怎么可能信任一个刚刚进来的外人?
只不过斯潘捷列维奇还是给瓦伦诺夫留了面子,他控制着情绪回答道:“那个女人防范得很严,不是她的亲信很难接近,我需要更多时间,长官,您是不是可以再跟那位大公沟通一二,如果能获得官方的帮助,我们能省不少手脚!”
瓦伦诺夫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阵子,沉吟了半晌他才回答道:“并不太可能,那位大公显然并没有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他那样的外行根本不了解第三厅和专员的厉害,就算我去求他,他恐怕也是不了了之随便打发我们!”
说到这里他陡然加重了语气:“更何况我们什么时候需要依赖外人帮着解决问题了?我们才是专家,才是解决问题的人!基拉,你最好专注于任务本身,而不是将希望放在一群不靠谱的外行身上!”
斯潘捷列维奇长叹了一声,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因为瓦伦诺夫有点过分了,倒不是因为批评他,而是对于李骁的评价实在太过偏颇。
什么时候连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都称赞不已的人到了瓦伦诺夫嘴里居然变成了外行,如果李骁都算外行,那谁才能算内行?
在他看来瓦伦诺夫就是之前在李骁那里受了气,这才抗拒和某人合作,才拒绝接受某人的帮助。
虽然斯潘捷列维奇很尊重瓦伦诺夫,但是他更尊重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为了报答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救命之恩,他性命都能豁出去,他决不能允许瓦伦诺夫因为一点意气之争就坏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大事!
他马上出言反驳道:“长官,我觉得您说的不对,那位大公阁下是伯爵阁下都称赞不已的天才,他并不是外行,寻求他的帮助并不是耻辱!”
不等瓦伦诺夫说话,他再次强调道:“离开圣彼得堡之前伯爵一再叮嘱我们要跟大公阁下好好沟通,最好多听听大公阁下的建议,您如果一意孤行那就完全违背了伯爵阁下的意志和希望!”
瓦伦诺夫愣了,他还从来没被斯潘捷列维奇这么当面反驳过,顿时是又气又恼:“基拉!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这是跟长官说话的态度吗?”
斯潘捷列维奇叹了口气道:“长官,一直以来我都很敬重您,一直认为您是我的老师,也一直在向您学习,您不是一直教导我要以事实为依据办事吗?事实是那位大公确实有两把刷子,而且他掌握的资源是我们迫切需要的,您不能因为和他一些不愉快就意气用事!”
瓦伦诺夫是愈发地恼火了,他暴跳如雷地咆哮道:“你说我意气用事?你知道什么!那个毛头小子有个屁的本事,他不过是有点运气罢了!我告诉你,不要迷信运气,否则你会后悔终身!现在我命令你将那些糟糕的想法全部丢出脑子,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的命令办事,这才是正道!”
“可是……”斯潘捷列维奇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瓦伦诺夫却完全不耐烦了,他一摆手道:“如果你在唧唧歪歪,我只能将你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你明白了么!”
斯潘捷列维奇不得不叹了口气,怏怏道:“好吧,长官,您下命令吧,我们怎么办?”
瓦伦诺夫这才点了点头,断然道:“你看能不能设法潜入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卧室或者书房,去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文件,或者设法找到她的秘密,然后我们就可以跟她谈一谈了!”
斯潘捷列维奇立刻皱了皱眉头,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方案,因为太冒险了,可是不等他反对瓦伦诺夫就强硬地命令道:“这是命令!基拉!”斯潘捷列维奇就算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命令了,只不过具体怎么执行他也是有话说的。
“想要潜入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书房谈何容易,作为低级仆人,我甚至都不能接近主宅,想要进去我需要外面的兄弟全盘配合!”
瓦伦诺夫问道:“你想要怎么配合?”
“必须设法引开玛利亚.达维多芙娜以及主宅的保镖的注意,最好是设法将他们引走!”
瓦伦诺夫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根本做不到!而且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你在晚上潜入书房去搜查文件,我相信那时候主宅里所有的人都应该睡着了,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斯潘捷列维奇又是一阵无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让他怎么办。晚上去书房不是不可以,但谁敢保证就一定能找到文件,谁又敢保证进去之后没有意外。
不过斯潘捷列维奇知道瓦伦诺夫根本不会再退让半步,他不想做也得做,根本就没得选择。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我要求多派几个人在主宅外面掩护我,一旦我被发现了能帮助我脱身!”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所以瓦伦诺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到了晚上他亲自带着三个部下悄悄潜入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庭院,藏在主宅外面的草丛里紧张地观察着宅子里的风吹草动。
讲实话,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了,但瓦伦诺夫心里头还是捏了一把汗,生怕斯潘捷列维奇被抓了现场或者惊动了屋子里的其他人,那样一来这些天的准备统统付之东流,那时候他真的只能去求李骁帮忙了。
好在斯潘捷列维奇的水平和运气都不错,两个小时候后,他蹑手蹑脚的从后门闪了出来,给瓦伦诺夫打了个手势之后就钻进了马厩。
瓦伦诺夫紧接着也跟了进去,才碰头就即可不耐地问道:“有收获吗?”
“可能有,”斯潘捷列维奇将一叠文件递给了他,“这些是我从书房里找到的,我简单浏览了一番,这些好像是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和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来往的信件……”
瓦伦诺夫一把就抢了过去,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这里头大部分都是两人的情信,都是些缠绵肉麻的话,反正他看着觉得想吐,翻了十好几封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在走私粮食和药品,哈哈,这个混蛋赚了不少黑心钱啊!”
斯潘捷列维奇凑上去看了看,摇摇头道:“这不算什么大事,至少金额并不是特别惊人,而且他是设法从国外走私粮食和药品进入瓦拉几亚,对我们其实是好事……甚至有可能他的上级一清二楚,还有可能这就是上头给他布置的任务。”
瓦伦诺夫也知道这个可能性更大,不过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点把柄,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扔在一边呢?
他立刻强调道:“可是他却中饱私囊了!这就是罪证!”
斯潘捷列维奇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瓦伦诺夫是太想抓住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的小辫子了。客观上说中饱私囊确实是犯罪也确实有问题,但放在俄国这点儿事儿根本不算什么,连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的皮毛都伤不到。
更何况这些信不太可能当做证据使用,毕竟他们偷信也是在犯罪,到时候追问起来他们怎么解释信的来路以及为什么去偷信呢?
斯潘捷列维奇建议道:“这些不能当做呈堂证供,只能当成线索,我们如果要利用此事做文章,最好顺藤摸瓜去找找其他证据……”
可瓦伦诺夫却不想费这个事儿了,因为他时间有限,顺藤摸瓜去查固然是正道,可那得查多久?
专员已经抵达布加勒斯特一个多星期了,天知道已经做了多少工作了,他哪里敢等啊!
“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搞定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所以这封信我要带走!”
斯潘捷列维奇有些头疼,除非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是个马大哈,否则或迟或早她很快就会发现信丢了,那时候她会怀疑谁?
反正斯潘捷列维奇自己肯定是会怀疑他这个刚刚进来的马夫副手,那时候他还潜伏个屁啊!搞不好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直接就给他扭送宪兵队了。
虽然他不怕进宪兵队,毕竟李骁和阿列克谢才是瓦拉几亚真正的主人,有他们做靠山进宪兵队也不过是走过场。当然啦肯定会没面子就是的。
斯潘捷列维奇真正担心的还是瓦伦诺夫接下来的行动,看他那架势肯定是准备直接找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或者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摊牌,迫使他们交代专员的动向。
斯潘捷列维奇认为这么干太霸蛮也太鲁莽了,先不说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是不是一定知道专员的动向,就算他真的知道,区区一点点轻罪和专员高度保密的行动哪个更重要他不可能拎不清。
斯潘捷列维奇觉得按照瓦伦诺夫的方案去做很有可能弄巧成拙,只不过他如今又死活听不进去意见,让他是干着急没办法。
而瓦伦诺夫可没心思等斯潘捷列维奇想对策,他已经是迫不及待了,当下就说:“行了,你继续留在这里监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我会留约瑟夫在外面接应你,如有不测你可以提前撤离!”
说完他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斯潘捷列维奇一个人凌乱在当场,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骂道:“靠!”
他没办法不骂娘,虽然瓦伦诺夫好像是留了约瑟夫接应他,可约瑟夫在庄园外面的马路上,离主宅有几百米远,他这里要是真出了意外,约瑟夫怎么接应?
这等于是将他晾在了当场,恐怕是瓦伦诺夫担心他继续提出反对意见,干脆就给他撇开了。
斯潘捷列维奇当然不高兴,他坚定了信心,不能放任瓦伦诺夫胡来了!斯潘捷列维奇很清楚,在布加勒斯特能够阻止瓦伦诺夫胡来的人只有李骁,只要那位愿意分分钟就能让瓦伦诺夫老实。
拿定了主意之后斯潘捷列维奇不再犹豫,没有傻傻地留在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府邸,而是从后门悄悄地溜走连夜前往宪兵司令部。
李骁也是没想到斯潘捷列维奇会来找他,因为这些天他关注的焦点都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专员。讲实话,这位专员确实有点神秘,连他的宪兵队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此人进入了瓦拉几亚,直到瓦伦诺夫提醒之后,他专门亲自去检查了一番,才在入境登记表上找到了此人的踪迹。
安东宁娜.布卢多娃女伯爵,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俄国虽然不排斥女人继承爵位,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将爵位传给女儿。而她竟然是个女伯爵你就知道她该有多厉害了。
在历史上这位也算是略有薄名,她是大名鼎鼎的泛斯拉夫主义的支持者,可以说是尼古拉一世在巴尔干地区的亲善大使和非官方代言人,这样一个有着重要影响力的大人物在这个时候突然抵达布加勒斯特,你说没有点什么谁信啊!
不过发现这位专员是安东宁娜.布卢多娃之后李骁算是松了口气,他最怕的是尼古拉一世对他或者对阿列克谢不放心专门派人来调查。
那样的话他们麻烦就大了,说不得要好好想办法跟这位专员周旋一番。
可来的竟然是安东宁娜.布卢多娃,那这很有可能就不是冲着他们兄弟几个来的,毕竟安东宁娜.布卢多娃身份背景摆在那里,她多半是冲着保加利亚、希腊、塞尔维亚甚至是奥地利这几家来的。
作为泛斯拉夫主义的公开支持者和鼓吹者,安东宁娜.布卢多娃很有可能肩负着煽动巴尔干地区斯拉夫民族势力支持俄国的任务。
毕竟俄国现在的国际形势是一塌糊涂,以英法为首的西欧列强是一路喊打喊杀,而以中东欧地区的普鲁士和奥地利为首的传统盟友又一路离心离德不给力,很显然尼古拉一世这也是着急了。
他恐怕迫切地想要改变俄国被动的国际态势,就算做不到至少也得找几个能帮着俄国说话的盟友,省的现在俄国像是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对此李骁只能表示同情,然后要说:“你丫活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就俄国眼下这个局势来说,安东宁娜.布卢多娃想要实现这些目的是千难万难,因为形势摆在这里,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时候站队俄国将要面临什么。
哪怕是塞尔维亚、保加利亚人真的很喜欢俄国,真的愿意帮助俄国,但他们实在太弱小了,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置身事外保持中立。
而且从尼古拉一世派安东宁娜.布卢多娃出马来看,这位沙皇也是实在没招了,但凡他还有一点办法,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出面的,死要面子的他真心是丢不起这个人。
可见尼古拉一世已经是黔驴技穷,只能孤注一掷让安东宁娜.布卢多娃来碰碰运气。讲实话李骁都有点可怜他那位便宜叔叔了,你要是理智一点不搞这些花样,至于沦落至今吗?
当然更可能的是尼古拉一世毫无悔意,这个极端zongjiao狂信徒为了信仰和理想真心是什么都豁的出去。这从历史上克里米亚战争中就能窥见一二。
到了1854年年底,其实战争的形势就已经明朗了,俄国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让缅什科夫孤注一掷试了一把之后,实际上说俄国已经只能缓慢等死了。
到了这种时候,稍微有点理智都知道必须壮士断腕做出退让割舍部分利益用谈判的方式结束战争。要不然俄国真的会一点点被放干血,那时候其实麻烦更大,搞不好俄国和罗曼诺夫家族存在的基础都会动摇。
可是尼古拉一世依然是拉不下那张老脸,还是一味强撑,但是他心里头又知道强撑其实没用,于是就在不断地煎熬当中耗尽了精气神,被一场可笑的感冒直接送去见上帝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位死要面子也是到了极致,他宁愿选择死也不选择苟且偷生来日再战。从意志品质上说这值得称道,但是从客观现实来说就不是最佳选择。
而他的选择也让继位的亚历山大二世很被动,毕竟老爹都被熬死了,他如果立刻选择和谈或者说投降,那实在交代不过去,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撑。
结果自然是俄国遭受了更严重的损失,以至于他不得不同意改革,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好像翻过来说也不算坏事。如果他们父子真的早点收手了,恐怕俄国的保守势力不会实力大损,后面的改革恐怕是更加困难!
就算如此,李骁依然也看不起尼古拉一世,他一手制造了大量的悲剧,几十万俄国健儿就白白死掉了,根本是毫无意义。
当然这些话有点扯远了,回到安东宁娜.布卢多娃本身上来,李骁其实还是愿意配合帮助这位专员,如果她真的能发挥作用,不说给俄国拉来一点难得的国际支持,只要她能设法说服塞尔维亚或者保加利亚人配合俄军开展行动,最好是能组织游击队袭扰联军,那都是善莫大焉了!
只可惜李骁还在犹豫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万一安东宁娜.布卢多娃真是冲他和阿列克谢来的呢?毕竟尼古拉一世那个脑子那个思维方式谁也想不出他能做出什么事儿。
万一他抽风了就这么做,你这边跑过去套交情,那不是送菜上门吗?
也就在李骁很犹豫的当口斯潘捷列维奇突然来访了,一直在监视瓦伦诺夫动向的李骁自然知道斯潘捷列维奇的身份,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瓦伦诺夫派他来求援的,可能是那货拉不下脸面什么的,但当斯潘捷列维奇说明来意之后,李骁立刻是大吃一惊!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是什么人李骁太清楚了,这家伙作为瓦拉几亚第三部负责人,其实就是尼古拉一世安插在他和阿列克谢身边的眼线。
虽说这几年他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安静得不像话,但李骁却不敢轻视他,长年累月派人关注着他的动静。
至于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这个女人,李骁也没少关注,他很清楚这个女人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的关系绝不仅仅是情人关系。
别看她很少抛头露面,但暗地里却维持了相当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么说吧,瓦拉几亚周边亲俄势力中不少人跟她有紧密的联系,而且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私下里搞得那些经营活动也是这个女人全盘负责。
可以这么说,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就是瓦拉几亚第三部的二把手,瓦伦诺夫却想要去敲诈这样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这不是关二爷面前耍大刀吗?
“你确定瓦伦诺夫这个蠢货打算敲诈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李骁厉声质问道。
斯潘捷列维奇被李骁吓了一跳,不明白某人为什么突然变脸,不就是涉及了一个出卖色相过日子的交际花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交际花?”李骁出奇地愤怒了,他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们竟然愚蠢的以为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只是个花瓶,你们是哪里来的自信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就敢胡来!你们就是这么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服务的吗?”
李骁实在是太气愤了,毫不留情地批判道:“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可不是什么花瓶交际花,她是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最重要的助手,手里掌握着瓦拉几亚第三部的经济大权,连我都不敢小瞧她,你们竟然胆大妄为敢敲诈她!你们是蠢还是傻!”
斯潘捷列维奇的汗顿时就下来了,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真的那么重要,瓦伦诺夫试图用一点鸡毛蒜皮的小过错去找茬,那真心是自取其辱!
不光是自取其辱的问题,而是会产生一系列严重的连锁反应。以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精明很有可能会将计就计将瓦伦诺夫一干人一网打尽。然后就是严刑拷打审讯,斯潘捷列维奇可不敢保证自己这一行人中各个都是硬骨头,万一有人扛不住酷刑,交代出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派他们来的,那乐子就大了!
此时此刻斯潘捷列维奇是既震惊又庆幸,惊讶的是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竟然如此重要和关键,他们竟敢胆大包天敢去招惹这种女人。庆幸的是幸亏他今夜来找李骁了,否则那真心是要捅出天大的篓子了!
“很抱歉,是我们太鲁莽了……大公阁下,我们必须马上阻止瓦伦诺夫,我很担心他会连夜采取行动!”
李骁看了看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眉宇之间也尽是忧色,他定了定心神问道:“我会立刻派人去将瓦伦诺夫请过来,我会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而您,我希望您立刻返回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身边继续当马夫的助手!”
斯潘捷列维奇有点发懵,不太明白李骁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觉得叫瓦伦诺夫过来他们当面一起将事情讲清楚更好些。
闻听此言,李骁冷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你如果突然失踪,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肯定会引起怀疑,然后第三部就会顺藤摸瓜去搜捕你们,到时候一样麻烦!”
“而且你确定瓦伦诺夫是个很好沟通的人,如果让他知道你连夜过来打小报告,你认为他会怎么看你?”
三言两语斯潘捷列维奇就被说懵了,他是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此看来他确实不太适合留下,以瓦伦诺夫的个性,绝对会认为被背叛了,今后再也不会信任他,甚至会排挤他。
斯潘捷列维奇抓了抓额头,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李骁的厉害,人家确实比他考虑得周到,连这种细节都照顾到了。
李骁则继续说道:“另外一方面,按照你的说法,瓦伦诺夫已经有点上头了,我可不会认为神经病和疯子能处理好当前复杂的局势,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盯着他,在他下次还想像今天一样发疯的时候提醒我,省得他搞砸一切!”
斯潘捷列维奇呃了一声,这个任务他有点不喜欢,让他有种当反骨仔的感觉,可是吧你要说李骁的话没有道理,那也是睁眼说瞎话。
李骁看出了他有顾虑,立刻说道:“这是为了他好,否则如果他像今天一样发疯,那时候可没有人能救他……而且如果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在这里也会赞同我的处置方法……”
斯潘捷列维奇一听到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顿时就抖了个机灵,诚然当反骨仔有点不好听,但总比坏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大事来得强吧?
他虽然敬重瓦伦诺夫但更敬重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当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监督瓦伦诺夫,确保他不会在做错误的决断……不过如果有事,我怎么联系您呢?”
“我会派人跟着你,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联系,他会帮助你的。”
送走了斯潘捷列维奇之后李骁陷入了沉思,瓦伦诺夫的举动无疑扯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虽然并没有演变成最糟糕的结果,可这还是给李骁提了醒——不能放任瓦伦诺夫胡搞了,必须给这个家伙敲敲警钟,让他知道瓦拉几亚究竟是谁说了算。
“大公阁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被请到宪兵队之后瓦伦诺夫一开始还试图不承认,“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更不可能潜入她的住宅行窃,这是卑鄙的诬陷!”
“是吗?”李骁冷笑道,“那请您告诉我,这些信件为什么会出现在您的房间里,总不能是邮差将那位女士的信误送给您了吧!”
瓦伦诺夫看到那些信件的时候立刻脸色大变,勃然大怒道:“谁给你的权力搜查我的住所!”李骁就知道瓦伦诺夫这个家伙没有那么通情理,你看看他的态度压根就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认为李骁太过分太出格。
这种家伙不客气地说就是混蛋王八蛋,客气点说也是混蛋,好在李骁有丰富的收拾混蛋王八蛋的经验,知道该怎么收拾这种货色。
“我有什么权力搜查你?”李骁轻蔑地笑道,“我不光有权力搜查你,还有权力逮捕你,甚至只要我不高兴了可以直接枪毙你!”
瓦伦诺夫愣了,李骁的强势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有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面子在,李骁不敢拿他怎么样。可李骁刚才的话清清楚楚告诉他了——在瓦拉几亚这个地方他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
瓦伦诺夫有点紧张了,因为他很清楚就算李骁真的枪毙了他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也不会真的不顾一切为他报仇。毕竟李骁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而且这件事说到底他并不占理。
顿时瓦伦诺夫就的气焰就少了一半,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让他那颗有点走火入魔的脑子些微清醒了一点。
“这就是您对待合作伙伴和盟友的态度?”只不过瓦伦诺夫依然还在嘴硬,“我也一定会如实向伯爵阁下反应的!”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威胁对李骁来说就是笑话,打小报告那你也得搞清楚老板的性格。罗斯托夫采夫伯爵那么精明一个人,又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他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一清二楚,如果瓦伦诺夫真的傻傻的去打小报告,那简直就是自讨没趣,说不得就会被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狠狠地教训一顿。
上次安东跟罗斯托夫采夫伯爵的秘书发生了矛盾,你看看他最终是怎么处理的?他有一味地偏袒自己人吗?
没有!
罗斯托夫采夫伯爵太理智也太冷静了,他不会被个人情感爱憎所左右,无论做什么事他都会首先考虑利益得失,有害无益的事情他才不做呢!
所以李骁很轻蔑地回答道:“随你的便,那是你的自由。但是伯爵阁下管不到瓦拉几亚的事情,在这里你是虎给我卧着是龙也得给我盘着,你要是不守规矩,那我会帮伯爵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李骁的气场完全笼罩了瓦伦诺夫,巨大的压力让他张不开嘴,甚至都挪不开眼睛,只能愣愣地看着李骁在那里发火。
好一阵子之后,李骁见效果已经基本达到了,这才稍稍放缓了语气说道:“找到那位专员了吗?”
瓦伦诺夫定了定心神回答道:“暂时还没有,所以我才决定从玛利亚.达维多芙娜那里打开缺口,马特维.谢苗诺维奇一定知道专员的行踪!”
李骁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没有那么简单,她是个很厉害也很危险的女人,你指望用这些可笑的东西威胁她,那就是自取灭亡!”
瓦伦诺夫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辩解,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这让李骁稍微扭转了一点对他的负面印象,至少这家伙被教训老实了还是知道厉害的,比那些一味死倔不知进退的蠢货还是强点。
“如果你早点来找我,说明相关情况,我就会告诉你那是一条死路。不管是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还是马特维.谢苗诺维奇都没有表面上那额简单。他们是陛下安插在瓦拉几亚的耳目,别说你,就是我甚至是伯爵阁下等闲都不能去招惹他们。”
瓦伦诺夫皱眉道:“那他们就更应该知道专员的动向了。大公阁下,伯爵阁下一再提醒我必须搞清楚专员的目的,他很担心他会对瓦拉几亚对你不利!”
