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群嚼舌根的妇女都这么说了,莫轻青还能说啥,就算哭个天崩地裂,李子期来了也是抱着她哭天崩地裂,没人会来做主。
想到这,莫轻青不想洒脱也只能洒脱,站起来,抽抽噎噎使了老大力气推开汪凌香。
汪凌香一点就炸,“你敢推我?!”
“你踩我哥哥衣服,踩坏了,我哥哥没衣服穿了。我不推你你还踩我哥哥衣服!”
“......哪坏了!”汪凌香大喊,“你哥哥衣服本来就是坏的,想讹我!”
莫轻青一股脑又气起来:“毁坏财产还诬陷我们,我哥哥衣服坏了,上不了学了,不能成才,不能为国家做贡献了!”
“胡搅蛮缠......”汪凌香扯开嗓子,“三外婆,你看她欺负我把本来就烂的衣服说是我弄坏的!”
三外婆不仅护短,还脑缺,她还真的指着莫轻青喊起来,“小小年纪不学好,瞎说八道,抓你去蹲大牢!”
莫轻青一惊,还真有这么傻逼玩意啊,她瞄见三外婆后面的几个老婆娘眼咕噜转溜溜,把腿就跑拉住最德高望重的汪刘婆子,“刘奶奶,你刚刚看到了汪凌香踩我哥哥衣服吗,她还推我进水里。”
还没等汪刘婆子回话,又拉着另外一个奶奶问,哭的满脸通红,“我不要去蹲大牢,我蹲大牢就见不到妈妈了。”
本来是句威胁话,没想到被小屁孩当真了,她可以威胁妇女,她可没有本事苛责小孩啊。
国家还有规定不能抓孩子,她要真的抓可是犯法的。
汪刘婆子见莫轻青哭的可怜,她咳嗽两声,“不能抓孩子,孩子是祖国的花朵,要多多爱护。”
接着几个早看不顺眼三外婆作威作福的都点头说对啊,孩子这么小怎么能威胁呢。
说得三外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把心理的气全部撒到莫轻青父母身上,回去定要狠狠批评李子期,怎么教的小孩子。
汪刘奶奶心善,从口袋里拿出块糖给莫轻青,“轻青不哭的哈,把衣服洗干净,哥哥明天还要穿呢。”
这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但莫轻青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汪凌香,她提桶抛水的时候,有意往她那边泼了一大半,嘴巴还晃荡几声:“诶好重,好晕。”
许是莫轻青帮汪刘奶奶出了口平日的恶气,这位奶奶语速飞快,打断欲要发作的汪凌香,“造孽哦,这一摔可别出问题了,水都提不动了。”
这下汪凌香只能把嘴巴紧紧闭住,其实心里怄火得要死。
回去的路上,莫轻青其实就后悔了,要是刚刚自己少说几句,也不过吃个小亏,但是这次做这个孽,家里大人可会被紧紧盯着,就怕这群村民狠狠的报复父母。
想着想着,莫轻青感觉越来越累,把衣服挂上,回到房里倒头就睡,这段时间操心的事情多,但生活也没有变得多好,那还不如啥都不做,饿死等死呢。
情绪越变越消极,身子又被冷水泡过,夜里就发起高烧。
“轻青,轻青。”远方的呼唤从远处传来。梦里的莫轻青在一片汪洋里挣扎,那个水,时而冷时而热,那些呼唤的声音时而有时而消失,她似乎已经失去所有的意识,可偏偏那份不甘的恨意依然在灼烧着她的心脏。
这一世,她依然要在妈妈前走吗?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等着妈妈,让妈妈离开的路不孤单?
“退不了。”汪家赤脚大夫拼命叹气,“这么小的孩子,本来身体就弱。”
这话刚刚落下,莫篙把手上那本平日最爱看的书籍往汪凌香身上丢去,眼泪鼻涕糊做一团:“你还我妹妹,你个杀人犯,你还我妹妹!”
杀人犯都出来了,这话可就严重了。
全家最胆小的李子期这时却一句不说,她颤抖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女儿,突然想起她出生那天,也是黑夜繁星灿灿,会和今晚一样,可能上天看她养不好这个小天使,要惩罚自己把她收过去吧。
汪村长家基本全员到了,这时候任莫篙发火怒骂,他们也不敢说一个字,死一个人是小,可今天被恶人老村婆撞到了,她死,汪凌香也给脱半条命。
“这,这就着了凉水,不至于啊。”汪四叶(村长)的妻子,汪阿胶紧张的拉着她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莫不是惹怒鬼神?”
汪四叶一听这话,好脾气也被吓出变调,“胡闹,再说这话,你给我回家去。”
“那你给我把凌香也带回去,姑娘家,大晚上还在外面......”
