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教堂大门,魏雄维持的笑意瞬间垮了。
他拉紧外衣,调整耳麦说道:“那个日本女生,你们能调取她的身份信息吗?”
塞子里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本田纱荣子,西雅图大学的大三学生,日本京都人。”
魏雄知道刘沁话未说完。
“她在塔科马海关的入关时间差你二十六分钟。”
“是的,这绝对不是巧合,”魏雄越想越不对劲,“她和我同一天入关,25号晚上和我一起进入圣托尼斯大教堂,刚好坐在我旁边。”
言下之意,就是本田纱荣子连续两次构成的巧合性,必须要引起USSS当局的重视了。
况且,前后两次都在遇害人遇害之前,在他魏雄附近。
“SHERRY!”
魏雄可不是电影里那帮学生,明知度假小屋有杀人狂还去住,海滩明知有鲨鱼还去下海冲浪。
所以,他简单明了,理所当然,好整以暇地请求道:
“把她抓起来,她是这次幽灵逮捕行动的最大不确定因素。”
耳塞没有回音,但唐纳德走在前头,抬手握紧拳头,小拇指和大拇指微张,向上摇颤。
肉眼可见的,前方左右的大堆人群,包括老太在内,七个人掉头回到教堂,扎进人海里如逆流的鱼儿。
*
国会山街,冯·奥多墓园。
暮色沉沉,冷霜铺满了无数座白色方碑,绵延起伏的青草坡落下了点点冰雹。
这座夜色里的墓园,没有带来多少瘆人的景象,反而,昏黄路灯照映下,还有少许人前来拜访逝去的亲人挚友,铁栅栏门外,是一片公寓和独栋house的住宅区。
魏雄坐在一辆黑色面包车内,摇下窗户,有些惊诧这里的居民愿意住在死人旁边,同时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来到了22:55.
四点钟方向,两辆黑色奔驰,12点钟方向,一个戴着骑行帽的紧身衣女士,叼着根双爆珠薄荷烟原地徘徊。
唐纳德抓着方向盘,苦恼道:“人力调动比预期高了一些,工钱要从我们邪灵团队扣,我希望你能问出有价值的答案。”
“当然,”魏雄保证,“我不会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他在一定程度是自由的,在监护人和负责维护他安全的探员眼皮子底下,可以随意走动。
推开车门,魏雄下车慢慢走到墓园的入口处,两手握住冰冷的栅栏,和前面五六米处的十几座墓碑,隔空相望。
他是来印证关于自身死语症的一项能力。
在国内的时候,他曾帮助村民挖出山洪爆发掩埋于废墟的尸体,地面铺就的草席足足二十席,每一个都被白布遮住躯体,裸露的脚掌发泡惨白,显然死亡已多时。
那一次,他一直盯着这些尸体,身上的精神疲惫感愈发严重,等卡车司机前来运走尸体时,魏雄无意中与司机对视。
这一眼,把司机吓得差点疯掉,直言道见鬼了。
他便在国内发誓再也不看死人尸体,也不明白自己当时的样子究竟吓人到了什么地步。
现在来看,正好可以靠这个来审讯纱荣子,也能钻法律空子,特殊手段刑讯逼供,她肯定没法子起诉。
十几座墓碑,意味着十几具尸体,魏雄敲敲眉心,存粹是习惯性动作,借此证明自己全力运作死语症——
嘶……
视野里,草儿的浮动,花簇的摇曳,墓碑上绕着沟壑迷了路的蚂蚁,动作通通变慢了。
墓碑下,是十几团幽幽鬼影,似在笑,似在哭,鬼影的触手越来越长,渐渐刺进魏雄的双目。
一股磅礴的死意仿佛客机失坠,要将魏雄撞碎了一般,让他口鼻溢出了黑血。
“怎么回事……”他失声道,“比国内的还要强盛那么多。”
他抓着栅栏,两手发抖着下滑,呼出了大片白雾。
就在他要晕倒时,他猛然一跺脚,后撤五步,差点仰天一摔,而链接双目的触手,蓦然断裂。这一下,又让他口鼻的黑血喷涌。
围过来的探员,以及唐纳德这个老前辈,早已呈十字包围了他。
魏雄只是低头拉下帽檐,伸手让众人不要靠近。
“我没事,我没事……”他颤声说,“我不理解美利坚都那么发达了,用的木浆纸怎么都是黄色的,白纸不爱用吗?多好用啊……”
他这个冷笑话让众人一怔,唐纳德率先理解,从兜里扔过来纸包。
魏雄上车不停擦拭着嘴角,面部,自始至终头也不抬一下。
遣散众人后,唐纳德上了驾驶位,话也不说。
汽车音响播放着牛姐经久不衰的圣诞曲,音量略微调小,唐纳德松开了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道:“日本女孩来了。”
魏雄点头。
“我给你的武器会熟练使用了吗?”