李骁抬起眼皮看了瓦伦诺夫一眼,不得不承认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手下的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看看这个瓦伦诺夫,虽然骄傲自负了点,但恢复清醒之后也不是个好打交道的,看他刚才说的话进退有据,既坚持了意见还隐隐约约警告了李骁,这水平真的不低。
李骁微微一笑道:“伯爵的担心我能理解,但这不是你鲁莽行事的借口。至于专员的行踪,我这边也有些有趣的发现。”
瓦伦诺夫愣了,他其实一直都比较自信,为罗斯托夫采夫伯爵服务了这么多年,他一路过来解决了不知道多少棘手的事件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最棒的,他做不到的事情完成不了的任务就没有其他人能完成了。
可这回他在瓦拉几亚碰了个头破血流却毫无收获,而在他看来纯属外行的李骁却抢先一步找到了专员行踪的线索。哪怕仅仅是未经确认的线索也让他震惊不已。
“您是说安东宁娜.布卢多娃女伯爵就是那位神秘的专员?”不知不觉间瓦伦诺夫用上了敬语,“不太可能吧?”
瓦伦诺夫当然知道安东宁娜.布卢多娃女伯爵,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表示怀疑。因为根据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获得的情报,专员应该是冲着李骁和阿列克谢来的,可那位女伯爵显然并不适合这个工作。
“所以我需要派人确定,”李骁很平静也很坦然地回答道,“只不过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瓦伦诺夫心中一动,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虽然他之前犯了一些错误,但并没有造成严重不可挽回的结果。如果他能接过任务,去搞清楚安东宁娜.布卢多娃女伯爵究竟是不是专员,那不就将功补过了吗?
他想都不想立刻毛遂自荐道:“大公阁下,我的人可以负责这个任务,我一定能很快搞清楚那位女伯爵究竟是不是专员!”
“你?”
李骁用怀疑的眼神扫量着瓦伦诺夫,脸上写满了不信任,这让瓦伦诺夫顿时更加着急了,他连忙争取道:“大公阁下,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而且这本来就是罗斯托夫采夫伯爵交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奋斗在沙俄
李骁当然会将任务交给瓦伦诺夫,否则他跟这货废这么多话做什么?
之所以跟这货讲这么半天,其实就是敲打他让他老实一点。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过我也会派人监督和协助你,一旦让我发现你搞砸了任务,后果你是清楚的,明白了吗?”
如果是以前瓦伦诺夫肯定不会甘于被李骁教训,经过这一番教训之后他总算是老实了不少。
当然李骁并没有对他完全方放心,所以才会派人跟着他。
什么,你说斯潘捷列维奇不是已经答应了帮忙吗?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这就是李骁的谨慎之处了,他才不会将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打发走了瓦伦诺夫之后李骁总算是松了口气,而这时天已经大亮了,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也深深地感觉到了疲倦。
自打阿列克谢主政瓦拉几亚以来,李骁就没有睡过个安稳觉了,像昨晚这样被临时吵醒那是常有的事情。以前他觉得上位者肉食终日养尊处优是天堂般的日子。
可真正成了所谓的上位者之后,他却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有操不完的心,有层出不穷的意外情况,哪怕是你整天勤奋工作夙兴夜寐,事情也不见得会减少。
甚至有时候你越勤劳事情和麻烦还就越多,想找个时间放松或者休息一下都不可能。
更糟糕的是入了这个圈子就没有退出的可能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咬牙苦撑,真心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李骁揉了揉太阳穴,又泡了一杯浓浓的红茶,灌进去之后才稍稍感觉恢复了一点精力。
接下来他的任务还很重,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和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还是需要关注的。有一点瓦伦诺夫没有说错,别人不知道专员是谁任务是什么,但他们肯定知道。
毕竟就算专员再牛逼再神通广大,他或者她也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光靠个人的力量什么都做不成。不管这位专员的任务是什么,到瓦拉几亚执行任务肯定需要当地政府配合。
而阿列克谢和李骁并没有收到这样的通知,那只有可能是尼古拉一世不信任他们,或者专员压根就是冲他们来的,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李骁暂时认为第二种可能性不太大,所以尼古拉一世很有可能命令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去配合那我神秘的专员。
如果能撬开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的嘴巴,那还真有可能搞清楚专员的身份和目的。
什么,你说这不是瓦伦诺夫的思路吗?刚才你才教训了瓦伦诺夫一顿不准备他乱来,怎么一眨眼就把自己的话当放屁了?
话不能这么说,瓦伦诺夫的思路其实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手法。他想靠那点鸡毛蒜皮的所谓罪证要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和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实在是搞笑。
人家根本不怕这个好不好!
但是李骁不是瓦伦诺夫,这两年他一直紧紧地盯着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掌握了更多的猛料。如果说瓦伦诺夫找到的那点东西只够给他挠痒痒的话,李骁手里头的东西就足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伤筋动骨了。
李骁更多需要的考虑的是怎么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打交道,怎么样既能从他嘴里掏出实情,又不至于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度可不是那么好掌握的,他需要仔细权衡。
“当面跟马特维摊牌?”
阿列克谢被李骁的提议吓了一跳,他自然知道马特维是做什么的,除非是没有办法了,他真心不想跟这个人撕破面皮。
而且就这两三年来说,虽然马特维.谢苗诺维奇不怎么搭理总督府这边,但也没有故意作对,大家算井水不犯河水,也算是相安无事。
按照李骁的搞法,肯定要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发生冲突。日后这货故意打小报告故意跟他们作对怎么办?
阿列克谢觉得还是慎重点好,别到时候专员被证明是空穴来风,反而白白得罪了这么个要命的督军,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可李骁却不这么认为:“之所以以前我们不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发生冲突,一方面确实是他还算老实,不挑事。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喜欢身边有这么个探子,他始终是个威胁!”
见阿列克谢表示不同意李骁继续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任何威胁都需要消灭,所以之前我默许了他的存在,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阿列克谢有些不理解,不明白究竟哪里不一样了,在他看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如今这种战争态势下不是更需要稳定吗?
“我们确实需要稳定,”李骁一边点头一边回答道:“但眼下的状况却超出了稳定需求,如果那位专员真是冲我们来的,而我们却听之任之,那结果恐怕会很糟糕!而且我要跟他摊牌并不完全是因为专员的问题,而是我们已经到了需要跟他摊牌的时候了!”
阿列克谢愈发地不理解了,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跟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摊牌,李骁缓缓地解释道:“您已经当了三年的瓦拉几亚总督了,而这个马特维.谢苗诺维奇也执掌瓦拉几亚第三部三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我们了,可以说我们一举一动每一项政策都瞒不过他。他知道得太多了!一旦他被某些人拉拢,那顷刻之间就能毁掉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
“所以!我们要么能震慑住他,让他老实别找麻烦,要么就只能设法腐蚀他,让他没办法跟我们找麻烦。不管采取哪种方式我们都必须有所行动了!”
阿列克谢全明白了,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已经变成他们身边的炸弹,一旦他被某些人收买利用,立刻就能变成毁灭他们的秘密武器,只不过他还是很担心,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边掌握有能震慑住马特维的杀手锏,难道又要大把花钱收买吗?,奋斗在沙俄
谈到花钱阿列克谢就头疼,尤其是用来收买的花费,那更是没有便宜的,每每都是十几二十万的大额支出,讲实话要不是这些钱最后都被证明物有所值阿列克谢真心是不愿意掏钱。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问道:“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李骁看着他抠抠索索的样子捧腹大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不需要花钱,我的朋友!你抠门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被叫做铁公鸡并没有让阿列克谢觉得尴尬,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到处都要花钱,不省着点用怎么行!”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叹道:“安德烈,虽然我认为有必要精打细算,但该花的钱还是得花,你跟我说实话,收买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究竟要花多少钱?”
李骁很是感动,谁都能看出阿列克谢真的为财政问题伤透了脑筋,任何可以省钱的法子他都愿意尝试。可就是这么艰难一听说他需要花钱,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什么叫配合默契?这绝对是!
李骁收起了笑意,也很正经地回答道:“我的朋友,真不需要花钱!”
阿列克谢瞪大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以前这种事不是多半要花钱的吗?而且我不认为我们能够镇住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我知道那个家伙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没办法打交道!”
李骁笑了笑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两年来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他私底下搞得那些小动作,我不说一清二楚,至少也是**不离十。有了这些我自然可以跟他好好聊一聊喽!”
阿列克谢又皱眉了,提醒道:“我的朋友,您知道的,我从不怀疑您的能力,但是这件事却让我感到忧虑。我当然知道您掌握了不少证据,但那些东西真的能对马特维.谢苗诺维奇产生足够的威慑力吗?”
李......
第713章不用花钱,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晓对阿列克谢产生怀疑毫不惊讶,这充分说明了阿列克谢的成长,换做以前的他可能想都不想就答应了,那固然能省点事,但李骁想要的可不是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而是善于独立思考自主解决问题的帮手。
所以他耐心地解释道:“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确实不好对付,但他也不是一点把柄都没有。我们所掌握的那些东西固然不能置他于死地,但我们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搞掉他……搞掉他很容易,可换一个新的忠于陛下的瓦拉几亚第三部新负责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的意思是?”
李骁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解释道:“我的目的是维持现状,甚至可以给他一些甜头,只要他别来妨碍我们,我们就继续相安无事,他可以继续做他的肮脏罪恶的买卖,而我们也将继续在瓦拉几亚完成未竟事业。大家各取所需,谁也别来骚扰谁,岂不美哉!”
阿列克谢依然表示怀疑:“他会同意?”
李骁笑道:“所以我得亲自出马去说服他喽!”
阿列克谢苦笑道:“看来您信心十足,不管我说什么您都会试试对吗?”
李骁却很严肃地回答道:“不,如果您认为这么做不妥,不同意,那我不会擅自行动,我会放弃同马特维摊牌,转而等待瓦伦诺夫那边的调查结果。虽然我认为这么做并不是上策,但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会照办。”
阿列克谢没想到李骁的答复是这样的,因为一直以来李骁都很强势,对于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坚持到底,可今天怎么变了?
“我没有变,我的朋友,”李骁笑着回答道,“以前的事情只有一条路可走,我自然只能坚持到底。而今天,显然我们不止有一条路可走,虽然在我看来两条路依然有优劣之分,但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自己选中的那条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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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更好,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呢?”
阿列克谢又愣了,他可不知道李骁还有这么一番考量,只不过道理虽然不错,但听起来就多少让人有点难堪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李骁承认了只有在基本利益一致的时候才会尊重他们这些伙伴的意见,否则他半步都不会退让。
“你好像有点困扰我的朋友!”李骁很直接地问道。
阿列克谢点点头道:“是有点,感觉我们的意见好像可有可无似的。”
“您的意见当然不是可有可无,您是我最亲密也是最重要的朋友,您的利益和我息息相关,任何时候我都尊重您的利益,并竭力保证我们的共同利益不受损害。”
“所以我会坚持一些意见,也会强烈反对一些意见,如果您被说服了,自然不存在什么问题。可如果您没有被我说服,那我除了会积极地证明自己的意见是对的之外,也会彻底地尊重您的选择权,我绝不会一意孤行擅自行动,那不是我的行事原则。”
阿列克谢顿时就红了脸,他试图说些什么,比如解释他完全信任李骁,只不过李骁却阻止了他:“我当然知道您信任我,也深深感激您的信任,没有您的信任我什么都做不了……而您无私的信任对我来说特别重要,让我感激不已!”
李骁的话不仅打消了阿列克谢的疑惑,更是让他觉得感动,他觉得自己误会李骁了,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李骁却只是微笑着摆摆手道:“好了我的朋友,不用说那些肉麻的话,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让我们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说服了阿列克谢之后,李骁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摊牌,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如果不做好充足的准备,根本别想让其就范。
而所谓的准备工作第一环就是狠狠地打击马特维.谢苗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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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奇的走私行动,先来个敲山震虎再说。
这么做还有一重好处,那就是让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来找他好过他亲自上门去找对方,主场作战多多少少还是能沾点便宜的……李骁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给马特维.谢苗诺维奇的私下生意制造点麻烦,具体点说就是命令瓦拉几亚的警察和宪兵查封他的买卖,一锅将他的人马、存货以及小金库全部端掉。
对别人来说这很困难,但对李骁来说就不要太容易了。已经盯了马特维两年的他对马特维的生意清清楚楚,而且因为生意一直都顺风顺水,马特维和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的警惕性真心算不得有多高。
要不然怎么说温水煮青蛙是最可怕的,当敌人早就注意到了你的问题但是却引而不发,直到你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才一击致命。
“什么?大鲍里被逮捕了?谁干的?布加勒斯特警察厅?”
“谁给了那些瓦拉几亚杂种这么的胆子?大鲍里没告诉那些瓦拉几亚杂种你们是俄国人,正在为俄国服务吗?”
“说了?但是瓦拉几亚人不管,而且大鲍里因为不合作还被打了?”
当一个坏消息传到马特维.谢苗诺维奇耳朵里时,他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否则在布加勒斯特怎么可能发生如此无厘头的事情?
只不过当第二件坏消息到了时候,他开始怀疑的就不止是耳朵了。
“俱乐部被查封了?货场也被一起查封了,西米尔被逮捕?”
“又是布加勒斯特警察厅!!!”
“该死的,瓦拉瓦尔这个混蛋是疯了吗?(布加勒斯特警察厅长)”
“备车,我要立刻去警察厅走一趟,看看那个杂种抽的什么疯!”
马特维被气炸了,大鲍里被抓他虽然生气,但并不着急,因为那货不过是个优秀的打手,这种人损失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可是他的俱乐部他的货场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他的心血,是他足足奋斗了两年才攒下的基业,没有那些货那些钱他这两年岂不是白干了!
马特维感觉有一团烈焰从胃袋沿着食管一路向上,从他嘴巴鼻子里猛地喷了出来,他暴跳如雷地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遏地咆哮了起来。
可惜的是他的火气还没发泄完,新一个坏消息又来了。
“长官,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小姐被请去了瓦拉几亚内务部,瓦拉几亚说她违反了战时条例,可能要坐牢。”
谷冫
马特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可不仅仅是他的情妇那么简单,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女人已经是他密不可分的贤内助了。
或者说那个女人已经知道马特维太多秘密,而且她也确实表现出了精明强干的能力,马特维需要她。
对马特维来说手下、钱财和生意都不如玛利亚.达维多芙娜重要。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帮他出谋划策,他绝对坐不上现在的位置,玛利亚可以说就是他的大脑。
所以别人出事了钱没了他都可以不管,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出事了他就不得不管了。
“去瓦拉几亚内务部,给弗拉德.克塞鲁送我的拜帖,我必须好好问一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马特维很生气,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瓦拉几亚内务部,准备跟内务部长弗拉德.克塞鲁好好谈一谈。不过他还是保持了最低限度的理智,知道弗拉德.克塞鲁不是一般的瓦拉几亚人,不是他能予取予求的。
只不过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弗拉德.克塞鲁倒是很利索地接待了他,态度上倒是没得说。
“内务部长阁下,我听闻您的部下粗鲁地逮捕了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小姐,我必须提醒您,玛利亚小姐是我国优秀的贵族小姐,她广受欢迎!而且备受尊重!我无法容忍您粗鲁的部下如此对待一位可怜的女士!”
在马特维看来他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不满,如果弗拉德.克塞鲁足够理智和聪明的话就应该乖乖地释放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甚至还有可能惩罚那些肇事的部下。
“尊敬的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先生,恐怕我不能同意您的话,据我所知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小姐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爱戴的可怜女士,而是臭名昭著的走私贩子,这个女人用卑鄙的手段偷逃税款甚至向我们的敌人运送违禁物资,这些行为是严重犯罪,必须严惩不贷!”
马特维瞪大了眼睛,万分惊讶地看着这位所谓的内务部长,他从来没见过这位如此的有种,因为更多的时候这位的内务部就是个摆设,不管是总督府还是驻军司令部或者宪兵司令部包括他的第三部都能将他支使得团团转,怎么今天他就这么头铁呢?
“这是诽谤和污蔑!”马特维冷森森地开口,他决定继续施压,“对于这些不实的指控,我表示最强烈地愤慨!并且督促您立刻纠正这个错误!”
马特维觉得自己已经摆明了态度,话也说得够明白了,只要弗拉德.克塞鲁不蠢就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可是弗拉德.克塞鲁又一次让他惊讶了,他明确地表示拒绝:“尊敬的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很抱歉我并不能纠正您所谓的错误,弗拉德.克塞鲁将移交法庭接受审讯,不出意外的话因为证据确凿她将被判刑,如果对此您有异议或者不满可以跟总督大人反应,只不过我听说总督大人对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小姐的罪行十分震惊且万分不满!”
马特维感觉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他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只不过看着弗拉德.克塞鲁很有底气的样子,他又有些犹豫,如果连总督府都对此表示关注。那他采取强势作风很可能就会引爆同总督府的矛盾。
虽然说马特维并不害怕总督府,毕竟他就是尼古拉一世派来监督阿列克谢的,可是吧,阿列克谢对瓦拉几亚的治理和控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暂时尼古拉一世又没有要将其撤换的意思,他贸贸然地跟总督府发生冲突就太冒失了……所以当马特维听说总督府已经知晓了此事之后开始犹豫了,只不过这点儿犹豫很快就不翼而飞,相对于阿列克谢对他的感官,他更在乎玛利亚.达维多芙娜。
于是他板着面孔对弗拉德.克塞鲁说道:“总督大人那里我会去说明白的,绝对是有人造谣中伤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小姐。只要我跟总督大人说清楚了,一切误会都会消除,现在您先释放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小姐!我完全无法容忍你们将一位优雅的女士关在监狱里,她不是罪犯!”
在马特维想来, 话已经说清楚了,而且他都保证会跟总督府说明白,弗拉德.克塞鲁再怎么也得给一个面子先放人。
可弗拉德.克塞鲁却断然拒绝了:“很抱歉,阁下,我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这下马特维就跳脚了,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足够容忍和克制, 而且话也讲得很清楚了, 可弗拉德.克塞鲁仍然不依不饶,这就是不给他面子了!
对于不给面子的人,他自然也不会客气,顿时他变了一张面孔,恶狠狠地威胁道:“阁下您这是打算不给我面子喽?!”
不等弗拉德.克塞鲁说话,他又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弗拉德.克塞鲁怕不怕?
肯定害怕,他不过是瓦拉几亚内阁有名无实的一个傀儡部长罢了,只要马特维一句话,第三部的俄国宪兵立刻就能冲进他的办公室将他拖走。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真的不想跟马特维发生冲突,可是这一次他的的确确是没办法,只能咬牙硬抗了。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您的面子我当然愿意给,但我实在是没办法放人!”
马特维皱眉问道:“为什么?!”
弗拉德.克塞鲁摊了摊手无奈道:“因为那位小姐根本就不在我这里,我将案情汇报给总督府后,总督大人就将案子交给宪兵负责, 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如今关在宪兵司令部里, 我怎么放人啊?!”
马特维愣了, 布加勒斯特宪兵司令部是什么去处,他自然清楚。瓦拉几亚的警察部门其实都归那里管,他們是凌驾于警察之上的警察,尤其是总督阿列克谢非常信任这部门,进一步放大了其权力和重要性。
更何况李骁是什么身份马特维也是一清二楚,连他都要给对方几分面子,好在这两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那布加勒斯特宪兵司令部为什么要逮捕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呢?
一时间马特维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开始怀疑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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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以他的智慧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跟李骁或者他的部门跟宪兵司令部有什么冲突。
虽然大家都是宪兵,也都负责维护公共安全,但他这边是特务机构,李骁那边虽然也管着大量的宪兵,但大家的职权并不冲动。而且这两年来双方也没有任何摩擦,怎么就突然搞了这一出呢?
生性多疑的他立刻就有了各种猜测,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引爆问题的焦点竟然是那位神秘的专员,他只是怀疑李骁和阿列克谢是不是盯上了他的买卖,毕竟他听说瓦拉几亚财政不是一般的紧张,为了搞钱阿列克谢已经放下脸皮去求普鲁士人了。
既然人家总督连脸都可以不要,那自然就无所不用其极喽。他手里的那些买卖也确实没少挣钱,光走私粮食就赚得盆满钵满,惹人垂涎也是正常喽!
马特维觉得头很疼,他觉得如果对方确实是冲钱来的,他难免就要破财免灾了。只有他最清楚尼古拉一世的心理了,在当前就算他拼命打小报告说阿列克谢的坏话,那位陛下多半也只会置之不理。
因为瓦拉几亚的稳定胜过一切,要是瓦拉几亚乱了,那不光米哈伊尔公爵麾下的大几十万俄军将陷入困境,连带着摩尔达维亚、乌克兰都有危险。
简而言之,除非是阿列克谢造反,或者战争分出了胜负,尼古拉一世短时间内是不会动他的。最多也是等秋后算账。
可尼古拉一世能等,他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是真心等不起。没有那些外快收入只靠上头拨下来的那点可怜巴拉的经费,他和他手下的人马只能吃糠咽菜。
这两年过惯了大鱼大肉的好日子,让他们去忆苦思甜?姥姥!
别说他那些手下受不了,他自己头一个都不能接受!
更别说真撕破了脸阿列克谢还会愈发地不给面子,那时候只怕连吃糠咽菜都困难哦!
马特维是一个头两个大,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这让他愈发地怀念玛利亚.达维多芙娜了。如果她在身边肯定能帮他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想到这里,马特维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往宪兵司令部走一趟,一方面探探风声,看看阿列克谢和李骁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另一方面也是设法跟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见面,看看她对此是怎么看的。
对马特维的不请自来李骁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实际上他觉得对方来得有点迟。如果他是马特维,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会采取行动,哪里会磨磨蹭蹭这么半天都找不到问题的根结所在。
足可见这个人水平也只是那么回事,只要不突破他的底线,很多事情大概率是可以谈的。而且经过这一夜加一上午的审讯,他从马特维的那些废物手下嘴里也掏出了不少东西,小辫子是抓了一大把,正好借此施加更大的压力。
“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少将,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李骁很是热情地将马特维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面命令侍从送上红茶,另一面笑意盎然地连声问道:“您可是稀客,这是有什么案子需要我们宪兵配合吗?是抓间谍,还是逮捕乱党?”马特维.谢苗诺维奇有点尴尬,因为他既不是来抓间谍的也不是来抓乱党的,相反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来开后门释放犯人的。
不过李骁热情的态度还是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点,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位大公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当然他也没有大意,官场之上最不缺的就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在太平常,甚至他自己都是这个样子,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简直就是傻子。
“大公阁下您说笑了, 您的宪兵队管控着布加勒斯特的一切,让间谍和乱党根本无处藏身,让我们第三部几乎是无事可做,我們上哪去抓人啊!”
