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雨村地处高原,翻过后山还有一座矮山丘,村民们都习惯叫它“死人山”。那里资源丰富也没人管理,但却无人敢贸然前往,因为十几年来所有踏入死人山的,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我就在边上溜达,没进去。我知道分寸,心都放肚子里。”温有财摸摸温小草的脑袋,又夹了两大块肉放他碗里,看着温小树吩咐道:“树娃儿,去把你妹妹叫来,吃饭吃饭哩!”
“啥?”温小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他爹竟然能想起花妹儿来!
“兔崽子,不打你不舒坦?”见温小树杵在原地不动,温有财拿起烟袋杆就抽上他的屁股,“快去,叫你妹妹来吃饭!”
“哎,我这就去!”
温雯正在屋里百无聊赖地拿出荷包清点里面的东西,在温小树推开门的一瞬间立刻将荷包收起:“哥,说了多少次了,你咋不知道敲敲门?”
好险让他发现,下次一定要记得把门栓插好。
“啊?我是太着急咧,下次注意。”被温雯这么数落一通,温小树也不气,反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啥,爹叫你去吃饭哩!”
“爹叫我?”温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哥,你是说爹叫我去吃饭?”
“是咧!”温小树肯定地点点头,“是爹叫我喊你的,还让你快些。”
纵然温小树如此肯定,温雯还是半个字都不信。若说她爹在乎小树小草她不觉得稀奇,可要是有一天会在乎她吃没吃饭,这绝对比她穿越重生的概率还要小个几千倍。
罢了,应该是小树怕她太伤心,拿这话来哄她吧。
温雯垂下眼眸极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语调轻快地应道:“成,哥你先去,我擦个手就来。”
一步三顿地晃悠到主屋,却没见到想象中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吃得开心的景象,反而四个人都是正襟危坐,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客人一般。
温雯本能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不是梦吧?他们在等她吃饭?
“花娃儿,咋才来?快快快,上炕吃饭哩!”何得男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温雯,“看看娘今天做哩多少好吃的,再不吃都要凉咧!”
“啊?哦,好。”
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亲昵反而让温雯无所适从,不知道她爹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不咸不淡地应着,小心翼翼地在温小树旁边坐下。
“好咧,花娃儿来咧,快吃吧。”温有财说着加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红烧肉肥瘦相间,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亮,不太熟悉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温雯心里却越来越惶恐。
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他们也穿越了不成?这一番表现,她几乎都要相信了温小树刚才的话,莫不是真的特意叫她过来吃饭?
可刚进门的时候她还被忽略得彻底,没道理这么一会儿就转了性?难道有诈,又要抓她去相亲么?
要稳住,不能上当,温雯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花娃儿,咋不吃呢?”何得男见她只呆呆地看着菜就是不动筷子,又拿起一个馒头塞她手里,“光看能看饱啊!快吃!”
“哦,哦……”温雯还没回过神来,机械性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花妹儿!”温小树大喊一声,“想啥呢,快吃啊!再不吃,肉就要被草娃儿抢光咧!”
“哥你咋能这么说我!”温小草吃得满嘴流油,一边说话一边也没停下筷子,不停地将肉往碗里夹,“我哪有光吃肉,这么一大盘呢,我咋能都吃完呢!”
“少吃点肉小草,你刚好,这么吃消化不了。”温雯拿起帕子替他擦擦嘴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成想饭桌上的众人却因为她的这句话而突然安静下来。
思考片刻,温雯才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哪里不妥。
现在的人可不懂什么营养均衡,能吃上肉已经是极其奢侈的事情了,哪有拦着不让多吃的道理?她这句话不论放在谁家,传出去都会被人戳脊梁骨骂虐待亲弟,尤其温小草还是被她爹娘捧在心尖上的人。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温雯表情略带尴尬,绞尽脑汁地解释着:“就是,就是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不能吃的太油腻,小草还需要恢复……”
“那得听大夫的。”温有财当机立断给小草夹了块白菜,“你姐说的对,别光吃肉,也得吃菜。”
这是什么情况?
