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妮对正在发生的一切,都非常的好奇,无论是刚刚结束的血检,还是现在麦克斯的一通分析,她的英语不怎么好,但还是也是能听的懂,什么冬奥会和替补。
于星宣有些不耐烦的扶了扶自己的额头,话语的声音也抬高“我还要跟你说多少次,我现在要休息,现在的情况,只是你的猜测,就算我真的可以代替闫盛去参加冬奥会,我也不会…”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你不肯去?”麦克斯是最了解于星宣的人,他打断了于星宣的话,也是给了他一个冷静下来的机会。
果然,刚才气势汹汹的于星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麦克斯感觉到于星宣的态度回软,也就立刻乘胜追击“你听我说,我现在马上去打听消息,明天给你消息,而你在这段时间好好地考虑,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做最愚蠢的选择。”
于星宣听着电话的忙音,有些迷茫的四下看了看,随后放下了手机,然后疲倦的坐在了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是注意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定睛一看,米妮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他没好气的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所以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于星宣立刻摇了摇头,但米妮得到的却不是直接否定的话“我不知道”
“大奖赛上的事,你也应该后悔了吧”米妮看过于星宣大奖赛时的比赛回放,虽然很多人多觉得于星宣那时候是疯了,但他是…
“我…”于星宣在自己一次次语噎中,总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本心,原来,他并不是讨厌花滑啊。
“你要是错过了这一届的冬奥会,到了2022年时候,你觉得,你又会是什么的局面?”米妮没有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一句句的在给他分析。
“我,应该会退役吧,就跟阿瞒一样,上大学,没准也找个校花谈恋爱”于星宣的脑子很乱,说着,他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我真的,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们学校的校花你是没戏了,不过我们学校有很多的美女,其中最美的,应该是体操队的易珊珊,她也是去年“世界十大运动员面孔”中,最美的那个。”
“易珊珊得到的第一,是成绩。”于星宣知道这个易珊珊“她在这十位运动员中,无论是冠军奖牌,还是总奖牌数,都是第一。容貌对她来说,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米妮见他说起易珊珊,有种如数家珍的意思,气不打一处来的说“看你刚才的样子,怕是什么都做不了了,现在怎么一提起易珊珊,你就这么来劲?”
于星宣不明白米妮为什么闹脾气,只是直白的解释“我们见过”
“见过就把她得过什么奖都记在心里?你都记得自己得过什么奖项吗?”米妮还真把于星宣问住,他沉下心虚,慢慢的回想着自己获得过的奖项,以及每个自己夺冠时的瞬间。
米妮看着突然不说话的于星宣,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意外的打通了,于星宣的回忆,她再次默不作声,安静的等着于星宣回想自己一路而来的路。
“星星…”可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外面用餐的于家夫妇得到消息,这会已经赶了回来,他们推开门,于秋林走在前面,看着仰面靠在沙发上的于星宣,正要上前说点什么,就看见了同样坐在他身边的米妮。
二人突然不敢说话,而是眼神询问米妮,而米妮摇了摇头,于秋林冲动的想要上前,却被金禾拉住“都坐下。”
在金禾的拉扯下,于秋林坐了下来。
米妮看着站在门口的自己的父母,正准备站起来离开,却被金禾叫住了“米妮,你先等一下。”
米妮看了一眼张谷谷,张谷谷点点头,于是她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阿姨你说。”
“刚才血检的时候你在?”
米妮点头“是的,来了一男一女两位检查员,分别抽了血和尿液,然后就离开了,说要连夜送到检测中心去。”
“那他们可有透露别的事情吗?”于秋林也意识到什么的问。
“他们怎么可能会跟我多说一句话。”于星宣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是不是麦克斯给你们打电话了。”
“你的教练也没有多说别的,就告诉了我们飞行血检的事,以及,你参加冬奥会还有一定希望的事。”不等于秋林否认,金禾先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于星宣“你的教练我是知道的,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花滑运动员,现在作为你的教练,又这么的尽心尽力,你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人家。”
于星宣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知怎的,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养母的样子,他赶紧闭起眼睛,甩了甩自己的头,希望赶走自己眼前的幻像。
“星星,我们先不论这件事情的几率有多大,但是,从你回来以后,我跟你妈妈最在意的,就是你的运动生涯。收,收养你的那对夫妇,对你下了很大的功夫,我也知道,他们也是通过“正常”的流程收养的你,他们也并不知道你是被拐卖的儿童,而是在孤儿院中,找到了什么记忆都没有的你,所以我并不恨他们夺走我的儿子,反而很感谢他们,把你养的这么好,还让你学习的花滑,我一直想着你能子承父业,和我一起打冰球,而且你的身体也真的非常适合在冰上活动,现在练习花滑,虽然是阴差阳错,但也算是对于我遗憾的一些弥补。”于秋林一瞬不瞬的看着儿子,要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心里话。
“且不论你的养父母,就问你自己,你真的愿意,这么辜负你自己吗?”金禾伸手,拉住了于星宣的手,于星宣的手很凉,这是常年在冰上运动的人,都有的通病,而金禾另一只手下牵着的手,也是冰凉的,她把父子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用自己的手暖着“星星,你是喜欢花滑的,而且你也真的,真的付出了很多。”
于星宣也感受到了自己手面下的冰凉,再看于秋林,他对眼前这个人,唯一的童年记忆,就是在一片冰面上,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在前面拉着一根绳子,而绳子就绑在他和一个小女孩坐着的冰车上,而那个男人,就是穿着冰鞋,在冰面上的于秋林,而于星宣的这段记忆,也是许多年前一场午后,于秋林带着他和米妮在玩的事情。
而这段在冰上的记忆,也是于星宣,开始下定决心,认真练习滑冰的契机之一,当然,他养父母倾注在他身边的那份延续,才是最重要的原因,而这份延续,让他的心口,始终沉甸甸的,至今都没有能消亡。
“我知道,你在参加冬奥会资格选拔赛那天,知道了你并不是你养父母的亲生儿子,而,而你的养父去世那天是大奖赛,也是你去冬奥会唯一的机会。这,这两次大的失误都跟你的养父母有关系,他们,是对你做了什么吗?”米妮一直在旁边看着,但这次,她明白了一点什么。
于星宣抬头,看着兀自站起来的米妮,皱起了眉,米妮认识这个表情,那就是自己极力隐瞒的事情,被人说中时的样子“他们逼你了?”