马特维不留痕迹地拍了下李骁的马屁,虽说这话对他来说多少有点违心,因为马特维压根不觉得李骁得好,在他看来瓦拉几亚这个地方实在是民风淳朴,根本就没有间谍和乱党活动,这才显得被治理得好。
他甚至认为李骁这个位置就算是栓条狗也一样胜任,甚至换成他这样的内行来,瓦拉几亚将被治理得更好。
“您过誉了,”官场上的场面奉承话李骁也会说,既然马特维要跟他扯犊子他奉陪也就是了,“谁不知道第三部才是维护帝国稳定的基石,如果不是您和您的部下在各种常人看不见的场合维护帝国的稳定,我们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恐怕是不可能的。在这方面您才是居功甚伟啊!”
马屁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固然让马特维有点舒服,但他的本意是试探李骁的态度,可这一个回合下来,除了收获一定毫无意义的高帽子,根本就没有收获好不好。
他有点纠结,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直接说明来意, 他总感觉玛利亚被逮捕绝对不简单,如果太快揭开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会陷入被动。
可是不说吧,对面的这位大公比油耗子还要滑溜,继续这么谈下去根本是浪费时间,怎么办呢?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马特维按奈不住了,问道:“大公阁下,我听说您和瓦拉几亚内政部门开展了联合行动,抓捕了一群罪犯,有这回事吗?”
李骁脸上是波澜不惊,但心里却乐开了花,果不其然马特维忍不住了,这是好消息,说明他的布置起作用了。
“是的,我们逮捕了一群暗地里挖国家墙角的强盗和小偷,这些卑劣的人渣竟然乘着帝国不注意, 大肆开展走私活动,涉案金额之大让人咋舌!”
马特维自然是愈发地尴尬了,因为他也是李骁嘴里的卑劣的人渣,好在他脸皮还算厚并没有露出马脚。
“是吗?”马特维装作很是好奇地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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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当然知道他真正关心的是什么,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抓捕了一群走私贩子,头目好像是叫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还收缴了他们的金库和仓库,收获颇丰啊!我准备让他们乘热打铁继续深挖案情,一定要彻底地打掉布加勒斯特所有的走私份子!”
李骁的话让马特维大吃一惊,之前他以为玛利亚被捕可能是偶发事件,可听李骁的意思,这是准备对走私犯罪痛下杀手了!
这不由得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如果只是偶发事件,由他出面解决起来应该不算麻烦,可如果打击走私是总督府要广泛推行的政策,那他这边是既尴尬又憋屈了。
千里迢迢跑到瓦拉几亚当官,自然是想方设法地去捞钱喽,可这个鬼地方有油水的地方都有主了,以他的身板肯定不能跟那些巨头抢食吃。甚至连偷偷摸摸向尼古拉一世打小报告他都得掂量再三,毕竟什么米哈伊尔公爵、沃龙佐夫公爵和普鲁士的威廉亲王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了。
至于找阿列克谢的麻烦,倒不是不可以,但这位总督的手段也非常高明,他很清楚上头那些巨头和大鳄对其不是一般的满意,他要是不自量力去找麻烦,阿列克谢一样可以通过那些巨头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阿列克谢对瓦拉几亚的控制虽然严密,但还是给他留了面子,对他是不闻不问随便他做什么都不管。所以他之前的走私活动才能搞得风生水起。
可如今风向变了,总督府要严查走私,这等于是断了他仅有的财路,他肯定是没办法接受,但是吧为了这个就跟阿列克谢叫板,他又觉得有点不划算。
毕竟阿列克谢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是哪里的政府都不可能看着走私份子猖獗活动不闻不问,打击走私是天经地义的合法行为。他要是直接对此说三道四,阿列克谢可以怼得他半身不遂。
更何况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和他主要的部下都被抓了,哪怕是李骁的宪兵没有他第三部的宪兵擅长刑讯逼供,撬开他们的嘴巴也是时间问题。
一旦他们招供出幕后黑手就是他这个第三厅的老大,那乐子就更大了,相当于阿列克谢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哪怕不能置他于死地,让他滚蛋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马特维就头疼,实在是进退两难,不管壮士断腕吧肉疼,管吧有心有余力不足,纠结了半天他才缓缓说道:“大公阁下,对总督大人打击走私犯罪的命令我全力支持,确实有必要惩罚那些该死的老鼠……窃贼了……”
他其实准备说老鼠的,可一想到这不是在骂自己吗?所以才临时改了口。
说着他尬笑了两声,又道:“但是大公阁下您知道的,我们第三部为了打击潜伏在国内的间谍和乱党有时候不得不假装……假装跟他们是同路人。”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李骁,见李骁表情正常才继续说道:“所以不得已之下,我们只能伪装成犯罪分子,甚至为了抓到他们潜伏在幕后的关键人物,不得不违心地开展一些不太体面的违反法律规定的活动,比如……比如说走私……”李骁心里差点没笑出声,马特维给自己找的借口实在太蹩脚了,你以为这么说就没事了?你当老子和阿列克谢是白痴吗?
只不过他并没有说穿,因为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像马特维这种人既不能一味用强硬手段,也不能太过于软弱,得恩威并施拳头和胡萝卜一起上。
而李骁就是那个喂胡萝卜的人,所以他故作惊讶地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少将,您知道走私是严重的犯罪,尤其是在帝国财政非常紧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时候,您的部下竟然还在挖国家的墙角?”
这项指控让马特维愈发地尴尬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恶劣,只不过瓦拉几亚这个鬼地方又没有别的捞油水的路子,不干走私光靠上头发的那点经费让他和他的兄弟吃糠咽菜吗?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毕竟尼古拉一世最注重规矩,任何违反规矩的人都会受到惩罚,哪怕是违反规矩的出发点是为了国家好也不行。
“我当然知道,可您也知道现在打仗,为了抓住那些该死的间谍,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是吗?”李骁心里自然是不以为然,但嘴上却道:“那么您抓到了多少间谍呢?”
好吧,这就是当面揭短了,马特维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哪里有去抓过什么间谍。
他很是尴尬地回答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不过我们已经有线索了!”
李骁点点头,好像是表示满意,就在马特维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忽然问道:“什么样的线索呢?都涉及些什么人呢?”
马特维又一次哑口无言了,对李骁打破砂锅问到底很是无语。这不是当面给他难堪吗?
不过他也是官场老油条了,借口是随便找,立刻就回答道:“大公阁下,这个案子牵涉甚大,在没有抓到幕后元凶的时候,恕我不能透露具体案情,还希望您理解!”
李骁知道这货就是信口雌黄就是扯淡,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因为他本来也没打算给马特维逼到死角,只是笑了笑道:
“我当然能够理解,不过打击走私行为是总督阁下如今最关注的焦点,虽然您的人可能有苦衷,但我必须如实向总督阁下汇报,不过我会告诉总督阁下您正在侦破间谍大案,相信总督阁下会理解您的苦衷的。”
马特维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想汇报就汇报呗,反正又不是让他立刻交间谍上去。先把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弄出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他立刻问道:“那我的那些部下,还有那些货物和资金能不能也交还给我呢?我们资金紧张,如果没有这些货物和资金,就没办法取得那些间谍的信任了。”
“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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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故意拖长了声调,光是听声音你就觉得这很为难,一下子马特维的心又揪起来了。
“按道理说还给你们是应该的,但您知道的这个案子影响很大,总督阁下又特别关注,所以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马上还给你恐怕不现实。”
马特维嘴角抽了抽,他对这个结果有心理准备,知道以俄国官场的规矩财货进了别家们,想要拿回来那就是千难万难喽。
不过李骁也算是给他面子,他也不好强烈表示反对,只能压下了心头的不快问道:“那大概需要多久呢?”
李骁笑了笑回答道:“这要看总督府那边的效率,恐怕是没有那么快的。”
马特维的心又凉了半截,但他又不能表示不高兴,他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又问道:“如果货物和资金返还需要时间,能不能先将我的部下释放了?”
李骁心里头差点笑出声,因为放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问道:“一般来说没有问题,告诉我他们的姓名,一会儿我就让副官去帮您办手续。”
马特维不知有诈顿时大喜过望,立刻说道:“玛利亚.达维多芙娜……”
他才说了第一个名字,李骁就脸色就变了,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的是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吗?这个女人据我所知是瓦拉几亚最大的走私贩子,还跟外国间谍不清不楚。她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她也是总督阁下点名要求查办的重犯,她竟然是您的人?!”
马特维直接就呆若木鸡了,脑瓜子更是嗡嗡的,费了半天功夫,感情这放人也是不可能的?
李骁则继续解释道:“亲爱的马特维.谢苗诺维奇,这个事情真不是我不肯通融,而是她是总督阁下点名要求重办的要犯,我实在没办法将其释放,太抱歉了,要不您亲自去跟总督阁下谈一谈,只要总督阁下答应放人,我这边一定在第一时间释放那位女士,甚至我还可以保证在此期间一定保证那位女士的安全,提供给她最好的待遇……”
马特维很是沮丧,苦着一张脸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情是越来越麻烦了,最初他以为去了瓦拉几亚内务部就能解决问题,结果被一脚踢到了宪兵司令部,如今更是要去总督府走一趟。他怎么觉得自己变成了皮球呢?
不过李骁的态度依然让他没话说更别提找茬了,他只能苦着脸回答道:“我跟总督大人并不是特别熟,在那边也没有熟人和朋友,您知道的这个事情很重要,但又很麻烦,大公阁下您能不能帮我跟总督大人说一说,讲清楚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李骁愈发地觉得好笑了,他知道马特维这就是卖惨,问题是你跟阿列克谢不熟,那你跟我就有那份交情吗?更何况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让马特维亲自去跟阿列克谢面对面,那样才能让这货就范。
所以他叹了口气道:“我去帮您说说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您不亲自去给总督阁下一个解释,这多少还是有些失礼,最好呢,您还是先亲自去一趟,我呢也试着帮您说说情,如何?”马特维为难了,他真不想跟阿列克谢打交道,尤其是眼下这种小辫子被抓住了的情况下跟对方打交道,那就更尴尬更被动了。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办法预测阿列克谢的态度,通过中间人辗转去说情,就算被拒绝了,那也还可以想其他办法。可当面谈这个事情, 一旦被拒绝那绝对就没有其他选择。
一旦阿列克谢选择上报,那他就非常被动也非常难做了。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先找个人去探探口风,如果阿列克谢好说话,那他就亲自出面,如果阿列克谢不好打交道,那他也可以从容应对。
只不过李骁的话却给他架住了, 毕竟李骁都答应帮他说情, 他若还拒绝,那首先就是不给李骁面子。按照官场的规矩, 李骁已经是仁至义尽,完全可以不管了。
到时候不论阿列克谢是什么态度,马特维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而且他也没脸再找李骁帮忙了。
可是答应一起去,他又担心阿列克谢态度强硬,总之是左右为难。
可眼下他可没有深思熟虑的时间,李骁不可能一直等他,所以他纠结了半天才咬咬牙道:“那就劳烦大公阁下了,等会儿在总督大人面前还请你帮我说清楚缘由,我真不是有意知法犯法,实在是没办法不得已啊!”
李骁对他的解释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需要将马特维带到阿列克谢面前,然后两人按照商量好的套路继续演戏,到时候不怕马特维不就范。
有李骁领着,进总督府自然就跟玩儿一样,没费功夫阿列克谢就在会客厅接见了他们。
“大公阁下,还有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将军, 你们联袂而来,是不是有重大发现?是发现了间谍份子还是发现了乱党?”
虽然之前已经被李骁这么问过一次了,但马特维还是觉得尴尬,想想他一个第三部的地方实权大佬深受皇恩,却偷偷摸摸地搞蝇营狗苟的勾当。
要是传出去了,他还有脸吗?
顿时马特维有些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李骁和阿列克谢自然是看得暗中好笑,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将军阁下,您到是说话啊!”阿列克谢“一脸狐疑”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如此为难?难道真的发生了大案子?”
阿列克谢越是追问马特维自然就愈是尴尬,他只能不断地给李骁递眼色,希望李骁赶紧帮他说话解围,否则他真的只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李骁见火候差不多了,干咳了一声,假模假式地说道:“阁下,马特维将军确实因为一些事情犯难,他迫切地需要您的帮助,事情是这样的……”
讲事情的经过尽量委婉地讲述了一遍之后,李骁还假惺惺地帮马特维说好话:“阁下,据我所知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将军一直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为保障瓦拉几亚的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虽说纵容走私确实不应该,但也是事出有因……为了打击那些卑鄙狡猾的间谍和乱党,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违心做一些我们所厌恶的事情!鉴于马特维将军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我认为这件事还是从轻处置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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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维有些感动,他也知道自己跟李骁并没有多少交情,可李骁却愿意帮他说好话,这个人情他欠大发了。
就在马特维盘算着以后怎么好好跟李骁攀关系以及怎么还这个人情的时候,阿列克谢却勃然大怒地拍了桌子:
“什么!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竟然您的人!”
“您知不知道这个玛利亚.达维多芙娜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吗?”
“她走私了价值数百万卢布的粮食和其他物资,获利惊人!”
“而且她的行为扰乱了我们本身就脆弱的市场,让我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人力和金钱去平息市场的混乱,这导致了我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而您,大公阁下却告诉我从轻处置,您在开玩笑吗?如果这样的行为都被默许,那我们的法律我们的规矩岂不是变成了废纸!”
阿列克谢挥舞着拳头咆哮道:“我不光要严惩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还要严厉地处置您,虽然您所在的部门并不归我直接领导,但是我会向陛下反应的,我相信陛下会给您一个深刻的教训,让您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的!”
马特维惊呆了,因为阿列克谢的态度比他预料中还要差,听他的口气这件事根本没得商量,他不光要处置玛利亚.达维多芙娜还要向尼古拉一世检举他。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好不好!
一时间马特维都懵逼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接下来他恐怕只能回去好好考虑怎么面对尼古拉一世的愤怒和问责了!
他的心拔凉拔凉的,比三九天冲着北风灌一桶冰水还要凉,就在这时候李骁站出来帮他说话了。
“阁下,您这么做就有点不近人情了。马特维将军也是为了抓住那些间谍和乱党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他并不是故意违反法律,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不能就这么武断地否定他,他也是为了国家啊!”
马特维是愈发地感动了,觉得李骁真是个好人。
可是阿列克谢却并不买账,还将李骁也教训了一顿:“大公阁下,您太没有原则了,法律就是法律,决不能践踏!哪怕像你说的,马特维谢苗诺维奇将军有充分的理由开展违法活动,而且他的理由是正当有益的,可那也是违法活动!”
阿列克谢像一头愤怒的雄师,大声数落道:“更何况,我还不能够确认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有益的,是为了打击我们的敌人!退一步说,就算他确实是这个想法,那也应该提前通知我这个总督一声,可他什么都没有做,私下里一个人擅自就采取行动,涉案金额和影响还特别恶劣,这要是都能原谅,那我们的法律就变成了一纸空文!”马特维被阿列克谢一通数落给弄懵了,这才意识到阿列克谢对他的意见有多么大。
也是的,换位思考下,如果他是总督发现辖区内某个部下不光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平日里连问候都没有一句,然后还私下里搞七搞八违法犯罪。
然后事情败露了,却又跑到面前要求从轻发落,换做你是总督会怎么想?
顿时马特维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两年做得有点差了。哪怕他是尼古拉一世派来监视阿列克谢的,但名义上说他还是归阿列克谢节制,属于阿列克谢的部下。
哪怕是有皇帝撑腰,平时该做到的礼节性质的东西还是得做个表面功夫的。
可是吧,他却并没有做,可以说根本没给过总督府面子。当然啦,如果大家一直都相安无事也就罢了。顶多也就是阿列克谢将这些账记在心里,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给他上眼药。
只不过谁想到不需要等什么以后了,半截马特维就翻船了,老大的把柄被阿列克谢捏了个严实,这时候阿列克谢敲打他教训他是天经地义,换谁也不能说出个不字。
马特维顿时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还是膨胀了,真把自己当成了监军,就可以不把阿列克谢当回事,这下好了!出事了人家也可以不给他面子往死里整了。
马特维觉得这回恐怕是坏菜了,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自己的监军身份说事,可以要挟阿列克谢放手,不过这么做风险极大,因为他手里并没有阿列克谢的把柄,毕竟尼古拉一世交代过他,只要阿列克谢没有正大光明的放纵自由派,或者资助乱党搞叛乱那就不用管。
也就是说除非是马特维掌握了阿列克谢这方面的把柄,否则他也只能蹲着看。
一开始呢,马特维其实也是想方设法地去搜集阿列克谢的把柄,只不过努力了一年多压根就没有收获,随着阿列克谢对瓦拉几亚的掌控愈发完全,他的人活动也就愈发地受限。
到最后马特维钱是花了不少,但手里头掌握的东西真心是不值一提。到后来随着走私生意能赚大钱,他也就愈发地对此不上心了,完全是一门心思的去捞钱。
如今他真的后悔了,不该掉钱眼里的,哪怕是再为难也得想方设法地去抓阿列克谢的小辫子,否则现在能如此被动?
就在他后悔不迭准备甩出最后的底牌殊死一搏的时候,李骁却插话了:“总督阁下,维护法律秩序当然是第一位的,但是不管我们做什么事情,讲原则的同时也得保持灵活性。”
“马特维将军的工作又极其关键和复杂,牵涉到的秘密特别多,很多时候都不能一板一眼的去做事。这一次我相信他已经接受了教训,我相信未来再从事类似的活动,他肯定会向您通报的,是不是,马特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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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李骁不断地跟自己使眼色马特维有些惊讶,他真没想到这位大公会这么给他面子,竟然会这么帮他说情,说实话他既感动又有些狐疑。
只不过这些心思只是一闪而过,当务之急还是设法让阿列克谢宽恕他,所以他忙不迭地保证道:“大人,我知错了,今后一定吸取教训,相关事宜绝对不会对您有所隐瞒了!”
阿列克谢脸上的怒气依然没有消退,但是好像顾及李骁的面子并没有立刻回绝,而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你还想继续走私,看样子是捞了不少钱啊!”
马特维赶紧解释道:“大人,不是我想从事这类活动,而是情报工作的需要,至于赚钱,除开用于维持开支的正常支出,其余的收益我都上缴了!”
这种鬼话谁会相信?反正李骁和阿列克谢都不相信,马特维确实上缴了一部分,不过那都是用来贿赂上级的,相信十分之一进入国库的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需要揭穿,揭穿了那就真的撕破脸只能鱼死网破了。
李骁赶紧“帮着打圆场”道:“如果是这样,马特维将军的行为就更值得原谅了,阁下,我认为如果您一定要追究他的责任,实在是有违常理,也过分的求全责备了!”
只不过阿列克谢的怒气依然没有消退,他气咻咻地说道:“关于上缴非法所得的事情,我会亲自写信问奥尔多夫公爵的!将军,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否则,一旦让我发现你走私活动的非法所得跟您上缴的部分严重对不上账,那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马特维冷汗立刻就下来了,他肯定对不上账啊!如果这事儿捅到了奥尔多夫公爵那里,那他真心就没办法交代了。
好在这时候“通情达理”的李骁又一次站出来帮他说情了:“我相信马特维将军的人品,至于对账的事情,我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劳烦奥尔多夫公爵阁下,实在是不合适……”
“那您想怎么办?”阿列克谢冷冷地问道。
李骁咳嗽了两声回答道:“我认为这件事最关键的是让马特维将军接受教训,而现在我相信他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已经受到了教训……我们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我相信他今后一定不会再犯,而且一定会更加努力的工作回报您的宽宏!”
说着他又给马特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马上保证道:“大人,我保证一定不会再犯,请您再相信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
阿列克谢很是犹豫,看看李骁又看看马特维,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将军,不得不说您有个好朋友,如果不是给大公阁犯法的后果!”
“可谁让大公阁下这么维护您呢?我只能给大公阁下一个面子,但是!请你注意,你必须像您说的那样,汲取教训!然后充分地尊重我这个总督,像您自己刚才说的那样设法回报我的宽宏……”马特维多少年没有这么尴尬过了,让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教训,简直让他七窍生烟。
可是形势比人强,他若是不答应接下来闹到了尼古拉一世那里他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刚才阿列克谢言里言外的意思并没有禁止他继续走私,只是说必须通报总督府以及回报总督府。
按照他对官场的理解,其实就是默许他的行为, 顺带着分一杯羹。
虽然利益被吃掉了一部分,但他知道如果答应了,接下来他想绝对可以成为瓦拉几亚首屈一指的走私贩子。在没有任何顾虑也没有任何官方机构会找他的麻烦。
讲实话光是这一条好处就让他立刻想要点头答应,不过他还是想问清楚点,以前他就吃过这方面的亏,答应得太爽快了结果人家后面狮子大张口要他孝敬的利润太多,结果是白忙活了一场。
那一次之后,玛利亚.达维多芙娜就告诫他, 不管做什么一定要问清楚了条件才答应。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一定汲取教训,也一定设法回报您的宽宏大量,只不过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需要孝敬给您多少利润呢?”
阿列克谢顿时变了脸色,怒道:“你以为我要你回报的是那些非法收入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那些脏脏的非法收入我一分都不要!”
马特维被弄糊涂了,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不要钱?那怎么可能?这官场上的衮衮诸公哪一个不是钱串子?又哪一个没有掉进钱眼里?不要钱?那要什么?
李骁轻轻拉了他一把,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总督阁下要的是您的尊重,是您的配合……”
马特维一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尊重和配合?难道是让他唯总督府马首是瞻?
