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看。”
简短且耳熟的回答让银龙一时语塞。他恨不得冲上去抢过客人手中的面试吃一口。手脚麻利的保镖已经重新端来了一盘。
盘中的面像是那小子照着他的凉拌面如法炮制的,在外表上非常相似,就连闻起来也一模一样。
银龙的眉毛拧在一起,抱着怀疑的态度,拿起筷子搅动了一下,放进嘴里。
“……没想到这小子做的凉拌面也很有劲道,味道毫不逊色,水平居然可以达到合格线。”
他吃了一口面,咀嚼片刻,口中忽然多了一种奇特的味道,接着整个人精神一抖,一道闪电当空劈了下来。
“嗯?不对!”
面的味道不简单。
与其说和自己的面一模一样,不如说这小子的面更好吃。
它多了一种高级的感觉,仿佛勾起一个人久远而深刻的回忆。
银龙的反应与其他五个客人并无差别,十分诧异道:“为什么一个年轻的孩子也能做出这盘面?”
“凉拌面并不复杂。煮面的时候,我猜你用到了两个小技巧。”
罗非以比较正经的口吻,将绝对味感的指导转述出来。
“第一,面条入水的时间点很关键。七里香用的都是挂面,这种面比较干,如果等到锅里的水沸腾时才放面条,很容易粘锅。所以水温70°的时候下锅煮面最合适。”
“等等,不对啊。”
罗小姜听着听着,发现一个很明显的问题,眼神充满了疑惑。
她看着罗非,似乎是在暗示无论传统技法还是厨师精神,她都得到了父亲和母亲的真传。
“记得老妈煮面用的是开水,沸腾的那种,我保证不会记错。可你刚才为什么说不能用开水,而是换成70°左右的水温?”
罗非没有直接回答,微微转身面向银龙,笑着说:“其实这个道理非常简单,您说对吗?”
作为高级厨师,自信的光辉再次回归到银龙的脸庞:
“那是当然的。依我判断,七里香这样的老字号店铺,过去使用的应该是手擀面,而非现在从市场直接购回的挂面。手擀面表面湿软,水温不够高的话,面条进入锅中就会糊化在水里。相反,干硬的挂面开水下锅,水分和热量不易向内渗透,这样煮出的面条外黏内硬,口感不行。”
原来如此。为了适应快节奏的时代,七里香采用挂面代替手擀面,这两种面在煮法上略有差异,普通人看不出来,大厨却一目了然。
罗小姜以前只知道遵从父母的手艺与方法,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也不讲究食物的品质与口感。
她快速瞄了一眼罗非。连她都不知道的小技巧,弟弟如何得知的?
“那第二个技巧呢?”
一个客人忍不住发问。
罗非正巧躲开了老姐的眼光,准备以后找个恰当的时机,合理的理由,再跟她解释什么是绝对味感。
他舒了口气,朝客人摊手笑道:“第二个技巧更简单,水沸腾的时候,加一点点凉水。”
那位客人似乎受到了点拨,坐地顿悟的样子,惊喜道:“怪不得外婆煮水饺时,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在水沸腾时加一点点凉水,就是为了防止滚烫的水把面皮煮烂吧。”
罗非轻轻点头。
“你们吃的凉拌面,面条就是主角,不需要汤水和蔬菜陪衬,所以规避了许多杂质和杂味。依靠佐料的比例赋予一盘面活生生的灵魂,想法不错,但很可惜。”
“可惜什么?”银龙愕然。
“你也察觉到了吧?”罗非走到餐桌前,两手分别端起一个盘子。
左手上的那盘是银龙做的凉拌面,右边是他自己做的。
银龙眼中的震惊变成了期待,视线从他的左手移到了右手。
那盘面的确多了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似曾相识,一定不是稀有的食材,可是因为量少,在口腔中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让人怀念,让人哭泣,却又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调查过本地市场,面条是人们最喜欢的主食,所以在外学习了三年,训练到仅凭简单的佐料就能让一碗面出彩。但你的面……你究竟,究竟在面里加了什么?”
银龙一旦沉浸在那股奇特又叫不出名字的味道当中,说话就变得结结巴巴。
“这里有三样东西,本地人当做宝贝,也是有名的特产,其实是最常见的食物,你知道是什么了吧。”
罗非就像在讲一个脑筋急转弯,答案简单,却仍然保持着神秘的口气。
“Z市有名的特产,我记得第一样是肴肉,第二样是小刀面。”
银龙回忆着,当地特产有肴肉,小刀面,第三样特产就是……
明明是一种常见的东西,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
在焦灼、激动、紧张、期盼的氛围中,罗非的声音平静如水:
“是香醋,我加了香醋。”
听到这个答案,客人们的筷子停在半空,望向他们面前的那盘面,乍一听觉得出乎意料,细想来却在情理之中。
原来就是香醋。
第二盘面条上洒了一点香醋。香醋的历史悠久,典故颇多,在当地已经有上千年的资料记载,每家每户都会买一瓶香醋放在桌上,是最常见、最平凡的佐料。
“所以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每次从远方回到家中,我妈都会煮一碗面,放几滴香醋,这味道久违了。”
“同款妈妈,我只有寒暑假才回来,大概就是家乡的味道吧。”
“原来是香醋呀,怪不得想再吃一碗,我家孩子不吃饭,放点香醋提味,跟山楂一样开胃。”
……
银龙静下心来,再次凑到面条上吸了口气,味道在心中逐渐明朗。
他的眉头并未舒展开来,令他再次质疑的不是食物的味道,这个少年做的凉拌面无疑是一道绝佳的美食。
无论是煮面条的手法,还是佐料的搭配,眼前的少年都做得很好。
他有些茫然,有些失落,不知所措地站在罗非面前,“我努力了三年,不断打磨自己的技术,才试验出了一种堪称黄金比例的佐料配方,与面条结合完美无瑕。为什么不及一滴香醋……”
罗非暗自笑了笑。银龙的面条让他这个厨艺小白感到由衷赞佩,如果没有绝对味感的提示,他不可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配方。
虽然利用隐藏技能像是在作弊,但总不能冷眼旁观让老姐失去店铺。而且一开始就来势汹汹、咄咄逼人,明显是你这家伙啊……罗非心中嘀咕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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