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黄昏的余霞挂在天边,窗边的落日以着终古不变的姿态向下坠落着,天空也被染成了半边红色。
教室里的同学正互相忙着道别,大家都急着想要快些走出这学校,只有何悦的同桌还坐在座位上和着老师留下的物理题拼命地死磕着。
何悦背着书包在站在一旁急得嚷嚷了好久,他也丝毫未动。
“艹,杨梦书,你他妈写你的题,让我出去啊!”她愤愤道。
“别吵,一会儿就好。”杨梦书转头吓住她,又重新扯下张草稿纸来,奋笔疾书地写着。
何悦看了眼,低下头嘟嘟囔囔的呢喃道:“这么爱学习,坐什么后排啊,书呆子。”
沈念坐在他两后面,手里无聊的转着手机,看着何悦吃瘪愤愤不平的模样,阖手轻叩了叩桌子,朝她抛了个媚眼,略带柔情道:“来,悦悦,从这跳过来,姐姐接住你。”
“艹,沈念,去你妈的。”何悦被她说红了脸。
“嗡。嗡。嗡。”手机里的振动再次响起,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通电话打来了。
沈念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皱了皱眉头,也没再继续打趣着他们,转过身提起书包就向着门口走去。
“喂,沈念,你这么快就走了?”何悦在后面问。
沈念顿了顿,眼里有丝不明的意味看着她:“不然呢,要等着姐姐把你抱下来再走吗?”
“真没劲,懒得和你讲。”何悦撅撅嘴,也懒得和她再争论这个话题。
“佳瑞中午不是说了吗,晚上要请我们吃冰沙的,她人都没回来,你跑这么快干嘛,您这不会是睡了一觉全给睡忘了吧。”
沈念看着她,经她这么一说,似是想起了有这回事,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佳瑞人呢?”沈念问。
“去老段那拿竞赛作文了,一会儿就回来。”
“那不好意思了,我一会有事,她回来你帮我给他说一声,下次我请你们,吃什么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哦。”何悦满意的说着:“那下次我两必要好好宰你一顿。”
“嗯,我说的。”沈念点点头,沉思了会儿,又转头偏向何悦她同桌:“还有,那个杨。。杨什么来着。”沈念也一时没想起来。
“杨梦书。”何悦提醒道。
“哦,对,杨梦书是吧,其实那道物理题答案选B。”
说罢,在两人困惑的目光下离开了教室。
沈念走后,何悦拍了拍杨梦书,开解道:“没事,杨梦书你慢慢写,她懂个什么,睡了一天,乱说的别理她。”
杨梦书低头继续算着题,也没信她。在他长达了数十次的演算后,A与B之间徘徊了许久。但最后事实却证明,答案也确实是B。
沈念拿着手机,七弯八拐的绕进了家地下拳室,推开门,一股子难闻的铁腥味扑鼻而来。
拳室有着二百多平米大,中间围着个方形擂台,现在时间还早,拳室的夜场生活还没开始,倒也没什么人。
门口的前台小弟梳着个大背头,面色蜡黄,伸头缩颈的,像个猴子样,看见沈念来,点头哈腰的上来招呼道:“念姐,你来了啊。”
沈念点点头回应着。
大背头勾着腰从吧台里递了杯酒给沈念,又俯身凑到沈念跟前,眼神贼兮兮地说道:“念姐,薛经理在里面办公室,好像等你挺久的了。”
沈念:“我知道。”
“这次我可听说了啊,好像有个大单子找你,这福分不浅啊,念姐。这事后发财了,可别忘了小弟我啊。”
沈念抬头,冷眼瞥过他,看着大背头浑浊双眼里的那股子贪婪欲望,凑身过来的眼神意淫,厌恶似地一把推开他,皱着眉头拒绝了那杯酒。
“最近上学,不喝酒,你也站远点,烟味太重。”
“好,好。”大背头连连退后着。
沈念沿着道轻车熟路的走到办公室门前,抬着把手推开了门。
门内烟熏缭绕着,座上的人嘴里咂着个烟,正举着手机和谁通着电话,沈念扇手挥了挥,拉过把椅子在跟前坐了下来。
薛富贵坐在位上,看见沈念来,匆匆挂下电话,笑眯眯的看着沈念。从面前的烟盒里抽出根名贵的烟来递给她,这次沈念倒没拒绝,接过烟放到鼻前闻了闻,倒确实是好烟。
她眼神瞥向别处,薛富贵身后的柜子里摆着一沓子这种烟,猜想着这老头估计最近也赚了不少黑心钱,几百块一支的烟都买来成堆成堆的摆在那,她不禁笑了笑。
薛富贵看见她莫名的笑,还以为沈念是看中了他的烟,赶忙递过一盒来送给她,沈念摇摇头拒绝了。
他笑着,咧着嘴问:“沈念妹子啊,听说你最近重新上学了啊,怎么样,这阔别一年的学校生活还适应吧?”