如果是这个条件,那他还真得考虑考虑,肯定不会轻易答应。
因为他太清楚尼古拉一世派他过来的目的,那就是监督阿列克谢的,如果事事都听这位总督的,那显然就违背了尼古拉一世的旨意。
更何况,既然尼古拉一世对阿列克谢不放心,很显然跟着他做事就非常危险。他可不傻,哪怕是不要这顶乌纱帽也不能答应这么危险的条件。
李骁一眼就看穿了马特维的心思, 赶紧补充道:“总督阁下的意思是希望您能配合他管好瓦拉几亚的事情,当然啦,总督阁下也没有让您难做的意思,不需要您事事都听他的,只要是有涉及总督大人的情况是稍微通知一声就好了……”
李骁这么说马特维又犹豫了,因为仅仅是这样的话那还是能接受的。以前他也不是没监督过别的封疆大吏,也不是没达成过君子协定,虽说阿列克谢的身份是敏感了一点,可人家的要求也不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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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了半天,马特维终于决定接受,他小心地回答道:“这倒是可以,但是总督大人以及大公阁下,我是愿意行方便的,但是你们也得给我吃颗定心丸,有些大事那真是含糊不得滴!”
阿列克谢和李骁对视了一眼之后,立刻回答道:“大是大非当然不能含糊,我也并不要求将军您违背原则,只要您在不违反原则的时候保持灵活性就好了,这并不过分吧?”
马特维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回答道:“当然,如果是这样,那我很乐意为您服务。”
阿列克谢点点头道:“很好,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接下来就谈谈走私的事情吧!”
马特维有些纳闷,因为这个问题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为什么还要谈呢?
“你的人每个月的生意总额大概是三十万的样子,所以只要接下来您的人不超过这个数字,那我会命令相关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呢!如果您超过了这个额度,那您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么您就得证明自己有更大的价值,或者能提供给我适当的价值,您明白了吗?”
马特维心里头苦笑了一声,他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人家直接就给他划定了份额,份额之内就不管,但是超过了份额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至于是什么代价,他太清楚了,人家说得很清楚不要钱,要的是他提供服务。
虽说马特维有点失望,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一分钱一分货,他想要多赚钱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他只是稍作思考很快就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那些部下还有那些货物和资金……”
阿列克谢很随意地回答道:“我会让大公阁下给你交代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些小问题需要您帮忙解答!”
马特维谨慎地问道:“您有什么问题呢?”
阿列克谢笑着回答道:“很简单,第一,圣彼得堡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此外陛下对瓦拉几亚和战事是什么态度呢?”
马特维心道: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阿列克谢真正关心的还是尼古拉一世的态度以及圣彼得堡那边对战争的看法。不过换做是他也是如此,而且这些东西说了也无所谓,因为以阿列克谢的关系网迟早都会知道,只不过从他这里知道的话会早一点,毕竟第三部的本行就是干这个的。
马特维没什么犹豫就解答了阿列克谢的疑惑,而阿列克谢除了一边听一边点头之外,也是暗暗心惊:第三部果然是神通广大,一个远在瓦拉几亚的地方负责人都能很清楚的知晓圣彼得堡和尼古拉一世的动向,试想一下像奥尔多夫公爵那样的第三部巨头该是有多么神通广大。
不过阿列克谢并没有将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依然是不紧不慢地问道:“我听说陛下对保加利亚的状况并不是十分满意,有意改变我们在保加利亚无所作为的现状,有这回事吗?”
这回就轮到马特维震惊了,因为尼古拉一世对保加利亚的安排属于最高机密,按照那位专员的说法,只有区区几个人才知道,阿列克谢是什么听说这个消息的?马特维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阿列克谢,专员的消息是绝密中的绝密,他实在想不出阿里克谢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您怎么知道的?”他不可思议地问道。
阿列克谢和李骁顿时就松了口气,因为马特维的的表情和问话充分说明李骁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那位专员是冲着保加利亚去的,那么就不需要过于担心了。
李骁和阿列克谢是松了口气, 可马特维一颗心就是七上八下了,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太过于小看瓦拉几亚尤其是小看阿列克谢这个总督了。
专员抵达瓦拉几亚是为了保加利亚来的,这种绝密不要说布加勒斯特就是在圣彼得堡那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可专员才抵达布加勒斯特几天这位总督就收到风声了,这消息得是多么灵通啊!
再想想他的走私生意无声无息之间就被抄了,你要说这位总督之前没有一丁点知觉,谁信啊?
顿时马特维冷汗就下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掉进了什么样的神仙局里了。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套路,从瓦拉几亚内务部对他动手开始,他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不管是那位内务部长还是李骁这个大公恐怕都是阿列克谢的棋子。
否则以他跟李骁的交情,人家凭什么帮他说情?
想到这里马特维是愈发地忐忑起来了,他有种感觉,恐怕尼古拉一世交代给他的任务阿列克谢也是一清二楚,之前之所以没有搭理他,恐怕就是放纵他犯错误,一旦他的小辫子被抓住了,那就是眼前的这一幕连打带拉了!
马特维顿时对阿列克谢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难怪人家不到而立之年就能当一方总督,果然是有几把刷子。而他竟然如此轻视这么厉害的人物,一度还沾沾自喜,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马特维心中的感叹是一连串,只不过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回答阿列克谢的问题,如果他不回答,以这位总督的手段恐怕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啊!
马特维再也不敢轻视阿列克谢,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专员阁下的任务是绝密中的绝密, 就算是我也只知道一鳞半爪……”
阿列克谢笑了笑,像是很随意地问答:“是吗?您见过专员阁下了?”
马特维愈发地觉得头疼,干笑道:“见倒是见过了,只不过专员阁下太忙碌,交代我协助联络保加利亚反土志士之后就打发走我了……我跟专员阁下是真的不熟啊!”
马特维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告诉阿列克谢他不过是小人物,除了见过那位神秘的专员之外,就没有更多联系了,如果想通过他跟那位专员搭上关系,或者利用他对付那位专员是根本不可能。
这种暗示阿列克谢自然能听懂,实际上他也没兴趣跟专员拉关系或者对付那位专员,他只是想确定专员的目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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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在意地继续问答:“您在哪见到的专员阁下呢?”
这个问题让马特维愈发地紧张了,纠结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问道:“您如果想要找专员阁下的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据我所知专员阁下为了保密,行踪很是神秘,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留在那里……”
马特维并不知道阿列克谢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套话,而他刚才就很不幸地露底了,一个她就暴露出了很多东西,让阿列克谢对李骁是刮目相看,仅凭一点点消息就能猜出专员很可能是安东宁娜.布卢多娃女伯爵,这是什么神仙脑子啊!
“无妨,您只需要告诉总督阁下是在哪里见到女伯爵的就好了,”李骁插了一句嘴,“毕竟女伯爵也是为了战事而来,如果她能有所斩获对我们也是有利的,总督阁下也是希望尽可能地配合她开展行动,并没有恶意!”
阿列克谢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他知道李骁是在做最后的试探,这才故意抛出女伯爵的名头,如果专员真是安东宁娜.布卢多娃那么马特维肯定会有巨大的反应。
果不其然,马特维惊呆了,他瞠目结舌地看了看李骁又看了看阿列克谢,完全是一副受惊过度的傻样子。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换做其他人恐怕就不止瞠目结舌这么简单了。这么隐秘的消息人家不光知道而且对专员的身份都了如指掌,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人家的消息灵通远远超出想象,不光是瓦拉几亚的事情连带着对圣彼得堡发生的事情也是门清,简直可以吊打他这个专门搞情报的第三部负责人好不好。
马特维愈发地谨慎和害怕了,因为消息灵通一定意味着后台跟脚深不可测。这么机密的事情人家背后的人都一清二楚,这么大的能量想要弄死他还不跟玩儿一样。
他万分庆幸刚才没有选择亮出最后的底牌威胁阿列克谢,否则那根自取其辱有什么两样?
不!
不说是自取其辱而是纯属找死!
马特维深吸了口气,头一次由衷地有点感谢李骁了,刚才如果不是这位大公插话,恐怕这会儿他已经步入万劫不复地境地了。
这让马特维愈发地谨慎小心起来,他陪着十万分小心回答道:“我是在科尔多子爵的府邸见到的女伯爵,根据她的命令,有情报我可以通过科尔多子爵向她转达,至于女伯爵阁下如今是否还在科尔多子爵的府上,我是真的不清楚,您知道的,就算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踪专员阁下这样的大人物啊!”
马特维的话看似是为自己辩解,但实际上是告诉阿列克谢和李骁他的胆子不大,不敢得罪他们这些大人物,他这个人没有别的有点就是识时务!
李骁和阿列克谢自然能听出来,不由得有些好笑,不得不说这一趟还是赌对了,完全镇住了马特维,相信他以后绝不敢胡乱打小报告了。
眼看目的差不多达成了,阿列克谢和颜悦色地笑道:“我自然是信任阁下的,相信消除了之前的误会之后,我们可以配合无间,更好地治理好瓦拉几亚,对吧?”马特维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不配合,再说了,人家的要求并不高,正好卡在他能接受的点上。
说完之后他就眼巴巴的望着阿列克谢,意思很明确:是不是该兑现承诺放人还钱了。
阿列克谢自然不会继续设置障碍,毕竟马特维还有用处,真的罪死了日后也是个麻烦。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签发了释放令, 让马特维高高兴兴地走了。
“看样子我们要去查一查那个科尔多子爵了。”阿列克谢很放松地说道。
李骁则很奇怪地没有搭腔,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半晌才回答道:“查肯定要查,但是必须小心翼翼地去查!”
阿列克谢奇怪了,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那位科尔多子爵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既没有显赫的背景,在瓦拉几亚担任的职务也不过是瓦拉几亚财政部的高级顾问。
而且他也没听说这个人有什么不得了的社会关系,既然如此, 为什么必须小心翼翼地去查呢?
李骁吁了口气道:“您没有注意过科尔多子爵很正常,他就像您说的那样, 没有背景也没有什么权柄,更不是大人物的白手套,但是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之前我的人就关注过他!”
阿列克谢吃了一惊,能被李骁的人关注过的目标,不说很重要,至少需要小心对待。反正他的宪兵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关注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顾问。
他赶紧问道:“为什么要关注他?”
“几个原因,”李骁想了想回答道:“之前康斯坦丁大公找我们麻烦的时候,就私下里联系过这位科尔多子爵,我那位堂兄的密使就不止一次进入他的府邸,很显然他跟康斯坦丁大公是有联系的。”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跟康斯坦丁大公有联系的人,而且还在瓦拉几亚重要的财政部任职,这确实需要密切关注。
“我认为康斯坦丁大公之所以狮子大开口,很可能是科尔多子爵泄露了我们的财政情况。”
阿列克谢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虽说财政部的收支情况不是什么绝对的机密,但公然出卖给康斯坦丁大公也说明了问题, 至少这货绝对不是自己人。
李骁则继续说道:“从那之后他就上了我的重点观察名单。只不过后来他虽然陆续还跟康斯坦丁大公的人有联系,也出卖了一些我们的情报,但大部分都无关痛痒,而且他也没有直接搞破坏,所以我也只是盯着他并没有采取行动。”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因为他也知道,采取行动又如何,这么不痛不痒的罪行了不起也就是撵走他。可是你能保证康斯坦丁大公不会去找第二个科尔多子爵,以他的势力和财力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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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不动科尔多子爵,盯好了他也就等于盯住了康斯坦丁大公的密探,反而这样还保险些。
“这还不是他全部的问题,”李骁看了阿列克谢一眼,又道:“观察他几个月之后,我的人发现这位子爵不光跟康斯坦丁大公有勾连,还跟塞尔维亚、保加利亚以及匈牙利人有密切的联系。他长期同这三国商人打交道,其中大部分都有间谍背景!”
阿列克谢吃了一惊,惊道:“你认为他是间谍?!”
李骁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认为科尔多子爵是间谍,他恐怕是第三部的高级密探,主要的任务就是收集巴尔干地区的情报。”
“从他能接待那位神秘的专员也能看出这一点,否则这项任务应该交给马特维,而不是交给他这样身份的小卒子!”
阿列克谢想了想,认为李骁的分析有道理。从这么看的话科尔多子爵还真有可能是干这个。不过这也足以让他惊讶了,毕竟他之前还以为科尔多子爵不过是个庸庸碌碌的路人甲。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似平庸的家伙背地里却负责如此机密的任务呢?
想到这儿阿列克谢愈发地觉得尼古拉一世恐怖了,你看看他对巴尔干和瓦拉几亚的布置。既有马特维.谢苗诺维奇这种摆在明面上的监视者,还有不知道多少类似科尔多子爵这样隐藏的探子。稍不留情就会被抓住把柄,想要在他面前搞名堂不是一般的难啊!
李骁猜到了阿列克谢在想些什么,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紧张,科尔多子爵这样的暗探绝大部分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监视土耳其人以及巴尔干地区的动向,你该不会以为我那位叔叔决心打这场战争不做任何调查吧?”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但还是让人担心啊!天知道我们周围还隐藏了多少个科尔多子爵,天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监视着我们……一想到这儿我就觉得不舒服,感觉浑身不自在!”
李骁也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我那位叔叔想要的效果,他就是想要所有的臣民不自在,以为他监视着一切!”
阿列克谢愤愤地啐了一口:“简直是个变态,十足的控制狂!”
李晓对此万分赞同:“谁说不是呢!不过不要紧,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是那么的无力了!”
阿列克谢大概知道李骁为什么会这么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让他听痛快的,他真想看看尼古拉一世面对烂摊子一脸无奈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很快他又想到,尼古拉一世如果都那么无奈,那俄国的情况绝对好不到哪里去,作为一个爱国者,眼睁睁地看着祖国陷入泥潭不可自拔,你觉得他是什么心情?
“不说这些了!”阿列克谢摇了摇头,这种纠结他又不是第一次有了,他知道想这些也没用还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科尔多子爵?”
“没办法处理!”李骁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他的身份太敏感,如今更是跟那位专员牵扯在一起,我们除了盯住他看看他打算做什么,就是装作毫无察觉,想一想都让人恼火啊!”阿列克谢也觉得憋屈,想一想他们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搞清楚里面的门道,结果到头来却什么都不能做,还是只能干看着,简直是无语之极。
反正他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呆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李骁主动打破了沉默:“不说这些了,下午我收到了列昂尼德的消息, 他差不多已经将摩尔达维亚的乱党清理干净了,询问下一步怎么做。”
摩尔达维亚的叛乱被平息一点儿都不让阿列克谢感到意外,那些家伙本来实力就有限,如今又没有圣彼得堡的幕后势力庇护他们,自然是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不过平叛最重要的不是消灭乱党,而是怎么安定摩尔达维亚的秩序。讲实话以康斯坦丁大公那个水平,如果放任不管, 摩尔达维亚迟早还会发生叛乱。
“你是在想科斯佳的事情?”阿列克谢问道。
李骁坦诚地点点头道:“摩尔达维亚不能再乱一次了, 而科斯佳可不是说话算数的人, 他不得不防啊!”
阿列克谢理解地点了点头:“确实有必要跟他好好谈一谈了,是你去还是我去?”
李骁摇头道:“我们都不适合,这边的情况太复杂,我们必须坐镇瓦拉几亚,我的意见是让维什尼亚克去……”
阿列克谢愣住了,因为他记得李骁之前才交代让维什尼亚克负责联系保加利亚,负责煽动他们打游击,怎么突然又让他去摩尔达维亚呢?
难道说李骁改主意了?
“我没有改主意,”李骁摇摇头道,“维什尼亚克依然要负责保加利亚的事务,只不过让他多跑一趟基希纳乌罢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鲍里斯真不适合干这个……”
鲍里斯当然不适合,但是阿列克谢对维什尼亚克也没有信心。毕竟康斯坦丁大公不是一般人,普通人别说去警告他了,见到他不会手足无措就算好的。
就算维什尼亚克不是普通人,但以他的分量去教训一位实权皇子,这怎么看也是不太靠谱啊!
“维什尼亚克是我们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李骁缓缓说道,“不然你让谁去?列昂尼德吗?”
阿列克谢顿时苦笑不迭,列昂尼德要是能做得来这个工作那才叫见鬼了。
他叹了口气道:“你准备让维什尼亚克什么时候出发呢?”
“越快越好!因为他还要去康斯坦察见保加利亚人!”
阿列克谢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李骁如此着急。他还以为策动保加利亚人的工作还处于初级阶段,应该还在设法牵线搭桥呢。谁想到桥都搭好了,这是什么效率啊!
李骁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我们的形势非常吃紧,只能加紧行动!”说着他还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阿列克谢的心又悬了起来,虽然他知道时间紧迫,但紧迫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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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他说道:“那就放手去做吧,米哈伊尔公爵那边我已经谈妥了,土耳其人的武器装备已经准备好了,甚至他还可以帮助我们送到保加利亚境内!”
李骁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少喜悦,原因非常简单。米哈伊尔公爵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从他手里要东西不付出点代价绝不可能。
可这一次他却不是一般的大方,从侧面也说明了战场态势很不利。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人帮他分担压力。
“公爵那边压力很大吧?”李骁问道。
阿列克谢默默地点了点头,土耳其人在获得了英法的援助之后,虽然单兵战斗力依然不及俄军,可装备劣势就被填补了不少。尤其是这群异教徒完全不怕死,发起冲锋的时候一波接着一波,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仅仅是这个礼拜,在康斯坦察一线俄军就打退了土军千人以上规模的进攻五十余次,至于更小规模的骚扰那更是不计其数。
第一线的俄军已经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厌战情绪开始蔓延,极个别的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仆从军甚至已经出现了逃兵。
再这么下去,虽然防线不至于崩溃,但士气肯定会完蛋。米哈伊尔公爵迫切地需要提振士气,或者说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打断土军不断上升的势头。
“所以他希望我们能尽快给土军一点颜色看看,尽可能地骚扰土军的后方?”
阿列克谢顿时苦笑一声,摊摊手道:“我知道,按照您的计划其实并不准备一开始就直接冲土军下手,但是公爵那边的压力很大,他唯一的条件就是尽快让一线的土军注意力转移一点……”
后面的话阿列克谢就不用说了,李骁已经全明白了,虽然对于米哈伊尔公爵的要求有些微词,但李骁能理解他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
李骁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如果要达到米哈伊尔公爵的要求,那只靠那些保加利亚人是肯定不够的。
那些家伙完全是乌合之众,欺负土耳其的地主老财可能还勉强能胜任。
可让他们直面土军,哪怕是仅仅是面对后勤辎重兵,估计都够呛。
也就是说,想要达成米哈伊尔公爵的要求,那肯定得李骁他们上真正的精锐了。
“该把鲍里斯叫回来了!”李骁淡淡地回答道。
阿列克谢也点了点头:“只靠鲍里斯的那一千多人够吗?”
“肯定是不够的!”李骁叹了口气道,“但是只有他的人最合适,而且别看摩尔达维亚的叛乱平息了,但如果我们一口气抽调太多兵力,那边还会乱,先让鲍里斯去保加利亚闹一闹,也算是投石问路吧!”
投石问路?
阿列克谢没想到李骁竟然会这么说,很显然他的信心也不是特别充足。不过这也可以理解,鲍里斯的那一千多人虽然是按照侦察尖兵的模式培养的,有一定的敌后活动经验,可这一次毕竟情况不一样,完全脱离己方阵线在敌方活动,面临的困难和麻烦不是一般的多啊!阿列克谢觉得去保加利亚开展敌后活动是千难万难,可当事的鲍里斯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却大喜过望。
对这个浑身都是肌肉喜欢喝酒打仗的大个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上战场更让他舒畅的事情了。
“告诉总督大人,我立刻整备马上出发!最快三天后我的小伙子就可以出战了!”
好吧,维什尼亚克都惊呆了,作为鲍里斯的老朋友,他虽然知道大个子喜欢打仗, 但喜欢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始料未及。刚刚才从战场上下来,怎么的也得休息十天半个月吧?
可这位倒好,如果不是今天实在来不及做准备,他恐怕现在就想走。
这么强烈地作战欲望,这厮难道吃了枪药?
“不上战场哪来的功劳?”鲍里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知不知道沙利莫夫那个混蛋竟然获得了三级圣乔治勋章!该死的, 你能想象吗?像他那样的货色竟然都能获得三级圣乔治勋章!简直是不能忍!”
维什尼亚克无语了,沙利莫夫也是他的同乡, 具体点说也是同一个镇子上的另外一个乡绅贵族子弟。具体点说跟鲍里斯的家庭出身相差无几, 也是人高马大英勇好斗的典型战斗民族子弟。
当年在家乡鲍里斯和沙利莫夫就为了谁才是本市第一勇士斗得不可开交,他还记得上次鲍里斯获得了男爵头衔后是好好地在沙利莫夫面前炫耀了一把。
这回沙利莫夫获得了圣乔治勋章,哪怕仅仅是第三级的圣乔治勋章也立刻选择了炫耀打脸,以鲍里斯的个性不搞个更高等级的勋章怼回去那就不是他了。
维什尼亚克想了想问道:“我记得沙利莫夫的部队驻守在康斯坦察吧?”
鲍里斯嗯了一声道:“是的,据说他死守一座棱堡击退了土耳其人十三次围攻,杀掉了几百个土耳其杂种才获得的嘉奖!”
说着鲍里斯愈发地觉得不服气了,他愤愤道:“什么时候圣乔治勋章这么不值钱了,仅仅杀掉了一群土耳其乌合之众就能拿到,实在是不公平!”
维什尼亚克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如果击毙几百个土耳其敌人都拿不到三级圣乔治勋章那才叫不公平。
再说了土耳其人虽然被称作近东病夫,但你真以为消灭他们就跟割草一样容易那也是太小瞧了战争的残酷性。
战场上杀一个敌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杀几百个。反正维什尼亚克有点佩服沙利莫夫,为这个老乡所获得的荣誉骄傲。
当然啦,他肯定不会明说,毕竟沙利莫夫只是朋友,而鲍里斯却是兄弟。他肯定不能明着胳膊肘往外拐不是。
“小心一点, 土耳其人没有那么废柴,”维什尼亚克叮嘱道,“到了那边千万别蛮干也千万别逞英雄,我可不希望你缺胳膊少腿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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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切了一声,轻蔑道:“能伤得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你就等着听我授勋的好消息吧!”
维什尼亚克摇了摇头,知道再说什么这厮暂时也是听不进去的,反正到时候他也会去保加利亚那边,多留点神多关注一下这个傻大个子,在他犯错误之前好好敲打也就是了。
“行吧,”他笑了笑说道,“那我的圣乔治勋章就指望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鲍里斯自然是拍着胸脯打包票,就好像他和维什尼亚克的圣乔治勋章已经是囊中之物似的,吹了一会儿牛皮之后,他忽然问道:“怎么样,那位大公是个什么说法,有没有让他老实一点!”
