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咋又是你咧?”
一来二去的,这战士也觉得是种缘分,于是一边敬礼一边熟络地打起招呼,连称呼都变成了“大妹子”:“真的太巧哩!”
“是啊大哥,我也这么觉得。”温雯也友善地点头微笑,随即切入正题:“我哥在吗?麻烦大哥报告一声,我……”
说话的功夫,温雯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没有介绍信的问题,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干脆打断:“大妹子你回去吧,你哥他……不在部队。”
“介绍信……”温雯下意识地接着往下说,话还没说完突然回过神来:“啊?不在部队?”“是的,你哥不在部队。”
上次当众恳求团长的事情过后,单景明就从全连的名人变成了全营的明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最初的几天他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驻足观察一番。
因着跟他们三番五次地遇上,上次小姑娘找过来时也算帮了他们一把,战士便顺理成章地和单景明混熟成了好友,对他的情况虽不算了如指掌,可也了解了大概。故而现在斟酌着语句,犹犹豫豫地说道:“那啥,你哥他去执行任务了,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执行任务?”温雯没想到单景明才过了新兵训练,居然这么快就被派去执行任务,当即把自己的事抛在脑后,有些担心地追问:“他去了哪里?会有危险吗?”
“大妹子,这,这是军事机密,你别为难我。”战士挠挠头,声音忽高忽低:“你要是有啥困难可以跟我讲,我跟你哥是战友是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其实他对整个任务清楚得很,自然也知道这次任务真的艰难。跟单景明一起出征的兄弟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出发,说好听一点儿是不怕牺牲,说直白一些其实就是九死一生的敢死队。
当然,无论是出于对执行任务的保密,还是为了保护眼前这个娇弱的小姑娘不让她伤心,都绝对不能将这些“内幕”告诉她。
温雯当然也知道部队有规定,所以完全理解战士的吞吞吐吐,当下也不再追问细节,但紧锁的眉头依然出卖了她心底的焦虑:“我知道,大哥,谢谢你。”
从单景明当兵的一刻起,温雯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上一世匆匆忙忙地早早嫁了人,从未关注过单景明当兵之后发生了什么,再有联系也是在她生病之后,不知道他在哪儿打听出她离了婚住在医院的消息。这一世因为她的命运改变影响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愿他的命运不会受到影响,能够平平安安活到终老。
心理建设一番,温雯扬起笑脸和战士道别:“大哥你忙吧,不打扰你了,我先走啦。”
“哎大妹子等等。”战士不能离开岗亭,只好扯着喉咙叫她:“大妹子,你这来找你哥是家里有啥急事吧?你可以跟我说,有啥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含糊。”
“没啥大事,谢谢大哥。”温雯停下脚步朝他喊道:“就是家里人想我哥了,派我过来看看。”
如果不是战士提起,她险些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本来想找单景明商量想想办法,现在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成,那大妹子你小心点儿。”战士见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勉强,冲她招招手自报家门:“我叫朱二狗,县城边儿上那个村的,有啥事可以随时来找我,站岗的应该都认识我。”
“好,谢谢二狗哥。”
温雯真诚道了谢,走到朱二狗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有些迷茫地盯着路边的石子儿发呆。
这县城两辈子加起来不知道来了多少趟,可唯独这次让她觉得如此陌生。
原以为失望攒够了,那个家对她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可温雯现在才突然明白,至少有个家,还有个可以期盼可以落脚的地方。
单景明不在,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原本脑海里的计划和想法都成了泡影,她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你是……经常去老单头家的那个小姑娘吧?”
慈祥亲切的身影在背后响起,带着一点儿熟悉感。温雯连忙转过头去看,却发现这个一身戎装,和蔼可亲的老头儿她似乎并不认识。
“您好,请问您是?”
“你认不认识单刚?或者单景明?”老头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换了种问法继续追问。
“……”
温雯有些犹豫。
没搞清对方的来意,更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就这么贸然地回答似乎不太稳妥。82年还没恢复军衔制度,军装上看不出级别,只能从上衣四个口袋大概判断出他是个军官。
不过既然穿着军装,应该不是个坏人。但一上来就问到单叔叔一家,难保不是什么政敌。万一因为她给单景明或者梁姨带来什么麻烦,那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温雯心里百转千回,蒋兵阅人无数,多少能猜到一些小姑娘心里的想法。他坚信凭他的眼力不会认错,于是语调放缓,笑意盈盈地继续说道:“小姑娘别怕,我是单刚的战友,没调走之前经常去他家,还见过你呢!你是单景明那小子的娃娃亲,对不对?”
蒋兵这么一提,温雯便开始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半晌惊喜出声:“您是……蒋叔叔?”
她记起来了,小的时候她常去单刚家,故而跟蒋兵也有过几面之缘。那时两家住在一个大院儿里,蒋兵好像还抱过她,带她在院里骑过木马。
“是呀,呵呵。”蒋兵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你爸妈还好吗?”
蒋兵也没有闺女,温雯又从小懂事可人,长得像洋娃娃一般,自然他也是喜欢非常。那时出差回来,还给她带过漂亮的头花。
“挺好的,谢谢蒋叔叔关心。”
温雯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蒋兵出现,算不算天意?
“那就好。”蒋兵摸摸她的头,“你来这儿,是找单景明的?”
“是,有些事想跟他说。不过听说他去执行任务了,所以这就打算回去了。”
蒋兵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耐心地柔声细语:“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跟蒋叔叔说说吗?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这眼神这表情,看的一旁站得笔直的勤务兵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令不法分子光听名字就闻风丧胆的西北二虎之一,现在正对着一个小姑娘和颜悦色地询问家长里短,说出去谁相信呢?
虽然走投无路的温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找蒋兵帮忙,可要开口了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酝酿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磕磕绊绊地小声恳求:“蒋叔叔,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现在算是离家出走了。本来想来找景明哥想想办法,可结果他不在,我能不能求您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没等蒋兵做出反应,温雯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现在在给出版社画画,一个月能挣三百左右,所以我有钱不会白吃白喝的。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县城租个房子,够我一个人住就行……”
“离家出走?”蒋兵一下子抓住了话里的重点,连带着音调都提高了不少:“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家丑不可外扬,温雯也不想将家里的破事说给别人听,只含含糊糊地说是跟爹娘吵架,一气之下跑了出来:“蒋叔叔,我现在身上还有些钱,但没有介绍信,您能不能帮我安排个住处?之后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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