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情人节。张小幺和相恋两年的女友结婚,在县城举办婚礼,邀请了众多亲友,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去,只有几家托人带来礼金,多数人充耳不闻,装做不知道。
婚宴现场,都是些在县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张天炎夫妻和余家四口应邀来恭贺张小幺,刚进酒店大门,新娘见门口走进六个穿着寒酸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少妇,满脸鄙夷之色,尖酸刻薄地道:“哪里来的叫花子,来这里蹭酒席吃!”
张天炎刚要说明,刘欢水又是一番抢白:“也不看这里的人都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方都能横冲直撞的?”
两家人放下红包,转身离开了。直至两家人出门后,张小幺才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和刘欢水一起招呼客人,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刚刚被刘欢水气走的自己的亲戚。
走出酒店大门后,张雨啐了一口,张口就骂。余有胜打断了张雨的咒骂,笑了笑,道:“大过年的,都别放在心上,她没见过我们,又以为我们是去捣乱的,情有可原。走,我们自己去找个地方吃顿好的。”六个人找了个小饭店,点了满满的一桌菜,又点了两大瓶饮料,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开开心心吃着饭。
吃饱喝足后,余有胜抢着把账结了,六个人心满意足,散着步沿来时的路回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余有胜一时兴起,提议去购物,两家人走入了百货大楼。两家人在商场走着,迎面走过来几个中等身材,衣冠楚楚的贵妇。那些妇人里面有人走着走着就随口往地上吐痰,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贵妇们身上散发出出刺鼻的香水味,张天颖闻到,感觉非常恶心,把脸转向一边,侧过身体,让这些贵妇先走。
当先的贵妇停了下来,后面几个贵妇见何凤停下,也停了下来。何凤一头大卷发,鼻孔朝天,本来有几分姿色,却偏偏要在脸上抹两斤粉,眉飞色舞地道:“哟,这不是余乡长吗?现在怎么落魄到这样了?”
余有胜认出何凤,道:“原来是吴太太,新年好,恭喜发财。我们还有事,失陪了。”何凤是吴万里的妻子,何虎的姐姐,余有胜在饭局上见过何凤几次,知道此人非常势利,不多做纠缠,说完就带着家人离开了。
张天颖走到这些贵妇面前,扭过头侧着身就要通过。何凤张天颖不屑的态度,伸手推了一把张天颖,张天颖一个趔趄,扑在走在前面的余骏身上。张天炎走在张天颖后面,见何凤伸手推了一把张天颖,怒发冲冠,抬起手,一正一反,狠狠抽了何凤两耳光,骂道:“你眼睛瞎的吗?看不见她怀孕了?还故意推她,摔到孩子怎么办?”
何凤仗着丈夫的势,当即撒起泼来,伸手抓着张天炎腹部的衣服,用高跟鞋的鞋跟往张天炎身上踹,张天炎一转身,何凤踢空,上身被张天炎转身的力一带,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扭伤了脚踝。张天炎拍拍手,白色粉末就飘了下来。
几个贵妇立刻将这两家六口人包围,气势汹汹,看样子随时都可能动起手来。何凤立刻打电话给吴万里和何虎,说自己被打了,叫他们马上赶来。
吴万里和何虎赶到,见对方是余有胜张天炎等。何虎骂骂咧咧就要动手,吴万里制止了何虎,拉起何凤,带着官场的职业性笑容,对余有胜道:“我看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真是不好意思。”转头对何凤道:“还不快给别人道歉!”