金禾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米妮,她的心绪也是翻涌再三,想要忍下心中的愤怒,可是还是失败了,最后开口,带着哭腔,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于秋林看着妻子立刻红了的眼眶,以及生气了的米妮,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们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老于,金禾你们都冷静一下,这都是孩子的心事,你让他慢慢的想想,再决定要不要这时候说出来,而且这些只是米妮的捕风捉影,你们也别乱想。”一直站在门口的祁海威,一把拉住了拿起衣服准备出门的于秋林,而金禾也再也忍不住的捂着脸,嘶声的哭了起来。
她是真的崩溃了,她在找不到儿子的时候,也哭过,见到儿子的时候,也大哭了一场,可是现在的金禾,是那种从内到外,彻底的被摧毁的痛哭,张谷谷看了也抹了抹眼泪,伸手抱住了金禾“金禾啊,你冷静一点,听星星说。”
“我还要听他说什么,我一直不敢想,不敢承认,一直自我安慰,我的星星,是我的心头肉,虽然不在我身边,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被别人,放在心上疼爱,我总是否认,有人会伤害我的孩子,可是,可是他怎么可能嗖的一声长这么大,他,他也哭过,甚至一直哭着长这么大的吧。”说完,金禾大声的哭着,整个人也不住的颤抖。
米妮也红了眼眶,她侧身,坐在了于星宣的身边,主动伸手,学着金禾阿姨的样子,拉起有些无措,又心事重重的于星宣的手,于星宣抬眸,看向米妮,米妮冲他淡淡的一笑“你的手,还真的是很凉。”
“你,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这并不会对我,对他们有任何的帮助。”虽然是埋怨的话,但于星宣的语气里,尽是无奈,他低下头,眼眸中的也是含满了泪水。
“我告诉过你了,在你不在的时候,金禾阿姨,总是伏在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哭,可是今天,是我见过的,她哭得最痛的一次。于星宣,他们,是真的,心疼你,想起你的遭遇,就真的,还不如拿刀子扎他们的心来的痛快,所以,我请你把你的遭遇,或者是否定我们的猜测,好好地解释一下,你到如今以来的生活,不然的话,金禾阿姨的眼里,怕是流出血来,也不能释去她半分的心痛。”
金禾依然哭得颤抖,她伏在张谷谷的肩膀上,但眼神从没从于星宣移开,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他长得,那么像他的父亲,高瘦的身姿,亮亮的大眼睛,而他的皮肤,鼻子和嘴巴,又是随了自己,他的脸颊,和耳朵,她在把他拥在怀里的那些短暂的日子里,抚摸了无数次,可是,就是这样的孩子,这样把他放在眼睛里,都不觉得疼的孩子,在外面吃了苦,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我的养父母再移民美国前,是一对双人花滑运动员,你们应该是知道的”于星宣握住手,米妮本以为她是想让自己放手,但他却是紧紧的抓住了米妮的手,继续说道“因为我养母的膝盖受伤,他们与冬奥会擦肩而过,最后也只能止步于此。之后,我养父一家移民去了美国,他们也就结了婚,生活几年后,没能有自己的孩子,而他们也通过领养的方式,在福利院里看到了,据他们说,他们看我小腿笔直,腰肢有力,是练习冰上运动的好苗子,所以,他们就动用了一些关系,把还没有确定来历的我,领养走了。到了美国后,我从7岁,也就是真正的年纪,8岁开始,开始练习花滑,一直到今天。这一路上来,我也没有受到过,你们想象的,那种毒打或者是做什么辛苦的工作。我只是日复一日的,在冰面上,从空无一人,练习到街道上都空无一人。我累得时候,我养母也会抱一抱我,可是,我养父,我养父他对我给予了厚望,他总是说,在冰上行走的人,怎么能还有一颗渴望温暖的心。所以,我失去的,应该就只有,这样的温暖吧。”
他举起了米妮的手,不过一会的功夫,米妮就把他的手捂得通热,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温度,他忍不住的抚上自己的另一只手“我…”
还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星宣就不自觉地留下了眼泪,可是他的养父对他的教习是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继续,继续的撑下去。
金禾看着于星宣的眼泪,她惊讶的发现,比自己更心痛的,是遭遇了这些的于星宣,她的儿子,就一直这么咬着牙撑着。
她伸长了手,摸了摸于星宣的脸,本来就已经情绪不稳的于星宣,在感觉到金禾的温度,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下。
于秋林自然也是心如刀割,上前抱住了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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