说到这儿维什尼亚克就觉得头疼,康斯坦丁大公有多难打交道他太清楚了,之前好几次如果不是李骁处置得当,那厮差一点就坑死了他们。
这么麻烦的大人物是他能够降服的吗?维什尼亚克多少是有点没自信的。
但是既然李骁和阿列克谢如此相信他,哪怕他有畏难情绪怎么也得努力走一遭了。事实证明他的估计并没有错,康斯坦丁大公确实很难搞!
那厮一开始态度就很嚣张,根本就是不带搭理他的,对于李骁的警告和建议也是一副不愿意多听的意思。
好在临行之前李骁已经对他面授机宜,告诉了他该怎么收拾那厮,一番连打带削之后,维什尼亚克总算是降住了康斯坦丁大公,就在他以为这一趟总算是对付过去了时候,康斯坦丁大公又搞出了新名堂。
这厮表示接受李骁的建议可以,他可以完全照办,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瓦拉几亚必须无偿援助给他一笔资金,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摩尔达维亚财政紧张,就算接受了李骁的建议也无力实行,如果瓦拉几亚不给援助,那他只能躺平了摆烂。
维什尼亚克好悬没被气死,谁都能看出来康斯坦丁大公就是耍无赖就是讹钱。
更何况瓦拉几亚本身的财政状况就很不理想,哪里来的钱援助给康斯坦丁大公这种白眼狼。
但是你瞧那厮的状态,摆明了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真要是一分钱都不给,那厮还真有可能原地躺平了摆烂。反正他可以破罐破摔,摩尔达维亚已经是个烂摊子了,就算再烂也无所谓了。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维什尼亚克知道这就是考验他水平的时候了,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他日后还怎么帮李骁和阿列克谢呢?
不得不说维什尼亚克还是有水平的,以前之所以懒洋洋的不愿意做事,主要还是没压力。如今得知李骁和阿列克谢面临的是什么状况之后,他这边能不着急吗?
这人啊,有动力和没动力完全是两回事,有了动力,就是天大的难事也会想办法去做。
维什尼亚克就是如此,一方面他先跟康斯坦丁大公慢慢周旋,另一方面他直接开始联系摩尔达维亚当前的掌权派,尤其是那些摩尔达维亚本地贵族势力。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拉拢了一大批摩尔达维亚贵族,这些人都是俄国未来重建和稳定摩尔达维亚少不了的关键棋子,拉住了他们,就等于抓住了摩尔达维亚的命脉……有了这些摩尔达维亚地方实力派的支持,康斯坦丁大公就算摆明车马拒绝合作或者故意搞名堂,那也不用过于担心,大不了联合地方实力派给他架空也就完了。
不过维什尼亚克觉得康斯坦丁大公大概率不会这么干,之前的叛乱已经让他元气大伤,对摩尔达维亚地方的控制更是跌倒了最低点。如果没有俄军平叛部队和瓦拉几亚的增援,这货恐怕连基希纳乌都待不下去, 只能灰溜溜地滚蛋。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不合作态度更像是讨价还价的手段,无非是想敲诈一点好处罢了。
维什尼亚克认为只要当康斯坦丁大公收到了他跟摩尔达维亚地方实力派合作的消息,很快他的态度就会软化,只能将血盆大口闭起来老实接受现实。
维什尼亚克的猜测很正确,康斯坦丁大公获知了他的动向之后, 确实懵逼了,他原计划是准备敲诈瓦拉几亚一把, 毕竟这场叛乱算是给他折腾得一穷二白, 连带着声望和威信都跌落到了最低点。
他要是不赶紧做点什么,那真心是混不下去了!
按照普罗佐洛夫子爵的建议,他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朝维什尼亚克伸手,不求能大口吃肉,只要能给碗汤喝也行啊!
但是维什尼亚克的应对之法直接就让他和普罗佐洛夫子爵傻眼了,因为维什尼亚克的架势别说是给碗残汤,这是连刷锅水都不给留啊!
气人的是,面对维什尼亚克的“霸道”和“不讲道理”他们连反制的手段都没有。
什么?不可能?
还真不是不可能,康斯坦丁大公确实没啥能拿得出的反制手段。就他手上那点儿义勇军,最多也就是控制基希纳乌周边地区。平叛的主力还是乌克兰过来的俄军和瓦拉几亚来的所谓国民军。
这两队人马控制了摩尔达维亚接近70%的领土,尤其是那些关键的交通枢纽和节点,几乎全都在这两家的控制下。
你说乌克兰的俄军应该会给康斯坦丁大公面子?原则上说这是对的,但很不幸的是,这些平叛的俄军主要听从米哈伊尔公爵指挥,而且亚历山大皇储又施加了影响力,基本上说这些俄军只听德米特里.米柳亭的调遣。
而德米特里.米柳亭显然不可能真的给康斯坦丁大公面子,更何况他跟李骁等人的关系又很不错, 大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如此一来康斯坦丁大公能指望谁?
没有军队的支持,他这总督跟草头王差不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向老子尼古拉一世哭诉。
可问题是,现在他连打小报告都得多掂量。
为什么呢?
还不是他搞砸了一切,摩尔达维亚的叛乱虽然很快被平息了,也没有造成特别恶劣不可挽回的影响。但是在这个当口出这么一件事,你觉得尼古拉一世会怎么看又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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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边跟土耳其开战的理由或者说借口,是土耳其虐待东正教信徒,他是去解放保加利亚兄弟的。
可摩尔达维亚一乱,哭着喊着要求自治,国际舆论会怎么看?
反正英法是没少阴阳怪气地挖苦讽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尼古拉一世是假解放真侵略,就是打着解放旗号的侵略者,就是伪君子!
尼古拉一世是多么要脸的人,能受得了这种冷嘲热讽?而让他遭受此种羞辱的是谁呢?
还不是不争气的康斯坦丁大公!
你想想这时候他本来就看康斯坦丁大公不顺眼,一肚子的火气还没发呢。然后你丫竟然说被架空掌控不了大局,尼古拉一世恐怕只能认为康斯坦丁大公太没用,根本不足以托付大事对吧!
反正普罗佐洛夫子爵给康斯坦丁大公分析了一通之后,后者是果断放弃了打小报告的念头。如今他只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自己默默地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了。
“殿下,我认为事情也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普罗佐洛夫子爵依然尽心尽力地帮康斯坦丁大公出谋划策,他分析道:“我认为斯佩兰斯基总督派人联系那些摩尔达维亚人更多还是个姿态,我想他不至于做得那么绝!”
康斯坦丁大公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落地换钱?”
普罗佐洛夫子爵点点头,继续分析道:“不完全,恐怕也是警告!如果您真的不合作,那恐怕他就不会客气了!”
康斯坦丁大公的脸色自然是别提多难看了,暗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他才郁闷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继续跟他们好好谈一谈,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割肉自保了……”
康斯坦丁大公脸颊一阵抽动,虽然他知道普罗佐洛夫子爵所谓的割肉不是真的从他身上下刀子,而是放弃一部分摩尔达维亚的控制权或者利益存在换取瓦拉几亚方面的配合。
作为铁公鸡尼古拉一世的好儿子,这么亏本的生意他自然不愿意做,可是吧,如今的他也确实没辙了,不管他配合还是不配合,人家都有办法从他身上割肉,主动配合人家下刀子可能还轻点。如果抗拒到底人家恐怕直接就给他大切八块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思来想去康斯坦丁大公决定还是英雄不吃眼前亏,不过他心底里是愈发地记恨阿列克谢和李骁了,发誓未来一定要成百上千倍的返还今天的耻辱。
“好吧……”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很是不情愿地吩咐道:“子爵你就去跟他们好好谈一谈,争取最好的条件……”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语重心长地又叮嘱道:“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设法争取到经济援助,没有钱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啊!”
普罗佐洛夫子爵好悬没将一句我艹直接喷出来,如今谁家不是财政紧张啊!不管是圣彼得堡还是布加勒斯特,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时候你还想朝人家口袋了伸手,是说您天真呢?还是说您无耻呢?
不管是什么吧,反正普罗佐洛夫子爵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普罗佐洛夫子爵苦着一张脸走出了总督府,康斯坦丁大公交代给他的任务实在是蛋疼,他觉得根本不可能完成。
可是又没有拒绝的可能性,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当然,这不是随波逐流摆烂,虽然他也可以这么做,但他知道要是真这么做了康斯坦丁大公绝对饶不了他。
就算不狠狠地处罚他, 他今后也不可能再获得康斯坦丁大公的信任了。所以从长远打算,他最好办好这件差事。
思来想去普罗佐洛夫子爵决定先去找维什尼亚克探一探口风,看看对方有没有弱点可以利用。如果没有的话,他就必须另做打算了。
维什尼亚克有料到康斯坦丁大公会派人来跟他谈判,只是没料到人来得这么快,而且来的竟然是普罗佐洛夫子爵这么大身份的人。
“子爵阁下, 突然来访所为何事啊?”维什尼亚克笑吟吟地问道。
普罗佐洛夫子爵心里头啐了一声, 暗道:“你以为老子想来,还是没办法不得不来!”
当然表面上他是和颜悦色满脸的热情:“欢迎您男爵, 上次会面之后大公殿下因为事务繁忙实在是没有时间跟您再次会谈,所以他特别派我来接待您,务必让您感受到摩尔达维亚的热情。”
维什尼亚克笑了笑,对这种客套话自然不会当真,他很随意地回答道:“那请替我感谢大公殿下,我十分感激他的款待。”
普罗佐洛夫子爵继续笑道:“那就好,您满意就好。接下来您是返回布加勒斯特还是有其他的安排呢?”
维什尼亚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哪里还有其他安排,布加勒斯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不出意外的话我一两天之后就会离开。当然啦如果大公殿下有其他安排,我也可以多留几天!”
普罗佐洛夫子爵心中一动,猜不透维什尼亚克究竟在暗示什么,他小心的问道:“这个嘛,我想殿下应该愿意跟您深入地交流,但是您知道的这其中有些分歧必须提前解决好,否则恐怕很难达成一致……”
维什尼亚克心里哼了一声,知道接下来的就是肉戏了,他缓慢地说道:“那殿下他打算怎么处理分歧呢?我必须提醒您, 我们总督阁下的要求并不过分, 如果能够实现,摩尔达维亚的和平和稳定将指日可待!”
稍微一顿,给了点时间让普罗佐洛夫子爵消化这番话,他才继续说道:“如果这些要求无法实现,那瓦拉几亚只能重新审视同摩尔达维亚的关系,以确保瓦拉几亚的付出是有意义以及有价值的!”
普罗佐洛夫子爵知道这就是威胁了,不过他并不是特别着急,原因很简单,如果对方真的没兴趣继续谈判,根本就不会提这些。现在人家还愿意谈,那就还有希望。
“当然,我们都希望摩尔达维亚尽快恢复和平,但是斯佩兰斯基伯爵的那些要求着实有点难办……您也知道摩尔达维亚如今是百废待兴,方方面面都非常困难……大公殿下有时候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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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红果果的伸手要钱了,维什尼亚克这要是不懂那就真的别混了。他冷冷地回答道:“是吗?大公殿下对摩尔达维亚的掌控力竟然如此低?我实在太震惊了,我相信总督阁下也会深受震动,连大公殿下都没办法左右摩尔达维亚的事务,那我们只能更谨慎地干预摩尔达维亚的事务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暗骂了一声,心说:“该死的小狐狸,真心是得势不饶人!”
“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摩尔达维亚的情况非同寻常复杂,就算是大公殿下亲自下令,也需要方方面面去协调,关系很复杂,很麻烦,很……”
维什尼亚克直接打断了他:“这么麻烦啊!既然如此,那我更要提醒总督大人最好不要继续介入摩尔达维亚事务了。我们自己本来就有一堆麻烦事,实在是没精力去管别人家的麻烦事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好悬没吐血,他不过是为康斯坦丁大公辩护,顺带着说一说困难为提条件做铺垫罢了。好吗,你直接来个不想管了,这不就是准备一毛不拔吗?
普罗佐洛夫子爵很想翻脸,但现实真不允许他去任性,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愤恨,很是耐心地解释道:
“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互为依靠唇亡齿寒,摩尔达维亚不稳定必然会影响瓦拉几亚的稳定。本质上说两国实为一体,摩尔达维亚一旦又发生意外,必然会牵连瓦拉几亚……从长远看,只有两国互相扶助齐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啊!”
话倒是好话,但维什尼亚克总觉得这话从普罗佐洛夫子爵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奇怪。
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混蛋竟然宣扬齐心协力了,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
这就跟黄鼠狼说自己不喜欢吃鸡,潘金莲说自己是贞洁烈女一样讽刺。
维什尼亚克一点儿都不信这种屁话,他都有当场喷普罗佐洛夫子爵一脸的意思,不过沉思再三后他还是抑制住了怒气,缓缓回答道:
“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从阁下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奇怪得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一直破坏两国友好合作的不正是贵方吗?”
普罗佐洛夫子爵干笑了两声,好在他脸皮够厚,可以不把嘲讽当回事,依然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过去的事,过去的不愉快,还是就让他过去……此时我们应当一起向前看,从现在开始精诚合作,如此方能渡过难关啊!”
维什尼亚克却不客气道:“那贵方打算怎么精诚合作呢?不如您说说想要我方做什么,然后贵方又打算付出些什么呢?不说清楚,恕我实难同意合作!”
普罗佐洛夫子爵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总算是迈出了打破坚冰的第一步,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打动对方了,如果可以一切好谈,如果不行那就是一切免谈了……钱瓦拉几亚确实有点缺但你要说完全揭不开锅了,那肯定不至于。所以同普罗佐洛夫子爵周旋了一阵子,发现摩尔达维亚或者说康斯坦丁大公想要的仅仅是钱的时候,维什尼亚克既惊讶又高兴。
堂堂皇子竟然缺钱缺成这样,康斯坦丁大公也算是奇葩了。不过这样也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大问题。
当然维什尼亚克也知道钱不可以乱给,毕竟康斯坦丁大公不讲信用的黑历史还摆在那里呢!
而且钱也不能给得太痛快, 最好还能从康斯坦丁大公这里敲点东西回来。
只不过维什尼亚克不知道该敲点什么才好,摩尔达维亚要啥没啥,要多了康斯坦丁大公给不了,要少了又觉得吃亏。
想了半天,维什尼亚克也不知道该要点什么才好。不过他也是豁达的人,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而是对普罗佐洛夫子爵说道:
“子爵阁下, 如果贵方愿意遵守协议,我想总督阁下也不会看着你们揭不开锅不管的,不过这个情况我必须向总督阁下汇报才能给出答复。而且鉴于大公殿下之前的历史,资金援助是需要担保人或者抵押品的,万一你们又搞花样或者变卦,我们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普罗佐洛夫子爵感到挺尴尬,这几乎就是当着和尚骂秃子,不过嘛,他也能理解,毕竟之前几次谈合作最后康斯坦丁大公都搞了花样,虽然最后瓦拉几亚并没有什么损失,但防一手才是正常的。
“可以,不过我希望您能尽快答复,毕竟我们双方的时间都很紧张,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普罗佐洛夫子爵稍微一顿,鼓起勇气补充道:“更何况希望同摩尔达维亚达成合作协议的并不仅仅只有贵方,康斯坦丁大公殿下有不少朋友对此兴趣盎然……”
维什尼亚克直接在心里头嗤笑了一声,这种鬼话也只能哄傻子。摩尔达维亚就是个烂摊子,要什么没什么, 也就是瓦拉几亚背靠摩尔达维亚没办法置身事外。
但凡瓦拉几亚离摩尔达维亚远一点, 你看阿列克谢和李骁还会鸟康斯坦丁大公么!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嘲讽了回去:“是吗?那就太好了,我们是真心希望大公殿下有朋友能够帮得上忙,这可是能省我们不少时间、精力和金钱!”
也就是普罗佐洛夫子爵皮厚,否则肯定得下不来台,一番勾心斗角之后,两人都还算满意,普罗佐洛夫子爵忙着向康斯坦丁大公通报这个好消息,而维什尼亚克也叫上了鲍里斯准备离开基希纳乌。
“留下百十人的精干小队,”维什尼亚克吩咐道,“科斯佳绝对没法信任,安德烈的人暂时忙着国内那一滩抽不出手,先让你的人盯着,有情况也能第一之间预警。”
留人鲍里斯倒是没意见,他只是有些担心本来进入保加利亚的人就不算多,这又少了一百多会不会对李骁的计划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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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什尼亚克皱眉道:“暂时的,等安德烈的人来了,你的人就回去,不派人盯着我真担心他们搞名堂!”
一方商讨之后鲍里斯留下了一百多人,剩余的八百多人直接和维什尼亚克一道化妆登船潜入保加利亚。
按照阿列克谢和保加利亚反土耳其贵族达成的协议,他们将以军事顾问的身份进入保加利亚,一方面培训保加利亚抵抗军,另一方面尽快熟悉保加利亚地形,为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做准备。
这一晃就是一个月,眼瞧着就进入了1853年夏天。俄国和土耳其之间的战争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状态。
帕斯科维奇的登陆作战已经宣告彻底失败,俄海陆军付出了五万多人伤亡的惨重代价灰溜溜地撤离了伊内阿达。
这一战宣告了俄军从开战以来的全面进攻被终结,被迫转入了全面防御阶段,也宣告了尼古拉一世希望尽快击败土耳其的愿望最终破产。
这场战争陷入了僵持,比的将是意志和国力的较量。而在这场较量中俄国不光没有做好全面战争和持久战的准备,也没有做好无法快速击败土耳其赢得胜利的心理准备。
在意志和国力这两个方面都落入了全面下风!
尤其是随着大量的军队被调往瓦拉几亚一线,俄国在其他战略方向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薄弱的软肋。英国皇家海军不止一次炮击了喀琅施塔得要塞,将俄波罗的海舰队封锁在了芬兰湾之内动弹不得。而在远东方向,皇家海军也组织了小股部队登陆袭扰,虽然并没有给俄国造成实质上的损伤,但真的很打脸啊!
最可怕的还是黑海方向,随着英国皇家海军和法国地中海舰队加强合作,组织和利用土耳其民船开始强闯水雷封锁线,一度的突破了水雷封锁进入黑海,幸亏纳希莫夫组织黑海舰队不惜代价抵抗,这才暂时击退了英法海军的袭扰。
不过从长远看,水雷封锁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第三部在伊斯坦布尔的密探已经发现英法和土耳其在集结更多地舰船,很快将发动一场规模更加浩大的海上攻势,很快就能突破封锁!
简而言之,黑海方向的局势即将全面恶化,一旦制海权易手,对俄军来说就是腹背受敌的局面了。
至少刚刚成功组织了伊内阿达大撤退,好不容易将部队从死地拉出来的科尔尼洛夫和纳希莫夫是忧心忡忡。
他们只能一方面加快塞瓦斯托波尔工事建设,另一方面设法将黑海舰队主力撤往亚速海。
千万不要以为这很容易,因为亚速海深度实在太浅,黑海舰队大型战舰很难驶入,甚至科尔尼洛夫和纳希莫夫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水雷封锁线被突破,就拆卸战列舰上的火炮装入要塞,将战舰自沉以免落入联军之手。
海上不轻松,陆上更是艰难,当英法联军主力抵近多瑙河一线后,米哈伊尔公爵更是压力山大,他的部队已经转入了全面防御状态,只能被动挨打……米哈伊尔公爵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憋屈过,想当年只有他将土耳其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什么时候轮到土鸡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
可现在土鸡还就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搞得他好不狼狈!
最糟心的是他都这么惨了可还有人在背后中伤他,根据奥尔多夫公爵的消息,圣彼得堡一群贵族成天在尼古拉一世面前打他的小报告,说他老朽昏庸廉颇不能饭已。要求撤换掉他换年富力强的将领统率大军。
刚接到消息的时候米哈伊尔公爵好悬没气出毛病来, 恨不得快马加鞭冲回圣彼得堡将那群混蛋挨个拖出来暴打一顿。
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支撑,以拖待变。
只不过以拖待变也不是那么好拖的,尤其是当英法联军主力逐渐抵达战场,米哈伊尔公爵面临的压力是一天比一天大。
“敌人的炮火又加强了?”米哈伊尔公爵沉着脸问道。
“是的, 近三天以来敌人的重炮火力明显加强,火力密度也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很有可能是英法联军的炮兵已经抵达了多瑙河一线……”
米哈伊尔公爵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现在他之所以还能跟敌人相持,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阿列克谢和李骁提前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
如果没有这些工事,他面临的压力将更加大。可是随着英法联军的重炮部队抵达战场,工事的防御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甚至不排除部分防御力较弱的据点可能被敌人攻占。
你想想他不过是被动防御就被一群小人诋毁,要是敌人真的攻入了瓦拉几亚境内,那指不定还有什么难听的话在等着他呢!
米哈伊尔公爵又一次觉得自己这回真心是捡了个苦差事,如果他知道这场战争是这么个结果,那打死他也不肯蹚浑水。
当然啦,这也就是心里头想想,以尼古拉一世的个性,没有人敢拒绝他的命令,米哈伊尔公爵也知道就算自己不情愿最终还是得来。
想着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会继续抢修工事,最好在多瑙河防线后面多布置几条防线,这样就算多瑙河防线有闪失,敌人也不可能飞快突入瓦拉几亚腹地。
只要能够缠住敌人,将敌人拖住, 他觉得还是有机会迫使英法退兵的。毕竟劳师远征对他们的消耗更大, 希望能拖垮他们吧!
只不过对此米哈伊尔公爵实在没多少信心,因为俄国国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按照奥尔多夫公爵的说法,波兰地区又出现了叛乱苗头,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怂恿的,就是准备让俄国应接不暇疲于奔命。
不过这也算是阳谋,波兰始终跟帝国离心离德,时时刻刻都想着独立,有外部势力支持乘机闹事一点儿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米哈伊尔公爵听说帕斯科维奇这个老东西正在四处活动,准备前往波兰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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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这个老东西也是被逼急了,知道在伊内阿达之战上丢分太多,这是准备重新设法在波兰身上耍一波功绩洗刷污点。
不过米哈伊尔公爵觉得尼古拉一世恐怕不会同意,毕竟帕斯科维奇现在依然是名义上的总司令。而且跟波兰那边的小打小闹比起来,瓦拉几亚这边才是重中之重,从稳定军心的角度考虑,他也只能继续当这个挂名的总司令。
不过嘛,米哈伊尔公爵倒是希望尼古拉一世能同意帕斯科维奇的请求,让这个老丘八赶紧滚蛋。
米哈伊尔公爵真心是有点烦他了,这货从伊内阿达回来之后就愈发的倚老卖老和没事找事。见天的不是找茬就是在找茬的路上,反正天天地刷存在感,天天折腾。
不要说米哈伊尔公爵,就是。
有一说一啊!这真不是米哈伊尔公爵看帕斯科维奇不顺眼,而是这个老东西确实是讨厌,如果他是一心为公为了打赢战争想方设法地找茬那完全可以接受。
可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就是故意刷存在感,以各种理由和各种借口向尼古拉一世表明他这个总司令是兢兢业业一心为公,所以看在他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伊内阿达那档子事就算了吧!
