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雄吃饱喝足,打了个嗝。
塞洛斯满意地点头,指向客厅的开放式厨房,把期待许久的话语说了出来。
“魏雄,”塞洛斯语气略带压抑,“我查过你的资料……”
魏雄不动声色,摸了摸肚子,轻松应道,“在USSS里,想要调取学员的资料应该不是难事,你有什么请求,可以提出来。”
他察觉塞洛斯一直往厨房扫视,晓得他一些想法。
“我想吃湘菜,正宗的湘菜。”
魏雄听到这一句话没有意外,一般而言,在他印象里老外对华夏人的印象只限于功夫和美食,鲜少有人愿意了解更多的文化,比如孔子学院,似乎无多少人感兴趣,他有些怀疑七龙珠的悟空都比四大名著的孙悟空知名度高,不由引发过对文化冲击方面的深思。
塞洛斯显然想让他做一顿饭,魏雄自然知道吃白食是不可能的,初照面只是相互熟悉对方样子,发展成为亲密的战友关系?他得经过无数任务磨炼,并存活下来再说!
“你等等,”魏雄打开手机谷歌搜索湘菜的照片,把‘尖椒小炒肉’和‘粉蒸肉’以及‘干锅肥肠’的样式展露给塞洛斯。
刚刚吃过的食物都相对比较重口,既然是塞洛斯买的,想必也是他的喜好。加上湘菜本身毕竟重辣,魏雄自信这三道肉食,从色泽饱满和食材选取上,都对应塞洛斯的口味。
而他这几天也明白,大多中餐馆子主打改良的甜味菜,若不去专门的湘菜私厨店,比如小悦带他去的四季酒店粤菜餐厅,基本在街头上找不到最原本味的华夏饮食。
“我喜欢这三道菜!”塞洛斯一看就流口水,并搓了搓手,“你现在可以做吗?”
魏雄指着灶台两个圆圆的电磁炉圈子,加上两个比奶锅大不了多少的平底锅,无奈道:“电磁炉火力不够,而且,必要的姜葱蒜,料酒豆瓣酱老干妈等等,都得去华人超市购置,大铁锅和铲子更不可少了。”
塞洛斯苦脸,情绪不作任何掩饰,一时间只得弯曲着指节,飞速转悠两把锯齿短刀的刀柄,仿佛两把大排档的超大铁扇,轰轰地荡起狂风,惊得魏雄三步并作两步后撤。
魏雄为了安慰他,只好打开空荡荡的冰箱,里面只有谷饲鸡蛋和番茄,还有几片芝士条,橱柜的佐料只有圆筒海盐,三根粗短的墨西哥辣椒。
开电,放锅,浇上所剩无几的菜籽油,他娴熟地拧动锅柄,快速烧热,一道说不上是接地气还是接阴气的‘墨西哥风味芝士番茄炒蛋’便在五分钟内做好了。
这些都是他试图从非华人超市找的原料,不去体会不知道,很多国内稀松平常的东西,在美利坚都很难找寻,比如小米辣……
“这个味道,”塞洛斯没有接过魏雄递过来的勺子,直接挑了挑刀尖,把冒腾热气的番茄鸡蛋准确掷入口里。
他仅仅是眯眼咀嚼三两下,双目竟是慢慢绽放神采。
“乌拉!”
“嗯?”
魏雄猛地听见狂放的笑声,只见客厅翻飞无数番茄和鸡蛋,从头顶坠落,被一张‘血盆大口’尽数吞并,只消四十余秒,盘子光洁如一面闪闪发光的镜子。
塞洛斯取过滚筒厨房纸,也不撕下来一张,整个拍打在嘴角上下擦拭。
“等这次任务过后,我带你去梅西百货购物,把湘菜需要的东西都买回来!”
魏雄听见这句话,心下有些判断。
梅西他虽然没去过几次,但基本都是生活物品,相比较所需要购置的原料而言,那个target塔吉特超市应该更贴向这方面的受众,当即认为塞洛斯缺少些生活方面的经验。
如此一来,魏雄摩挲着下巴,急速揣测着塞洛斯的个性。
*
“老魏!我回来了!看我新发型剪得好不好?”