魏雄继续点头。
“很好,”唐纳德摸着一袋扭扭糖和冰镇科罗娜,利落地下车。
而这时一辆同样黑色的面包车驶来,与魏雄左边的车门对齐。
那辆面包车车门缓缓开启,满脸迷茫的红发女孩被推搡着下车,她身后伸出来的手,对唐纳德作了个敬礼的手势。
魏雄挪了一个位置,坐在了右边,他按了按电子锁,左门应声而开。
“好久不见,如果从四天前来说。一会儿没见,如果从圣托尼斯大教堂来说。”
他搭着个二郎腿,招呼着红发女孩进来。
依然埋头,没有直视纱荣子女士。
纱荣子被一棍子敲打肩胛,疼得她大叫一声,夹着脑袋便逃也似的上了车,和魏雄并排而坐。
魏雄这时按上了所有车窗,锁门,并拨动了后座化妆镜的开关,只留这一束头顶的灯照着二人。
“你也去,好不好?”
魏雄重复了这个问句,呵呵笑了一声,“你为什么追踪我?”
“纳尼?”纱荣子迷茫的眼神更加迷离了,“纳尼纳尼纳尼?”
“说起来,我还没付钱给你,你知道的,那次爱德华·库克先生,不止耽误了我,也耽误了你。你说,他要是没有歧视性动作该多好啊?”
魏雄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20美金钞票,拉着她的左手翻转,按了进去。
“压灭~叠。”纱荣子哭出了声,拼命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放开我的手。”
装。
魏雄慢慢把手松开,忽而转头,放下了帽兜。
一张刀削般的脸庞正对纱荣子。
猝不及防之下,可怜的纱荣子女士,将这对没有眼白,诡暗幽深的眼珠子看得真真切切。
她发狂大叫,像是癫痫患者似的全身颤抖。
魏雄使劲全力按住纱荣子双肩,让她冷静下来。
“你和她认识吗?”
魏雄沙哑的声线像是鬼魅飘荡在纱荣子的耳畔,漆黑的珠子比她家乡盛传的百鬼夜行之传说犹有过之。
当时间来到23:21,纱荣子被魏雄掐住了一道道红印子,才畏缩在座椅,冷静下来。
“她,英文里的她,我想已经很明显了。”
魏雄看着纱荣子,说出了一个人名,“克罗娜·萨莫拉莫。”
纱荣子的神情骤然精彩起来,魏雄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真的和那个心脏科医生萨莫拉莫女士,是认识的。”
机场里,除了张SIR和已惨死的库克,就本田纱荣子和萨莫拉莫与自己有交集。
他抽了抽鼻子,问道:“我的死语症,USSS需要我,你们也需要这个症状来做些事吗?”
女士居然又开始起了恐怖谷效应的微笑。
魏雄怎么可能对这个俗套的发展感兴趣?他“切”一声,旋即释放所有死意,眼珠子顷刻乌黑。
雅灭~叠的短词大概维持了三十来遍。
魏雄摇着虚脱的纱荣子双肩,“坦白从宽,你们要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我不会顺从你们的!”
女士莫名一股力气,推开了魏雄,疯狂大叫:“你必须得死!你必须得死!”
“那么是谁要我死!”魏雄啪的一声,甩了纱荣子一巴掌。
这一声巴掌清脆而响亮,却是如此的唐突。
气氛沉默了。
魏雄很快知晓答案,不是从她口里,而是——
狂风大作,国会山街卷起了无数冰雹。
呜咽声大盛,路灯从远到近,一盏又一盏熄灭。
魏雄走下了车,耳塞跳动的红光以每秒二十下的频率闪烁。
他的视力是非常健康的水准,所以,当看到五十米开外的塞洛斯,一脚踩着灯杆跃来时,鸡皮疙瘩涌现全身。
“雾弹,爆!”
街道所有探员全部现身,往地上摔下雾弹,瞬息间,海量的雾霭急速上涌,覆盖几乎小半座国会山街。
魏雄的后颈衣服被提起,他抬头上看,发现是雷蒙。
而一长条卷动大量白雾的绳子,眨眼甩了过来,将好几辆汽车车顶掀飞,再沿路撞翻三座路灯灯杆。
“CHINAMAN!”
这个单词像是地震,震得雾霭疯狂翻涌。
雷蒙仿若一只长臂猿,提着魏雄飞过一幢幢建筑,单手弹射飞爪装置,配合脚步,左右飘飞攀升墙壁。
但眼看来不及了,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绳状物飞了过来,欲要将魏雄拦腰斩断。
说时迟那时快。
塞洛斯咂咂嘴,横向暴射而来,两手翻出两柄锯齿刀,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砰然撞向这道绳子。
金属对撞的巨响爆裂,雾中,几只斑鸠给震得耳膜尽碎,坠入无尽深渊。
魏雄口角溢血,捂住了耳朵,骇然至极的看着这一幕幕撞击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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