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明天我就去。”温雯最后一句话成功威胁到了他,何况她从来就不曾拜托他帮过什么忙。这可是第一次,所以单景明忙不迭地答应着。
开玩笑,不说温雯不识路而且根本没去过县城,就是她真的没丢,回来也一定会被何得男打个半死吧?
听到单景明爽快答应,温雯总算松了口气。其实她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毕竟入伍前最后一天还是应该陪着家人比较好,之后见一面肯定很难吧?
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单景明她不知道还可以找谁帮忙。于是温雯有些内疚地咬着手指,想了半天突然转过头,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你能不能闭上眼?”
“啥?”
“闭,闭上眼睛。”温雯看着单景明单纯清澈的眼睛有些结巴,不停地眨着眼睛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这样……会不会教坏小孩子啊?
“好。”虽然不知道小丫头想干啥,但单景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稀罕到骨子里的人,让他去死他也愿意。
想象中的痛啊痒啊都没有发生,除了风声,单景明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的声响。单刚对孩子们长年累月的训练让他的五感本就比常人更加灵敏,所以他敢肯定,小丫头在他闭眼后没有任何动作。
等了五六分钟也没发生什么,单景明越来越疑惑。就在他十分好奇,想睁开眼睛偷偷看看小丫头在搞什么鬼的时候,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
这是……
单景明很快反应过来,瞬间瞪大眼睛,可温雯逃得比他还要快,待他转过头时已经跳出五步开外,不做停留地向村里跑去,还不忘一边跑一边喊上一句:“明天晚上记得过来。”
直到温雯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许久后,单景明才终于回过神来,左手摸上自己的脸颊,嘿嘿地傻笑个不停。
他的小丫头啊……让他如何舍得下?
回到家里的时候,单景明依旧是满面春风,惹得还在温书的单景华奇怪不已,憋了半天还是不由得问出了声:“哥,你不是去练武了吗?咋这么开心呢?”
“小孩子别瞎问,快睡觉。”单景明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端了盆就要出去洗漱,走到门口才顿了下脚步:“明天我有事,你陪娘去镇上。”
“啥?”单景华喊出了声,又飞快地捂上自己的嘴,小心翼翼看了眼依旧睡熟的单景文,这才凑到单景明跟前小声说道:“哥,明天你不是答应娘了吗?再说后天你就走了,娘要是知道你不在家,估计要生气了。”
“我有急事,下午去找你们。”单景明终于斜睨他一眼:“明天你正好放假,娘那边我会解释。”
直到天快亮了,单景明还是激动不已,温雯也是在炕上翻来覆去。
这进展,搁到几十年后也有些快了吧?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或者会不会被她的“大胆”吓到?
一夜无眠,单景明在第一声鸡叫响起时就急匆匆出了门。
县城离求雨村少说有三四十里,如果不早点走,中午都到不了,更别说他还要早些回来。坐最便宜的牛车也要五毛,为了省钱,单景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跑步去。
好在之前跟着部队,晨跑五公里都是家常便饭,单景明总算在太阳彻底升起前到了县城。将气息调匀,单景明一边打听一边向出版社走去。
“同志,你有什么事儿?”接待室的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同志,我找杨爱民。”
“杨主任?”接待员上下打量了单景明一番,“你有提前约过时间吗?”
“没有。”单景明倒是没想到小雯让他找的人,居然还是出版社的主任。
“同志对不起,杨主任时间安排很满,今天可能没有时间见你。”
单景明本就不善与人交流,可为了完成温雯交给他的任务,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同志,我是给他送东西的,麻烦您通融一下。”
“同志,你可别为难我。”接待员无奈地看着他说道:“我们这里是有规定的,要不然你今天约下时间,过几天再来。”
“不行,只能今天。”单景明语气有些急迫,想了想觉得不妥,又补上一句:“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只能今天。”
“那要不,你把东西留在这,我替你拿给杨主任?”见他态度坚决,接待员又提出一个办法。
“不行。”
小雯交给她的东西是她的心血,他才不放心交到别人手里。
“同志,这实在是……”
接待员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单景明就是不愿离开,也不再多说,只定定地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
就在接待员和单景明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氛围:“怎么回事?”