沈念没答白,他又接着说:“哎,说真的,要不是薛叔我这年龄大了,我都想再去体验体验这做学生的感觉,想当年。。。”
薛富贵一副长篇阔论的样,沈念打断了他:“别绕圈子了,直说吧。”
“好,好,叔就喜欢你这种做大事的人。”薛富贵欣喜地嚷嚷着,从架上抽出个文件来递给沈念。
沈念翻了翻,大抵看了遍,翻到后面甩手一把将文件扔在桌上,冷笑道:“你应该清楚吧,我从不接这种假赛。”
薛富贵见她怒了,连忙上来圆场:“是,是,薛叔我当然知道你不打假赛,可你看,这押的钱薛叔我已经应了。
而且除了你,也实在没人能去了,沈念妹子,你就帮帮薛叔我吧,薛叔我也实在是为难的头都大了。”
沈念看着他委屈巴巴虚心的模样,就没来由的犯着恶心,她起身撂了句:“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就往出走着。
走过擂台下,思绪一下就被拉到很早以前,沈念那会儿也不是没打过那种恶心八遭的比赛。
在这个地下拳室下,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而已,一切都全凭台上有钱的爷做主。
他们一开始会想让你赢,而且要一直赢下去,就要像个常胜将军样站在台上。
但人的欲望总是不满足的,他们看过了你赢的模样,又期待着看你被人打趴下,狠狠地被人摁倒在地,输在台上的姿态,那卑微的模样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欢悦。
他们砸进大把的钱就为了让你输在那,那会儿沈念刚入这个圈子,即使从未应过这样的比赛,但后面有势的人也会压着你迫使你跪在那。
那样感觉她至今都无法忘记,台上的对手挥舞着拳头一拳一拳地打在身上,你看着她却无力还手。
一开始那种感觉会很痛,透到心骨里的那种痛,到后来也就麻木了,没了感觉。
那天之后,沈念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急救病床上躺了整整半个多月,没敢回家,也无人可说。那时她就明白,很多时候拳头硬才是道理。
她凭借着这股子狠劲,在拳室里也渐渐有了名声,打得很多人都怕了,即使是后台的人都要给她三分脸色。
从此,这种假赛也就再没人找她接过。
她原先也不是在这个拳室混起的,是在西城。
那会儿,她爸创业失败,被朋友骗走了大笔大笔的钱,每天都有高利贷的人上门来讨债,她妈受不了,就和她爸离了婚。
沈父卖了攒半辈子的养老房才堪堪还够一些,为了生活又去到工地上做民工,搬砖,抹水泥,架高架的都做过,经常一去就是大半年,也很少回来,就没时间管起沈念。
沈念以前家境不错的时候,她爸妈本来就身体不太好,老年得女快四十了才有她,所以对她很是宠爱,她想学啥都宠着她让她去学。
她那会儿反正也对别的什么钢琴舞蹈之类的也都不感兴趣,就喜欢什么跆拳道,柔道之类的。结果,人还挺有天赋,黑带什么的很早就拿到了。
后来没钱了,就经身边的朋友介绍,去了地下拳室打拳,凭着皮相好单子也多,一天运气好的时候也能赚够个几大千。
转校到了荆市,才从原来老板那介绍到这的。薛富贵这人她也是清楚的很,总得来说就是贪得无厌。
走出拳室,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背着书包找了家面馆嗦了碗牛肉粉,转道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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