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门口站了半天。”
单景明的话让温雯心里一惊。他知道?所以他的话是说给她听的?不对啊,她到门口刻意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轻了不少,他是怎么发现的?
“唔!”
单景明见她走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将鱼肉直接塞进了小丫头嘴里,成功惹来温雯不满的白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温雯咽下鱼肉,心虚地吐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
“天机不可泄露。”
他从小就被他爹单刚训练侦查反侦察,连陌生人的举动都能注意一二,何况他再熟悉不过的小丫头呢?
“那你最后的话……”
“不是说给你听的。”单景明说得慢条斯理,手上一刻不停,专注地挑着鱼肉上细微的刺,“他应该庆幸他救了我的命。”
……什么叫应该庆幸救了他的命?
“不过,”还没等温雯反应过来,单景明突然话锋一转:“这次你没告诉我,下不为例。”
“没告诉你什么?”温雯摇头示意不吃了,“能不能别总是话说一半。”
“你知道他喜欢你。”
单景明放下筷子端正坐好,淬得像黑夜一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温雯,好似能够直视她的内心一般:“丫头,我没有把你当成过小孩子。确切地说,从你开始画画起,我就没有把你当成只有十四岁。”
这语气不是温雯熟悉的低沉中略带沙哑,而是风暴裹着砂砾,仿佛风雨欲来的前兆。
当然,温雯已经无暇顾及他的语调,而是被他的言语震得缓不过神来。
虽然早就觉得他会发现,但温雯从没想过会这么早,早到她连解释的理由都还没想好。
“我……做过一个梦,一个很真实的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雯突然开口,饭盒里的红烧鱼已经因为她无意识的搅动成了碎渣:“梦里是几十年后,那时你已经是单将军了。我得了病,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守在身边的是你……”
断断续续地讲完了整个故事,温雯终于抬起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又补充道:“其实在你昏迷的时间里,我已经讲过好多遍这个故事了。虽然……它应该只是个梦,但是它提醒我明白了很多事,包括要珍惜你。”
“后来在来这里之前,我又知道了其实这条命是单叔和梁姨给的。大概是老天爷想提醒我要报恩吧,我很感谢这一切。”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单景明依旧盯着她看,却一言不发,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一般。
“所以,你并不喜欢我?”
单景明突然开口让温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还没回答又听见他辨不清情绪的一句陈述:“你只是为了报恩。”
“不是。”温雯毫不犹豫,“报恩有很多种方式,我不会因为报恩而以身相许。”
“你确定吗?”
单景明转过头闭上眼睛,喉结不停滚动,掩盖住喷薄而出的情绪。
“我确定。”依旧是毫不犹豫,“这个梦让我学会了很多,也让我明白了我的心。”
“我……去佩茗姐那里看看,也算是跟她道个别。”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单景明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看着温雯落荒而逃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也好,丫头,以后再后悔就晚了。”
他原本想着等到小丫头成年再确认彼此的心意,至少也要等到再过两年他建功立业,可是觊觎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害怕的感觉。
这样很好,她说的,他相信。
离别没有温雯想象中的依依不舍撕心裂肺,确切地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她和单景明特意趁着天蒙蒙亮,朱佩茗还没来换班的时候就坐上了军队派来的车。
“在想什么?”
单景明看着自从上了车就闷闷不乐一直发呆的温雯,在她眼前轻轻摆了摆手。
“没事。”温雯的视线从窗外一闪而过的土坡转移到男人的脸上,“我只是在发愁回去后在哪里落脚。还有,有点想我哥和小草了。”
她现在已经是个没有家的人了,难道回去后还要住在蒋叔叔家里?也不知道出版社那边怎么样了,她现在可是非常需要这笔收入。小树小草会不会担心她,她想到的赚钱法子要怎么告诉小树呢?
温雯大脑飞速运转,心里暗自感叹还是这几个月的生活惬意舒服。什么也不用想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这一回去还是要面对现实。
“别担心,”单景明厚实温热的手掌悄悄包裹住她的,“有我在。”
“嗯。”
这种承诺其实很空洞,但不知为何,温雯还是莫名多了几分安心。大清早的折腾一通加上坐车颠簸,温雯终于忍不住困意,头靠在车窗沿上沉沉睡了过去。
单景明忍住想要将她按在怀里的冲动,脱下身上的军大衣轻轻给她盖上,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昨天温雯对于那个“梦”的描述让单景明思考了一整晚,才不得不说服自己这是真的。不过他倒是不纠结,因为他坚信不管怎么变,温雯还是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小丫头。
如果这辈子真的会发生那个“梦”里的事,他也一定会愿意把肾送给他。只不过他没想明白,自己上一世为什么在小丫头生病后才回到她身边?
温雯早就跟单景明报备了自己“离家出走”的经过,因此他们回来的第一站就是蒋家。
刚进了大院儿的门,温雯就眼尖地瞧见不知何时等在路边的吴桂兰,忙不迭地叫停了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婶子!”
“温丫头!”见着车停在面前,吴桂兰也急忙迎上去,三步并作两步地把人抱在怀里,“哎呦呦,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瞧瞧,这段时间肯定吃了不少苦,这都瘦了不少了!这一路上没遇着什么吧?昨天听你蒋叔说你们要回来,我今天一早就去买了好多菜和肉,这段时间就在这,婶子给你好好补补……”
许久不见吴桂兰也是兴奋得紧,快人快语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担忧都说尽才行,将一旁伫立许久的单景明和司机忽略了彻底。
“婶子,婶子,别着急,咱回家慢慢说!”
温雯好不容易寻到她说话的间隙,忙打断了她接上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单景明,那个是送我们回来的小王。咱们先上车,今天我们可能都要在这打扰了,婶子你可别嫌烦啊。”
“这是说的哪的话?”吴桂兰的笑就没停过,一边挽着温雯上了车,一边不停地指着方向,还不忘看着单景明表达歉意:“我真是高兴糊涂了,景明是吧?刚刚光顾着和温丫头说话了,你这病才好,又在大冷天里冻了会儿,可别着了凉!”
“婶子好。”单景明这才礼貌地打了招呼,“不打紧,我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那两个小子也都在家,中午你蒋叔也回来,今儿可真是比过年都热闹!”吴桂兰继续和温雯念叨着,“你蒋叔可是天天盼着见见景明,早上还叮嘱我要打两瓶酒回来喝个痛快呢!”
说着笑着,倒是完全冲淡了温雯心里的一抹愁绪。不一会儿工夫车就停进了院里,吴桂兰挽着温雯下了车,看到单景明和小王从车上卸下包裹,忙冲屋里大喊两声:“家盛家兴,快出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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