米哈伊尔公爵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他这就是故意刁难下属讨尼古拉一世的欢心,这种做法对本来压力山大处境就日益艰难的一线将领来说还不是雪上加霜啊!
可是米哈伊尔公爵还没办法说他,谁让他是名义上的总司令呢!
反正米哈伊尔公爵是头大不已,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是坚决不跟帕斯科维奇碰头,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斯佩兰斯基伯爵那边有消息吗?这都过去个把月了,他要的我也全都给了,总不能没有一点儿动静吧!”
他的副官赶紧回答道:“前天我已经质询过伯爵了,他说行动正在有序进行,不能操之过急,毕竟他的人也要熟悉那边的情况,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米哈伊尔公爵冷哼了一声,他能理解阿列克谢的要求,但是吧,时间不等人,他这边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他实在需要一些能够振奋士气的东西搪塞圣彼得堡那边的小人。
否则让他们众口铄金下去,依着尼古拉一世的个性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他冷冷吩咐道:“你再去跟伯爵说一声,时间紧迫,我要立刻见到成果……否则我这边卷铺盖走人了,他们也不会好过!”
副官被吓了一跳,虽然他知道自家老板的日子很艰难,可是居然艰难到可能卷铺盖走人是不是有点夸张了。难道形势真的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米哈伊尔公爵瞪了他一眼,不悦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催啊!”
副官赶紧连声应是,忙不迭地就去找阿列克谢了。等副官走了,米哈伊尔公爵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小家伙们,真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我也没辙啊……”阿列克谢知道米哈伊尔公爵着急,只不过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在他看来在敌后搞破坏不过是小打小闹,就算能给敌人制造一些麻烦,但指望靠它分担正面战场的压力也太不现实了。
只不过米哈伊尔公爵特意派人来催他也不能不做个姿态,他和颜悦色地招待了米哈伊尔公爵的副官,然后告诉他一切都在顺利开展,很快就会有战果了。
当然副官走了之后,阿列克谢也变了表情,这件事他虽然没有太关注,但也知道按照李骁的计划,首先会加强保加利亚人的训练,尽快帮他们训练出合格的士兵。然后才会介入作战。
如果保加利亚人训练得比较好,那很有可能鲍里斯的人就不会直接介入战斗,而是从事训练以及保障资金运输安全的工作。
阿列克谢希望最好是如此,自己人能不上场最好不要上场,子弹可是不长眼的,还是让保加利亚人自己去填坑吧。
“没那么简单,”李骁听说此事后,叹道:“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说保加利亚人问题不小,表面上看组织起的人倒是不少,但大半都是乌合之众,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成份复杂,不少人都是当地贵族的农奴和仆从,其实就是他们的私军,这帮家伙是听调不听宣,就是想从我们这里白票武器弹药……”
阿列克谢张了张嘴,很想骂一句,可是他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保加利亚人的骚操作在他看来太正常。是人都会有私心,他和李骁的私心是从保加利亚抢点钱财,而保加利亚人的有私心从他们这里白票武器也在情理之中嘛!
反正大家都是利益使然各取所需,硬要上纲上线也不合适。
“那维什尼亚克准备怎么做呢?不可能白给他们武器弹药吧?”
“当然不会,他没有那么傻,差不多他已经谈妥了,想要武器弹药就得拿东西换。”
阿列克谢皱眉问道:“拿东西换?钱财吗?”
李骁大笑道:“他和保加利亚人都不可能那么傻。拿钱换那是做买卖,我们的目的又不是仅仅冲钱去的,而且那么捞钱吃相太难看,难免被保加利亚人换恨在心惦记上……到时候我们又是客场作战很是吃亏啊!”
“那他准备怎么做?”
“武器弹药得用土耳其人的脑袋来换,折算起来大概是三个人头加十卢布换一只步枪……”
阿列克谢愣住了,因为这么操作简直闻所未闻。钱对保加利亚人来说可能还是小问题,但土耳其人的脑袋就是大问题了。
如果他们想要武器弹药,那就只能去屠杀土耳其人,看土耳其人也不是韭菜可以随便收割。
这是逼着保加利亚跟土耳其结仇,而且就算保加利亚人豁的出去放肆收割土耳其人,总会让土耳其人发狂,到时候必然要围剿他们。那时候以保加利亚人的火力,在土耳其人面前不可能不吃亏,想要单方面的壮大势力根本不可能。
如此一来,保加利亚人只能硬着头皮跟土耳其人硬碰硬,必然只能愈发地依靠他们的援助,那就好控制他们了。
“太损了,这个办法肯定是你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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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阿列克谢的指控李骁摊摊手道:“这还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不过在提醒了下维什尼亚克,让他设法使保加利亚人跟土耳其人结仇,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听从我们的安排。”
阿列克谢问道:“保加利亚人肯干?”
李骁笑笑道:“当然不肯啦!只不过嘛……”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总有那狗胆包天不怕死的,毕竟不是所有的保加利亚贵族日子都过得去,总有那受够了气吃够了亏准备豁出去的。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就找到了这么几位,他们很乐意用土耳其的人头换东西啊!”
阿列克谢瞪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保加利亚人上当,因为这摆明了就是饮鸩止渴啊!
李骁悠悠地回答道:“饮鸩止渴对某些保加利亚人来说也比当场饿死强啊!”
阿列克谢顿时不说话了,如果是几年前他肯定不相信,但现在他看过太多太多底层人的生活状态后,知道对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只要有口饭吃什么都愿意做的。
李骁又道:“当然,这些人还比较少,所以我们必须添一把火!”
阿列克谢下意识地就知道这把火肯定会让保加利亚人愈发难受,某人的鬼点子和骚操作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打算做什么?”
李骁笑笑道:“我希望宣传部门加大力度报道保加利亚人在敌后的丰功伟绩,一定要让整个欧洲都注意到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尤其是让土耳其人注意到保加利亚人都做了些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多编一点故事,夸大一点他们的战绩……”
阿列克谢是哭笑不得,如果说维什尼亚克的办法还只有七分阴损的话,那李骁这一招就是十分恶毒了。这就是把保加利亚人架在火上烤。
你想想他们本来就跟土耳其人水火不容,然后整个欧洲都知道俄国是为了保加利亚跟土耳其翻脸的,此时保加利亚人还在土耳其背后捅刀子,你觉得土耳其人会让他们好过吗?
说不得有些脾气暴躁的土耳其人就会进行报复,只要在拱拱火,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杀成一团,那时候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阿列克谢深吸了口气,对李骁的卑鄙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么恶毒和恶心的阳谋也只有他这种脑袋才能想出来吧。
“保加利亚人恐怕会被你气死!”他感叹道。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李骁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是的,他对保加利亚贵族的看法真不咋地。这场战争虽说主要的责任在尼古拉一世的野心。但是吧,保加利亚某些贵族也起到了拱火的作用,若不是他们一直在上蹿下跳,尼古拉一世未必那么坚决,可战争爆发之后,这帮家伙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语。
李骁觉得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也是合情合理的!保加利亚,特尔诺沃,作为保加利亚三大古都之一,这座位于保加利亚中北部的城市有多么重要就不用多说了。
作为巴尔干地区曾经仅次于君士坦丁堡的防御重镇,周边交通线密布,正是李骁关注的那种节点城市。
而这座城市中保加利亚反土耳其势力比较强大,几个贵族联合组成了反土耳其联盟, 虽然开战以来他们并未能给土耳其制造什么麻烦,但相对其他地方保加利亚人对战争对土耳其不闻不问的态度来说还是强了不少。
作为李骁亲自圈定的重点合作单位,特尔诺沃的贵族获得了重点扶持,李骁不仅赠送了一千只步枪十万发弹药,还让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的人加强对他们的训练。
一个月下来,所谓的保加利亚民族解放阵线义勇军也算是初具规模,至少这三千多农奴出身的泥腿子队列队形像模像样, 光看走路和行军几乎和正规军没有什么差别了。
“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鲍里斯很不客气地打了差评,“只要一声炮响这群废柴就会吓尿裤子!土耳其人只要一次冲锋就能让他们屁滚尿流!”
“您太刻薄了,”维什尼亚克笑了笑道,“毕竟他们才训练了个把月,有这样的成果已经不容易了!”
鲍里斯又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们降低了标准,要是按照我们的标准,他们全都不合格!”
“冷静!我的朋友!”维什尼亚克一边拍着鲍里斯厚实的肩膀一边劝道:“您不能拿我们的标准去要求这些保加利亚小伙伴,对他们宽容些,我认为您应该放松一下,出去休息休息,喝杯酒找个漂亮的姑娘好好聊一聊,然后你就会发现一切是如此美好!”
鲍里斯怒道:“我又不是你!而且我忠于我的妻子!”
鲍里斯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原因非常简单,最初他以为到保加利亚马上就可以痛打土耳其人,他一门心思想要立功授爵,结果到了特尔诺沃却是来当教官的。
教授的对象还是一群从未扛过枪的泥腿子,他觉得自己上了李骁的当,被骗了。
“这怎么是被骗了呢?”维什尼亚克柔声安慰道,“我们只有千把人, 而土耳其和英法联军加一起何止百万, 真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您还不够人家剔牙的!”
道理鲍里斯懂,但他就是不爽,所以他干脆扭过头不搭理维什尼亚克了。
后者也不介意,笑笑继续解释道:“所以我们必须发展更多的盟友,然后联合他们一起收拾土耳其人,想象一下,未来数以万计,甚至数以十万级计的庞大军队都是您一手训练出来的,这多么有成就感啊!”
鲍里斯嘟着嘴说:“我不要成就感,我就要上战场,我就要去杀土耳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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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头倔驴维什尼亚克也是没办法了,他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可也只是稳住了这家伙个把月,看这厮的架势恐怕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如果再不给他找渠道发泄一下,撂挑子倒不至于,但大个子真有可能被憋坏。
维什尼亚克顿时为难了, 之前李骁交代过他,进入保加利亚之后一定要低调, 千万不要大张旗鼓地搞事情,最好是隐藏在幕后充当顾问和教官,将玩命的工作交给保加利亚人。
而鲍里斯最好的发泄方式就是让他出去搞土耳其人,显然这违背了李骁的指示,讲实话维什尼亚克很为难。
正在这时,维什尼亚克的副官送来了李骁的书信,看完了信他顿时松了口气——问题解决了!
不过维什尼亚克熟知鲍里斯的个性,千万不能放松对这个冲动的大个子的控制,否则这厮的欲望会一天比一天强,总有那么一天他会脱离控制搞出大事情的。
“信上说了什么?”鲍里斯一脸关切地问道,“有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土耳其人干仗?”
“没有!”维什尼亚克一边将信笺折起来小心地收入胸袋,一面很同情地说道:“安德烈特意来信告诉我一定要盯紧你,一定要我看住你不让你鲁莽行事。还说让你好好训练保加利亚人,过几天应该又会来一批新兵,让你加紧努力让他们尽快变成真正的士兵!”
“还来!!”鲍里斯郁闷得直跺脚,他连连抱怨道:“这群渣滓就够让我头疼了,我不要继续做这种无聊的工作!”
维什尼亚克故意板着脸道:“什么叫无聊的工作,你的工作意义重大,现在前线十分吃紧,只有训练出足够多的保加利亚人,让他们分散土耳其人的注意力,才能减轻前线的压力,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鲍里斯苦着脸回答道:“我懂,我当然懂!可这确实无聊啊!要不你跟安德烈说说,让我去米哈伊尔公爵能力,就是当个连长也比训练这群渣渣有意思啊!”
“是吗?”维什尼亚克心中暗自好笑,故意道:“那我就跟他说你不服从安排,对工作挑三拣四毫无热情,我想以安德烈的脾气,肯定会给你安排个更有意思的工作!”
鲍里斯被吓了一跳,他当然知道这是反话,如果让李骁知道他消极怠工,指不定就安排他去当辎重兵押运粮食了,那种日子可不是他想要的。
顿时鲍里斯老实了,他腆着笑脸对维什尼亚克说道:“那个……呃……那啥,我刚才就是发发牢骚,就是开玩笑的……不就是训练新兵吗?我喜欢操练他们,这充满了成就感……你千万别跟安德烈说啊!”
维什尼亚克差点没笑出声,不过表面上他还得绷着,他斜了鲍里斯一眼,哼了声:“真的吗?”
鲍里斯赶紧讨好道:“当然是真的!”
“哦?”维什尼亚克高深莫测一笑道:“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回复安德烈好了……我原本还以为训练太枯燥你会受不了,还想跟安德烈说说,让你执行些其他任务放松放松,看来您比我想象中要有耐心得多,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鲍里斯自然知道又被维什尼亚克给戏耍了,不过他并不生气,他这个人很简单,只要能打仗能杀敌建功受点捉弄又如何?
和香喷喷的功绩和实打实的爵位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如果被耍就能升爵,那他不介意天天被耍。
“行了,我提醒你, 任务是袭击土耳其人的交通线路,暂时不要在特尔诺沃附近搞,走远点!”
鲍里斯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这一块我们比较熟悉……”
“我知道,”维什尼亚克打断了他,“可这一块也是我们的基本盘, 不能暴露得太早, 找几个向导,去旧扎戈拉吧,那里比较合适!”
鲍里斯顺从地点点头,忽然问道:“这一趟是彻底搞破坏,还是去抢……”
维什尼亚克想了想回答道:“稳妥为先,你看着办,如果允许的话搞一点钱或者武器弹药也可以,如果土耳其人反应快,那就付之一炬吧!”
鲍里斯当即不再迟疑立刻着手准备,当天晚上,他带着五百多俄军化妆成土耳其行脚商向南而去。
旧扎戈拉在特尔诺沃的南边,是从伊斯坦布尔地区和布尔加斯港通向多瑙河一线重要的枢纽。
当然啦,鲍里斯并不傻,他并没有直接进入旧扎戈拉或者在城区附近搞事情。那太傻也太莽了,哪怕是土耳其人主力都云集在多瑙河一线后方比较空虚,但再空虚的大城市也不是区区五百人可以撩虎须的。
“我们的目标是敌人的辎重部队,最好是运输粮食和军火,以及没有大队人马护送的, 规模也不能特别大。我们必须快打快撤!如果敌人防备严密那么宁可放过也不可鲁莽,我们必须一战成功,决不能无功而返!”
鲍里斯讲明白了目标和作战方针后,又交代道:“这回二连和三连负责主攻,一连负责侦察和策应,一连尤其要注意城内以及周边敌人的哨所的反应,一旦他们有所反应必须立刻通知我,并想方设法予以迟滞!”
鲍里斯生怕一连有意见,特别交代道:“这项任务特别重要,所以必须由你们来负责!千万不可懈怠大意!”
布置好任务之后,鲍里斯也不废话直接就带着人马进入了潜伏位置,讲实话,一马平川的地形想要潜伏起来几乎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选择人烟稀少的地点,当然啦他也会提前跟保加利亚向导沟通好,由他们去做当地同胞的工作。
“拉泽特先生,感谢您的帮助,如果不是您说服了村子里的人,我们的行动恐怕会更加困难。”
拉泽特是维什尼亚克给他找的向导, 来自于特尔诺沃的大家族, 在当地非常有势力, 一贯的亲俄反土。更何况维什尼亚克许诺事成之后如果有收获他们能获得两成收益,这样的买卖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这是我应该做的,”拉泽特笑着回答道,“这一带比较熟悉,当地的保加利亚兄弟十分憎恶土耳其人,听说您准备给那些杂碎一个教训,都求之不得呢!”
这样的鬼话鲍里斯都不信,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许诺不管事情是否成功都会赠予当地乡绅一百条步枪,这帮保加利亚土财主真不一定会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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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个忙一点儿都不难,只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能白捡武器,这种好事跟天上掉馅饼也差不多了。
鲍里斯送走了拉泽特,对自己的副官哼了一声道:“交代下去,尽可能缴获一百只步枪,咱们总不能做亏本买卖不是!”
说到底鲍里斯还是挺小气的,对于一直耍滑头的保加利亚人他的感官并不是很好,好几次都当着维什尼亚克的面吐糟这帮孙子不地道。
反正他是时时刻刻提防着被保加利亚人占便宜,不管做什么都要斤斤计较。
鲍里斯一面叼着狗尾巴草望着天空发愣,一面不耐烦地问自己的副官:“还没到吗?”
“还没有,不过一连说已经看到敌人的先头部队了……”
鲍里斯吐掉了狗尾巴草,掏出怀表瞥了一眼:“他奶奶的,足足迟到了四十分钟,这帮孙子也忒慢了!”
怪不得鲍里斯不高兴,根据拉泽特的情报,这一次土耳其运输队将押送几十车面粉前往加布罗沃,如果能劫下这批粮食,绝对能卖个好价钱啊!
鲍里斯心里头可是有本账的,自打进入保加利亚以来他手下的兄弟们其实一直都在花钱,完全是往里贴钱。他可不喜欢只出不进,所以是憋着一口气要干一票大的。
现在粮食特别值钱,抢了这一票,哪怕不能卖掉换钱,这么多面粉也够他们兄弟们一段时间的消耗了。
“让各连继续埋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鲍里斯决心耐心等待,虽然他一贯是没有耐心,不得不说也是够不容易了。
又足足等了半个钟头,土耳其运粮队前哨才慢慢悠悠地进入了伏击圈。鲍里斯用望远镜一看,鼻子差点没气歪,因为这帮孙子一个个像出门踏青似的,一路上嘻嘻哈哈完全没有警惕性,甚至连枪都是歪歪斜斜地跨在后背上。
“还真是悠闲惬意啊!”鲍里斯哼了一声:“也好,省的我们费劲了。通知下去,后面的车队进入伏击圈后立刻动手,给我狠狠地收拾这帮混蛋,让他们知道让我们久等是什么后果!”
下达完命令之后鲍里斯基本上就知道这一趟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因为土耳其人根本就没有防备,就他们这懒散的状态,不要说他手下这帮如狼似虎的精锐,就是拉泽特那帮保加利亚菜鸟都能给他们喝一壶的!
果不其然,随着鲍里斯一声令下,当他的士兵从树林草丛里猛冲过去,土耳其就不战自溃要么丢下武器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么就是干脆利落地举手投降。
从发起进攻到开始打扫战场拢共都没用十五分钟,这帮家伙实在是不堪一击!
“快点!这些可都是好东西,立刻清点押走,一丝一毫都不准落下!”这次抢劫,不,是这次伏击作战的收获之丰富不光让鲍里斯欢天地喜,当维什尼亚克收到了缴获清单也是惊讶不已。
近五十吨优质法国小麦面粉,一千公斤古巴红糖和华夏茶叶,另有黑火药数千公斤,这些如今可都是市场上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好东西啊!
可以说这一次伏击作战就将鲍里斯这一千多人这一年的花销都赚回来了。难怪李骁竭力要求进入保加利亚袭击土耳其补给线, 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干真的太可惜了。
不过维什尼亚克也知道这种买卖不是谁都能干的,进入敌后作战,如果没有保加利亚土著的配合,那绝对是寸步难行。所以他很慷慨地将战利品分给了保加利亚盟友,让拉泽特等人高兴坏了。
“尊敬的波戈洛夫斯基上校,感谢您的慷慨, 这些物资太宝贵了,有了这些我们的抵抗军就能够坚持更久了!”
对保加利亚人来说, 面粉之类的东西吸引力其实并不是特别大,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农场主,不缺地也不缺农奴,虽然要被土耳其人剥削一部分,但吃饱肚子不算难。
维什尼亚克慷慨送给他们的武器弹药就显得特别珍贵了。毕竟土耳其人一直在防备他们,这方面的限制不是一般的大。有了这些武器弹药他们就能够更好的武装和保护自己的财富不受侵扰,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客气!”维什尼亚克很淡然地表示:“这还是第一次合作,只要我们继续精诚合作,相信类似的物资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你们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壮大!”
拉泽特顿时有点想入非非了,这种美好的前景没人可以拒绝。毕竟这一次还是仓促合作,不管是情报还是袭击规模都不算大。毕竟他们之前也不太相信俄国人真能做得到,而且就算做到了也不见得会信守承诺。
而现在维什尼亚克证明了信誉,就算不能完全相信俄国人,稍微加大投入再试试水也没有坏处对不对?万一俄国人又成功了呢?
很快拉泽特就带来了新的情报, 普罗夫迪夫很快也会有一只补给车队将要路过, 这一次的规模更大, 据说押送的面粉足有上百吨, 其他物资更是不计其数。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维什尼亚克是有点心动,但马上他就想起了李骁的忠告,安全是第一要素,如此大量的物资土耳其人必然会有重兵押运,就鲍里斯这千把人恐怕不一定能吃得下。
更何况普罗夫迪夫是保加利亚仅次于索菲亚的第二大城市,这样的大城市周边再怎么样驻军都不会少,而且防备也不会像旧扎戈拉那么松懈。
并且普罗夫迪夫离特尔诺沃着实太远,已经远离了拉泽特等亲俄贵族的势力范围。去那边就等于是客场作战,一切都是未知,稍有闪失恐怕就要吃大亏!
维什尼亚克想了又想,还是倾向于放弃,只不过鲍里斯和拉泽特却竭力劝阻,他们认为这个机会不能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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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波戈洛夫斯基上校,您的担心是不必要的。虽然普罗夫迪夫离特尔诺沃确实比较远,但我们并不完全是客场作战,家父跟普罗文斯伯爵关系密切,只要我亲自去向伯爵陈述厉害,伯爵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有了伯爵的配合, 我们在普罗夫迪夫将通行无阻, 而且我也可以说服家父派遣更多兵力前来助战!”
鲍里斯也劝道:“如果情报无误, 这一次必然能沉重地打击土耳其后勤, 让多瑙河一线土军物资紧张无力继续进攻,对减轻米哈伊尔公爵的压力特别有效!”
维什尼亚克可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他很是平静地回答道:“那就先请拉泽特先生联络好普罗文斯伯爵,看看伯爵以及老拉泽特子爵都有些什么要求,如何合理的话我们再做进一步讨论!”