也有不少汪家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还有甚者说,“既然没法子,不如早点回去吧。”
汪天荷的妈平日还能多和李子期说句话,她也劝慰道:“莫篙妈,这多少喝一点水,明天要上工,你可不能垮了啊。”
儿女命,贱人命,说句难听的,莫轻青今晚死了,李子期第二天也只能咬着牙白日上工,晚上给女儿挖坟。
不上工害得是村民做不完工,上了工也只是对不起一个死去的孩子。
见李子期不说话,莫清河又不知道哪里去了,有人先走,剩下纷纷离开,只有和莫篙交好的几个上过学的半大小子,抱了抱这个哭的毫无阳刚之气的大男孩,热闹一时的莫家,很快陷入寂静。
等最后村民离开,外面才传来匆匆的脚步,莫清河前面跑着,刘贤秉抱着一罐东西紧紧跟住。
“快,给轻青喝下去。”莫清河一边招呼着李子期把女儿抬起来,一边让刘贤秉打开罐。
这时候刘贤秉还有点犹豫:“莫兄真的信我?我第一次独立配药......”
死神镰刀都要下来了,还能不信吗,莫清河急的说话都有点结巴,“刘贤秉,做个事情磨磨叽叽,还是不是男人。”
连城中时光最爱说的话都出来了,此时莫清河卸下平日蠢憨伪装,仿佛另一个人。
“这,药不齐,我又下了猛药......救回来也可能有后遗症。”
莫篙知道自己爸爸和刘贤秉去捣鼓药了,他本来对两个半路出家找土方子救人的没抱什么希望,可汪村赤脚医生都说没救,他现在能抓住什么机会救妹妹就要快点救妹妹,也不管什么后遗症,拿着罐就往妹妹嘴巴里倒。
正在汪洋里下坠的莫轻青突然感觉周围一阵黑泥袭来,一阵恶心赶紧往上游,直到上了岸才喘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莫轻青的温度才算是完全退下去。这时一直木着脸一晚没睡的李子期才扯了扯嘴角。
“你们休息吧,我给你们弄个早餐。”
听到早餐二字,昏昏欲睡的刘贤秉打了个机灵,抱起罐子就要告辞,闹饥荒的年代,谁家都没粮,吃别人家一口,可以说是吃别人家寿命的一天,何况自己的恩人,这事万万不的做。
莫清河使力把刘贤秉肩膀按下去:“吃吧,不吃我怕你下次不好好做我女儿的药。”
刘贤秉急了,“莫哥怎么这么想我,你可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那你就吃,一条绳子得蚂蚱,废话这么多。”
刘贤秉这才点头,他这才想起自己劳心劳力一晚上,也累了,回家冷水没米的,饿也没有吃的。
没过多久莫轻青就醒了,莫篙躺在他旁边,熬了一晚上也熬不到妹妹退烧的消息,只是眼泪一直流,嘴巴里还喊着妹妹别走,和哥哥回家。
莫轻青听到这心口也难受,自己还是自私了,她要是走了,自己哥哥妈妈给多难受啊。
想到这,她做起来给哥哥擦擦眼泪鼻涕,擦到眼睛旁边,莫篙猛的睁眼,一看眼前的人,止不住的哇哇大哭。
莫轻青突然感到无力,白擦了……白擦了......
“妹妹,你不要哥哥了,呜呜呜。”莫篙冲着自己弱小的身子一顿乱抱,莫轻青这刚刚醒过来的身子一片虚软,可禁不起折腾。
还好大嗓门也把外面的大人吵醒,李子期第一个进来,看到自己鲜活的女儿,眼泪簌簌的掉下来。
“妈......”快把哥给我拉开......
她话没说完,就被拉出来投入另外一个怀抱,香香软软,是妈妈的怀抱。
“轻青,妈妈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李子期哭得难受,莫轻青心理更难受,也许昨天她真的该走,变成灵体的时候她能感受到每个人的情绪波动。
莫篙是悲伤,李子期就是绝望。
她蹭蹭妈妈:“妈,我好了,我还见到菩萨了,她和我说玩够了就早点回去,妈妈在等我。”
莫轻青醒后消息不胫而走,首先登门拜访得是汪四叶一家,他见莫轻青虽然虚脱但还有一口气,心理的忐忑不安也定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凌香妈,给孩子补身体的东西呢,快拿出来。”
本来尚有一丝愧疚的汪阿胶见莫轻青没死,昨天准备的丧礼道歉礼就不太想给了,足足二十个鸡蛋,放在谁家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汪阿胶!”汪四叶感觉自己老婆又要犯混,记得又叫一声,这时候汪阿胶才假惺惺得拿出用篮子装的17个鸡蛋,“家里也也没什么东西......就鸡蛋给孩子补补身体,我们家也没有有,找了好几家邻居帮忙凑了17个。”
坐在炕上的莫轻青视力好得很,一眼就看到汪阿胶偷偷藏了三个鸡蛋,她也懒得说,迷上眼睛又睡过去。
若是以往胆小的李子期一定推辞,这辛苦劳作的东西,怎么能给我们没有劳作的人吃呢?可现在都关乎自己女儿的命了,这个礼,她一定要收。
收完这个事情就算是私了。
不收,这个事,只会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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