何凤见丈夫不但给对方好脸色,还让自己给对方道歉,心想对方虽然曾经当过乡长,但现在只是个平头百姓,很不服气地道:“吴万里,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打了,你还帮着对方。你这公安局局长当得真窝囊。”
围观的人更多了,吴万里见何凤这个时候还在狐假虎威,用力地一耳光打在何凤的脸上,严肃地道:“给他们道歉。”
余有胜见周围吴万里从始至终对己方都是好言好语,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原委,道:“吴局长,你言重了,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还希望不要影响你们的心情。在这我代表天炎跟吴太太道个歉,希望吴太太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这小辈。”
吴万里见余有胜给了台阶,笑呵呵地道:“真是不好意思,那你们先忙,我们告辞了。”说完一把抱起何凤,走出百货大楼。
遇到这么个插曲,一行人兴致索然,打道回府。
工地开工,张小幺打来电话通知张天炎上班,张天炎断然拒绝了。张小幺几次三番到家邀请,张天炎铁了心离开,尽皆拒绝了。余有胜父子也觉得张小幺开的空头支票不靠谱,也拒绝了,但经不住张小幺三番五次软磨硬泡,答应继续留在张小幺的公司。
云冰觉得之前的工作收益不好,与丈夫一起找了个房屋中介公司,做销售工作,夫妻俩信心满满,仿佛看见了希望。
不料,县城房价过高,令人望洋兴叹,销售的业绩自然而然的很差。老家还有个长辈要照顾,张天炎云冰夫妻收入低微,入不敷出,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就要揭不开锅。张天炎无奈,向张小幺讨要工资,每次张小幺都推说资金紧张,暂时拿不出来,每次都只给几百就把张天炎打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云琴积劳成疾,病得很重。云琴怕两个孩子担心,一直都在忍着病痛。这天张祥龙来看云琴,谈着话的时候,云琴突然昏迷,张祥龙立刻通知了张天炎。张天炎和云冰立刻请假赶回家里,包了个车,连夜把云琴送到县人民医院。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感染科病房内,云琴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的额头冒出,脸上皮肤呈现异常的黄色。张天炎坐在病床前,靠着病床睡着了,近两天的时间,他都没合过眼,此刻一坐下来,睡意袭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云冰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下午,主治医师终于出现了,医生告诉张天炎和云冰,云琴的病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控制,病情控制下来后就可以出院,但出院后可能要一辈子吃药维持正常状态。要先做个小手术,让两人准备三万块钱。
张天炎立刻赶到张小幺的办公室,向张小幺寻求帮助,希望能拿到工资,再借点钱,先把手术安排下来。
张小幺把张天炎的工资结清,拿出一个笔记本,叫张天炎写个结算证明,并按上手印。手续办妥后,张小幺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吸着,道:“你们家有困难我一定会帮忙,但是你在公司这么久,肯定清楚公司资金紧张,你们先把手术安排下来,到时候没钱我来想办法。”
夜幕降临,张天炎的影子被昏黄的街灯拉长,将前路隐藏起来。张天炎拿着这辛苦得来的两万块钱,来余骏家,姐姐是他唯一的希望,他要凑够手术费,及早将手术安排下来。张天颖听到云琴病倒,立刻就要去医院,张天炎费了半天唇舌,都无法使张天颖安定下来。张天颖道:“弟弟,云姨就像我们的妈妈一样,她生病你不先告诉我就算了,现在我想去看看她都不行吗?”
张天炎无奈,将云琴的情况和盘托出。张天颖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张天炎,告诉张天炎密码,就拉着丈夫去看云琴。
张天炎把姐姐姐夫带到云琴的病房,云冰接着,他就拿着姐姐的银行卡去找主治医生。医生安排好手术时间,开了一张药物清单,交代了用法用量,让张天炎到外面药房去买药,并表示此后云琴都要靠这些药物支撑。
张天炎急忙买了药赶回病房。云琴半卧在病床上,眼珠也是异常的黄色,和张天颖相互出言安慰着。张天炎倒了热水,把药给云琴服下。张天颖见云琴精神不好,交代云琴赶紧好好休息,和丈夫一起回家去了。
夜深了,其他的病人都相继睡下,云冰让丈夫回去休息,自己在病房守着母亲,让丈夫明早来换她。
次日天还未亮,张天炎买了两份清淡的早餐往病房走。张天颖给他的银行卡里有一万五千多块钱,是张天颖这些年悄悄存下来应急的。他自己身上两万块钱,加上张天颖给的一万五块,手术费花去三万,住院费交了五千,买药又花了几百,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只剩几十块钱。张天炎咽了口口水,买了两份早餐去病房接妻子的班。
云琴没有胃口,不想吃,让女儿和女婿吃。张天炎假言自己吃过了,和云冰一起勉强让云琴吃点。云琴吃了几口就觉得非常难受,让女儿吃了,又让女婿把另一份吃了。
云冰看着母亲把药吃了以后,在医生查房之后,确认母亲的状态尚好之后,跟母亲和丈夫道别,回去休息去了。
自从母亲病倒之后,云冰内心一直非常焦急,在丈夫把手续尽皆办妥,医生把手术安排下来,确定母亲没大碍之后,她才放下心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走着走着,她眼睛一花,脚下踏空,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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