“杨主任。”接待员连忙跑出来,毕恭毕敬地对着杨爱民行礼,又为难地看了一眼单景明,讪讪开口:“这位同志说要给您送东西,但是没有提前约过时间,我说您没空,可他不肯走,非要说今天一定要亲自给您,您看这……”
“没事,你去忙吧,我来处理。”杨爱民示意接待员回去,又转头和蔼地看向单景明:“小同志,你有什么事儿?”
“杨主任您好,是温雯让我来的。”单景明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却柔和了一些。
“温雯?”杨爱民皱着眉头快速又仔细地回想,可半天也没记起来这个名字,只好又问道:“请问……”
“温小花。”
“小花?”杨爱民突然眼前一亮,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和善,“你跟我来办公室吧。”
“等等,主任,主任……”见两人就要走,小李连忙追上去,“主任,您一会儿还约了……”
“推迟半个小时吧。”杨爱民吩咐一声,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进了办公室,杨爱民示意单景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拿起暖水壶倒了杯水递给他:“原来她还有个名字叫温雯啊,这名儿可比小花好听多了。她让你给我送什么?”
“这个,是她自创的画法,叫……连环画,连续翻着看就能看懂。”单景明从怀里掏出一叠画稿放在他办公桌上,生怕他不重视又补上一句:“这些都是她自己画的,想看看能不能印出来。”
“坐坐坐,别拘束。”见单景明又站得笔直,杨爱民连忙冲他挥挥手,这才认真地坐在桌前翻起画稿来。
十几分钟过去,杨爱民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喜,声音中带着不敢置信:“这真是她自己画的?”
“嗯。”单景明点点头,语气中带上一点期待:“咋样?”
杨爱民不答他的话,却反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单景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我是她亲人。”
“哥哥吗?”
“嗯。”青梅竹马的哥哥,也算是哥哥吧。
“那你回去告诉她,这画我收了。”杨爱民将画稿仔细折起,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不过,其他问题我要跟她本人谈。”
他肯定的答复让单景明心里替温雯乐开了花,不过想到她不能自己过来,又有些发愁:“谢谢。但是她暂时来不了县城……”
“哦对。”杨爱民点点头表示理解,一个小女孩儿自己来确实不方便,何况她家里还有她的娘……
杨爱民思考一会儿又看了下桌上的时间表,“那这样吧,你转告她,下周三我再去求雨村找她,当面跟她谈。”
“好。”单景明也点点头,又盯着他手里的画稿:“这个……”
“这个就留在这里。”杨爱民读出了他眼神中的不放心,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小同志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就先拿回去吧,周三我一定去找她。”
“嗯,再见。”单景明将画稿放回怀里,转身就出了门。
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镇上,陪着梁静置办齐了家里最近要用的东西后,单景明就开始期待晚上的见面了。
他帮她完成了心愿,不知道今天又会得到啥“奖励”呢?
想到这儿,单景明心里美滋滋得,可又一想他明天就要走了,忽然又不舍起来,也不知道小丫头会不会想她。
一晚上五味陈杂,连梁静特意给他做的红烧肉吃着都索然无味。
“景明,这是怎么了?”见单景明愣愣地盯着饭菜,梁静有些担心地放下筷子。
“没事。”梁静的关切声总算让他回了神,三两口塞下一个窝头就站起身来:“娘,我先回屋收拾收拾。”
“娘,哥这是咋了?”单景文吃得满嘴是油,肉是前几天舅舅来看他们时带来的,娘一直藏在地窖里,他馋了好几天了。
梁静还没顾得上回答,单景华的筷子就敲上了他的头:“笨!哥这是舍不得走呢!”
好不容易挨到了时辰,单景明看了看已经歇下的梁静,揣着画稿就快步往村口走去。不出意料,温雯已经在树下等着他了。
“咱俩这样,算不算偷情?”只有见到温雯的时候,他的表情才不会那么严肃。
借着月光,单景明笑意盈盈地看着因为他一句话就羞红脸的小丫头,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这段时间的相处,特别是昨晚……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忍不住调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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