维什尼亚克一点都不糊涂,虽然财帛动人心,可要仰仗保加利亚人的话不可能他们没有要求。不把条件谈妥,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开展行动。他可不会干为人作嫁的蠢事。
至于鲍里斯,打发走了拉泽特之后他是好一通教训:“你小子绝对飘了,以为一次偷袭得手就认为土耳其人不堪一击是吧!只看到了拉泽特画的大饼,怎么不看看其中的风险,忘记了安德烈的命令吗?如果以后你还这么没有深浅,那我只能建议安德烈换一个人来保加利亚执行任务。”
鲍里斯顿时就泄气了,他只是太想打仗了,而且前一次得手确实太容易了,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达成了目的,换谁不想多来几次啊!
但被维什尼亚克收拾一顿之后他就老实了,再也不敢怂恿维什尼亚克去普罗夫迪夫,乖乖地继续去训练士兵了。
维什尼亚克最初以为事情就此打止了,谁想到仅仅过了两天拉泽特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他兴奋地告诉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
“普罗文斯伯爵答应提供后勤车队详细的行程日期和护送兵力配置,并愿意为我们提供庇护,但是事后他要求获得三成收益。而我的父亲愿意提供两千人协助您一起伏击土耳其人,他的要求是两成收益。”
维什尼亚克还没怎么样,鲍里斯就在心里暗道:“真忒么的黑,一下子就要走了一半的好处,简直比抢还要快!”
鲍里斯觉得维什尼亚克恐怕不会接受这么离谱的条件,但让他意外的是维什尼亚克竟然同意了,但他也有一个条件:“我们带着这五成收益转移不方便,我希望普罗文斯伯爵提供必要的帮助,协助我们安全转移这些物资!”
拉泽特想了想,当即就拍板答应:“可以,但是运费得你们自己出!”
“没有问题,但你们得保证能够安全运到,否则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三言两语两人就敲定了合作细节,等鲍里斯反应过来的时候,维什尼亚克已经在催促他赶紧集合人马赶紧上路了……普罗夫迪夫。
爱德华.琼斯炮兵上尉百无聊赖地靠在大车上打瞌睡,连日的行军让他精疲力尽,主要是土耳其人太磨蹭了,一天的工作量总要分成三天完成。
然后还喜欢抱怨,总是埋怨他们联军给的物资太少,或者埋怨他们兵力不够多。
讲实话,如果不是讨厌俄国人, 如果不是上头命令他们必须帮助这些烦人的异教徒,就是给爱德华满兜的金子他也不愿意跑到土耳其来。
“都麻利点!”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呵斥着同样睡眼朦胧的部下,“翻译去前面问问,还有多久才能修好那座该死的木桥!”
如果修桥的是英国工兵,那爱德华早就发飙了,一条三尺深的阴沟架桥能有多复杂?可这帮土耳其民夫已经忙活了五个小时,本来他还以为今天就能抵达普罗夫迪夫, 还准备到这座保加利亚第二大城市好好消遣一番呢!
而现在, 他看看了偏垂的日头,恐怕今晚赶到普罗夫迪夫只能是做梦了,弄不好又只能露宿荒野。
他真心是受够了,因为这一路上每次要靠近大城市的时候,这帮土耳其人就会出状况。结果每一次都让他和士兵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都开始怀疑土耳其人是故意的。
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拼着受处分他也会拖时间,反正明晚他必须留在普罗夫迪夫,一想要享受一把土耳其的夜生活。
“看样子土耳其人又准备把我们撂在野地里了,这可不行,明天都给我慢点走,务必在明天傍晚抵达普罗夫迪夫,让兄弟们都好好休息下!”
爱德华上尉的猜测并没有错,土耳其人确实是故意的,他们确实不希望英国人和法国人进入大城市休整。一来可能造成很多安全隐患,毕竟第一批英法联军刚刚抵达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就没少惹是生非,搞得是天怒人怨。
如果不是必须巴结这些大爷帮着打俄国佬,土耳其人真心想让这些混蛋大兵有多远就滚多远。
反正从那之后土耳其人就尽量控制行程, 让英法联军避免进入大城市。这样能减少大量的麻烦, 至于实在避不开了,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这一次爱德华上尉碰到的情况更加复杂,负责护送的土耳其军队中间混入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保加利亚人。
这些人正是普罗文斯伯爵的手下,按照普罗文斯伯爵的命令,他们故意设法延迟了行程,以便俄国人做好战斗准备。
“英国人什么反应?”
“很老实,懒洋洋的都在打瞌睡。”
“那就好,今晚就送他们永远地睡过去。哈哈,那些火炮可是好东西,你们都给我盯住了,千万别让那些野蛮人给弄坏了!”
“对了,俄国人准备得怎么样了,这回押运的可是土耳其人的精锐轻骑兵,吃不掉他们可是一切都白搭啊!”
“俄国人说他们知道了,要求我们给土耳其人的晚饭下点佐料,然后一切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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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开什么玩笑,这怎么行得通?”
“您误会了,不是下毒, 是下泻药,只是让土耳其人拉得脚软罢了!”
“哈哈, 这些北极熊也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可怜的英国人和土耳其人并不知道这个夜晚他们将面临怎样的危险,实际上危险这个词儿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们脑子里了。毕竟这里是土耳其腹地,周围百十公里范围都不可能有俄军的影子,谁都不可想到在己方的大后方会遭到袭击。
至少爱德华.琼斯是完全没有想到,果不其然土耳其人没有修好木桥,他和他的士兵又只能露宿荒野。但他发誓明天晚上一定要找个最漂亮的土耳其舞娘,一定要醉死在温柔乡里。
带着满心期待着明天他做了个美梦,他梦到自己抱着十几个娇美的异国风情舞娘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至于另一半的精锐土耳其轻骑兵就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了,从晚上八九点开始,他们就闹肚子,最开始还只是几个人,但到了半夜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翻江倒海。
一度他们以为吃晚饭不干净吃坏了肚子,气得他们暴打了厨子一顿,只不过这完全不能解决问题,随着他们拉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猛烈,不光是厕所不够用了,连带着人都虚脱了。
而就在他们脚也软头也晕浑身无力的当口,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响起,满山遍野的喊杀声不绝于耳,蒙面武装匪徒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顿时运粮队是天下大乱。
“怎么回事!什么状况?”
爱德华急急忙忙提着裤子冲出了帐篷,四周围都是喊杀声,远远看去土耳其人的帐篷似乎失火了,更糟糕的是熊熊大火之中能看到两方人马杀作一团。
“不知道,好像是敌袭!”
爱德华的部队回答的时候很没有底气,因为这里可是保加利亚腹地,哪里来的敌袭?可没有敌袭为什么土耳其人那边又杀得不可开交,难道是哗变了?
爱德华也怀疑可能是土耳其人内部哗变了,毕竟就他们那个待遇,换做他早就炸锅了,吃很糟糕活计又多而且还特别危险,换谁也受不了啊!
“加强警戒,然后派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对爱德华来说土耳其人打生打死跟他无关,他只要安然带着大炮抵达前线就好。他唯一担心的是土耳其人哗变会牵连自己,所以他特别叮嘱道:“将国旗竖起来,告诉那些异教徒我们是英国人!”
这一招确实管用,断断续续有几波人马抵达了他的营地周围,但仅仅是瞥了一眼就走了。这让爱德华愈发地坚信是土耳其人哗变内讧了,若真是敌袭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么明显的目标。
“为什么放着英国人不管?”拉泽特有些奇怪。
鲍里斯伸了个懒腰:“反正他们老师得很,根本不会跑,收拾完了土耳其人再集中兵力解决他们好了!”
维什尼亚克也安慰道:“放心,我们说好了将那些火炮交给你们就一定会做到的!”爱德华心中的疑惑并没有随着四周围的喊杀声逐渐停歇而减轻,反而是越来越重。
如果仅仅是哗变的话这动静也太大了些,而且他观察过了,喊杀声是从四周围向中间压过来的。这说明最初发生动乱的位置是外围,可据他所知外围根本没什么人才对。
“不对劲!”爱德华提高了警惕,命令道:“枪上膛,脱下炮衣, 可能是敌袭!”
其实讲这话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相信,因为这确实太匪夷所思了些,能袭击他们的也只有俄国佬,可周边一两百公里都没有俄国人的影子。这些该死的敌人难道是长翅膀飞过来的?
他认为更有可能的是土匪袭击,毕竟他们押送的货物还是很值钱的,万一有哪个不开窍的土匪被猪油蒙了心肝铤而走险呢?
可是吧,他又觉得如果是土匪的话是不是又有点太夸张了, 从喊杀声判断, 这帮土匪人数很多啊!
不过不管敌人究竟是什么人,爱德华觉得做好战斗准备总是没错的,他觉得就算自己这边全都是炮兵,但这可不意味着他们只会打炮,必要的时候拿起枪一样能打得那些乌合之众的土匪屁滚尿流。
爱德华很自信,甚至觉得遇到了这伙土匪也不错,正好可以乘机刷一波功绩,搞不好很快他就能晋升了!
“英国人有动作了!”维什尼亚克提醒道。
鲍里斯自然也看到了,讲实话这样的局面他肯定不喜欢。究根结底还是保加利亚人太渣了,明明占据了绝对优势,还是偷袭,可打了半个钟头竟然还没解决那群窜稀的土耳其人,这让人实在是无语。
鲍里斯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让三连去支援一下他们,剩下的一连和二连跟我去会会英国人!”
随着三连加入战场,保加利亚人总算是镇定了一点,面对土耳其人的顽强抵抗不再显得像是没头苍蝇了。
而三连很快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保加利亚人,你们跟真正的战士相比还差多远。
另一边在鲍里斯的亲自率领下一连和二连也跟英国人接火了,也难怪爱德华有底气, 这群英国炮兵的表现确实不赖, 面对袭击他们丝毫不乱,拿起步枪排成整齐的队列有序还击。
你还别说,鲍里斯虽然人多,但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们。不过鲍里斯也不着急,立刻就调整了部署,命令少部分人马绕到英国人薄弱的侧翼发起攻击。
这一下爱德华的反应就跟不上了,毕竟他是炮兵,惯于部署在后方,这种面对面的接触战真心是头一回。而且鲍里斯这边的火力跟他上军校时学到的完全不同。
爱德华更习惯于面对排成整齐队列的线性战术,他的霰弹对付密集队形一炮就是一片。可鲍里斯的人完全散开了,让他刚刚布置好炮位的两门火炮颇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最糟糕的还不是打不着敌人,而是分散开来的敌人火力一点儿都不弱,连珠弹雨不断地撂倒他的炮兵,仅仅几轮对射的功夫他就损失了二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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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射击!压制侧翼的敌人,”爱德华挥舞着战刀大声嚷嚷,“快点架设火炮,准备好葡萄弹, 快!再快一点!”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适才的轻松,更别提什么建功立业了,他只是祈求上帝保佑能赶紧击退对面的敌人, 实在不行赶紧派点人来增援他也行啊!
“传令兵!”爱德华高声尖叫道:“去土耳其人那边,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支援,我们要是完了,他们也别想好!”
爱德华再也没有一丁点鄙视土耳其人的意思了,现在他只祈求这些异教徒尽快相应自己的求援赶紧派人来拉他一把!
激战在继续,爱德华的炮兵越来越跟不上趟,尤其是当鲍里斯的人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他们牢牢地按在地上摩擦后,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支撑着他们继续战斗的就是土耳其人的增援,他们相信土耳其人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毕竟他们可是尊贵的英国盟友,土耳其人绝对不敢见死不救的。
土耳其人确实不敢见死不救,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哪里有余力去拉英国兄弟一把?
很快爱德华的传令兵灰头土脸的就跑回来了,他很是沮丧地报告道:“连长,土耳其人那边情况更糟糕,他们自己都撑不下去了,敌人不是一般的多啊!”
爱德华的脸顿时比锅底还要黑,他知道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袭击他们的绝不是一般的匪徒,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不光军事素质过硬,而且武器装备一点儿都不差,这要是土匪那他算什么?山贼吗?
“该死的!”
爱德华小心地观察了下战场形势,四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弱了,这说明土耳其人恐怕快要完了。
一旦这群“匪徒”解决掉土耳其人,接下来肯定会全力围剿他,而他不过是个炮兵连长,手下只有12磅炮和一百多兄弟,光靠这点人马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必须突围!”
爱德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马上吩咐道:“让霍华德少尉殿后,剩余多的人跟我开始突围!”
其实吧爱德华真心是想多了,突围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从一开始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就不可能放过一个英国人。可能土耳其人跑掉了他们只是象征性地追一追,但英国人若是想跑,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可能放过的。
“我不要英国俘虏。”维什尼亚克对拉泽特说道,“告诉您的人最好也不要心慈手软!”
拉泽特变了脸色,因为按照贵族的传统,杀俘确实有点不人道。而且他也不愿意往死里得罪英国人。可是吧,他也知道现在正在做的行为就足以让英国人迁怒于他了。所以从安全的角度讲,斩草除根是非常有必要的。
拉泽特立刻回答道:“没问题,我会通知伯爵的,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英国人!保管不留下后患!”爱德华的突围行动以失败告终,这个一门心思想要升职的炮兵上尉被一发流弹打中了后脑勺,一张脸都不翼而飞,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个窟窿。
至于他可怜的部下们,不是被乱枪打死就是被砍掉了脑瓜,几个试图跪地投降的可怜虫直接被拖下去给毙掉了。
“总算结束了,”维什尼亚克一边检查缴获的六门12磅炮一边叹了口气, “伤亡情况怎么样?”
鲍里斯呵了一声:“我们阵亡了两个兄弟,其余的都是轻伤。该死的英国佬还是有点本事的。”
维什尼亚克点了点头,跟土耳其人比起来英军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台阶,哪怕是少数的炮兵也能制造不小的麻烦。可想而知在战场上遭遇英军主力后会有多麻烦。
好在这暂时还不是他们的问题,需要为此烦恼的是米哈伊尔公爵,根据保加利亚人的情报,已经有大约五万英军抵达了多瑙河一线。而且后面还源源不断有英法联军主力在向多瑙河一线开进。
“保加利亚人呢?他们什么情况?”维什尼亚克又问道。
鲍里斯又呵了一声:“他们?死伤了千把人吧。如果他们只有这点儿水平, 欺负土耳其人都够呛!”
维什尼亚克点了点头, 并没有过多地批评保加利亚人的表现。一方面因为他们确实只是一群接受过最基本军事训练的菜鸟, 这种表现非常正常。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保加利亚人虽然是盟友,但绝不是亲密无间的盟友,这帮家伙的政治立场很不好说,一直在左右摇摆,天知道未来会站在哪一边。
所以就算他们表现再不好维什尼亚克也不会讲太多,毕竟不是自己人嘛!
“赶紧清点物资,小心保加利亚人搞名堂,我们付出了生命和鲜血的代价,可不能让他们给坑了!”
鲍里斯完全同意,当下里派了几个精明强干的手下开始监督物资清点工作,差不多快天亮了才大概搞清楚了有多少收获。
“没有开箱的米涅步枪两千只,另有弹药数十万发,至于粮食和其他物资跟保加利亚人的情报没有太大出入。”
维什尼亚克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收获,一边问道:“你特意告诉我米涅步枪的事,是不是保加利亚人有什么想法?”
“是的, 他们想分走一部分!”
维什尼亚克哼了一声:“告诉他们,按照之前谈好的条件。火炮归他们,其他武器军火一律归我们,想要米涅步枪,要么拿钱来买,要么就用他们那份收获来抵。”
鲍里斯笑了:“我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这帮孙子还想占我们的便宜,哼!”
维什尼亚克也撇了撇嘴,讲实话,如果不是今后还要仰仗保加利亚人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援,就冲他们今晚的表现是真不想分好处给他们。一摊稀烂的表现还有脸要东要西,想屁吃呢!
土耳其人的军事组织能力确实是越来越不适应现代化战争了,他们的军事组织能力还停留在17世纪的水平。简而言之对于战争的情况他们反应特别迟钝,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到了什么位置,更别提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重要也根本不会出问题的后勤补给了。
直到一周之后,迟迟未能接到物资的前线指挥官才后知后觉地查问补给车队的情况。查了三天才发现竟然已经有好几天未能收到车队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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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么大一只车队,上百辆车两千多人就凭空消失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们失踪了!”
当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连指挥官大BOSS都不关心,
土耳其指挥官发了一通脾气之后, 命令立刻派人去查, 而这一查就查出大问题了。
“什么?已经连续有四支补给车队无故失踪了?为什么不早汇报?什么?没发现!后勤部的人难道是吃干饭的, 我要毙掉那个白痴!”
四支补给车队失踪就是大事了,涉及到了数百吨物资,这么多物资大部分都是英法的援助,无缘无故消失了让他们怎么跟英法爸爸们交代啊!
“还有一只英军炮兵连队也一通失踪,您看……”
“看个屁啊!”
这下土耳其指挥官就真的怒不可遏了,对了些物资还好说,可是将英国人搞丢了,那就是大问题了。
“给我全面彻查,一定要搞清楚人和物资是哪里丢的,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其实土耳其指挥官心里有怀疑对象,保加利亚人嫌疑很大。这帮家伙从一开始就跟帝国离心离德,如果不是帝国大兵压境,这帮混蛋恐怕早就造反了。
偷偷摸摸搞一些小动作保加利亚人完全干得出来,所以嘛,查他们准没有错的!
并且土耳其指挥官正好有意借此敲打保加利亚人,以前他们收拾保加利亚以俄国、奥地利为首的一票土匪就会喊打喊杀说他们虐待和奴役保加利亚。
而现在保加利亚人自己作死搞到了英国人头上,想必这一次英国人绝对会支持好好教训他们了吧?
“保加利亚人可能跟我军炮兵失踪有关?”
英国人对此确实很震惊,但你要说他们会完全站在土耳其那边,也不尽然。
英国人并没有完全相信土耳其人的话,毕竟土耳其人恨透了保加利亚人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不是保加利亚人搞事,这场战争根本就不会爆发。
所以土耳其人找个机会捏造个借口收拾一下保加利亚完全是有可能的。但对英国人来说,帮土耳其抵抗俄国是一回事,保加利亚人的问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英国人来说一个独立的保加利亚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保加利亚人对英国俯首帖耳就行。反正谁能给大英帝国带来利益他们就支持谁。
所以对于土耳其人的小动作,英国人反应并不强烈,仅仅要求土耳其方面尽快查清真相,其余的一概没有……土耳其人的调查效率不是一般的低,半个月过去了,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各地都没有通报发现任何异常就好像那四支车队是被外星人劫走了。
哦,对了!
出事的已经不止是四支车队了,仅仅半个月,数量就翻了一番。已经有八只车队不知所终, 给土耳其人气得是差点吐血。
相反的,鲍里斯则是乐不可支。这一个月下来他感觉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他一共干了四票,击杀了近两千土耳其辎重兵,缴获了数百吨物资。
自打战争爆发以来他还没这么富裕过,伏特加都可以喝一瓶倒一瓶不带心疼的。
“好了, 差不多就得了!”维什尼亚克踢了他屁股一脚,教训道:“做好准备, 回特尔诺沃休整。”
鲍里斯不高兴了, 嘟着嘴问道:“没必要吧,你都看到了,土耳其人的后勤车队根本毫无防范,简直就是移动的小金库,不抢了他们太可惜了。你看看保加利亚人都敢单干了,我们没道理比他们还胆小吧!”
维什尼亚克哼了一声,知道李骁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鲍里斯果然是飘了,只看到了利益没有注意到风险。虽说现在还一切顺利,但土耳其人并不是猪头,就算他们是猪头,英国人和法国人也不是猪头,迟早会反应过来。
只要一次失手就会万劫不复,乘着现在风声还没有那么紧,赶紧地蛰伏起来才是明智之举。
“这是命令!如果你不老实,我会直接送你回布加勒斯特!”维什尼亚克才懒得跟鲍里斯废话,直接就上绝招。
果不其然鲍里斯只能老实就范,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道:“除了威胁我你还能做点什么?就不知道你胆子怎么那没小,当年跟我一起偷窥拉沙波娃洗澡的时候, 可没见你胆子这么小啊!”
维什尼亚克不由分说地又踢了他一脚:“再胡说八道嘴上没个把门的我直接跟你老婆说说你在莫斯科的那些红颜知己!”
鲍里斯又哼了一声:“你就威胁我吧,你看看保加利亚人会不会听你的!真是的,只知道窝里横,什么人啊!”
这一点鲍里斯还真说错了,因为维什尼亚克压根不在乎保加利亚人的态度更不在乎他们的死活。甚至巴不得他们被土耳其人逮住才好,那样乐子才大才有好戏看嘛!
当然啦口头上他还是会提醒一声的,至于拉泽特等人听不听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我建议暂且休整,土耳其人未来必然会有所反应,我们的力量还很薄弱,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拉泽特听了这番警告陷入了深思,而普罗文斯伯爵却完全不以为然,因为这无本买卖干起来实在太爽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物资。
这一个月下来赚到的钱比得上他过去十年的收入,他恨不得四处出击抢他个天翻地覆才好,让他收手?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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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太谨慎了,土耳其人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普罗文斯伯爵大大咧咧地回答道,“这么畏手畏脚能做成什么事情?!”
维什尼亚克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药医不死人,有些人想要作死而且拦都拦不住你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随他们去呗!
维什尼亚克都懒得继续重复警告普罗文斯伯爵, 直接岔开了话题开始东拉西扯。不一会儿普罗文斯伯爵就不耐烦地告辞离去了。大概对他来说继续跟俄国人废话没有一点儿意义,之前他的人已经证明了哪怕没有俄国人的帮助也能成功地完成对土耳其人的抢劫。
既然如此何必还跟俄国人合作呢?一个人吃独食他不香啊!
至于拉泽特到没有直接告辞,而是陷入了沉思。很显然他更加了解俄国人,之前的合作让他明白俄国人有多精明或者说多狡猾。
刚才都明明在警告他们要小心了,一眨眼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显然不正常。
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但就是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里。
想了半天,他试探着问道:“阁下,之前您并不是开玩笑对吧?”