温雯原以为这话一出口,就算不挨顿打也是一阵责骂,结果居然是认为她说的对,还听从了她的建议?
要说温有财这么做是为了温小草的健康着想,温雯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她爹娘不会有这样的远见,更不会拿医生的话当做圣旨。
两世加起来她也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当即更加警惕起来:突然对她这么好,怕不是要把她卖了换钱吧?
这样想着,温雯更是吃不下饭了,轻飘飘抛下一句“我吃饱了”,拿起碗筷就准备去厨房。
“放下放下,快放下!”何得男突然死死按住她的手。
“娘,我真的饱了。”此地不宜久留,温雯只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
“娘知道。”何得男乐呵呵地接过她的碗筷,“快回屋歇着吧,娘来收拾就成。”
温雯是真的被她爹娘这一系列的反常给吓到,惊弓之鸟一般跳起来:“还是我自己来吧。”
“去去去,歇着去。”何得男拍掉她的手,“树娃儿草娃儿的碗哪次不是娘收的?在医院待这么久肯定累着咧,娘看着就心疼。”
心疼她?她可是没忘记前段时间被打得下不了炕还要爬起来干活。
何得男的话也不假,小树和小草每次都是吃完了就歇着,要么温习功课要么去玩,可唯独她吃的最少,还要帮着一块收拾。
不过温雯倒是想明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这么心疼她,那她干脆乐得享受就好。
只不过,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花娃儿,睡了吗?”
在温雯洗漱收拾完准备开始画画的时候,院里突然传来了何得男的声音,询问中带着少有的小心翼翼。
果然,她就知道人不可能在一瞬间莫名其妙地转了性。好在该来的终于要来了,温雯心里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还没。”如寒夜一般冰凉的语调,温雯一边回答一边慢条斯理地套上外衣。
“爹和娘有事想跟你唠唠,你要是得空……”
何得男话还没说完就被开门声打断:“可以,去你们屋吧。”
“花娃儿啊,最近家里事多,爹也没顾得上问你。”温有财依旧砸吧着旱烟嘴,却没有装烟草点烟,“咋样,身体好些了吗?”
“嗯,没事了。”温雯低着头,嘴角不经意间划过一抹冷笑。
没顾得上,是从来就没想起来过吧?
“那就好那就好,嘿嘿。”温有财点点头,干笑两声后陷入了沉默。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情况在她家可不多见。每回她爹娘见了她都是非打即骂,哪里能这样和谐平静地坐在一个屋里?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回去睡觉了。这几天没睡好,有点困。”
因为小草住院的事,她已经有一个周没有碰过纸笔了。再有两周就是第三次交稿,她得抓紧一切时间赶稿才行。
“不忙不忙。”温有财终于切入正题,放下烟袋杆,两只手不停地来回搓着,“其实我跟你娘也没啥大事,就是……”
“就是找好了人家谈好了价钱,打算把我给卖了?”
话音未落,温有财的脸色已经变了又变,刚刚硬挤出来的笑也立刻僵在脸上。
“花娃儿,你这说的啥话呦!”何得男急着去捂她的嘴,“咋能这么说你爹娘?我们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嫁个好人家享享清福,还有错咧?”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话啊!好一个为她好!
温雯简直要笑出声来:“为我好?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们了。”
“好咧!有啥好争的?”温有财咳嗽两声,努力维持之前的和蔼可亲:“花娃儿,你真是想多咧!爹哪能干那种事儿呢?爹呀是想问问,你现在手头宽裕不?这不你头前给的一百刚够还了外债,现在家里还是揭不开锅哩!”
这次可真是冤枉了温有财,打从温雯能挣钱,还能挣他从没见过的大钱开始,温有财就再没动过让她这么早嫁人的念头。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要是嫁了人岂不是便宜了别人家?趁着这两年得让她把树娃儿草娃儿的彩礼钱给出来才行,还得拿钱出来重新盖个房子。
他不怕温雯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就冲她能挣钱这一点,三十岁都能有人要。至于嫁了人后会不会受欺负,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饶了这么一大圈,温雯总算是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了。就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要是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她爹娘会对她这么好?下辈子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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