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您慢用。”
罗非拿了双干净的木筷,搁在盘子上递给老人。
夏日正午的阳光比任何时间段更强烈更刺眼,仿佛能把人晒化了似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让人没有食欲,而一盘加上几滴香醋的凉拌面就不同了。
吸一口冰凉的面条,酸、甜、香、辣各种滋味混合一团,冲击着味蕾,在舌头上开出了一朵朵美妙之花。
老人吃下一口面,满意地点点头,大众的点评果然有参考价值。
“味道不错。”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总是闪烁着和蔼可亲的光芒。
“您过奖。”罗非自豪地笑了笑。绝对味感的功劳不可抹灭,但正如它初始时所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大家不分彼此,客人赞美谁都一样。
“可以现金支付吗?”老人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皮包。
“现金刷卡扫码都可以。”
罗非说着给老人倒了杯凉白开。这道凉拌面不在菜单表内,该收取多少费用合适呢?看着一盘只有佐料、没有配菜的素面,便对老人说:
“店里汤面价格是30,这盘凉拌面没有底菜,您就给半价,15块。”
“你在胡说什么?15块钱哪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
眼看就要端到自己嘴边的面条,弟弟却顺便拐了个弯,端给了新来的一位客人。罗小姜扫了一眼,从来没见过那客人,不是常客,也不是熟人,立马从沙发里一跃而起。
她把弟弟拉到身后,差一点就想动脚踹进厨房里去了,面对客人时,脸上却露出一副明媚的笑容: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啊,我弟弟刚来工作没多久,不了解价目表。这盘凉拌面60,天气热,看您赶来七里香也不容易,算是半卖半送了。”
一盘面卖六十,坐地起价?
罗非脸一黑,侧过头低语道:“……亏你开得了口,也太黑了吧?不怕砸了七里香的招牌?”
“你懂什么,年轻人总是以为钱不重要,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后悔都来不及。以后记住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掉进油锅里也得给我捞出来。”罗小姜挤眉弄眼地嗔怪了一句。
“不至于吧……”罗非苦笑。
“什么不至于,赶紧煮红烧肉去,我今天中午吃什么?”罗小姜一口气喝完奶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
罗非当下的反应就是把实情说出来,免得老姐对红烧肉念念不忘。
别说如何煮一盘美味的红烧肉,就连猪肉怎么切成块儿他都不清楚。
记得老姐切肉的时候嘴里经常念叨,横切还是竖切,顺着肉的纹理还是逆着肉的纹理,这些都有讲究,同样的火候不同的刀法,会造成肉质软硬程度不同。
“60,没问题。”老人始终保持着和气的语气和笑容。
“给15就好了,别听她的,跟你开玩笑呢。”罗非也朝老姐挤了挤眼,意思是,咱们虽然都爱钱,但别欺负一个老头啊,卖他六十一盘面,宰得太狠。
“嘿,我说你小子到底站哪一边的啊?”罗小姜拍了一掌,手中的空塑料杯被压成扁扁的一团,“你看看他穿的衣服,不像没钱的样子。”
老人似乎被两人的拌嘴逗笑了,只吃了一口,盘中的面条没再减少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露出更浓的笑意,温和地问道:“小兄弟一看就是个善良的人,请你帮个忙好吗?”
罗非的视线快速从老人的脸部移到服饰与装扮,确实注意到他不像一个普通的老头。
老年人的夏季服装一般局限在汗衫和短袖,而且只有黑白灰等暗沉的颜色。
这老头一身淡粉色的衬衫足以吸人眼球,领口处还系着个黑白格子的小领结,手里提着顶奶白色的鸭舌帽。不是名牌服装,风格却十分时髦。
不知是时尚的穿搭使老人看起来更精神,还是老人自身散发出的活力使这套衣服看上去更夺目。
令罗小姜震惊的是,老人并未因开价过高而感到生气。相反,他从皮包里取出了两张钞票,笑着递到桌上。
这老头该不会是钱多到没处花吧?一盘要价六十的普通凉拌面,客人啥都没抱怨,直接掏出两张软妹币拍在桌面。
壕无人性……
罗非同样一怔。
客人给出的价钱远超老姐的“随口一说”,在七里香吃一碗全家福也用不了多少钱,两百块绰绰有余。
他做的这盘面虽然达到了高级厨师的水平,但也不至于好吃到让人一掷千金。而且他很快意识到,这位老人评价时不像其他客人那么惊讶。
老人只是简简单单尝了一口,附赠一句“味道不错”,就再也没动过筷子,也不像是因为饥饿才来吃面的。
“先生,就算是小费,这也太多了,给您找零。”罗非拿走其中一张,很快将零钱找给了老人。
“大概是误会了。”老人笑着解开了他的疑惑,缓缓说道,“客人们说这家店里新来了一位小哥,做的凉拌面比高级厨师做的还要好吃,我想尝尝,所以就走进来了。”
“其实我的面……”
罗非正想自谦一句,老人已经站起身,郑重说道:“很高兴能尝到你的手艺,但我想,做一盘凉拌面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希望今天我的晚餐也由你来准备,不知道可否预定一个座位?”
罗非深吸一口气,受宠若惊又孤立无助地看了看老姐。
姐啊,救救孩子吧,其实我根本不会做菜,煮面是今天现学的……
罗小姜一脸捡到宝贝似的欢喜,抄起两张票子的动作十分娴熟。
不等罗非拒绝,替他说道:“好啊,我们店当然可以预定位子啦,用不着付定金,您尽管来吃就行。冒昧问一下,今晚就您一位吗?”
“是的,只需留一个座位给我。”老人笑着说,“不过,对于食物我还有一个要求。”
“您说。”罗小姜也客客气气地笑着,神速拿来一支笔和一个空白本。
老人戴上他的鸭舌帽,望着门帘上绣着的“面”字说道:“七里香是一家老字号面馆,客人来这里通常是为了吃到店里的特色面,今晚我也想吃一碗面,但这碗面必须拥有海的味道。”
海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老人的话说得莫名其妙。罗非虽然听懂了每个字,连起来却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这时,某声音悠悠道:
【一个神秘莫测的老男人。我闻到一股海王的气味。哦,别误会,他不是一个拥有鱼塘的男人,而是一个擅长料理并且精通海鲜大餐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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