维什尼亚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你可以当我在开玩笑。”
拉泽特没那么好糊弄,他立刻说道:“阁下,我一项敬仰您、安德烈大公阁下和斯佩兰斯基总督阁下,将你们当做最好的老师和最大的依靠。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也愿意遵循你们的指导,您可千万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
话倒是好听,但维什尼亚克并不是很相信拉泽特真的有如此的真诚。说一套做一套倒是更有可能。
不过不要紧,反正大家都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不就是演戏吗?拼演技他也没怕过谁!
维什尼亚克立刻装出一副真诚关切地样子安慰道:“我的朋友,我们当然不会不管你们,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帮助你们,让你们获得解放赢得自由。可是……”
维什尼亚克能看到拉泽特的耳朵都竖起来了,明显他对但是后面的话非同一般的有兴趣。
这让维什尼亚克心中愈发地肯定这厮就是在演戏,顿时他表演得更加卖力:“可是您刚才可能看到了,普罗文斯伯爵已经利欲熏心听不进任何忠告了,哪怕我再怎么强调他依然不会听,还是会我行我素……我能怎么办呢?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等他碰壁,然后再设法帮助他回到正轨。”
拉泽特愣了,没想到维什尼亚克竟然会这么说,不过这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他就知道俄国人如此的冷静肯定是有原因的,原来是等普罗文斯伯爵碰壁然后再去当救世主啊!
这么解释的话拉泽特完全能够理解了,俄国人显然希望能够控制住普罗文斯伯爵这样的保加利亚地方实力派,所以故意看着他去碰壁。换做是他恐怕也会这么干,看看俄国人对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处置方式,显然他们希望保加利亚也变成下一个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拉泽特知道了俄国人的打算之后,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他开始考虑自己该怎么做了。
讲实话他之前对维什尼亚克的警告其实也有点不以为然,因为土耳其人的反应实在是太拉胯了,对他来说土耳其辎重队简直就是不设防的金库,这要是能忍得住才怪。
但是俄国人决然的态度,以及俄国人准备看着普罗文斯伯爵碰壁的行为让他又有点害怕了。万一俄国人猜对了, 接下来土耳其人要认真了怎么办?
一时间拉泽特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他放不下诱人的辎重队,另一方面又对俄国人的高深莫测有点担心。
这样的表情维什尼亚克太熟悉了,之前那些跟李骁合作的家伙经常被他折腾成这幅患得患失的表情。
他现在要做的非常简单,如果拉泽特无关轻重就不需要搭理,随他自己去选。如果他还有点用那么就稍微再点拨一下他好了。
维什尼亚克想了想觉得拉泽特还是有价值的,毕竟他算是当前唯一靠谱的保加利亚合作伙伴, 接下来按照李骁的说法一旦土耳其人加强了对后勤线路的保护,那他们就更需要拉泽特的帮助。
所以最好设法让拉泽特知道跟俄国合作的对他是有好处的,那就提点下他好了。
“我的朋友,”维什尼亚克一脸严肃地说道:“千万不要小看土耳其人。你看看在战争爆发之前谁能想到他们能跟我们相持这么久?不可否认他们确实很腐朽很落寞,但老话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肆无忌惮地袭扰交通线路不闻不问吗?”
拉泽特沉默了,而维什尼亚克则继续劝道:“就算您不是特别相信,稍微停一停看看普罗文斯伯爵的遭遇不是更保险吗?”
“我们和那位财大气粗的伯爵不同,他家底厚损失得起,而我们就不一样了!”
维什尼亚克最后的忠告成了压垮拉泽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如维什尼亚克所说人家家大业大损失得起,而他们小门小户真心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所以让普罗文斯伯爵帮着探路,看看土耳其人的手段有什么不好呢?
拉泽特下定了决心,很是诚恳地回答道:“您说得太对了,我们确实不能小看土耳其人,谨慎一点没坏处!”
维什尼亚克的目的达成了,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很快他和拉泽特带着两家的人马径直返回了特尔诺沃。就在他们抵达特尔诺沃没多久,普罗文斯伯爵那边就结结实实地踢到了铁板上。
“损失了一千多人?怎么回事?”
维什尼亚克很清楚普罗文斯伯爵麾下其实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五千人马,一次性就损失了一千多,这算得上重大损失了。
拉泽特沉着脸回答道:“土耳其人设置了陷阱, 用假情报误导了伯爵, 然后伯爵一头就栽了进去!”
说到这里,拉泽特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可以想象如果他没有听从维什尼亚克的劝告,继续跟着普罗文斯伯爵一起行动,那他们家就要伤筋动骨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现在土耳其人正在全国通缉普罗文斯伯爵,也就是说那位伯爵已经变成了过街老鼠,只要土耳其人继续控制保加利亚一天,他就一天不能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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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文斯家族数百年的积累才有当前的家世,而普罗文斯伯爵一朝就给他全部败光了。这着实是吓倒他了。
维什尼亚克却一点儿都意外,那普罗文斯伯爵不是一般的贪婪,迟早都是这个结果,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迅速,不过嘛,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认一些事情:“伯爵和其家人呢?有没有被逮捕?”
拉泽特摇摇头道:“伯爵提前收到了消息,带着家人躲了起来,现在他们很安全。”
维什尼亚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和伯爵的关系有没有暴露呢?”
拉泽特自然知道维什尼亚克在担心什么,之前他也很担心,不过从土耳其高层的内线传来的消息看, 普罗文斯伯爵这方面的保密工作还是可以的,土耳其人仅仅以为他是利欲熏心才铤而走险,并不知道幕后还有俄国势力在活动。
谢天谢地!
拉泽特在心中默默地为普罗文斯伯爵点了个赞,虽然你是个贪婪的蠢货,但你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维什尼亚克也点了点头,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拉泽特吓了一跳:“伯爵现在迫切需要我们的帮助,您能联系上他吗?”
拉泽特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俄国人竟然说要帮助普罗文斯伯爵,这是吃错药了吗?之前他们不是巴不得普罗文斯伯爵出事吗?
他咳嗽了一声,小心地问道:“您准备怎么帮助伯爵呢?”
看拉泽特的表情维什尼亚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恐怕以为帮助是假杀人灭口才是真的。
只不过嘛,维什尼亚克这回还真是去帮忙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打算将伯爵的家人送往瓦拉几亚或者其他他们喜欢的安全的国家,然后我打算协助伯爵重整旗鼓继续我们之前的事业!”
拉泽特愣了,他想不通俄国人为什么突然就善心大发了,竟然会这么主动的为普罗文斯伯爵提供如此难得的帮助,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维什尼亚克的意思很简单,之前他不太喜欢普罗文斯伯爵是因为他实力太强而且也太强势了。一旦壮大起来很有可能就会脱离控制。
后面发生的事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位伯爵果然飘了,然后就自行其是了。
而现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被土耳其全面通缉的普罗文斯伯爵除了跟他合作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此时拉他一把,他还不感激涕零?
更何况将其家属送往瓦拉几亚或者圣彼得堡,等于是抓住了关键的人质,未来普罗文斯伯爵就只能跟着他的指挥棒走了……虽然维什尼亚克并不喜欢这样的手段,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只能这么干,否则遭受损失的将是你自己。
不过这一切拉泽特并不知道,他还在震惊于俄国人的够意思,因为换做是他的话,才懒得搭理普罗文斯伯爵的死活,毕竟他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 完全不用管了。
俄国人的讲义气让他不禁怀疑之前是不是看错了他们,也许他们并没有那么市侩并没有那么唯利是图以及并没有那么不讲人情?
讲实话他感到矛盾,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想伯爵一定会铭感五内永远感激您为他所做的这一切!”
维什尼亚克心里头呵呵一声,暗道: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都是免费的。未来普罗文斯伯爵就会知道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偿还俄国的“无私”友谊了。
不过那不是今天,今天维什尼亚克只需要让拉泽特和普罗文斯伯爵知道俄国的慷慨无私和重情重义就好了。
很快在维什尼亚克的坚持下,普罗文斯伯爵一家老小就被安全送往圣彼得堡了,在那里他们将成为全俄国最受欢迎的朋友,搞不好尼古拉一世都会亲自接见他们,在俄国输掉这场战争之前, 这一家子会生活在天堂之中。
至于普罗文斯伯爵本人,他留在保加利亚还是非常有价值的,毕竟他拥有广泛的影响力,还拥有两千多人马,只要操作得当很快他和他的人都将是俄国最好的奴隶了。
“我和鲍里斯将会尽全力训练您的士兵,让他们成为最勇敢的战士,您将率领他们解放您的同胞,将他们从邪恶的异教徒手中释放,您将成为保加利亚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
普罗文斯伯爵也被维什尼亚克描绘的美好前景深深地吸引住了。是的,对他来说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不如一条心跟着俄国人干到底,成功了搞不好他就会是保加利亚未来的国王或者大公。就跟现在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那两位一样。
失败了?那也无所谓,到不了就去俄国,相信俄国人不会介意收留他的。
顿时普罗文斯伯爵意气高昂地说道:“我普罗文斯伯爵对上帝发誓,一定协助伟大的俄国兄弟解放保加利亚,让上帝的光辉重新照耀整个保加利亚大地!”
维什尼亚克很满意普罗文斯伯爵的上路,自然地不会吝啬再夸奖他几句, 反正也不需要出钱不是。
不过这确实有作用, 不光是普罗文斯伯爵有点容光焕发的感觉,连带着让拉泽特都开始亢奋了。
“阁下,您知道的,我和我的父亲一向支持将东正教兄弟从异教徒的奴役中解放出来的伟大事业。而今天我们愈发地坚信这项伟大事业必将胜利!请您允许我们和普罗文斯伯爵一样加入这项伟大事业吧!”
维什尼亚克自然是满口答应,他热情洋溢地回答道:“亲爱的拉泽特,我必须告诉您,您早已加入这项伟大事业,您将是俄国最重要的忠实朋友!”
闻听此言拉泽特自然是愈发高兴,说不得又是一通保证和许诺。只不过嘛维什尼亚克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种空头支票对他没用,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保加利亚人如此热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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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里斯并没有想那么深,他被维什尼亚克的态度给搞糊涂了,毕竟某人之前一直强调不能太惯着保加利亚人,而现在好像完全忘记了一样。
“我当然没有忘记,”维什尼亚克打了个哈欠,“逢场作戏罢了,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吗?”
鲍里斯愣了,他真心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的。毕竟之前大家看起来都是那么严肃好一本正经, 谁想到竟然是假的?
“该死的!”鲍里斯啧啧地怪叫了起来, “你们这些家伙不去演戏太可惜了, 一个个都跟真的一样!”
维什尼亚克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所以你以后跟其他人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什么都当真!”
鲍里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可笑。
不过维什尼亚克却没有取笑他的意思,而是继续告诫道:“尤其是那个拉泽特,这小子特别滑头,他的许诺千万不要当真!”
鲍里斯又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训练普罗文斯伯爵的人,尽可能让他们变得有用点!”
鲍里斯又愣了,问道:“之前你不是说不需要特别用心,一般用心去训练他们就好了吗?怎么……”
维什尼亚克叹道:“拉泽特的人确实不需要特别用心,毕竟他们父子都是老狐狸,并不一定会一直站在我们这边……而普罗文斯伯爵就不同了,现在他只能跟我们合作,所以好好训练他们让他们给我们当牛做马不好吗?”
鲍里斯大摇其头,对维什尼亚克的无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不过嘛,他也喜欢这么干!
为普罗文斯伯爵默哀吧,他绝对想不到未来的生活将是多么水深火热,只不过很可能就算知道了他也不甚在意,毕竟他现在真心什么都没有了,搏一把可能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搏一把那就真心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月,土耳其人很满意消灭了普罗文斯这样的捣蛋鬼,而且随着英法联军主力抵达多瑙河一线,他们的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了接下来的全面进攻作战。
对于脆弱的后勤补给线路再次不甚上心起来,而这就是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等待已久的时机。
“接下来半个月,我们将全面出击狠狠地打击敌人的交通线路,尽可能设法摧毁敌人的补给车队,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袭击他们的物资仓库。”
稍微一顿,维什尼亚克对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说道:“这项任务十分重要,连米哈伊尔公爵都十分关注,先生们,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并没有让维什尼亚克失望,憋了个把月的他们就像出笼的恶狼,那叫一个凶残,给土耳其人后勤线路搅和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一时间保加利亚中部地区全是他们猖獗活动的身影,土耳其人能送到前线的补给瞬间就少了差不多三成。
千万别小看这百分之三十,英法联军加上土耳其军队云集在多瑙河一线,兵力何止百万。
这么多人光是吃饭都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这些人还是上战场玩命的主儿。吃不饱弹药不够使唤,那能干?
反正米哈伊尔公爵的感觉特别明显,之前那个月他真心是被联军逼得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但是进入这个月之后,压力陡然就是一轻。
之前土耳其人一天可以不停歇地连续进攻五六轮,现在顶多就是搞三轮, 轮完了也就蔫了。
更明显的还是英法联军的炮兵, 之前爆破弹像不要钱似的往下砸,现在开火都得斟酌半天, 更多地时候只能用老旧的实心弹凑数。
原因是什么他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后勤出问题了呗。
虽说保障百万大军的后勤供应确实容易出问题,但是出得这么突然,肯定是后方出了大问题。
“又是这个普罗文斯伯爵,这个星期他已经袭击了我们三个车队,导致我们损失数百吨物资!”
“你们之前不是说解决他很简单吗?为什么一个多月过去了都没有将其抓捕归案,反而让其愈发猖獗地开始四处劫掠,这都是你们的责任!”
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土耳其人也是一肚子火气,可还没办法发泄。毕竟搞事情的确实是普罗文斯伯爵,之前让这厮跑了谁想到他还能这么蹦跶?
土耳其人自然只能再三保证会立刻马上解决这个小问题,他们觉得这并不难,不就是教训某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贵族吗?
事实证明土耳其人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解决普罗文斯伯爵确实并不难,但前提是方法正确。
而土耳其人的方法怎么说呢?挺一言难尽的!
无非就是从前线抽调一只万余人的讨伐部队朝着出事的地点搜查,可问题是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按照维什尼亚克的建议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就不会呆在一个地方等着土耳其人抓。
就这么又过去了半个月,土耳其人被搞得狼狈不堪。后勤车队被袭击一点都没有减少,而他们派去清剿的部队什么都没抓到不说, 还累成了狗。
反正指挥官说了,他的部队急需休整,再这么像没头苍蝇一样瞎跑,他的士兵都要造反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以内后勤保障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改善,英法施加的压力自然是更大了,隔三差五地就要把土耳其人抓过去痛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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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没面子啊!
被逼急了的土耳其人直接就豁出去了,干脆又抽调了五万兵力,沿着交通枢纽一字排开。他们还就不信抓不住那些讨厌的保加利亚苍蝇了!
这个情况很快就被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在土耳其的内应发现,而且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之前也重点关注了联军的兵力调动情况,不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发现,至少联军数万人的大规模调动和集结是瞒不过他们的。
“土耳其人来势汹汹啊!”拉泽特感叹道,“他们集中了六万人,分别驻扎在布拉戈耶夫格勒、普罗夫迪夫、加布罗沃、舒门和埃迪尔内几座城市,严密监管交通线路,几乎是拉网式排查!”
普罗文斯伯爵也道:“我在那边的熟人也说,这回土耳其人真的是恼羞成怒了,据说连过往的商队都被糟蹋得不轻。”
说完这两位一齐看向了维什尼亚克,很显然他们的意思是暂且缓一缓避避风头, 别被土耳其人逮住了。而且上次你不就是说要见好就收不能得意忘形吗?
现在咱们抢的东西也够多了, 歇歇吧!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维什尼亚克却道:“很好,这就证明我们这回打疼了土耳其人,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一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还继续?”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惊呆了,不明白维什尼亚克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当然要继续!”维什尼亚克笑笑道,“不过方式需要调整,之前我们针对的目标大部分是后勤车队,既然他们现在死死地盯着车队,那我们就换个目标好了。”
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目标呢?”
维什尼亚克笑道:“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土耳其贵族、富商和地主。我们将全力对付他们,将他们赶出保加利亚!”
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维什尼亚克竟然要这么干。只不过短暂的惊讶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有些欣喜了。
为什么?原因非常简单,作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附庸,保加利亚人自然享受不到什么人身权益。哪怕是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这样的贵族,那见了土耳其人还是低一头的。
数百年来土耳其人不断地在保加利亚境内定居繁衍,不可避免地同保加利亚人发生矛盾和冲突,自然地保加利亚人是遭受损失的那一边,只不过奥斯曼土耳其虽然落寞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不赢西方列强收拾保加利亚人还是轻松愉快的。
于是乎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之类的精英们没少受气,如今维什尼亚克给他们一个公开宣泄的机会,你说他们能不高兴吗?
更何况公然向土耳其贵族开刀有助于提到他们在保加利亚的声望,既可以打击土耳其人,又能刷声望还能捞到实质性好处,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干?
“不过我们得做得有技巧一点,”维什尼亚克很高兴这两位同意了他的方案,他告诫道:“这回我们不能大规模集结行动,一来容易被土耳其人发现容易被围攻,二来收拾那些富商和土财主用不着太多人,我们要化整为零四下出击,让土耳其人应接不暇……”土耳其人确实开始焦头烂额了,前面后勤车队被袭击的事情还是一地鸡毛,眨眼之间保加利亚的土耳其裔富商贵族和财主们又遭殃了。短短一个礼拜就发生了不下五十起针对他们的袭击,不光是给全家老小杀了个精光,财产更是一扫而空,甚至施暴者还一把火给受害者的宅子给烧了个精光。
当然了,这确实是狠了点, 但也没有狠到让土耳其人抓狂的地步。最让他们糟心的是除了灭门和抢劫,这些天杀的土匪还生怕土耳其不知道是谁做的,特意在犯罪现场留下了大条横幅,写着异教徒都该下地狱,那啥啥不得好死之类的带有宗教性质的口号。
案子如此凶残数量还如此多,再加上凶徒还如此嚣张,那影响力自然是突破了天际。
一时间保加利亚的土耳其人,尤其是富人是人人自危,生怕哪天自己也被杀全家,自然是疯狂的@土耳其军方和政府,强烈要求尽快逮捕和消灭这些凶徒。
这下子土耳其军方和政府都犯难了,前线陈兵百万正和俄国人打得热火朝天,后方的后勤线路又需要大部队给保驾护航,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维护地方治安?
总不能为了对付几个蟊贼就又从前线抽调兵力吧?
所以军方直接就说了:“对不起,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事儿是地方治安问题,找警察吧!”
警察管用吗?
肯定不管用啊!
警察是对付蟊贼的,像维什尼亚克和普罗文斯伯爵这一路的悍匪,警察遇上了也是个死!
果不其然土耳其警察叔叔很快就被悍匪给秀了一脸,科尔腾市警察局就被鲍里斯和普罗文斯伯爵带人给扬了,土耳其裔警察被杀了个精光不说,连带着市长都被吊在了市政府门口,那影响力叫一个轰动啊!
连苏丹都给惊动了,下严令要求严惩凶徒,说什么必须血债血偿!
于是乎军方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了,但是吧你让他们从一线抽调兵力回去对付蟊贼,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正好看到保护后勤车队的那六万大军忙活了大半个月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闲着也是闲着,先去帮着平定地方吧!
于是乎这六万人一下子就被抽调了四万,分成了数十个五百人规模的营级单位驻扎在保加利亚大小城市,目的非常简单,发现一个贼人就解决一个贼人,坚决不带过夜的。
应该说这样的操作没有特别大的问题,如果不是维什尼亚克等人是他们的对手的话,换成其他脑袋跟花岗岩差不多的传统贵族来指挥,多半就只能抓瞎了。
可维什尼亚克不同,他那叫一个机灵啊!你这六万大军猬集一团我确实啃不动只能见着就绕道走。可你主动分散了,那就别怪我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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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就将普罗文斯伯爵和拉泽特的人马召集在一起,再加上鲍里斯那一千人,足足凑了六千人。这六千人算是他们久经战阵的精锐力量,经过这几个月的锤炼,和最初那真是有天壤之别!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消灭沃尔比察驻扎的土军部队,根据前期侦察, 这里除了少部分警察之外, 只有刚刚调过来的一只五百人队。”
拉泽特被吓了一跳, 他生性谨慎,自打普罗文斯伯爵被教做人后,他就觉得直接跟土耳其人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所以别看最近他对维什尼亚克是亦步亦趋,但那是建立在欺负渣渣的基础上。
你让他直接跟土耳其军队扛正面,他还真不敢!
但是吧,最近一段时间跟着维什尼亚克他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让他说不跟了,那以后还怎么合作。
沉思了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阁下,打土耳其人我不反对,但以我们的力量跟土耳其正规军硬碰硬恐怕不是上策吧!”
看了看维什尼亚克和鲍里斯的反应,见他们没有生气拉泽特才继续说道:“而且之前我们的行动被证明非常有效,不光大量的消灭了土耳其人,还充实了军备,最重要的是打响了名气。既然如此何必突然改变呢?”
维什尼亚克笑了,他早就料到拉泽特或者普罗文斯伯爵会提出类似的反对意见,他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是的,之前我们战果辉煌。但为什么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呢?原因就在于我们灵活多变的战术,敌人重兵把守交通线路,我们就消灭他们那些毫无防备的富商和贵族。而现在敌人明显已经改变了战术,集中了较为强大的兵力去保护地方,如果我们继续对那些富商和贵族下手就会正中他们下怀!”
这个理由让拉泽特陷入了沉思,但还不足以说服他接受,马上他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像上次那样蛰伏一阵,等土耳其人松懈下来再采取行动呢?”
维什尼亚克一脸严肃地回答道:“这么做当然可以,而且也足够安全!但是先生们,我们汇聚一堂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抢几个钱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蛰伏一阵子像老鼠一样躲回地洞当然没问题!”
维什尼亚克语气愈发地严厉起来:“但我们的目的是争取保加利亚的独立和自由,是解放千千万万被奴役的保加利亚兄弟。所以我们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土耳其大部队,我们必须一步步壮大起来,必须能单独同他们战斗,并战而胜之!这才是我们聚集一堂的目的!”
拉泽特愣了,讲实话他能够接受并理解维什尼亚克的话的,但是他并不相信就靠他们这几个人能打败土耳其人能解放保加利亚。这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好不好!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普罗文斯伯爵却不耐烦了,他跟拉泽特不同,现在他已经被绑上了俄国战车,必须跟俄国人保持一致,哪怕他也不太相信维什尼亚克的话,但是维护俄国是他最基本的态度。
顿时他冷哼了一声:“你要是胆小不敢干,那就滚开,没有你我们一样能打赢土耳其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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