李嘉兴摸摸光滑的寸板头,进615房门后也不捎带关上门,大摇大摆地敲了敲魏雄的卧室门,不打招呼便直接推开。
魏雄的房间,坐着一个光头巨人,一个扎着数十道长鞭的冷酷男子,一个单手做俄挺的金发少年,一个嚼着粉红色泡泡糖的风衣女子,以及一个……被挤在角落,一脸讪笑的室友。
“你回来了,李嘉兴,”魏雄用华语回应,“嗯,剪得非常精神!至于这些人……他们是来我房间组装设备,呃,组装东西,等会儿就回去了。”
他指着自己书桌上的黑色笔记本,以及墙壁裸出来的电线,还有窗户上加装的铝合金铁网,摊手说道:“装网络的,焊接的,除虫的,我这人刚来美国,啥都不懂啊,又担心枪杀案发生在我头上,搞这些,全为了保险。”
李嘉兴“哦”了一声,目光下移,忽然发现室友手里端着一叠摊开的扑克牌。
再左右看下去,除了金发少年,风衣女子,鹰钩鼻小哥和光头大汉都端着扑克牌,对这个闯进来的人很快没了兴趣,低头正对扑克牌,作苦思冥想状。
“是这样的,”魏雄手背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渍,笑容越发自然,“我因为没钱付小费,教他们怎么玩斗地主,这可比阿拉斯加赌场的把戏有意思多了。”
“你说的是拉斯维加斯?”李嘉兴迟疑问道。
魏雄恍然,又接着笑道:“嘴瓢了,不好意思。”他随意扔过来一件袍子,把做俄挺的塞洛斯的背部遮挡干净。
塞洛斯的后背,正刻着‘阿拉斯加杀戮’彩色英文刺青,下面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小字,都刻着何时何地宰杀野兽的数据记录。
只能祈祷这室友别看出些什么问题……魏雄长吁短叹,放下了扑克牌,自然地起身,自然地跨过风衣女子伸出来的大白腿,走到了李嘉兴的面前。
“你在唐人街找到工作了吗?情况怎样?”他拍打着李嘉兴的肩膀,语气亲近,“你的人脉应该不难找吧,好多人都认识你。”
李嘉兴这个人,魏雄相处得十分自在,有时比较莽撞,可大多情况他都在照料着魏雄,帮他解答一些来美的常识问题。
“嗯,还没呢。”李嘉兴悄悄拉着魏雄半出房门,低声问道,“先不说我,这四个人到底……”
“都是好人,”魏雄打了个哈哈,挠挠头反问,“你刚刚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要是找到了,可得帮衬帮衬我啊。”
谁知李嘉兴情绪一下子低落,支支吾吾道,“这个,以后,以后再说吧……”
魏雄把房门合上,把四个USSS的同事挡在门内。
他示意李嘉兴来到客厅,两人慢慢坐在硬座沙发上。
“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魏雄脸上的笑容转眼消失,表情严肃,“你和我说,我说不定可以帮上你。”
“我,”李嘉兴猛皱眉毛,手指死死抠着沙发的黑皮。
他挣扎片刻,决定还是如实对魏雄说道:“老魏,我说这些,你可不要笑我。”
“尽管说。”魏雄平静应道。
自李嘉兴的述说中,魏雄得知,这一切所谓的人脉都是他塑造的假象。
包括和唐人街饭馆老板认识,都是假的,他只是帮那个老板运过几次货,属于上下级关系,能请客吃饭都是以前运货算作的小费。
他认识的朋友,倒不如说都是猪朋狗友,吹气球的,抽大烟的,李嘉兴尽管认识他们,却也只是个跑腿的,俗称马仔,所以见多识广不假,但真要当人脉圈子来吹牛,以后留下的漏洞只怕会越来越多。
这不,现在就被魏雄察觉到了漏洞,原来工作没找着,而且目前面对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几个猪朋狗友想要藏些危险货物在他的宿舍,也即是魏雄的宿舍。
这些危险货物,一经发现,后果可不止驱逐出境那么简单,国土安全局的机关人员只要搜查揪出这些东西,两个室友少说都得被列入黑名单。
至于国土安全局……魏雄顿时觉得人生就像是一场巧合组成的拼图游戏。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和李嘉兴的对话,已经被隔壁逐字逐句解析了个遍。
但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答应了吗?”魏雄小心问道,“那些货物,已经在这儿了?”
“没有,”李嘉兴深吸口气,看了看手机的时间,颤声道,“那七个家伙,要我藏货物之前,支开我所有的室友,刚刚我假装来找你,就是想找个借口,让你去一家理发店理头,你说过,想找家便宜的,我就,我就……”
他语无伦次,后背浸湿了汗水。
魏雄随着情急的李嘉兴来到客厅的小阳台,李嘉兴让他蹲着别被看见了。
倚着栏杆,魏雄从缝隙里瞧见,此时下午的街道,停摆着两辆凌志轿跑车,七个人要么蹲下来抽烟,要么不停来回走,似乎焦急等待着什么。
一个打着鼻环的亚裔青年,对视线极其敏感,瞬间就看向六楼阳台,对着二人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并坏笑地高声怪吼,竟是故意摊开花色西服,露出两把插在腰间的枪托。
“完了!”魏雄拉着失魂落魄的室友回到客厅,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径直想要走到自己卧房,把求助的念头完全暴露给刘沁他们。
眼下几个大帮手不用,还得傻乎乎自己找办法对付这几个持枪恶徒?
他魏雄没那么傻!
可是,李嘉兴嘴唇发白,哆嗦着扯动他的衣角,“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朋友。”
他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下腰,哭道:“你的脸已经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怎么办啊!他们会逼着你替人做事,打下手,甚至要动手段逼你染毒,相信我,他们做得到……”
魏雄闻言,反而是笑了起来。
下午的日光斜斜映入客厅,不大的615房,温度渐渐起暖。
“这就是对三,要不起?该死!”
“呵呵,这可比同花顺有意思多了。”
“那我就这样出了。”
“见鬼,你这是同花顺带一对A,哪有这样玩的?”
李嘉兴的眼泪还在眼眶打转,渐渐也感到一丝奇怪。
他抬起头来,见到魏雄站在自己卧室面前,扭头对他招了个手。
李嘉兴几乎是连滚带爬过来,对这个门内发出的嘈杂报以疑惑。
这四句话就是从门缝里冒出的。
当魏雄推开房门,眼前所见,差点让李嘉兴的世界观崩塌。
冷风倒灌,风衣猎猎作响,刘沁手里拧着一道钢绳,铝合金窗格向外敞开。
雷蒙冷笑,手里捏着牌,两脚搭在肉粽子上。
唐纳德叹息,手里除了牌之外,还有一把特制乌金手炮。
塞洛斯继续做着俄挺,只不过是在肉粽子上做的,所以,差点顶着了天花板。
这坨肉粽子,正是七个已经晕厥的青年堆叠而成,每一个,都被钢绳捆得结结实实。
魏雄侧身拍了怕吓傻了的李嘉兴,满怀憧憬地说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朋友,斗地主的真谛,你领悟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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